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079
但最终开口,能说的却只有两个字:“抱歉。”
云葭自然知道他是在为什么抱歉,忙轻轻拍了下他腰间的手,嗔他:“瞎说什么呢?没什么好抱歉的,这种时候,我不跟着你,我也不放心。”
“何况现在两个孩子已经不怎么闹腾了,不会有事的。”
云葭倒也不是骗他的。
这两个孩子初时没少折腾他,如今却是一日日越来越乖,很少再闹腾她了。
再着急。
二人准备启程离开的时候也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这一路,他们并未怎么停下,除了每到一个州府补给些东西之外,其余时间他们都在赶路。
不过因为云葭怀了双身子的缘故,路上也不宜赶得太快,最终赶到京城的时候也已经是七月下旬的事了。
徐家人早就得了消息,亲自来城门口接得他们。
分开也有两年多了,离开的时候,徐长乐还在襁褓里,现在却已经能走会说话了,她虽然今年也才两岁出头,口齿却十分清楚,长得也是十分冰雪可爱。
早已知道今日他们来接的是谁。
虽然早就不记得云葭的模样了,但这两年多的时间,他们没少书信往来。
云葭每至一个地方都会给他们寄东西,自然也不会少了这个小妹妹的份。
徐长乐虽然已经不记得云葭了,但她很喜欢这个一直记着她给她买东西的长姐,几乎是刚一见面,她就在霍七秀的怀里朝云葭伸手,嘴里还一个劲地喊着:“阿姐阿姐,抱、抱!”
云葭一听到这稚嫩活泼的声音就忍不住笑了。
霍七秀还在跟徐长乐讲道理:“姐姐有身孕了,你太重了,姐姐抱不动你。”
“长乐才不重!”
徐长乐虽然还小,却已经很知道爱美了。
云葭也笑了:“没事,我身子还好,抱得动。”
霍七秀见她这般,便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把徐长乐递给她,嘴里还跟着说道:“她皮实着,你抱不住就把她放下来。”
云葭笑着应好。
抱着徐长乐又去看其他几个家人。
阿爹还跟记忆中一样。
这几年的太平温馨生活让他变得平和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莽撞了,可面对云葭的那份疼意却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改变。
四目相对。
看到这个他最为疼爱的长女,徐冲还是没忍住红了眼。
“爹。”
云葭也忍不住红了眼。
“诶,回来就好。”徐冲说着走上来跟从前似的摸了摸云葭的头。
又跟李长遗打了招呼。
“郁儿,你跟我过来。”徐冲收拾好心情跟李长遗说。
李长遗一听这话,心下便是一沉,他轻轻答应一声,走之前倒是又看了眼云葭,在她担忧的注视下,用眼神无声安慰了她一眼,这才跟着徐冲离开。
他们两人去一旁说话。
而云葭再次朝徐琅看去。
两年不见。
不仅长乐长大了,就连从前那个跳跃的少年也变得沉稳了不少。
只是云葭一喊他,他就又原形毕露了。
“阿姐怎么才回来。”徐琅红着眼睛,委屈说着走到了云葭这边。
云葭还没说话。
徐长乐就率先开口说道:“哥哥爱哭鬼。”
徐琅一听这话,立刻把眼泪一收,龇牙咧嘴看着徐长乐威胁道:“你才是爱哭鬼。”
“长乐从来不哭,哥哥最爱哭。”徐长乐口齿清楚地说完,还朝徐琅扮了个鬼脸。
徐琅看她这副模样简直气得脑瓜子嗡嗡疼。
他也没想到他心心念念冰雪聪明、活泼可爱的小妹妹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幅混世魔王的模样?
明明年纪还小,却跟个小霸王似的,长幸家的小子还被她揍哭过。
难道就是因为他在她还小的时候爱跟她讲将军打胜仗的故事吗?之后又经常给她买弹弓、做木剑,带着她当小将军打敌寇吗?
反正在徐琅还没发觉的时候,自已的小妹妹就脱离了最初的可爱,变得魔王起来。
徐琅现在在城防司当差,上次休沐回家,一回家就看到徐长乐举着一把小木剑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嘴里还喊着:“冲呀!”
俨然比他小时候还要厉害。
鬼知道他当时是什么反应?反正他现在心里就是悔,很悔。
云葭看兄妹俩斗嘴的模样,倒是忍不住失笑。
未去参与。
她抱着长乐跟霍七秀打起招呼。
霍七秀这些年也变得越发温婉了,此刻看着云葭也多是关心她的身子。
早从信中就听说云葭怀了双身子,但真的见到她,她还是担心不已:“身子还好吗?”
徐琅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和徐长乐斗嘴了,跟着一道看起云葭高高隆起的小腹。
知道里面是阿姐的孩子。
听说还有两个,可之前心心念念想要抱外甥、外甥女,现在真的看到阿姐挺着这么一个大肚子,他还是有些不好受。
看阿姐抱长乐抱得已经有些吃力了。
他上前接过。
眼睛却还一直盯着云葭的小腹。
云葭接收到他们关切的注视,自是柔声说道:“没事,这两个小崽子还挺乖的。”
他们说了会话。
徐冲和李长遗也回来了。
云葭忙回头看向他,见他脸色不大好看,心下也跟着一沉。
李长遗握着她的手跟她轻声说道:“我得先进宫一趟,你先跟着岳父岳母回家去。”
云葭轻声应好,又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李长遗感受到了,勉强扬起一道安慰的笑回握了下云葭的手。
而后两人暂时分开。
云葭跟着徐冲等人回家,李长遗则骑着马带着人先回宫。
路上云葭问起徐冲:“阿爹,是陛下怎么了吗?”
