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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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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075

    裴郁继续去看,终于找到一封信。

    但信封薄薄的,看着好似并无什么东西,打开信封,果然没有信纸,裴郁正疑惑着,若不是刚才外面有火漆封着,他都想直接把明深喊过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云葭不可能送个空信封过来,肯定有什么东西,裴郁把信封口子对中折着打开,往里面看。

    果然有东西!

    裴郁把信封倒出来,又摊开手心,一粒红豆忽然掉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红豆……”

    裴郁看着这粒红豆,轻声呢喃。

    待想到红豆的典故便立刻明白过来云葭的用意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裴郁一边轻声呢喃念着,一边把那粒红豆轻轻合于掌心之中。

    她明明未曾给他写只言片语,可他却仿佛看到了她跟他一样的相思之情。

    “姐姐……”

    他轻声呢喃,然后枕着大氅握着那粒红豆躺在了床上。

    身边环绕着云葭给他的那些东西,裴郁自来到清河之后,第一次这样平静、愉悦。

    忽然。

    他扬声喊道:“小顺子。”

    小顺子正端着水盆过来,刚来就听到裴郁喊他,他连忙应了一声:“在在在,主子。”他说着拿肩膀撞开门进来,本以为主子是要上药,却听主子吩咐道:“去拿针线,要红线。”

    “啊?”

    小顺子呆怔着看着裴郁。

    显然不明白他这突然要针线做什么。

    但裴郁并未同他解释,只道:“还不去?”

    “诶,小的这就去!”

    小顺子说着就跑出去找针线。

    叶七华拦住他问了下,得知主子要针线,与哑叔对视一线,也是十分惊讶。

    直到等小顺子拿来针线,他们才反应过来主子这是要做什么。

    主子竟然拿针线直接穿空了那颗红豆,然后剪断线,把那颗红豆系在了自已的脖子上。

    他全然不管他们瞧见了这一幕,也不管自已的举动有多幼稚,反而在系好之后十分骄傲、高兴地问他们:“怎么样?”

    明明只是一颗再微不足道的红豆,随处可见,他却拿它当无价之宝一般对待。

    三人看着这一幕,自是心情复杂,却都异口同声地答了声“好”。

    哑叔说不出话,却也跟裴郁点了点头。

    裴郁看着,自是更加高兴了。

    第380章 裴郁和裴有卿

    翌日。

    裴郁生辰。

    虽然依着他的意思没有大办,但府里还是好生热闹了一番。

    裴郁自已不习惯跟他们一道吃饭,便让小顺子安排着在院子里搭了几张桌子,让底下的人一道好好吃喝了一顿。

    也算是一道过了这个生辰。

    席间。

    明深也在其中。

    看四周热热闹闹的,他不由压着嗓音问起身边的张程,清河王对他们如何?

    彼时都是酒过三巡,又因为主子不在,大家都吃得十分尽心,此刻张程听明深这么问,也是笑道:“刚来的时候,我们心里还是蛮怵这位殿下的,尤其咱们殿下平时除了出门也用不着我们跟着。”

    “要说咱们兄弟在京城那也都是有名有份的,到了这里却只能做点普通护卫的活,连殿下身边那个小顺子都比不上,我们心里那是又怕又不甘。”

    “怕殿下不器重我们,回头回了京城,咱们这些人跟陛下不好交代。”

    “也觉得不甘心。”

    “不过时日久了,倒也好了,你要说我们这功夫,跟七华兄弟倒是还能比,但跟殿下身边那位哑叔那是真比不了,这既然都比不了也就没什么好不甘的了。”

    “而且人跟殿下是什么情分,我们又是什么情分?”

    “亲疏远近,那也都是很正常的。”

    “而且殿下性子是冷淡,但也从来不会苛责我们。”

    “上次殿下受伤,我们还担心殿下会处置我们,可殿下不仅没怪罪我们,后面还让哑叔来指点我们功夫,别说,哑叔那功夫是真厉害,就是可惜指挥使今日就得走了,要不然你还能去拜托哑叔指点您一番。”

    张程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明深听着,面上却不免流露出一份尴尬,他就算了。

    那老人家看到他就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还指望他指点他?不杀了他都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

    明深没再问,心里对如今的现状却是高兴的。

    他跟着陛下这么多年,自然知道陛下的心意,他是打定主意要把天下给清河王了,清河王能笼络人心,让旁人替他效忠……想来陛下知道之后也肯定会高兴。

    他今日因为还要启程离开,便只喝了半盏酒便没再喝了。

    等吃完饭。

    他便与张程等人说了几句就打算跟殿下去请辞了,顺道也问问殿下可有什么东西要带回去的。

    想来也是觉得好笑。

    他这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如今竟然成了报信使。

    笑着摇了摇头,明深往内院走。

    这次没人拦他。

    想来是殿下早有吩咐,方才能让他一路通行。

    到了内院就能瞧见院子里的三个人。

    殿下身边最为亲近的三个人坐在石桌上吃着饭,门开着,明深眼尖,能看到一袭青色的身影,那青色身影还披着一件大氅。

    明深困惑地望了望头顶的天。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但这会正值午间,头顶还挂着太阳呢,殿下怎么在屋中还披着大氅,莫不是身上的伤又严重了?

    他忧心忡忡。

    等叶七华同里面禀报完,他进去的时候,不免便关切地看着裴郁问了一句:“殿下,您伤势又严重了吗?”

    裴郁淡声:“没。”

    那怎么还披着大氅?

    余光瞥见叶七华眼中的笑意,明深眼中不由更为困惑,想问,但又不敢,只能小心翼翼窥了窥殿下的面色,倒还算红润,至少比昨日看着要好,便也稍稍放心了一些。

    “你这是准备走了?”

    裴郁没去理会明深的那些心思想法,径直问道。

    “是,微臣回京还有事,走前来同您说一声,顺道看看您是否有东西要带回去的,微臣也能一道带走。”

    裴郁早就准备好了。

    其实他原本准备了一大包东西,都是这阵子在清河买的,想送给云葭和徐叔他们。

    但叶七华及时提醒了一句。

    明深来此并没有掩人耳目,府内天罗地网,外头的人窥探不到,可去了外面,但凡明深身上有什么东西,恐怕都会引人注意。

    届时若引得旁人争抢,反倒害了徐叔他们。

    却是连这段时间积攒写下来的信也不好送。

    所以他也只能有样学样去厨房挑了一粒上好的饱满的红豆,又让小顺子找来红绳,亲自编了一串红豆手链,以谓相思。

    此刻。

    他亲自起身去里面拿好早已包好的那串红豆手链。

    手链被一方天青色的帕子仔细包着。

    裴郁递给明深。

    “这是……”

    明深接过之后倒是也不敢看,只是想问这是送给谁的。

    裴郁同他说:“回去寻个合适的时机送到诚国公府。”

    明深一听这话便明白了,这是送给未来的清河王妃的。

    他自是不敢怠慢,连忙点了点头,说了句:“微臣知道了。”而后便仔细揣进怀里,之后又看向清河王,见殿下并无别物了,不由小心问道:“殿下可要给陛下递什么话?”

