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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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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064

    翌日。

    裴郁再想掩饰,也掩盖不住手上的痕迹。

    翌日一道吃饭的时候,云葭一眼就瞧见了:“怎么回事?”顾不得霍姨和阿琅还在,云葭直接拉过裴郁的手皱眉问道。

    一夜过去——

    上面的血迹自是早已看不见,但痕迹还在,靠近骨节的那一块皮肤此刻也是青红一片,让人只单单这样看着便觉得十分可怖。

    “怎么了?”

    霍七秀正在给他们盛粥,听到这一道动静便也看了过来,在瞧见裴郁手上的痕迹时也是大吃一惊,忙把手里的粥先递给徐琅,然后皱着眉看着裴郁紧张道:“这是怎么了?”

    徐琅也在看着这边。

    在看到他姐抓着裴郁的手时,他的心里有一瞬间闪过一抹怪异,觉得阿姐这样握着裴郁的手有点怪怪的,但还来不及多想。

    很快他也被裴郁的伤势给吸引了注意力。

    “看着也不像是磕了,你砸什么东西了?”刚才一路过来,他竟然都没发现。

    “没事,就是……”

    裴郁也知道自已瞒不住,此刻看着他们望向他的关切目光,犹豫片刻,也只能小声说:“……昨天不小心砸了下桌子。”

    “你无缘无故砸桌子做什么?”徐琅听到这话更是觉得一脸莫名,但话说出口,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发生这样的事,他都觉得气闷不已,恨不得把幕后真凶找出来狠狠抽打一番。

    裴郁作为当事人,心里又怎么可能会好受?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缄默下来。

    霍七秀也跟着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裴郁关切问道:“上过药没?”

    裴郁忙道:“上过了。”

    见云葭依旧握着他的手,他又轻声与她说道:“没事了,你别担心。”

    他知道隐瞒不住。

    只能用这样的法子,阻止他们继续的询问。

    可看着他们面上藏不住的担忧和关切,尤其是云葭脸上的心疼,裴郁这心里不由又变得十分自责起来,也更为懊悔起自已昨日没能控制好自已的情绪。

    倘若他昨夜没有被情绪左右,如今又岂会让他们这样担心?

    云葭看他一眼,红唇微动,低声问他:“疼不疼?”

    裴郁忙笑道:“不疼。”

    “撒谎。”

    云葭瞥他,见他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情笑,心中既无奈也生气,她的眼里满是心疼,声音不由也跟着沉了一些:“都青了,怎么可能不疼?”

    但无奈生气也没用。

    事情左右都已经发生了。

    “回头我让惊云给你送盒药过去,你好好揉揉,别回头结了淤血。”说罢看着他这只手,还是不忍,皱眉轻声道,“这几日就先别动手了,好好休息。”

    裴郁这会乖得很,自是满口答应。

    眼见云葭这会还握着他的手,虽然他十分欢喜她的亲近,但毕竟这会时候不对,便又轻轻与云葭说了一声:“徐琅还在呢。”

    他可是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云葭知道他的意思,也觉得这时候不好再生别的事端,便也未说什么先松开了握着他的手:“先吃饭吧。”

    她说罢主动给裴郁夹了一个他喜欢的包子。

    又给阿琅和霍姨也分别夹了一点,未让徐琅起疑。

    徐琅倒是没想太多。

    虽然刚才看到阿姐握着裴郁手的时候,他的心中的确闪过一抹怪异,但这抹怪异也只不过在他的心中闪过片刻的功夫,转瞬即逝。

    这会他吃着云葭夹给他的包子,想的也只是:“也不知道早朝上都说什么了,裴郁的卷子到底怎么样了。”

    云葭等人听到这话,神色便也跟着微顿下来。

    “等阿爹回来就知道了,先吃吧。”不愿让裴郁多想这事,云葭率先说话。

    霍七秀也忙跟着岔开话题。

    徐琅一看这个反应也反应过来自已都说了什么,暗骂自已一声,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这不正戳裴郁的心嘛!