这是秘事。
但徐冲还是未曾隐瞒云葭,沉声回道:“他怕是活不过今年了。”
徐冲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
那日李崇忽然让他进宫,徐冲原本还以为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未想他却跟他说他活不长了,其实自打今年开始,徐冲几乎每次见他都能听到他的咳嗽。
之前他也问过他有没有事。
他总说没有。
没想到……
想到那日跟李崇会面的情景,徐冲的脸色还是不大好看。
自打知道郁儿的身世和他曾经做的那些事之后,他跟李崇之间就不可能恢复如初了,但那时看着李崇日益消瘦的身形还有不住咳嗽的模样,他还是有些不忍。
他说他知道他恨他。
也知道自已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这一生既有功也有过,也早就嘱咐下去他的墓碑无需刻字。他找他也不是为了叙旧,只是嘱咐他等他走后,好好辅佐郁儿。
云葭一听这话,神情也跟着沉顿了许久。
虽早有猜测,但真的听阿爹这么说,云葭还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能做什么。
她忽而沉默下来。
不由去想阿郁知道之后会如何。
就在云葭抵达徐家的时候,李长遗也已经骑着马进了宫。
李崇在崇政殿。
他一路疾步而去,路上见到他的侍卫和宫人乍然看见他皆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他们连忙跪下向他请安,然李长遗早就离他们很远了。
一路到崇政殿。
冯保正好出来吩咐人重新换茶。
两年的时间,他看起来也见老了许多,忽见有人大步走来,还想训斥他没规矩,却扫见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容,顿时一怔。
等反应过来之时,李长遗已经快到近前了,他哎呦一声,连忙迎上前:“殿下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没派人来传一声,好去接您啊。”
其余人也纷纷跪下了。
李长遗没有同他叙旧,径直朝他身后看去,却未瞧见人。
“他呢?”
冯保自是知晓他问的是谁,忙道:“陛下在里间批阅奏折呢。”
李长遗便二话不说径直抬脚进去了,也没着人通传。
李崇就在里间。
还是从前那副装扮和模样,只是明显看着清瘦了不少。
他早已听到外面的动静了,此刻看到青年匆匆进来,也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他的语气稀松如常。
好似他们昨日才见过,并未分开两年。
李长遗迟迟不曾说话,而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看了他许久,而后忽然上前一把抓住李崇的手腕。
冯保跟进来,看见这一幕,脸色立刻变了。
正欲开口。
李崇却朝他摆了摆手。
冯保这才又收声。
上前放下两碗茶就又出去了。
“看出什么了?”李崇问李长遗。
李长遗闻言,沉默看着他,又沉默地收回手,他把手负于自已身后,紧攥成拳头,压抑着自已的情绪,方才哑声问他:“还有多久。”
李崇朝他一笑:“放心,还能看到你孩子出生。”
他神情如常,甚至还带了笑。
可李长遗听到这话,心下却骤然一沉,他的孩子再有两个月就能出生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朕,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他不是先帝,不信长生,更不会求仙问道。
“坐吧,跟我说说这两年都做了什么,看了什么。”
李长遗有时候是真的很佩服这个男人。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如此冷静?他自问自已是没法做到的,他所贪恋的太多。
但沉默相对。
他最终还是坐到了一旁,和他说起这两年的见闻。
这一天。
李长遗很晚才回去。
云葭已经等得睡着了,直到感觉到有个身影往她怀里钻,她才清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他紧紧抱着她,把自已缩成一团。
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云葭沉默须臾,也只是拿手轻拍他的背,无声安慰他。
“我不喜欢他。”
“我甚至很恨他。”
“他为了一已私欲害了所有人。”
李长遗沙哑的声音轻轻地在云葭的耳旁响起:“可真的听说他快死了,我又有些难过。”
他把所有不足以外人道的心情全与云葭说了。
云葭能理解他心中的纠结和痛苦,她轻轻环抱着他,倾身亲吻他的脸颊:“这阵子我们多进宫陪陪他吧。”
李长遗没说话,只是把脸全埋进她的怀里环抱住她。
之后这段时日。
李长遗彻底接手政事,变得忙碌起来。
他跟李崇还是没什么话聊。
却也未再像从前似的办完事就直接走。
他们有时候会一起吃饭,有时候还会一起下棋。
这一年的中秋。
云葭陪着李长遗进宫陪李崇一起度过了。
外面张灯结彩,殿内也是一派灯火通明的景象,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些沉沉的。
李崇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才八月十五,他就已经开始披上了大氅,即便如此,还是遮不住他消瘦的身影。