    信件东西不好送,话却是好递的。

    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那些人纵使胆子再大,也不敢真的对他起杀心。

    然裴郁已然重新坐下:“没,你可以下去了。”

    他说着便继续吃起了长寿面。

    明深见他这般,薄唇微张,欲言却又止,最后到底还是不敢忤逆他的意思,轻轻应了一声是之后便拱手告退了。

    叶七华亲自送他出去。

    路上有人来报消息,看到叶七华就同他说道:“叶哥,那位醒了。”

    明深耳尖听到那位,不知那位是谁。

    见叶七华把人打发离开便主动询问:“七华兄弟,那位是……”

    叶七华一听这声兄弟,连忙与明深拱手道:“指挥使客气,在下不过是个普通护卫,担不得指挥使这一声兄弟。”

    “以七华兄弟跟咱们殿下的情分,日后怎么也不会只是个普通护卫。”明深虽然身为指挥使,倒是并没有居高临下的态度,此刻还笑着拍了拍叶七华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保不准以后我还得靠七华兄弟多加提携呢。”

    叶七华自是忙道不敢,但也给明深解了惑:“是殿下的一位故人,之前晕倒在街上被殿下想法子救了回来。”

    “殿下的故人?”明深皱眉。

    殿下以前只是一个普通学子,虽然生存经验丰富,但所识之人恐怕不是书院的学生,就是一些贩夫走卒。

    “可靠吗?”

    这种时候,任何不知根底的人接近殿下都会给殿下带来致命的伤害,明深不放心道:“有没有让张程他们调查过?”

    叶七华听出他话中的关心。

    不管这一份关心是因为什么缘故,但都是为了殿下好。

    他便也温声笑道:“指挥使放心,殿下心里有数。”

    这便是没做过调查。

    明深心存犹疑,但他到底不敢做殿下的主,虽然不放心,却也只能说道:“那你们好生看着,现在各方势力都聚集于清河郡,不管是府内还是府外,尤其是殿下的身边,最是要小心,一切以安全为上。”

    叶七华听到这话倒是也肃起面容,他郑重地跟明深点了点头。

    明深也没再让他送。

    “殿下身边离不得人,七华兄弟快回去吧。”明深说着朝叶七华一抱拳,跟着说道,“等来日风波止,齐聚京城,我再来跟七华兄弟痛饮几杯。”

    叶七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他亦跟明深抱拳:“届时在下必定扫榻以待、倒履相迎!”

    二人笑着告辞。

    明深转身离开,叶七华于原地目送明深离开,而后便回去给主子报信了。

    彼时裴郁刚吃完长寿面。

    小顺子还在一旁给他剥鸡蛋。

    这是哑叔特地给裴郁煮的,说是生日当天吃鸡蛋,可以滚走所有的坏运气。

    裴郁其实已经吃不下了。

    厨房做了不少好吃的,他又吃了一大碗长寿面。

    但看着哑叔在一旁殷切的目光,裴郁还是沉默地接过鸡蛋慢慢吃了起来。

    叶七华等他吃完方才跟他回禀:“主子,梧桐苑的那位已经醒了,您要见吗?”

    彼时裴郁正接过小顺子递来的帕子在擦手。

    听到这话,裴郁手上的动作一顿,但也只是片刻,他便说:“我还有事,让他先歇息吧。”

    叶七华自是不会说什么,他应声下去吩咐。

    裴郁则开始翻看起昨日郡守送来的折子,这一忙就忙到了吃晚膳。

    等吃完晚膳。

    裴郁终于动身去了梧桐苑。

    ……

    裴有卿已经醒了大半天了。

    他还是不知道自已身处何处,只是看这屋中的装饰和进出护卫的打扮,也能知晓救他的人身份应该不低。

    裴有卿不知道他为何救他。

    本想着求见一番道声谢,但先前护卫来报说他们主子这会没空,他也只能先按捺了心思。

    身上的伤还没彻底好。

    裴有卿靠在床上没一会便又开始觉得头疼,忍不住按着额头咳嗽起来。

    他自离开京城之后因为不知道去哪,索性便一路沿着官道而下,直到看到清河郡的标识,方才知晓自已竟然进入了清河郡。

    路上他便已经听说清河郡多了个清河王。

    据说是当今陛下和崔家女所生,先前一直被秘密保护着,也是前不久才到的清河,接管清河郡。

    这阵子清河郡因为这位突如其来的清河王闹得沸沸扬扬,尤其是那些世家,更是恨透了这位清河王,觉得他的出现害他们原本尊贵的地位受损。

    他本不欲参与这边的斗争,想着离开,换个清净地。

    却碰上了曾经游学途中认识的一位故友,那位故友便是清河郡这边的萧姓世家的子弟。

    他邀请他去萧家歇息。

    他们曾经一起游过学,谈论过朝事也一起作过诗,虽然不算至交好友,却也并不陌生。

    何况他盛情相邀,裴有卿自是不好拒绝,迟疑片刻便也应允了他的邀请。

    可裴有卿忘记了人是会变的。

    就连至亲父母都会变,又遑论是别人了?

    萧言泽许是早就知道他家的那些事了,说是邀请他去家中休息,其实不过是为了羞辱他。

    从前相处。

    他们都以他为尊,事事以他为先。

    裴有卿也是后来才知道萧言泽其实心中一直十分嫉恨他。

    他在萧家也是嫡子,但去了外面却只能和旁人一样奉承他,如今见他落魄,自然想好生羞辱他一番。

    故意办了宴席让众人看他如今的落魄,让他当众抚琴为他们助兴……

    还要让他一起说道清河王的坏话。

    可裴有卿虽不认识这位清河王,但也听说这位清河王在接任清河郡之后做的那些事皆是为生民而立,他虽然也是世家子弟,却无法赞同萧言泽他们的说法。

    甚至于他还十分赞赏这位清河王的做法。

    也正是因此,他更加得罪了清河郡的那些世家子弟,他们面上嘲讽不够,私下竟然还污蔑他轻薄萧家一位庶女。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有口难辩。

    最终所带行李皆被扣下,还被萧家的下人一顿毒打扔到了外面。

    裴有卿至今还记得那些世家子弟看着他被丢在地上时,面上的嘲讽:“谁能想到从前的无双公子如今竟然成了这副模样?”

    他们说他轻薄女子,把他丢在外面,任他被众人耻笑议论,而他躺在地上,却连挣扎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个时候裴有卿躺在地上,看着那漆黑的夜空,不由想——

    或许就这样死了也好。

    反正他也找不到生存下去的意义了。

    可他没想到自已竟然会被人救了。

    他清楚地知道那些世家在清河郡中的地位,也不知道救他的人是谁,竟不怕得罪他们吗?然不管如何,裴有卿还是不愿再连累别人,想着回头与这家的主人见一面还是趁早离开吧,免得回头那些世家子弟找上门。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没一会功夫,原本紧合的门便开了,裴有卿立刻抬头看去,首先瞧见一抹青色身影,然后是一圈白狐围脖。

    再往上。

    在看清来人的面容时,裴有卿脸上的表情却忽然一顿,就连呼吸也跟着一滞。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来人。

    许久才找回自已的声音:“……阿郁?”