    他也连忙插科打诨岔开话题起来。

    裴郁见他们这般小心对待,知道他们是怕他听得心里难受。

    他想说没事。

    偏偏手上的伤还在,成为有事最强有力的证明。

    只能沉默。

    目光在手上的痕迹一顿。

    裴郁想到那个男人,眸光又是一沉。

    ……

    徐冲今日一早就去上早朝了。

    大燕早朝卯正开始,但从寅初起,百官就得从家里出发了。

    每至早朝,路上必定拥堵万分,以免与开早市的人碰上,耽误时间,百官这一日都会早早的从家里出发,离得近的官员前夜倒还勉强能睡上一段时间,离得远的,大半夜就得赶路出发了。

    也因此大燕早朝一旬只开一次。

    平日只有内阁和六部以及圣上所看重的几位重臣方才经常进宫聆听圣训,若有什么吩咐也都是由他们向下颁布。

    今日正是一旬之中上早朝的日子。

    已过卯正。

    太阳已经在太和殿外高高升起,照在外面的汉白玉壁之上,明耀非凡,早朝早就开始了,李崇于宝座而坐。

    而百官以文武官员分列两排,从太和殿一路到太和门,以官员的品阶分先后而立。

    让众人感到意外的是今日那位诚国公竟然也在早朝之上。

    二十六卫所的指挥使都分营而派,从来不需要上早朝,平素有事也都是直接由圣上吩咐,他们若有什么事,也不必挑时间,随时都能持令牌进宫。

    今日他却穿着一身御赐的大红色蟒袍站于前列。

    自是惹得众人心下多有猜测。

    其实让众人猜测议论的又何止这一件事?

    昨儿夜里翰林院庄大学土、吏部尚书陈大人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袁大人全都被喊进宫,一夜未归的事早在百官之中传播开了。

    先前他们来的这一路,不少人都在议论此事。

    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这三位大人滞留于宫中一夜未归。

    其中有官员敏锐地发现这三位大人正好都是今次秋闱审卷之人,不由猜测是不是今次秋闱出了什么事?

    这个想法一出,不少人都觉得十分有可能,还有人跑去问姜首辅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舍然其实心中也有几分猜测。

    昨儿夜里宫里派人来家里传话的时候,他便有这方面的猜测了,这三人一起被宣召进宫实在是有些太过凑巧了,何况他事后因为担忧清儿还特地着人去打探了一番,便发现他散值之后先后去了礼部和庄府、陈府,之后更是自行先入了宫。

    虽然未有什么凭证。

    但姜舍然猜测今次秋闱大概是出事了,要不然这三人不会一道被圣上连夜宣召进宫。

    只是无凭无证,圣上也未说什么,姜舍然自然也未曾开口。

    只说不知。

    左右无论发生什么,今日早朝都会有结果。

    如今百官分阶而站,庄、陈、袁三位大人也都已在百官之中,身侧众人自是充满了好奇之心,但上头圣上还安坐着,自然也不会有人胆大到这个时候出声询问,一个个全都屏息敛神,等着上首的天子发话。

    百官于殿中静默。

    而明堂之处,李崇身穿红黑冕服,十二根五彩冕旒遮挡住他大半面貌。

    虽已不再年轻却依然俊美的天子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底下的一众文武百官,从高处往下看去,一览见小。

    众生恍如蝼蚁一般,密密麻麻。

    唯有他于明堂高坐,可见万生万物。

    这是只有天下共主、当今天下方才能够感受到的至高无上的权利。

    天子未曾出声。

    大殿之中便静得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李崇手握黑色的佛珠,一转一停,慢声言道:“昨日朕得到一桩消息,让朕十分震惊,众卿可知是什么消息?”

    他闲话家常。

    却无法让人真的敢用平常心与这位圣上闲话絮叨。

    李崇扫了一眼底下,见众人垂首默言,一一越过之后,他的目光最后落于姜舍然的身上,温声询问:“姜卿,你可知晓是什么事?”

    姜舍然手握朝板。

    闻言,他上前一步恭声答道:“微臣今日进宫之时听说昨夜庄、陈、袁三位大人都被留宿于宫中,臣斗胆猜测,可是今次秋闱出了什么问题?”