中秋后几天。
云葭生了一对龙凤胎。
而宫内也传来了李崇的噩耗。
他其实早就已经撑不过去了,却好似一直在等这两个孩子出生。
当天夜里。
李长遗抱着两个孩子进了宫。
李崇躺在床上,看着他怀中的两个孩子。
刚出生的孩子其实并不好看。
可李崇看着他们还是第一次露出了几乎可以称为慈爱的笑容。
“真像。”
他伸手想去触碰。
可两个孩子离开了母亲又一路颠簸,自是不安,这会便哭了起来。
李长遗抱着他们轻声安慰。
李崇那伸出去的手却又被他收了回来。
两个孩子被李长遗又安慰好了,虽然抽抽噎噎的,却没再放声痛哭。
“冯保。”
李崇轻轻喊了一声。
冯保立刻上前,他的眼睛也已经哭肿了。
“去把盒子拿过来。”
听了李崇的吩咐,冯保轻轻应声去捧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面放着两块玉佩,一块为龙,一块为凤,是李崇给两个孩子的礼物。
这一份礼物显然不是才准备的。
李长遗默默接过,替他们挂在了脖子上。
“长遗。”
耳旁忽然传来这么一声。
李长遗听得神色微怔。
他从未这样称呼过他,更不用说是这样的语气了。
他怔怔抬头。
“我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
“总觉得亏欠你,想要弥补,却又觉得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你曾经遭遇的那些事。”
这是两人第一次说起这些事。
李长遗沉默着,未像从前那样立刻离开。
李崇看着他,试探性地伸手,见他并未躲闪,便放在他的头顶轻轻拍了拍:“我知道你不是看过往的人,以后继续向前看吧。”
“好好跟你的媳妇过日子。”
他的手心很凉。
可李长遗并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低着头,无声抱着两个孩子,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直到放在他头顶的那只手垂落。
他豁然抬头看去,李崇已经闭上了眼,这位孤独的帝王在死前却是笑着的。
李长遗依旧跪在地上闭着眼睛。
眼泪却好似止不住似的不住往下掉。
两个孩子感受到他的情绪也纷纷大哭起来。
冯保听到动静进来一看,在看见床上那个已经闭上眼睛的男人,他忽然也放声大哭了起来。
“陛下——”
“驾崩了!”
这一夜,城内响了三万下,钟声迟迟不绝,而无论是已经睡了的还是没睡的纷纷惊醒过来,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位登基近二十年的帝王就在这个秋夜静静地去世了。
李崇的死并未引起什么动乱。
朝中事务原本就已经由李长遗接管,又有徐冲、袁野清等大臣辅佐,自然也没有什么叛乱。
停灵、入殓、下葬一共用了一个月之久。
下葬那一天是云葭陪着李长遗去的皇陵,两人在那块无字碑前站了许久。
又过了几日。
李长遗登基,改年号永平,迎徐云葭为皇后。
其二人所生之子女,长子取名明霁,封皇太子;长女为岁悠,赐号太宁。
这个举措自是引起了朝野的轰动。
两个才过满月的孩子刚出生就被册封,自太祖以来就没这样的事。
然李长遗并未理会他们。
而一向最看重规矩的都察院的那些御史也都无人开口。
那些大臣闹了一阵子也觉得没意思,就没再闹了。
当初李崇死前,曾下过圣旨,无需妃嫔陪葬,因此他的那些后妃如今都还活着,她们都是没有子嗣的,云葭征询过她们的意思之后,便把她们都放出了宫。
让云葭意外的是——
太后王氏竟然也请旨出宫了。
只不过她并不想回家,而是打算去五台山修行。
她走的那天。
云葭和李长遗带着两个孩子亲自送了她。
浩浩荡荡的宫殿一下子就剩下他们一家四口,不过云葭和李长遗并不觉得冷清,自搬入宫,云葭和李长遗便一直住在一起,两个孩子也与他们一道,未曾分开过。
一切都好似和从前一样。
先帝死后第二年,又一年的科举开始了。
这一年,裴有卿不负众望高中状元,入翰林;吉祥也中了二甲,赐进土出身,被外派到通州做了知县。
元宝还在徐琅身边做小跟班,和管着王府的小顺子作伴。
他们二人时不时还是会出宫。
哑叔又回到了香山脚下。
罗妈妈成了她的管事嬷嬷,她从宫里出来,如今又回到了宫里。
只是当初是不甘和埋怨,如今却是欣喜。
日日照料两个小主子,就好似又看着姑娘长大了一遍。
惊云与和恩依旧是她的大宫女。
叶七华则做了御前侍卫。
第二年的时候。
樊自清离开了燕京。
走的那天,云葭和李长遗也去送了他。
后来云葭听说他回到了岭南。
——他的故土。
他在那边重新建立了樊氏医馆,树立了樊家的名声。
而他去后没多久。
医馆对面就开了一家酒馆。
开酒馆的是个女子。
有人曾听旁人称呼她为“郡主”。
永平三年,赵长幸和阮裳怀上了二胎,赵长幸也已经成为了金吾卫的二把手,而徐琅也从城防司去了西郊大营。
这一年。
徐琅二十一岁。
他最终还是和沈杳走在了一起。
永平四年。
又出现了两位少年天才。
一个是武状元明暄,他终于凭借着自已的实力到了云葭和李长遗的面前,成为了一名御前侍卫。
另一个则是临安府的袁星州,他高中状元,也入了翰林。
这一年。
云葭和李长遗带着两个孩子又一次去了香山看望崔瑶。
没想到会在山上看到裴行时。
他已经从军营离开了,看着也老了许多。
再次重逢。
他们依然没有什么话。
他走的时候,李长遗看着裴行时单薄的身影和逐渐佝偻的身形,把身上的斗篷递给了两个孩子,让他们拿过去给他。
李明霁和李岁悠今年已经四岁了,他们都继承了云葭和李长遗的优点。
只不过相比李岁悠的活泼,李明霁却是从小就展现出沉稳的一面,注定日后会是一位好帝王。
“爷爷、爷爷!”