    裴郁轻轻嗯了一声。

    他朝裴有卿走来,走近之后上下看了他一眼:“伤势如何?”

    裴有卿讷讷答道:“还好。”

    他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伤势不伤势的?所有的理智都被震惊所取代,看着裴郁就控制不住问道:“你怎么会在清河郡?你不是在燕京城吗?”

    紧跟着他又问:“这是哪里?是你救了我?”

    他接二连三的问题皆透露着一股子迫不及待的语气,显然是真的被这一幕所惊到了。

    想到什么。

    他不由猜测道:“难道这里是崔家,你是来看大伯母的故土的?”

    说道大伯母,他还有些不自在和亏欠。

    但一想之前萧家酒宴上那些人的话,他只听说崔家来了个清河王,可没听说郁弟也在其中啊——

    而且自打清河王入主崔家之后。

    崔家其余人都偏居一隅,平素也少见他们出来。

    还有刚才进出的那些护卫都十分训练有素……

    心中浮现一个荒谬的猜测。

    裴有卿近乎是不敢置信地看向裴郁,因为震惊,就连瞳孔也忍不住放大了:“你不会就是……”

    不用再说。

    他已然看到了裴郁腰间悬挂的玉佩,上刻长遗二字。

    陛下长子,字长遗。

    这块玉佩七龙环伺,也正是他皇长子的证明。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目光怔怔,喃喃话道。

    裴郁却没有回答他最后的问题,只挑了几个回了:“在崔家,我就是你猜得那个清河王。”

    至于他为何会成为清河王,他并没有与裴有卿说。

    也无所谓他会如何猜测。

    屋内一时沉寂万分,裴有卿失神地看着裴郁,迟迟找不回自已的声音。

    还是裴郁先开口问他:“为何会来清河?”

    裴有卿听他询问,倒是勉强找回了自已的声音:“我四处游荡,未想会来清河,本想着离开,却被……”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裴郁在救回他的当日便着人调查了一番,知晓他是被萧言泽为首的那些世家子弟所害。

    以他如今的身份,对付那些世家子弟都无需耗费什么功夫。

    就算那些人再恼恨他,但他若想对付他们,也不过是一封旨意的事,但他并没有给裴有卿出这个头。

    他若想回击就靠他自已。

    如今他坐在此处,看着灯火下面色苍白的青年,也只是淡声询问:“之后是何打算?”

    裴有卿听到这话,倒是恢复了一些理智,他沉默片刻方才摇头:“我也不知道……”

    有时候他也觉得老天爷真是爱跟人开玩笑。

    每次当他好不容易想重新起来的时候,就会再次被别的事所打击到。

    事前他跟郁弟比试,虽然输了,却也终于找回了自已,想着全力以赴,来年好考上一个好功名,从此报效朝堂。

    如今——

    爹娘死了,世子的身份丢了,就连功名也被人撸了下来。

    三年不准科考。

    三年……

    他甚至不知道以后还该不该科考。

    他甚至都不愿待在家里,只要想到自已曾经拥有的那一切都是母亲谋划害死大伯母所得到的,他就夜不能寐。

    他待在那边,都仿佛能闻到大伯母死前浓郁的鲜血,想到郁弟这些所受的痛苦。

    他还有什么脸面待在那?

    所以在葬礼结束之后,他便独自一人离开了京城,连刘安和元丰也没带。

    只给祖父和老师留了一封报平安的信便走了。

    只是没想到他跟郁弟会在清河相逢,更没想到郁弟摇身一变竟成了清河王。

    他不清楚郁弟究竟是何身世,也不清楚他究竟是大伯母的孩子,还是如圣上所言是他跟崔夫人的孩子,只是从小被寄托在裴家……但他知道这一桩秘辛,不能深入,更不可细查。

    他也知道自已应该快些离开。

    他欠郁弟良多,有什么脸面待在这受他庇佑?

    “你放心,我明日就走,不会打扰你的。”裴有卿说完,忙又添了一句,“去了外面我也不会乱说的,你若不信,便派人跟着我。”

    他听说过清河王平日出去都是以面具示人。

    知晓他这是还不愿旁人猜到他的身份,自是不会透露他的消息。

    裴郁闻言,淡淡看了他一眼:“随你。”

    他说完便径直起身了。

    裴有卿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薄唇微张,似想与裴郁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倒是裴郁快走到门边的时候,忽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不想走也没事,我这还缺个能管事的人,你若无处可去,就待在这帮我。”

    “当然,无双公子若是觉得本王是在寒碜你,那便算了。”

    裴郁说着便伸手推开门,准备出去了。

    身后却传来裴有卿急促的声音:“你不怕我会背叛你吗?”他的爹娘曾经对他做过那么多恶事,他真的不介意吗?

    裴郁没有回头,就连说话的语调都没发生什么变化:“我不问过去,只看将来,你若日后敢背叛我,我自然不会手软。”

    他说完便径直往外走去。

    而裴有卿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迟迟都未曾收回视线。

    翌日。

    裴郁吃早膳的时候,叶七华便说裴有卿求见。

    他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早饭,手里还拿着一张清河郡的地形图。

    清河郡地理位置十分不错,但每过几年都会碰到洪灾。

    他前些日子整顿了经商,这些日子打算去看下农耕,顺道看看洪灾一事如何预防避免。

    裴有卿进来的时候,裴郁还在勘测地图。

    听到裴有卿进来请安,他头也不抬,只继续吃着馄饨问道:“想好了?”

    裴有卿一夜未眠。

    甚至于来时这条路上也还在犹豫,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却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从前只觉得郁弟可怜,如今却觉得他比这世间多数人都要厉害。

    无论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他都不会被任何事任何人击败,永远保持着奋勇向前的决心和信心,知道自已要做什么。

    那他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他自幼读书,想要报效朝廷,为生民做事,难道就因为如今的一些打击,他就要就此郁郁不振?那他这么多年的辛苦和努力又是为了什么?

    没有犹豫。

    他甚至第一次觉得心安,脸上也终于扬起了那一抹失去很长时间的笑容:“需要我做什么?”

    这一刻。

    窗外风和日丽。

    而白衣青年站于此处,虽然身上依然有伤,可见落魄,可他堂堂而立,温文尔雅,再不见日前的颓靡。

    裴郁终于抬头。

    看了眼裴有卿面上的温和,他朝身侧的小顺子吩咐:“把里面的折子都拿出来。”

    小顺子只知道有人能替他们主子分担事情了,不必再日日这般辛苦了,自是高兴地跑了进来。

    “我需要你快速给我整理出清河郡众世家的关系,看如何快速瓦解他们的关系。”

    说完又嘱咐叶七华一声:“给他拿一份碗筷。”

    裴有卿闻言一怔,想说不用,可裴郁又已经低头去看地形图了,他拒绝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最后还是笑了下,什么都没说,坐到了椅子上。