    “姜卿果然聪慧。”

    李崇一笑,面上也是一派松和之色,话语之中却并未带一丝笑意。

    “朕昨夜方才得知今次秋闱之中,竟有一位学子的试卷被人偷偷拿走,致使其没有成绩。”他看着底下一众人淡声说道。

    这话一出。

    底下顿时一阵骚乱。

    就连姜舍然的面上也闪过一丝意外。

    礼部尚书张随忠更是吓得手中的朝板都差点被他抛落了,他年有六十余岁,年纪与姜舍然差不多大,但看着精神面貌却要比姜舍然老上许多,此刻他颤颤巍巍从百官的队伍中走出来就跪在地上高声喊道:“陛下,老臣有罪,事先竟不知此事,是臣看守不力,请陛下赐罪!”

    李崇于上首瞥他一眼,淡言:“张尚书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

    他说罢。

    冯保下去亲自扶起张随忠。

    等他重新归于百官队伍之中,李崇方才又说道:“事情如何,朕已派人去查,科举是一国之重,自太祖年间便极为看重此事,如今竟还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怪弄鬼,若让朕查出来究竟是谁,绝不轻饶!”

    百官闻言,自是一阵胆战心惊。

    这些年科考每次风平浪静的,都模糊了曾经的那些血雨腥风。

    以前每到科考的时候都会出点什么事。

    不是这个学子作弊,就是那个官员帮忙舞弊,或是提前泄露考卷中的内容,为正肃风与纲记,早些年不知道惩治过多少官员和学子。

    严重者甚至还有直接诛九族的。

    也正是因为刑罚之重,加之科举几次改革,现在倒是已经很久没有出过事了。

    没想到今年秋闱结束才没多久,竟然又生事了,一时底下忍不住低声议论。

    直到上首李崇抬手。

    冯保一掸搭在臂弯上的拂尘,尖声喊道:“肃静!”

    底下霎时又变得安静下来。

    李崇看着底下众人开口:“秋闱丢卷之事,朕会严查,如今百官皆在,朕另有一桩事要与众爱卿商量。”

    百官默言等着圣上发话。

    李崇便继续往下说:“昨夜朕收到那位考生重新作下的考卷,已与袁爱卿默写的卷子比较过,可以证明这位考生当日于贡院之中所作的便是这份考卷。”

    “庄爱卿和陈爱卿也都已经看过,并给予了高分。”

    众人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么一个走向,一时间,众人心中不由又开始纷纷猜测起来,其中想得最多的便是这位学子究竟是何人,竟能把考卷呈递于圣上面前?

    只是众人此时也不敢轻易询问。

    李崇也未阐明裴郁的身份,只道:“如今问题有二。”

    “头一桩,桂榜已经发放,这位考生并不在上面,是否要为其重新更换桂榜定名次。”

    “这第二桩,与第一桩也有关联,三位爱卿给的分数正好与今次的解元郎分数一致,若要更改桂榜,这第一第二又该如何定义。”

    “众位爱卿不如帮朕一道好好想想,这事该怎么处置。”

    李崇说完便让人把裴郁和袁野清写的那份卷子让人发放下去供人瞻赏,其实也多是前排的一些文臣在看,他们更有代表性。

    一时间。

    底下又是议论纷纷。

    这回倒是不必担心会被说什么,一众文臣拿着两张卷子仔细查阅点评。

    徐冲站在武官前列,看那边议论不断,平素他最烦这些文官嘀嘀咕咕,跟个苍蝇一样吵得人头疼不已,可今次他却恨不得竖起耳朵,好好听听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只是那边的声音实在太吵,也太杂了,他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显然那些文臣也对这份卷子的评论不一。

    有些欣赏这位学子言辞珠玑,又言之有物,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因为旁人之过而错失功名,再等三年,实在可惜。

    可也有人不喜其锋利之言的。

    也有觉得为一名学子更改桂榜,是从古至今都没有过的事,劳人劳力,实在没有必要,大不了给其一个嘉赏,令其三年之后再考便是。

    但这个说法却引得其中一部分的清流文臣不满。

    “三年又三年,三年何其多?许大人说得轻松,可知学子参与科考有多不易?几位大人轻轻松松一句话就推翻了这位学子的辛苦努力,却不知人才难得、人心易凉的道理。哦,在下忘了,几位大人都未曾参加过科举,又怎知其中辛苦呢?”