两个小孩朝裴行时跑去。
裴行时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他们拿着沉甸甸的斗篷跑来,忙停下步子弯下腰。
“小心点。”
他哑声与两人说道。
视线却不由往他们身后看去。
那边李长遗和徐云葭正并肩携手看着他。
“爷爷,给你穿。”
李岁悠说着蛄蛹着这厚厚的一件斗篷给裴行时,可她才多小一个,差点没被压扁。
裴行时连忙伸手接过握在手中。
“爷爷穿呀!”
李岁悠还仰着头在看裴行时。
裴行时只好披上。
也是这一刻,他才发现记忆中那个孱弱的少年是真的长高了,甚至比起他还要高了。
他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情绪,只是抬手拢住身上的斗篷。
李岁悠见他穿上了,终于高兴地笑了,仿佛完成了什么任务。
而另一边的李明霁则对着裴行时拱手作了个揖:“请信国公好好保重身体。”
看着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孩子。
裴行时眼中似有泪光闪烁,他的手经历了无数风霜,十分粗糙,却也十分厚重,他这一生第一次去抚摸孩子,轻轻摸过两个孩子的头,他沙哑着嗓子跟他们应好。
走之前。
他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青年。
青年帝王也在看他。
裴行时与他遥遥相望,谁也没有说什么。
裴行时走后。
李明霁牵着李岁悠的手回去。
“父皇、母后。”
两人低头轻轻抚过两个孩子的头:“你们做得很好。”
而后他们一家人回过头去祭拜身后的崔瑶。
永平五年。
裴有卿也终于成亲了。
他并未娶世家小姐,也没娶官宦之女,而是娶了当年在路上碰到的一个女孩。
……
白驹过隙。
流光易逝。
李长遗在位的时候,只有云葭一个妻子。
起初大臣们还一直上折子要求开后宫,李长遗转手便让人送女子去那些大臣的家里,次数多了,那些大臣在家里遭了罪自是不敢再开口了。
何况当时朝野之中,内阁有裴有卿,都察院有袁星州,金吾卫的头是赵长幸,自小被皇后看着长大,大将军徐琅更是皇后的亲弟弟。
就连已经解甲的诚国公也依然老当益壮。
谁这么不要命敢跟这一群人作对。
可云葭其实也想过,李长遗对她的情意会有多久?会不会因为身份和时间的改变而产生变化,可即便过去很久很久,久到他们都老了,他也依旧对她如初。
这位英明的帝王,在她身边永远和从前一样,会撒娇、会扮可怜,甚至还会跟两个孩子争宠,不害臊地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喊她姐姐。
这偌大的后宫于旁人是囚笼,是永远望不到外面的四方牢狱。
可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另一个家而已。
他们在这过了许多年,一直一直在一起。
——正文完。
第392章 徐琅-沈杳「含前世篇」
永平三年。
这一年徐琅从五城兵马司被调到西郊大营,升任都尉。
这一年。
徐琅二十一岁。
他依然还是孑然一身,还是个长不大的少年性子。
每日的爱好不是跟将土们比拼,就是放假回家教训越长大越虎的徐长乐,或是抱着她进宫找他小外甥小外甥女玩。
在南街碰到沈杳的时候,他跟沈杳其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没见面了。
毕竟他们现在都已经长大了。
不可能像少年时那样想什么时候见面就什么时候见面了。
不过之前去赵家跟长幸夫妇见面的时候,倒是听说过沈杳又跟她娘吵了。
沈杳跟她娘隔三岔五就要吵一回,徐琅早就习惯了,以前他还在兵马司比较闲的时候,还经常跟沈杳一起出去骑马喝酒,陪她说话解闷。
现在他去了西郊大营,休息的时间少了,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就随之变少。
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了。
不用去想,也能知道沈杳跟她娘这次吵架肯定又是因为成亲的事。
沈杳今年也二十一了。
这个年纪不成亲的女子的确惹人非议,沈母为此急得几乎头发都白了许多,嘴角的泡几乎就没下去过。
徐琅倒没觉得女子就非要成亲。
有时候他也会想,倘若沈杳是个男人就好了,是个男人,她就不会总是被这个那个束缚,保不准还能跟他一起进军营。
以后他们可以日日一起喝酒、骑马。
他知道沈杳这些年经常相亲。
京城但凡说得出名字的几乎都跟她相看过,只不过一个都没成。
今日徐琅碰到她的时候,沈杳刚结束相亲。
只不过这次沈杳见的这位性子不怎么好,眼见沈杳对他没兴趣就一扫先前知情识趣的样子,露出了本来面目。
“沈姑娘,你这都二十一了,挑挑拣拣的,你真当你是什么天仙不成?”
“要不是你跟皇后娘娘要好,我娘非逼着我来跟你见面,你当我乐意出来跟你见面?”
“原本看你长得不错,我也就原谅你这一把年纪了,没想到给你几分颜色就敢开染坊了!”
……
徐琅原本看沈杳跟人见面,也就没打算露面,他知道沈杳不喜欢被人撞见这样的时候。
没想到正准备悄悄离开,就听到这些污言秽语。
他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拍了拍身下的马。
马儿立刻撒开马蹄往前冲了过去。
那跟沈杳相看的男子听到动静,立刻回头,人还没看清,就跟那匹高大的马儿眼睛对眼睛,他吓得立刻往后趔趄了几步。
身后没人。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等四周的奴仆反应过来,立刻急着过来扶他。
男子失了脸面,又气又恼,起来之后就指着那匹马的主人骂道:“混账玩意,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此时还未看清来人是谁。
直到一道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声音传入耳中——
“哦,谁啊,我瞅瞅,哟,这不是霍小二吗?”