    跟裴郁一样,一边吃早膳,一边看起小顺子拿来的那些东西。

    第381章 除夕夜

    云葭是快月底的时候收到裴郁托明深送来的东西。

    明深不好总是明目张胆地来徐家,这次的东西也是托别人送来的,指明给她。

    云葭自然也就知道这是谁交代给他的了。

    她原本并不抱期待。

    未想他还是给她寄了东西过来,一串红绳所做的红豆手链。

    云葭起初以为是她给他的那粒红豆,又被他拿来做成了手链,可仔细一看还是能发现这两颗红豆是有差别的。

    这颗红豆更为饱满圆润,像是被人精挑细选出来的,又拿红绳编织。

    知他手巧。

    上回那只走马灯如今还放在她的架子上呢。

    有时候想他的时候,她便会点上走马灯,趴在桌上拿手指轻轻晃动。

    看着灯上画面轻轻流转,就仿佛透过灯看到了从前他们相处时的情景。

    其实云葭觉得这四幅画不足以代表全部。

    这阵时日她空的时候也把他们曾经相处的不少画面全都画了下来,整整一个册子。

    如今看着这一串手链,即便不用去猜也能知晓这串手链是谁编织而成的,她爱不释手,嘴角的笑也根本掉不下来。

    当即就让惊云替她戴上了。

    她在窗下举起胳膊看手链,窗外相思树郁郁葱葱。

    惊云自然也知晓红豆的含义,眼见他们二人虽然分处两地,感情却依然要好,自是替他们高兴。

    又过了一阵子。

    步入十二月,天气便越发严寒了,月中的时候还下了一场雪。

    隆冬大雪下了几日都未停。

    云葭素来怕冷,这阵子也就不大爱出门了。

    这阵子阿爹日日待在济阳卫操练将土,为之后做准备,鲜少回来,阿琅还得读书,家里白天倒是只有她跟霍姨,她们两人还是和从前一样,没事的时候就分坐一处,不是各自看着账本就是得闲的时候一道下棋。

    外面的那些风波诡谲未曾改变她的生活。

    她依然和从前一样。

    直到一日——

    外面传来消息,说是曹嫔被害,她才不由愣住了。

    知晓曹嫔出事的时候已经是她生产之后第二天的事了。

    上一世曹嫔这一胎虽然也几多波折,但最终还是顺利生下了皇女,未想到这一世竟会出事,云葭还听说害她的人被当场捉拿住,几经查证之后,发现指使她们的人正是丽妃身边的松月。

    而松月在众人去捉拿她的时候就已经先自缢身亡。

    一切矛头都指向了丽妃。

    丽妃几乎是当场被关了禁闭。

    其兄郑曜翌日早朝请求彻查,还丽妃一个公道。

    可早朝之上却又是几道请彻查丽妃的折子出现了,有人言当初王皇后的双生子就死得不明不白,还有这些年圣上子嗣艰难,也难保不是丽妃做了什么……

    墙倒众人推。

    一时间,不管是斥责丽妃本人的,还是请求检举郑家家风的折子几乎是数不胜数。

    从前碰到这样的事,李崇都未曾理会过,今次却要求都察院彻查。

    郑曜当场就直接晕了过去。

    而丽妃依旧被禁闭于福宁宫中,身边的宫女内侍也都被换了一批,彻底失去了跟外界联系的机会。

    三皇子也被禁足于宫中,平素不准与任何人来往。

    裴郁知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快到年关了。

    明深原本以为他还是会像从前那样不置一词,未想这次他却问了他一句:“是他做的?”

    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明深岂会不知殿下说的那个“他”是谁。

    他心下立时一惊,连忙否认:“不不不,殿下误会了,这真的是丽妃娘娘做的。”

    急吼吼说完却见清河王依然沉默地看着他,双目黑冷。

    他不由把头埋得更低了,艰难地把后续的话补充完:“……陛下只是袖手旁观了。”

    “好一句袖手旁观。”

    裴郁听完嗤笑一声,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明深自是更加不敢说什么。

    最后也只是腆着一张脸讨好般问道:“殿下这次可要微臣带什么?”他还特地补充了一句,“快年关了,按祖制,皆可朝贡,您这次要微臣带什么都方便,也无人敢来查微臣的马车。”

    裴郁自然知道他是在故意讨好。

    他冷冷看了明深一眼,并未多言,只喊了一声“叶七华”,而后便径直往里走了。

    叶七华和哑叔抬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箱子过来,跟明深说:“劳指挥使回头送去诚国公府。”

    明深看着这沉甸甸的一只箱子,又听叶七华之言,不由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内间,又小心翼翼瞥了一眼依旧冷着一张脸看着他的老人。

    他知道这种时候他最该做的就是闭嘴。

    但还是顶着哑叔的注视压着嗓音轻声问叶七华:“七华兄弟,只有诚国公府的吗?”

    叶七华岂会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无声叹了口气。

    没说里面剩下的那一小只,只艰难地跟明深点了点头。

    明深面露难色。

    但到底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跟叶七华点了点头,告辞了。

    箱子是除夕那天送到宫里的。

    既然是朝贡,明深自然不好立刻拿到诚国公府那边去,他便先送进了宫里。

    彼时武英殿中只有李崇和冯保二人。

    看着这偌大的一只箱子,冯保还以为是清河王给陛下准备的年礼,当即喜盈盈地走下去笑道:“王爷这是给陛下拿了什么东西?这么大一只箱子,只怕王爷准备了不少时间吧?”

    他是故意这样说的。

    上回明大人去清河探望殿下,最后殿下却连只言片语都未曾带过来,当时陛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冯保在李崇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岂会不知道他心里是有些失落的。

    如今见殿下竟然让明大人送了这么一大箱,他自然得好好宽宽他们陛下的心。

    他在这说得高兴,却未扫见明深愈发惨白的脸。

    明深一时阻拦未及,没想到竟惹出这么大一个误会,眼见上面天子也已经放下手中批阅奏折的朱笔下来了,嘴里跟着说着:“朕来看看那小崽子都准备了什么东西。”

    他的语气也是这阵时日从未有过的放松。

    明深心下愈发害怕,忽然就跪了下来。

    这一跪,动静极大。

    冯保看得莫名其妙,这会还在一旁说道:“明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李崇看着明深的脸色却忽然明白过来了。

    他脚步一顿。

    视线落于那只箱子良久,方才淡声说道:“打开看看。”

    明深自是不敢违背,忙应了一声是。

    冯保还未反应过来。

    只听陛下吩咐,上前一看:“徐叔、霍姨、徐琅……”一个个名字从他的嘴里蹦出来,就连义勇伯府家的那个二小子还有殿下那位师兄的礼物都有,却愣是找不到一个属于他们陛下的礼物。

    冯保终于反应过来明大人为何是这般模样了,他亦白了脸,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两人皆白着脸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冯保更是恨不得狠狠掌自已的嘴,让他嘴贱!

    李崇倒是没有发作。

    他负手看着面前的这一大只箱子里面的一个个小箱子,上面还细心地用字条归属好每个人的礼物,显然做这事的人很细心,而通过字迹也能知道这里面的礼物都是他精挑细选过的。

    “啧。”

    不知过去多久,殿内响起这轻轻的嗤声。

    李崇转身回座,重新拿起架在笔架上的朱笔,继续批改奏折。

    神色沉静。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冯保和明深却依旧不敢起来,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不知过去多久。

    殿内才重新响起李崇的声音:“以皇后的名义把东西送过去吧。”

    明深轻轻应是,却依然不敢起身。

    “还有何事?”