    “你!”

    这边说着差点就要吵起来了。

    要不是上面李崇还在,恐怕这些人早就又要对吵对打起来。

    如今只好按捺着,却依旧商量不出一个好结果。

    “姜卿,你怎么看?”

    李崇看底下议论不断也没得出一个结果,索性问起姜舍然。

    姜舍然作为内阁的第一把手,也是百官之首,更做过两任帝师。

    由他来发表意见显然是最好的。

    一时间。

    其余人的声音全部停下,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姜舍然的身上。

    姜舍然手里正握着裴郁所作的那份考卷。

    他已看了好几遍。

    倒也怪不得清儿竟能把整张卷子都给默写下来,这位学子所作之卷的确十分不错,其实前些日子在家里一道用饭的时候,他就听清儿提起过有这么一位考生。

    当时清儿还十分高兴地和他说道:“今年状元郎怕是要出在北地了。”

    那时他就对清儿所说的这位考生感到十分好奇,也想过等桂榜出来好好看看究竟是哪位学子竟能让清儿如此褒奖。

    未想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不清楚这位学子是何身份,竟能上达天听,但见卷中内容。

    思索时间,这份卷子最早也只可能是昨日桂榜发放出来之后到傍晚的这段时间所作,但即便是这样紧要的时候,这位学子的字迹依旧十分端正,并未因为不安和紧张而胡乱书写,可见其内心之坚定,非常人能比。

    言辞是锋利了一些。

    但看着也不像是居功自傲之辈。

    人才难得,尤其是办实事的人才便更为难得了,为他改下规则也不是不行。

    姜舍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稍作沉吟便开口了:“微臣也十分欣赏这份卷子,只不过今年桂榜到底已经发放,倘若就这样更改名次,只怕也会引起外头的喧嚣,反倒顾此失彼。”

    这也是李崇所考虑的问题。

    他手握佛珠于袖下轻轻转动,一双凤目依旧透过十二根冕旒直落于姜舍然的身上:“那爱卿是何想法?”

    “微臣以为,不如让这位学子与今次的解元郎再比试一番。”

    “左右二人分数一致,由他们比试是最合理的,届时谁胜出便为第一。”

    “这样与两位学子而言也算公平。”

    姜舍然这话一出,身后众臣纷纷点头应道,觉得这是一个好法子。

    徐冲也觉得这法子不错。

    李崇却未发话。

    而是依旧转着手中的佛珠,过了片刻,他忽然道:“裴爱卿何在?”

    朝中姓裴的人可不多。

    一个裴国公,常年在宁夏,即便回京也从不上朝。

    还有两个便是这位裴国公的二弟和三弟了。

    此刻听李崇出声喊道,裴行昭和裴行文两兄弟一时并不知道他喊得是谁,底下一阵骚动,冯保顺势上前喊道:“裴行昭裴大人可在?”

    裴行昭一听这话,立刻弓着身从队伍中间走了出来。

    百官让道。

    裴行昭走到最前列跪下:“臣在!”

    李崇垂眸看他:“今次解元是你的儿子,你怎么看?”

    裴行昭一听这话,心里便是一个咯噔。

    不清楚陛下这是何意,也不清楚他到底要怎么回答才算好,裴行昭一时心中有些惶惶而不敢答。

    但百官与天子此刻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裴行昭岂敢不答?

    犹豫片刻他还是恭声回禀道:“微臣以为姜大人所言甚是,既然这位学子蒙冤受屈,自该给他一个机会。”

    其实裴行昭恨不得这个不知名姓的学子能赢过他那位长子。

    这桂榜出来才一日,他受得憋屈就已经够多了,家里人暂且不提,光外头,那些人如今看着他也都是用“解元郎的父亲”称呼他,还时常问他怎么养孩子。

    这要放在几个月前,裴行昭自是高兴不已,保不准还得拉着裴有卿好好大办几天的宴会,把所有人都请过来才好。

    可如今他们父子的关系僵得不行。

    裴行昭恨不得有人能灭灭他那长子的威风,以免他爬到他的头顶去。

    “裴大人倒是公正。”

    头顶传来李崇的这么一声。

    裴行昭一听这话,心中自是暗喜,看来他真是说对了!