男子是太仆寺卿霍仁的儿子,在家排二,叫霍怀,平日外人多喊他霍二爷,但在徐琅这边也只能称个小二了。
以前他们在书院的时候没少干架。
不过霍怀看着人高马大的,却是个酒囊饭袋,连徐琅一拳头都挨不住。
自此之后他在书院看到徐琅就立刻绕道走。
这些年徐家水涨船高,徐琅又当了官,霍怀看到他就更是绕道走了。
听到这道声音,霍怀豁然抬头,果然瞧见徐琅坐在马上,看见这位魔王,他的脸色立刻吓得惨白起来:“徐、徐、徐——”
声音磕磕巴巴,连着喊了三个徐也喊不出一个全名。
“徐徐徐,徐什么徐,怎么,这么就不见,连你爷爷叫什么都忘了?”
霍怀听徐琅这么说,脸色也是从白转青。
他今日毕竟是出来相看的,刚刚才嘲弄了沈杳一番,没想到这会就被徐琅逮着吐槽,偏偏他那个身份,他又不敢跟他作对,在这脸色青青红红,也愣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徐琅看他一眼,又去看他身后的沈杳。
沈杳这会脸色也不好看。
徐琅便又收回视线跟霍怀说:“你身后的这位姑娘不仅是我姐姐的义妹,还是我的朋友,以后要是让爷爷我再听到你敢说她什么,就别怪爷爷我对你不客气!”
霍怀自然是知道沈杳跟徐家姐弟的关系的。
他刚才也是被沈杳拒绝,气上心头,又仗着这儿没别人才敢叫嚣,没想到他的运气竟然这么寸,好死不死碰到徐琅这个魔王回来。
他自然是不敢跟徐琅作对的,此刻虽然心里气得咬牙切齿,嘴里也只敢应道是是是。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却又被徐琅喊住:“爷爷说过你可以走了吗?”
霍怀青着一张脸说不出话。
还是他身边的小厮回头跟徐琅告罪:“徐世子,我们少爷已经知错了,您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徐琅依旧坐在马上:“错了就得改,跟沈姑奶奶道歉。”
让霍怀跟沈杳道歉,简直是折他的脸面。
但霍怀实在太清楚徐琅的脾气了,他今天要是不道歉,估计是别想好好的回去了,咬着牙,霍怀最终还是扭过身子对着沈杳拱了手:“刚才多有冒犯,沈姑娘,对不住了。”
他说完立刻撒腿就跑。
“混账玩意!”
徐琅犹不解气,刚想使出马鞭把人带回来再好好跟沈杳道一遍歉,一直未曾说话的沈杳却开口了:“好了。”
听她开口,徐琅也就按捺了脾气。
使出去的马鞭收了回来。
他翻身下马,走到沈杳面前:“没事吧?”
沈杳看着他过来,摇了摇头:“没事。”过后又看着徐琅说了一句,“多谢。”
徐琅一听这话就皱了眉:“你跟我瞎客气什么。”
他不是很高兴听沈杳这么说。
但见沈杳脸色依旧有些不大好看,便又与她说道:“放心,那玩意不敢说什么的,也不敢败坏你的名声。”
沈杳还是那句话:“没事。”
她也不在乎。
“你怎么了?”徐琅有阵子没见她了,这会总觉得她有些怪怪的,“病了?还是不高兴?那我帮你再把霍怀逮过来揍一顿。”
他说着就要抬脚离开去追人,被沈杳拉住胳膊。
“没,我……”
她沉默片刻才又说:“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就回去好好休息。”
徐琅说完,忽然感觉沈杳说的累,跟他说的可能不是同一种,脑子转了下弯,他问人,“你娘还在逼着你啊?”
逼着什么,自然分明。
沈杳点了点头。
徐琅看她这样,一时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要是别人惹沈杳不高兴,他直接动手把人揍一顿就好了,偏偏让她变成这样的是沈杳的母亲,他这也不敢啊。
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忽然看着沈杳道:“走吧,我们喝酒去!”
沈杳一愣:“现在?”
“对!”
徐琅看着她:“走不走?”
沈杳想了想,也就点了头。
反正她现在也没什么名声了,让身边跟着的丫鬟先回家,她自已跟着徐琅去了从前他们经常去的小酒馆喝酒。
酒馆的老板看他们来还挺高兴,笑着招呼他们:“有阵子没见你们来了。”
“这不是忙嘛。”
徐琅跟老板打了招呼。
酒馆这个点没什么人,不过徐琅还是要了里间的位置,免得那些人对着沈杳指指点点的。
等酒菜上齐。
沈杳不等徐琅给她倒酒,就先自斟自饮喝了一盏。
徐琅:“……”
还没说话就又见沈杳喝了一杯。
看她这势头,估计也是憋久了,他一时也不敢说话,只沉默地替人倒酒。
连着喝了三杯。
沈杳心里一直憋着的那股子气总算是纾解了不少。
“我娘病了。”
她突然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
徐琅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倒是立刻问道:“没事吧,严不严重,我让我姐请御医给她看看?”