    李崇头也不抬问道。

    明深犹豫着把当日在清河发生的事与人说了:“微臣把京城的事与殿下说了,殿下当日问微臣,此事是不是您所为?”

    李崇批阅奏折的动作忽然一顿,他抬头问明深:“你如何说的?”

    明深直接把头都抵在了地上,颤着嗓音答道:“微臣说了是丽妃,但殿下似有不信,微臣被他看的……不得已说了您没有理会,殿下似乎很不开心。”

    冯保在一旁听得心惊不已,自然更加不敢起身了。

    李崇亦迟迟不曾说话。

    许久之后,他才转着手中的佛珠看着窗外淡声说道:“下去吧。”

    倒是依然没有发作。

    明深自不敢继续耽搁,忙又磕了个头就拿着箱子下去了。

    等他走后,李崇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冯保,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你还跪着做什么?”

    冯保立刻起来了。

    重新到他身后伺候的时候,他自是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惹得陛下不喜。

    李崇亦未说话。

    只把佛珠转完一圈又一圈,他便又重新回过头翻看起了奏折,嘴里也只是淡声问了一句:“郑家怎么样?”

    冯保连忙回道:“郑大人一直托病不出,也未见人,府内的情形打探不出,暂时还不知道是何情况。”

    李崇嗯一声,又问:“福宁宫呢?”

    冯保答:“丽妃娘娘一直吵着闹着要见您,但都被外面的人拦下来了。”

    “不必理会。”过后又撂下一句,“先留着她的命。”

    冯保忙答是。

    黄昏落日。

    天色越渐漆黑,很快宫内就开始了掌灯。

    除夕之夜。

    本该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可今年的宫里却冷清清的。

    不久前才发生那样的事。🗶Ꮣ

    当今陛下的后宫原本也不算充裕,如今过往两个宠妃,一个没了孩子,日日以泪洗面,半死不活;一个被指认为杀人凶手,禁足于自已的宫殿。

    就连皇后娘娘这阵子也总说时常梦到死去的两位皇子,要礼佛超度他们的亡魂,这些时日一直自闭于宫中礼佛。

    剩下几个小妃嫔,从前就不敢露面,如今这种时候就更加不敢了。

    冯保眼见身边天子依旧伏案未歇,到底还是斗着胆子说了一句:“陛下,除夕了,不若今日歇一歇吧?”

    李崇依然伏案未停,闻言也只是淡声说道:“不必。”说完又与冯保一句:“你下去跟他们一道热闹热闹吧。”

    可冯保哪里敢放他一个人在这?

    自是忙说不用。

    李崇也未多言,只看着天色愈黑,外面灯火憧憧,他忽然停下手中的朱笔说了一句:“让内务院准备些压祟钱发下去吧。”

    冯保正惊讶着。

    忽听身侧陛下看着外面的灯火说道:“以前崔瑶在宫里的时候,就爱折腾这些东西,崔贵妃和先帝也惯着她,每年除夕她都会把钱用红绳弄成一串串的,拉着朕给旁人送钱。”

    “得了吉祥话,她还会与朕说……这些吉祥话都给哥哥,哥哥以后一定会平平安安,福运绵长的。”

    “你说她死前是不是很后悔救了朕这样的人?”

    “陛下……”

    冯保听他话中自嘲,一时红了眼睛。

    李崇眨了眨眼,笑了,只是这个笑容实在太过虚无缥缈,仿佛含杂着许多东西。

    “朕也不知道今晚是怎么了,都说人老了就爱念起这些旧事,或许朕也开始老了吧。”他说完便把一切都抛到了脑后,重新拿起朱笔批阅奏折。

    “去吧,让他们都高兴高兴。”

    冯保哑着嗓子应是,又朝李崇欠身一礼。

    等内务院送来压祟钱的时候,冯保拿了一串放到李崇面前,笑着跟他说了一句吉祥话。

    李崇看着那熟悉的压祟钱,却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感觉了。

    这一夜。

    李崇独自一人吃了团圆饭。

    ……

    徐家今夜倒是十分热闹。

    徐冲忙了许久,如今好不容易可以歇息几天,自然是早早的就回了家。

    现在一家四口齐聚一堂吃着团圆饭,院子外面也有好几张桌子,是下人们在吃饭。

    云葭早早地准备了压祟钱给下人们,她跟徐琅也从两位长辈的手中各得了两份。

    这会徐琅正在打开封红看钱,拿出来一看对比过,就啧着声冲徐冲说道:“老爹,你行不行啊,霍姨直接给我和姐一千两,你呢?一百两,你也好意思的啊!”

    徐冲一听这话,就没好气地又想伸手揍徐琅。

    可徐琅现在学聪明了,眼见那只手一伸过来,他就立刻往旁边一躲,嘴里还故意说道:“诶,没打到。”

    “你个臭小子,我看你是真欠收拾了!”

    徐冲被他气得牙痒痒,想摔下筷子,起身去揍他,就被霍七秀一把拉住了胳膊:“你啊,怎么还跟小孩子斗气?”

    云葭也按住了徐琅的胳膊,让他别闹。

    父子俩被按捺住,彼此对视一眼,倒是也没再闹腾了。

    其实今夜还有一份空了的碗筷,是给离开的裴郁的,碗筷旁边还有两个封红,是两个长辈留给裴郁的。

    “也不知道郁儿在清河如何?”

    徐冲率先说了这么一句。

    屋内原本浓烈的气氛一下子就压低了不少,但也只是片刻,云葭便又笑着说道:“阿爹放心,我之前请报德寺的住持师父给阿郁算过命,他说阿郁是大富大贵之相,无论遇见什么都能逢凶化吉、否极泰来。”

    她手里还戴着那一串红绳。

    众人听她这么说,无论他们从前信不信佛,此刻都愿意相信这个话。

    气氛重新缓和起来。

    徐琅更是说道:“回头阿姐抚琴,我来舞剑,一起热闹热闹。”

    云葭三人自是不会说不好。

    宫里的人来送东西的时候,云葭四人正好差不多吃完团圆饭。

    忽听门外有内侍奉皇后娘娘的命来送东西,众人还以为是给霍七秀和云葭的。

    前阵子霍七秀和云葭经常进宫陪皇后娘娘说话,尤其是霍七秀,如今更是成了王皇后的座上宾。

    直到拿到箱子打开一看,见里面所写内容,四人方才一惊。

    不敢让旁人发现。

    徐冲按捺着咚咚跳动的心脏跟陈集等人说道:“抬到里面去。”

    旁人自然不知里面是何物件,应声抬着东西回到前堂。

    云葭等人也都跟了过去。

    待等护卫们退下。

    徐琅方才压着声音小声说道:“这是裴……”习惯了用裴郁去称呼,他要出口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如今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便用清河王来代替。

    “这是清河王送来的吗?”