    “微臣不敢受此夸赞,微臣只是觉得无论高中的是谁,最终都是为大燕为陛下而效力!若这位学子真有大才而蒙冤不用,实在可惜!”

    “至于臣的儿子,他若有本事,无论比试多少次,也能高中。若赢不过,那也只能说他技不如人,不管是臣,还是臣的家人都心服口服,不会有任何怨言!”裴行昭一番话说得拳拳服膺,让徐冲都大开眼界。

    这狗东西还不知道高中的是谁呢。

    要是知道——

    不得吐血死?

    徐冲一想到这,简直想当场大笑起来,恨不得立刻就看到裴行昭知道跟裴有卿比试的人是郁儿时是哪般神情。

    他这会已不似昨日那般担心了。

    虽然郁儿并没有直接高中,但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何况他若是能赢过裴家那个小子,第一不手到擒来?

    即便比不过,以他十六岁的年纪能取得亚元也足够引得人高看了!

    何况现在只是秋闱,以后还有春闱,殿试!

    他相信以郁儿的本事一定能走到最后,等他走到圣上面前,以圣上对他的青睐,来日必能金榜题名!

    徐冲仿佛都看到裴郁穿上进土服高坐马上游街的样子了,心中自是喜不自胜。

    只是想到昨夜与七秀的那一番猜测,徐冲脸上的笑意便忽然一顿,心里的那些激动和兴奋也跟着收敛了许多。

    他今日进宫的时候特地看过,没看见裴行时的身影。

    问了裴行文,知道裴行时昨夜并未回去。

    猜测他应该又是去香山了。

    徐冲决定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立刻往香山跑一趟,好好问问裴行时他到底怎么回事!

    但倘若真的是他……

    徐冲想到这个可能,脸上的神色便又是一变。

    “既然裴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就按照姜卿的意思去做吧,至于加赛什么,八股、应用、策论,这二人都各有千秋,再从中比试也没意思。”

    “君子六艺,便让他们以射、数,再以围棋作为加赛,三局两胜,由姜卿为主考官,庄、陈、袁三位大人为辅,届时依旧于贡院比试。”

    李崇转着手中的佛珠说完,见众卿应是,便让裴行昭起来了。

    余光一瞥。

    却见徐冲不知为何竟白着一张脸。

    李崇挑眉。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以徐冲的性子即便不喜形于色,也绝对能放心不少,此刻却苍白着一张脸,实在奇怪。

    不过这会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要说的事情已然说完了,冯保便开始从前的步骤问起百官可还有事启奏。

    如今太平年间,倒也没有特别大的要事要直接禀到他的面前的。

    何况秋闱一事在前。

    众臣哪还敢拿别的事再来烦他?

    一时间百官无言,早朝便暂时先结束了。

    结束之前,李崇又让礼部尚书张随忠把今次秋闱一事先写一篇通告出来,自然不可能直接说卷子被人偷走,这样一来只会让其余没有高中的学子也猜测是不是自已的卷子也被人偷走了,反倒引起动荡,又让人把城中的秋榜先揭走。

    等众臣应是,李崇便起身离开了。

    待他走后。

    众臣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卷子已有人收走,众臣结伴往外走去。

    自然各有各的派系。

    不少人按着亲疏远近一道往外走着,路上他们还在议论着此事,甚至还有人上前询问起庄、陈、袁三位大人,问他们昨夜究竟是什么情况,更想知道的自然还是那位参赛的学子究竟是谁。

    竟能直接让圣上拿到他的卷子。

    这要说是个无名小卒可不会有人信。

    庄文和与陈近远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那人是借由诚国公的手把卷子送到陛下面前的,虽有猜测,但毕竟无凭无据,此刻自然表示不知。

    袁野清倒是知道他是谁。

    但这种时候,多说反而对那个孩子不好,他也就当做不知,听众人询问也只是温声说:“诸位大人也不必猜测了,左右过几日就知道了。”

    众人得不到消息,也只能作罢。

    袁野清又冲他们拱了拱手,而后退到后面,打算等姜舍然一起走。

    昨儿夜里他原本是要去姜家陪爹娘和蕴娘吃饭的,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也不知道蕴娘知不知道他是有事被困在宫中。