“不用。”
沈杳说:“她是心病,被我气的。”
听她这么说,徐琅也就知道她娘是为什么病了,他一时语塞:“这……也不是催就有用的啊,你不喜欢有什么法子。”
“可我娘觉得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
沈杳嗤笑一声:“我现在也开始觉得她说得挺对的了,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不要一开始就把人想得不好,就算最开始不好,以后也能改。”
徐琅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他皱了眉,连酒都顾不上喝了:“沈杳,你没事吧?”
他怎么感觉这次见面,沈杳越来越奇怪了。
见沈杳摇着头还要喝酒,他一把按住她的胳膊,就连神情都变得严肃了不少:“你到底怎么了,有事就跟我说。”
沈杳伸手推开他的手,继续仰头喝酒。
喝完之后才说:“我就是有些撑不住了,以前年纪小,不懂事,为了跟他们作对,一个人骑马离家出走都敢。可前几天我看着我娘鬓角的白发越来越多,人也苍老了许多,我忽然就有些撑不住了。”
“他们很疼我也很爱我,可为了我的事,没少被别人议论。”
所以就算再不喜欢,她这次还是出来了。
甚至于来的时候,她都在想,只要不是那么过不去,就答应吧。
反正都要嫁人,嫁谁不是嫁。
等她真的嫁人了,或许这些烦恼就都不会有了。
可看着霍怀说话时即便再怎么掩饰都藏不住的趾高气扬,沈杳还是没法忍受。
她甚至不敢去想跟霍怀在一起之后的样子。
所以她最后还是婉拒了霍怀。
没想到霍怀竟会恼羞成怒嘲笑她,而让沈杳更没想到的是徐琅会出现。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
沈杳其实是觉得丢人的。
那种丢人的感觉是被霍怀当场指责都没有过的。
“算了,不聊这些了。”沈杳不想破坏现在的感觉,又给自已倒了一杯酒,然后主动问起徐琅:“你在军营怎么样?”
徐琅没回答。
他依旧皱着眉看着沈杳。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沈杳,你不会是打算随便找个人嫁了吧?”徐琅难得机敏了一次。看着沈杳喝酒的动作一顿,他大惊,心里也有些生气,他起身道:“你还真这样想!”
“这样想有什么不对的?反正左右都是要嫁人的,挑一个不错的嫁了不也挺好的?”沈杳说着见徐琅沉着脸看着她,心里无奈,也有些累。
“徐琅,安静陪我喝会酒,我不想这个时候说这些。”
她说着便自顾自喝起了酒。
徐琅看她这样,简直更生气了,他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生气,但他就是很生气!
他觉得沈杳不该是这样的,她就应该继续坚定她的选择。
可看着她脸上藏不住的疲惫,还有她刚才说起家里人时的那种无力感,徐琅这满肚子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终他还是坐了回去,看着沈杳喝酒。
散场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沈杳已经许久不曾这样痛快地喝过酒了,今日故人相伴,她总算解了一会心中的憋闷。
“走吧,该回去了。”
徐琅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去付钱。
沈杳知道自已这样是让徐琅失望了,但她的确有些撑不下去了,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爹娘因为她的事整日唉声叹气。
出去的时候。
外面星河满天,清月独好。
看着依旧沉默不语的徐琅,沈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别不高兴了,保不准我嫁得还不错呢?其实今天你看到的只是意外,以前我相看过的那些都还不错,晏念星,你知道吗?他就挺不错的。”
徐琅看她,冷冷道:“那个克死两个老婆的?”
沈杳:“……”
脸色龟裂了一瞬,她才说:“这也不一定是晏公子的缘故吧?我听说那两位姑娘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
不等徐琅开口,她又说:“那陶平沙陶公子,他没娶过妻,后院也清白。”
徐琅皱着的眉更深了:“你不知道他娘是出了名的多事?要不是因为他娘事情多,陶平沙至于这个年纪还没娶妻?”
沈杳当然知道。
她也不过是矮个里挑高个。
毕竟这个年纪既要门当户对,又要适宜,本就选项极少。
跟她相看的多少是有点问题。
不是自身,也在家里。
她如今说这些也是为了宽徐琅的心。
可徐琅岂会不知道她,见她绞尽脑汁还在想,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不想看她这样子……他认识的沈杳就该一直骄傲。
就该像许多年前那样,看他不喜欢就不待见他,一点都不委屈自已。
她不该是这样的。
他也不希望她以后跟了别人委曲求全。
脑中百转千回,又仿佛什么都没想,他只是在沈杳要说出第三个人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喊她:“沈杳,我娶你吧。”
“什么?”
他说得太过突然,别说沈杳愣住了,就连他自已也呆了下。
但呆怔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先前萦绕在他心中的那抹烦躁也忽然像是拔云见日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最开始说出来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经过大脑。
但此刻看着沈杳,他却越发觉得自已这个想法不错。
见沈杳还呆怔着。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在看见一家首饰铺子的时候,他忽然把手里的马缰递给沈杳,跟她说:“你等我下。”
然后他就疾步往那跑去。
进了那家首饰铺子,他看到掌柜就气喘吁吁说道:“把你们店最贵的金簪给我。”
掌柜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徐琅啊了一声。
徐琅皱眉:“有没有?金簪,我要最贵的,快点!”