    云葭三人并未回答他的话,徐冲上前打开盒子,在瞧见那熟悉的笔迹时方才眼圈一红:“还真是。”

    “这小子……”

    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瞧见还有一份是樊自清的,不由笑道:“这下他总算是没法说什么了,之前郁儿走,没见他最后一面,他还生了好大的气,这阵子连我都不爱搭理。”

    徐琅拿过属于自已的盒子,待看到里面也有赵长幸的时,不由也跟着一笑:“好了,这下我也能给长幸一个交代了。”

    因为裴郁的突然离开,赵长幸也是气了很久,说他不够义气,离开也不知道跟他说一声。

    徐琅有心替裴郁说几句,但又实在没法子,只能任赵长幸骂了。

    “回头我就把东西给他拿过去,让他消消气。”

    四人打开各自的盒子。

    徐冲的盒子里面是一对护膝还有一份活血的草药,是清河郡独有的东西。

    徐冲宿有旧疾。

    膝盖每至天冷的时候就会难受不已。

    霍七秀的则是一份清河郡经商的许可资格证明,他知道霍七秀与其余妇人不同,非安于享乐的燕雀,而是善于开拓的鸿鹄。

    清河郡之前由世家把持,霍七秀的生意并不好进入清河郡。

    可清河郡为大郡,河北道那边的生意几乎都得经过清河郡,霍七秀以前没少在清河郡那边吃那些世家的苦头,也是因此,这些年她鲜少碰河北道那边的生意。

    为得就是怕跟清河郡这些世家对上。

    如今有了这一份许可证,日后她想开拓清河郡的生意自是轻而易举。

    她鲜少这般激动,如今却是无法不激动,她双手捧着这一份资格证,眼睛都红了,语气激动道:“郁儿这份礼实在是太贵重了。”

    徐冲也看到了她手中的东西。

    他从前并不擅长经商,家里的大小事务也都是交由女儿去管的,自从娶了霍七秀之后,夫妻俩相伴时常,偶尔霍七秀看账本的时候,他也会跟着看几眼。

    知道她生意众多,却始终打不开河北道那条路,其缘由正是因为清河郡那些世家把持了河北道的生意。

    可别的,他尚且能为她出头,但这生意一事,即便是他也没有办法。

    没想到郁儿竟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中,如今送来这样一份东西,他心里亦有感动,此刻便揽着霍七秀的肩膀说道:“等郁儿回来,我们再好好谢他。”

    霍七秀点头应好。

    徐琅的则是一把宝剑和两块臂缚。

    看到这两样合极了他心意的东西,徐琅自是高兴非常,甚至当场就抽出宝剑对外演练了一番,宝剑如银蛇一般,在月空之下折射出银色的清辉。

    他高兴地抚着剑身说道:“真是一把好剑。”

    三人都得了极合他们心意的东西。

    云葭却还未曾打开手中的盒子,她至今还有些惊讶他会在这个时候送来这些东西,之前的手链还好携带,可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他花费了多少时间。

    筹备需要时间,还得不惹人发现。

    这人真是……

    明明自已都忙不过来了,还想着他们。

    云葭的心里既甜又为他担心。

    “姐,裴郁送了你什么。”徐琅得了好剑,兴冲冲跑过来问云葭。

    云葭这才回过神,同人说道:“我还没看。”

    她说着也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除了一支金簪,便是厚厚的一沓数也数不清的信件。

    看到这一幕的徐琅简直又想翻白眼了:“他这是攒了多少话要跟你说啊,平时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信倒是写得多。”

    云葭也没想到。

    此刻听弟弟这般说,不免也有些脸热。

    徐冲早在徐琅说完之后就冲上来打他了,父子俩你追我打的又闹得不亦乐乎起来,云葭也不好在这边翻看信件,只拿起那支金簪看着。

    徐琅又气喘吁吁跑回来了,也看到了这支金簪,不由咦一声:“这金簪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他还年少,自是不懂金簪之意。

    男子送心仪的女子金簪,便是向她许诺正妻之位。

    他是在向她保证——

    无论身份如何改变,他的妻子永远只是她。

    云葭也未解释,只轻握金簪,眉眼含笑。

    她太久未与他通信,自是想回去看看他信中都写了什么,此刻便抬头与徐冲和霍七秀说道:“爹,霍姨,我想……”

    两人岂会不知她要做什么,皆笑着点了点头:“去吧。”

    “回头喊你来吃元宵。”

    今夜合该一家人一起守岁,这也是徐家多年以来的习惯。

    云葭自不会忘。

    她点了点头,抱着盒子离开。

    而屋内霍七秀则在向徐琅解释金簪之意:“金簪定情,日后阿琅若有喜欢的女子,也可以金簪相赠与她,她若接受,便是应允要与你在一起。”

    徐琅怎么也没想到就这么一根簪子,花头居然还这么多,又被长辈打趣,自是面红耳臊。

    当即抱着手中新得的宝剑说道:“我练剑去!”

    说着便红着脸快速跑了出去。

    徐冲和霍七秀留在后面看着他跑开的身影,不由相视一笑。

    ……

    燕京城中云葭正翻看着裴郁给她写的那些信。

    从他在清河郡的第一天起,至今,一月半余,共四十五封信,信中皆是琐碎平常的絮絮之言,却写尽了他的相思之情。

    云葭一封封看下来,既能知晓他这近两个月的时间都做了什么,也能品读他的思念。

    外面早已放起了烟花。

    璀璨的烟花炸开漆黑的夜,也让世人目眩神迷。

    云葭看着头顶这一片烟花,不由去想此时的裴郁是否也与她一样坐在窗前看着眼花绚烂。

    只是这样想着。

    她便觉得心安。

    这一夜。

    裴郁的确在看头顶的烟花。

    而云葭亦提笔补充完册子的最后一页。

    前面每一张都是他们相处时的情景,从幼时相见到香河再遇,再到后来的马场、书院、寺庙、郊外……以及徐府的点点滴滴。

    她都以画画的形式保留了下来。

    而这最后一页,她画了今年的除夕夜,画了那一片璀璨的星空,另附词一言——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这一本册子和霍七秀与徐冲给的那两个封红在年关之后被明深一并送到了清河郡。

    第382章 寺庙重逢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又是三个月过去了。

    这三个月的时间,看似好生并未发生什么事,但其实也出了不少事。

    郑家墙倒众人推。

    丽妃迫害曹嫔一事,证据确凿,就连曾经暗害两位皇子的事也被人检举了出来,天子震怒,丽妃被废,彻底被打入冷宫。

    曹嫔则被提拔为妃。

    朝堂之中,郑曜一直抱病不见人,其党羽却是被废除了不少,一时间,朝堂内外动乱,而清河郡之中,清河王这几个月的事迹也终于一点点被传到了京城之中。

    奏报而言。

    清河王在清河郡的这五个月,大刀阔斧,对外,他先是提拔了不少布衣商人,改了赋税,放宽了许多商贾的限制,减轻田租,鼓励百姓垦荒种田、修沟渠,预防洪灾;对内,则瓦解了持续于清河百余年的世家势力。

    自此。

    清河郡再也不是世家独大。

    这一举措也带动了清河郡的经济。

    经济二字为“经邦济民”的缩写,不管世家如何不喜这位清河王,但都不可否认清河郡这半年以来的成效,清河郡的百姓更是无不赞颂清河王的。

    事情传入京城,自是引来不少热议。

    去年十一月万寿节之际,众人从天子口中初初知晓有这位清河王的存在时,自是议论纷纷,不少人都觉得这事太过荒诞。

    可如今未到半年的时间,这位清河王用清河郡如今的丰绩堵上了这世上悠悠众口。

    何为天子?

    世间至尊既为天子。

    可对百姓而言,当权者是谁与他们的关系并不大,他们只要他们尊崇的人是为他们考虑,让他们过得好就好了。

    朝堂之中立储一事也开始重新提上了进程。

    原本清河王刚出来的时候,还未敢有人提起此事,可如今,清河王功绩赫赫,反倒是那位素来养尊处优的三皇子庸庸无为,其母又是罪人,这让朝臣如何敢把储君的位置交于这样一个人的手中?

    一时间,众臣皆推崇这位清河王为储君,让天子立刻调遣清河王回京以皇长子身份祭拜天地与祖宗。

    李崇并未当即就决定立储一事,但也未曾反对朝臣的建议。

    三月初——

    便有一份急报送去清河郡,请清河王回京。

    这是清河王第一次回京,一时间各方势力更为云集,而京城与清河郡之中也是各有部署。

    崔府之中,小顺子正在收拾东西,叶七华和哑叔则在外面清点这次跟随的人手以及所行需要的东西。

    而屋内。

    裴有卿正在对裴郁谆谆劝导:“你此去虽有朝廷派来的金吾卫相护,但恐怕路上刺杀也不会少,需多加小心。”

    这三个多月的时间。

    他日日跟在裴郁身边,自然最为清楚他所遭遇的事。

    隔三差五的刺杀,到先前一波波的死土。

    如若不是他身边能人众多,外面又有几波势力互相抗衡,恐怕早就没命了。

    可这一去,不知要走多少地方,也不知会经历多少危险……裴有卿越想越不放心,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不若我还是陪你去吧,就算我打不过他们,至少也能替你想点法子。”

    裴郁也在收拾东西。

    多是云葭这几个月给他寄来的东西。

    他现在身上的春衫也是云葭前阵子送来的,正好合身。

    可惜开了春,大氅是不能再穿了,但他也让人锁在了箱笼里,打算一并带回去。

    此刻听闻裴有卿之言,他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跟我离开,清河郡这边怎么办?放心吧,哑叔他们在,不会有事的。”

    “等我在京城安定下来,再让人来接替你。”

    裴有卿倒是无所谓回不回京城,他如今跟在他身边当一个小小的长史其实也挺好的。

    他就是担心他这一路危险,会出事,但裴有卿也知晓自已即便跟在他身边也无用,还不若替他守好后方,把修沟渠一事继续下去。

    免得被人破坏,前功尽弃。

    想清楚了。

    裴有卿也就不再纠结,除了嘱咐他一路小心,他便跟裴郁保证道:“放心,我会守在这边,继续我们未完成的事。”

    裴郁对他自是放心的。

    裴有卿无愧他之前的名声,有他在他身边,如有神助或许有些夸大,但裴有卿的出现的确帮衬了他许多事。

    在他来之前。

    清河郡的各方势力,他其实并未摸得很清楚。

    李崇特地想要磨练他,自然不可能事事都说与他听,许多事都是靠他自已一点点去查,而裴有卿作为曾经信国公府的下一任继承人,世人赞叹的无双公子,他的眼界和阅历都并非从前的裴郁所能比的。

    那些交错盘桓、丝丝入扣的各大世家,都是裴有卿替他一一抽丝剥茧。

    再从中找出各家的利害关系,好让他一点点瓦解他们看似平稳的关系,最后被他一网打尽。

    如今各大世家都如秋后的蚂蚱,再也无法像他最初来时那般嚣张了。

    当初为首欺负裴有卿的萧家子弟更是犯事被他处以了流刑。

    “有事就给我来急报。”

    裴郁等收拾完东西也只是跟裴有卿说了这么一句。

    裴有卿自是颔首答好。

    裴郁归心似箭,只想快点回到京城,当天便直接乘着马车离开了清河郡。

    他走的时候,满城的百姓都来相送,至于内部“相送”的人自是也不少。

    郑家实在舍得血本。

    这近半年的时间不知派来了多少人,死一波再来一波。

    除此之外,裴郁还知道有三波势力在保护他,一波是李崇所派;另一波,前不久,他也已经知道隶属王家;不过还有一波,他先前却一直猜不到是谁。

    有猜测会不会是徐叔。

    但府中徐叔派给他的那些护卫说是并没有接到通知。

    直到一日哑叔跟其中一个人过招的时候,方才看出来人的手法,当天夜里,哑叔写了两字给他——

    宁夏。

    宁夏是谁的地方,裴郁十分清楚,自是也不必再去想他们是谁派来的人了。

    但裴郁还是惊讶的。

    他没想到他竟然会派人来保护他。

    ……

    去年来时。

    裴郁带着一众护卫一路策马而来,未过几日便到了清河郡之中。

    可如今这一走,却是谁都想留下他,每次经过一个城池都得发生一点什么事。

    也难怪李崇这般忌惮郑家。

    如今京城郑家的势力已经被瓦解了不少,任谁都能看得出当今天子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可还是有不少人在为郑家拼命。

    裴郁不怕事。

    不少人劝他兵分几路,好麻痹敌人的眼睛,可他却觉得没必要,把人分散开反而更危险。

    何况他也想看看郑家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清河王入京,世人皆知。

    他也不愿藏头露尾的回去。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自然知晓其中艰辛。

    裴郁在路上走了快一个月,到京城的时候已经入四月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在他快到燕京城地界的时候,透过车窗,可以看见漫山遍野灼灼其艳的桃花开得正好。

    “嘶——”

    他被伤势牵扯到,不由发出轻轻的一道嘶声。

    小顺子一听这个声音,顿时更为慌张:“小的弄疼殿下了吗?”

    “没事。”

    裴郁淡声,目光落于肩膀处的伤口,又叮嘱一声:“多上点止血药,再包扎的严实点。”

    小顺子自是迭声应是。

    他们如今都未再戴面具。

    之前在清河的那几个月,不仅裴郁戴着面具,就连从前经常跟在“裴郁”身边的叶七华和小顺子但凡出门也都是戴着面具示人,以免被人窥探到原本的身份。

    如今既然都要入城了,倒是也无需伪装了。

    马车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外面传来叶七华的声音:“主子,城门口有人来接。”

    裴郁轻轻嗯了一声。

    他并未掀起车帘,却也能猜到来接他的会是谁。

    到城门口,果然瞧见明深的身影,除此之外,还有李崇身边的那位大太监。

    这二人皆为天子亲信,由他们迎面相接,自然也能知道天子对于这位清河王的态度。

    他们亲自拜见了清河王,证明了清河王的身份。

    而后马车浩浩荡荡朝皇城驶去,一路上夹道两旁皆有百姓围观,众人都想知道这位去年才出现却又丰功赫赫的清河王到底是何许人也。

    徐琅和赵长幸也在其中。

    赵长幸一早从他大哥口中知晓今日清河王回京,自是一早就订好了酒楼最佳的观赏位置,还特地邀请了徐琅出来。

    徐琅却是等到了才知道赵长幸这是打得什么主意,他吓得差点没直接走,就是怕晚了挨赵长幸的揍。

    可赵长幸是何许人也?一见徐琅面色有异就觉得不对。

    还不等徐琅想法子逃遁,他就立刻一把把人按在了椅子上:“你小子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眯着眼打量徐琅,总觉得这厮最近奇奇怪怪的。

    徐琅一听这话立刻就叫开了:“我能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他向来是撒谎的时候声音最大。

    这一点,别人不清楚,他身边亲近之人却是晓得的。此刻赵长幸一看徐琅这副鬼样子,便知晓这家伙肯定是有事瞒着他。

    “你说不说?”