这下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掌柜忙答应着:“有有有,您等下。”他说着就立刻找出一支金簪给徐琅。
不等他详细介绍,徐琅拿过来一看。
他自是分不出成色的,但见这金簪重得很,又点缀了许多宝石便猜想应该不错,问了多少钱。
那掌柜的见他一身华服,自是报高了价格。
徐琅也没管,拿出一沓银票递给他,也没等他包装,就抓着金簪往外跑。
见沈杳还牵着马在那边,他松了口气,脚下步子却没停,继续朝人跑去,刚跑到沈杳面前,就见他皱着眉问:“你去干嘛了?”
“给你。”
徐琅把手里的金簪递给沈杳。
沈杳愣了下:“金簪?你给我这个做什么?”她皱着眉,觉得徐琅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刚刚还跟她说成亲,现在又莫名其妙去买金簪。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过来金簪的用意了。
“我姐跟霍姨说,金簪代表着定情,男子若有心仪喜欢的女子,便把金簪送给她,代表自已想与她一生一世的心意。”徐琅第一次说这样的话,说起这个还颇为有些不自在。
见沈杳怔怔看着他,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
他心里的那股不自在就更加浓郁了,但他还是直视着沈杳继续说道:“我刚说的不是跟你闹着玩的,我们成亲吧,我以后一辈子对你好。”
沈杳听他这样说,心脏不受控制地撞了一下胸腔。
但很快——
等她反应过来,她便皱了眉:“徐琅,别开玩笑了,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说着就要把金簪还给他。
徐琅没接过,依旧看着她说:“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喜欢跟你一起骑马,一起喝酒,喜欢跟你说话。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我从小到大接触过的女子除了我姐就只有你了。”
“但我很清楚这些事除了你以外,别的女孩子都不行。”
“我也不想看你嫁给别人,我不喜欢你委曲求全,我想要你永远保持着你的骄傲跟我在一起。”
“就像这支金簪,我只想送给你。”
沈杳听着他这一字一句,心脏前所未有的砰砰乱跳,手中的金簪滚烫不已,似乎要把她的手灼烧掉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依旧握着它。
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已还在怔怔地看着徐琅。
不知道过去多久,沈杳才局促地收回视线,她偏开脸,声音依旧喑哑,重复着先前的话:“徐琅,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
徐琅简直要急死了,怎么就认定他在开玩笑?他就算再爱玩,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啊,这要传出去,他不得被他爹拿鞭子抽死!
但看沈杳这副模样,他也知道自已这事说的是有些突然。
如果不是沈杳刚才那个随便嫁人的想法把他吓到了,他恐怕也不会往这边去想,更不会去想为什么以前每次看到或是听到她跟别人相亲,心里那股怪异的不舒服了。
那个时候他还天真地以为自已就是担心沈杳要是嫁人了,以后他就少个喝酒搭子了。
却从来没去想过自已会不会喜欢沈杳。
刚才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不想看她嫁人,根本不是怕自已少个喝酒搭子,而是不想看她嫁给别人。
他重新放缓了语气和沈杳说道:“我知道我这事是说的突然,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不是开玩笑。”
“我是真的想娶你。”
“也不是可怜你,或者什么,我就是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他的话依然滚烫,可沈杳却依旧不敢相信。
毕竟也认识这么多年了。
徐琅看她这个样子,索性不去跟她说真不真的事了,直接问了句:“沈杳,你就说你敢不敢吧?”
沈杳这才抬头:“什么?”
徐琅看着她:“嫁给我啊。”
“你不是说感情都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吗?怎么你跟别人就行,跟我就不行了?既然你觉得嫁谁都是嫁,那你嫁给我,反正我们知根知底,我爹我姐都喜欢你。”
沈杳万万没想到徐琅居然拿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回过头来对付她。
她怔怔看着他,一脸不敢相信,等反应过来,她方才皱眉:“徐琅,别闹了,我不想破坏我们的关系。”
她对别人都行,那是因为别人是别人。
她对他们本来就没什么期待。
可徐琅不是别人。
他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她十分珍惜的人。
她怕关系的改变会破坏他们的关系,所以更不敢让其发生变化。
可徐琅才不管她。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沈杳对他估计也不是没感觉,就是怕——
这人其实一直都这样,看着胆大妄为,其实骨子里还是怕这个怕那个。
“你觉得我都这样说了,我们还回得去吗?”
“反正我不管,我就是不许你嫁给别人,你要么不准嫁人,跟着我一起单着,要么跟我试试。”
他一副无赖模样。
沈杳简直被他的做法弄得一点法子都没有,她看了徐琅半天,最后竟然只能说出一句:“徐琅,你是无赖吗?”
“是啊,你第一天知道吗?”
看他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沈杳沉默,不知过去多久,她才说:“我得想想。”
徐琅这会倒是没紧追不舍地逼她立刻答应,忙点了点头,应了好。
“走,我送你回去。”
沈杳没说话。
回去路上,沈杳还是没忍住,偏过脸问他:“你就不怕我们试错了吗?”
徐琅知道她的意思,笑着说:“人这一生,不就是在各种试错的路上不断前进吗?而且我也不觉得我们是错的,真的,沈杳——”
他垂眸看着她说:“除了你以外,我没想过娶任何人。”
“我看赵长幸和我姐夫那样,我虽然有时候觉得挺幸福的吧,但更多时候还是挺烦的,多个人,要照顾她这个那个的,我想想就觉得头疼麻烦。要是碰到个——”
他忽然又想到了姜道蕴,神色忽然沉顿了一下。
他很少跟身边人提起姜道蕴,更不用说跟沈杳了,但此刻,他还是开口了:“要是碰到我爹跟姜道蕴那样的,那就是一辈子遭罪。”
“所以我真的挺烦成亲的。”
“但我刚才忽然想了下我们以后在一起的日子,我发现我竟然能想象出来,我们就算成亲了,以后还是能一起骑马一起喝酒……”
或许就是因为他们从前也做过这样的事,他习惯她在他身边了,也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所以才一直没往别的地方想过。
此刻回想起来,方觉美好,头顶月亮高高挂着,他依旧看着沈杳笑着说道:“我可以背着你去山上摘果子,香山的桃子很好吃,我们还能一起去山上露营、打猎……”
看着身边的蓝衣青年。
看着他高高的马尾随着走动不住晃。
他明明二十一岁了,却依旧纯粹干净的像个少年郎。
沈杳承认自已心动了。
她清晰地听到心脏在胸腔里面炸成烟花。
又或许——
其实很多年前,她就对他心动了。
只是不敢承认,怕破坏他们这一份来之不易的关系。
“到了。”
徐琅忽然停下了脚步。
沈杳看过去,发现真的已经到家了。
“徐琅。”
她手里依旧握着那根金簪,在徐琅看过来的时候跟他说道:“我们试试吧。”
看着他明显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睛。
沈杳不知为何竟忽然笑了。
她弯着眼睛,不等徐琅反应过来,就笑着往前跑去,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着徐琅又说了一句:“不过你下次送我簪子的时候,能不能别送这种一看只有我娘这个年纪才会佩戴的簪子,真的很老气啊。”
月亮照在她的脸上,照出了她许久不见的明媚的笑脸。
……
永平六年。
这是徐琅和沈杳成婚的第三个年头了,他们也拥有了他们的孩子,在徐琅殷殷期盼的盼望下,他拥有了一个一出生就看着十分皮实的臭小子。
对此。
一直想要女儿的徐琅简直想哭。
这天夜里。
父子俩又鸡同鸭讲对骂了半个时辰的徐琅抱着沈杳进入了梦乡。
“徐琅,你给我站起来!”梦里,有个女人忽然喊他。
虽然是在梦里,但徐琅最讨厌别人命令他,正想说一句莫名其妙继续睡,就看到自已躺在雪地里的身影。
诶?
徐琅震惊。
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再一看,站在雪地里他身边的竟然是沈杳。
徐琅就更震惊了。
他们这是在干嘛?
他怎么不记有这样的时候啊?
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反正也换不了梦,徐琅就在一旁看了起来。
雪地里的他完全不似他现在的模样,看着格外颓废,他趴在雪地里,身边全是酒坛,而沈杳正气急败坏的想去拉他,只是尝试几次都没拉动,还被他挥在了一旁。
看到这个情景,徐琅就不高兴了。
即便做这件事的人是他自已,徐琅也黑了脸,想走过去踹他一脚,却没踹到,他只能继续气急败坏地站在一边,嘴里骂着“狗东西”。
“你姐姐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绝对会对你失望不已。”
他姐?
徐琅一愣。
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不对劲,这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就像沈杳——
如果是沈杳的话,他绝对不会这样对她。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振作起来,有朝一日让那些曾经欺负过你姐姐的人全都跪着向你磕头认错,而不是在这醉生梦死!”
“凭你现在这样,你就算有法子偷偷回到京城,又能做什么?杀了他们?恐怕都走不到他们面前,你就没命了!”
徐琅原本脸上的玩世不恭也渐渐收了起来。
他沉默地看着这两个对他而言,他明明熟悉却又感觉到陌生的人,听着他们说着那些他明明听得懂却又听不明白的话。
谁欺负他姐了?
为什么偷偷回到京城?他现在在哪?
他们?
他们又是谁?
“就算杀了他们,我姐也回不来了。”雪地里的他颓然道。
徐琅心下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他姐回不来了!
他正心下惊怒,想上前询问,眼前的画面忽然开始变幻起来。
一帧帧的画面在他眼前不住闪过,徐琅看到了许多人许多事,他看到自已家被人查抄了,看到他们一家人被人从诚国公府驱赶出来,看到阿姐嫁给了裴有卿,看到阿爹替人牵马,看到元宝为了帮他而死在了郑子戾的手下……
也看到自已杀死了郑子戾。
这一切明明从未发生过,却真实的让徐琅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梦。
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他们。
在梦中,许多事情都变得和如今不一样了。
他看到阿姐在报德寺死了;看到裴有卿最后离开了裴家,在路上染上疫病去世;陈氏和裴行昭最后反目成仇,互相捅死了对方;而那个害得阿姐家破人亡的女人抱着孩子逃跑了;就连裴家那位老太爷也因为打击太大,死在了山上。
可有一件事,却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
梦中的姐夫还是裴郁,他被裴家赶了出来,没有成为皇子,也没继承大宝,而是成为了高官,可最后他却抛下一切于报德寺中成了一位俗家弟子。
他日日抄经念佛,过得比苦行僧还要清贫。
通过樊叔,他知道曾经救他的那个人并不是裴有卿而是裴郁,就连老爹的尸首也是他不远万里找回来的,也是通过樊叔,他知道他入寺庙是为了阿姐,希望通过祈福诵经保佑她来世可以过得幸福一些。
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