    他说着也有点来了气:“从小到大,我有什么事没跟你说过?你现在倒好,事事都瞒着我,还有裴郁,出去游学游学了几个月都还没回来,要不是之前给我送了一把匕首,我还以为这小子已经忘了我这个做兄弟的了。”

    徐琅听他这一字一句的,又急又无奈。

    他也不想瞒啊,但这事哪里是他能说的?他急得涨红着一张脸说道:“不是我不跟你说,是……我说不了啊。”

    “什么事就说不了了?”

    赵长幸皱眉,还想再问,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动静:“来了来了,清河王殿下来了!”

    一听这个动静,赵长幸一时顾不得先跟徐琅算账,直接拉着人往窗外看,嘴里还跟着一句:“回头再收拾你。”

    话音刚落。

    果然瞧见有一排浩浩荡荡的队伍正从这边驶来。

    赵长幸眺首相望,十分想看看这位清河王到底是何模样,这阵子城中对他的议论声可未曾间断过。

    可马车挡得严严实实的,哪里瞧得见什么?

    却也不知该说他们运气好还是什么,就在马车快路过他们所在这间酒楼的时候,偏那么巧,起了一阵风,青色车幔徐徐飘动,一时众人争相而看。

    赵长幸自然也如此。

    他站得高,虽然只有千钧一发的时间,却也瞧见了马车里那位尊驾的面目。

    可在看清里面那位的面容时,他却神色怔怔,似不敢置信一般,就连握着徐琅的手都不知不觉松开了,改为双手攀着窗沿,试图探出身子继续往外看。

    可这时马车已然远去,他哪里还能再瞧得见什么?

    “你刚才看到了没?”

    他满脸怔怔地回头看向徐琅。

    徐琅也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裴郁会戴着面具回来,没想到竟然直接以真面目示人,一时不明白裴郁是何打算,但看着赵长幸不敢相信的神色,犹豫片刻,为了不破坏他们多年以来的兄弟之情,徐琅决定还是跟人交待了。

    不然他还真怕他们这兄弟做不了了。

    他在赵长幸的注视下点了点头,艰难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赵长幸震惊。

    “怎么会?他不是信国公和国公夫人的孩子吗?”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却又想到去年裴家发生的那些事。

    听说信国公夫人被陈氏所害。

    难不成当时那个孩子就未留下来,而陛下为了保护裴郁,所以秘密把他送到了裴家,让裴郁以信国公之子的身份长大?

    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无人知晓清河王的存在。

    这谁能想得到啊?

    “那裴郁……”

    他张口,下意识吐出的还是以前的称呼,话到嘴边方觉不对,忙又改口“清河王以前知道自已的身份吗?”

    徐琅摇头:“不知道。”

    他怕赵长幸误会裴郁,跟着又说道:“真不是他不跟你说,就是之前那个情况,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他住在我们家,我肯定也不会知道这事。”

    “你都不知道我这阵子憋得有多痛苦!”

    他说了半天也没见赵长幸说什么,反而一直低着头沉默着……

    难不成这小子是真的生气了?

    徐琅一边揣测着,一边小心翼翼问道:“赵长幸,你不会真生气了吧?你要真生气,那就……”

    揍我一顿这四个字还没说出来,他就听到赵长幸忽然低低靠了一声。

    “那以后清河王不就是我兄弟了?”

    他忽然发出这么一声。

    待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自已的嘴巴,只有一双眼睛依旧熠熠生辉,明亮非常。

    徐琅:“……”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赵长幸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反应。

    他们还真是好兄弟,就连反应也一模一样,不过他更清楚他的身世,也更为心疼他一些。

    只不过这个徐琅决定这一辈子都埋在肚子里,死也不说。

    赵长幸倒是不知道他心里还藏着别的秘密,激动完之后,想到一件事,不由又搭上了徐琅的肩膀,悄咪咪地问道:“那他跟你姐……”

    徐琅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当即横眉竖眼:“他敢始乱终弃试试看,看我不揍死他!”

    他可不管他是裴郁还是清河王,就算他是日后的天子,他只要敢对他姐始乱终弃,就别怪他对他不客气!

    不过——

    他双手环胸道:“我估计是没这机会了,你都不知道这小子有多酸,又是给我姐送红豆手链,又是送什么金簪,送的信我一只手都握不过来。”

    他边说边啧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小子话那么多。”

    赵长幸一听这话也总算是放了心。

    他倒不是怕清河王始乱终弃,就是怕陛下或是旁人有什么话说,但看他对徐姐姐的这份心意,恐怕就算再难,他都会想法子去解决。

    ……

    当日。

    裴郁从承天门入皇宫。

    众人皆看到了他的真面目,自有人认出他的身份,一时间议论纷纷。

    谁也没想到这位突然出现的清河王竟然会是之前秋闱的解元郎。

    而外面明深早有安排,几乎是在外面议论刚起来的时候,就把他们准备好的那番言论散发了出去。

    当初陈氏害信国公夫人的事才过去半年不到的时间。

    这些言论一出,自是无人起疑。

    又过了两日。

    李崇带着裴郁,如今该改名为李郁了,亲登天坛,祭拜祖宗,告慰先灵与神佛,礼部和钦天监亲自颁布了早早就准备好的圣旨,正了李郁皇长子的身份。

    因李郁还未有府邸,如今便暂且住在皇宫。

    每日于武英殿和崇政殿中伴随李崇左右,见百官,处理政务。

    时间过得很快。

    距离李长遗回京已有半月有余。

    这半月的时间,他日日于朝中处理政务。

    外面虽对其身份仍有议论,却也多被平息,何况前不久远在宁夏的信国公也亲自写了一封奏折证明李长遗皇子的身份。

    有他佐证,谁还敢对李长遗的身份有所怀疑?

    四月下旬。

    桃花盛开。

    云葭这些日子多在家中。

    她已知晓他回来了,甚至于那日他回城时,她还亲自去看了。

    但她也知道他现在身份贵重、事务又多,何况前些日子吃饭的时候,她还听阿爹说,云贵那边似乎已经有动静了,知晓郑雍川必定不会甘心守护多年的江山落于别人手中,必定会有后招等着他们,恐怕大战很快就要开始了。

    所以即便再想念他,云葭也未曾说过什么。

    更是从未主动去找过他。

    她一如当初与他保证的那般,即便他不在她身边,她亦会好生照顾好自已。

    所以云葭仍旧每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等着他彻底解决完事务再来找他。

    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