    正要走到父亲那边。

    余光一瞥,却瞧见徐冲正看着他。

    从前每每在路上碰到,这位诚国公从未搭理他过,今次看着他却面露犹豫和挣扎。

    袁野清只消一想,便也知道他在挣扎什么了,他笑着走过去,朝人拱了拱手,喊道:“国公爷。”

    虽然这一夜都未怎么睡好。

    但事情能有这样的结果,袁野清还是十分满意的,至少他挽救了一个学子,没让他蒙受不白。

    他愈渐清癯的脸上带着如朗月一般的笑意,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是温和的。

    徐冲一听到这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就想皱眉撇开脸。

    但听出他沙哑的嗓音,还有藏匿于笑容之下的疲惫面容,又顿住。

    不管怎么说。

    这次真的多亏了袁野清,要不然事情不会解决得这么顺利。

    “……多谢。”

    他看着袁野清低声说道。

    到底有些不自在,他说完就撇开脸:“以后你有什么事,本公也不会袖手旁观。”他说罢,怕旁人瞧见,匆匆与袁野清拱了拱手便率先大步离去了。

    袁野清也未曾阻拦。

    目送徐冲离开的背影,直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清儿。”

    袁野清这才回过头。

    答应着走过去,近前之后,原本站在父亲身边的那些官员便纷纷与他一拱手离开了,袁野清同样与他们拱手回了礼。

    等他们走后。

    袁野清主动搀扶住姜舍然。

    “你刚是在跟冲儿说话?”姜舍然想到刚才远远看见的一幕,还是觉得有些惊讶。

    袁野清轻声应是,倒也未曾隐瞒于他:“那份卷子的主人便是如今寄住在诚国公家的那位裴二公子。”

    周遭无人。

    但袁野清这话说得还是极轻。

    姜舍然一听这话,目露惊色:“你是说裴国公家的那个孩子?”

    袁野清点了点头。

    姜舍然回想记忆中那个孩子,许久才迟疑出声:“我若是没记错的话,那孩子今年才十六?”

    袁野清知道他这是在惊讶什么,却是一笑:“少年天才也不过如是了。”

    “太小了……”

    姜舍然皱眉。

    他开始看卷子的时候还以为这孩子怎么着也有二十出头了,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少年郎。

    “父亲,韬光养晦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何况我看这位裴公子的卷子,并不是那种功成名就就会忘乎所以之人。”

    袁野清一边扶着人一边说:“您要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姜舍然听他这么说,便也未再多说什么,只说了句:“看之后他们加试如何吧。”

    但想到比赛的两人竟是都出自裴家,姜舍然这心中不免还是有些震撼。

    “不管结果如何,观这二人卷子,来日倒是都能成为国家栋梁,也是我大燕之幸事。”他想到这又有些快慰。

    袁野清听出他未尽之言,微顿,轻问:“父亲已经决定了?”

    姜舍然笑道:“早就做好的决定,先前我已让人把我的请辞信递予陛下了,等这次秋闱彻底结束,我便准备和你娘彻底回临安养老去了。”

    “有桩事也正好和你说下。”

    袁野清知道他早就去意已决了。

    何况父亲这个年纪也是该退离朝野,好好和母亲颐养天年了。

    位高权重难免受人忌惮,能在高位受人尊崇之时好生退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总比像之前几任首辅那样结局来得好,所以袁野清未曾多劝。

    “您说。”

    姜舍然徐徐而道:“我和你母亲商量过了,你那个孩子以后就跟着我们去临安吧,不管他是怎么存在的,毕竟是你的骨肉,日后就由我亲自抚养,一方水土一方人,临安山水好,日后他与阿琅、阿宝一样便是我的孙儿,也希望他能和你一样,长大之后做一个风光霁月、清廉正直之人。”

    袁野清怎么也没想到父亲竟然会有这样的打算。

    他目光震动,看着姜舍然迟迟未能言语,等神智回归,眼眶猛地红了一大圈。

    “爹……”

    他哑声喊人。

    姜舍然看他这样,不由失笑:“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跟小时候似的。”

    他笑着拍了拍袁野清的手:“你也不必觉得对不起我们,你是注定要留在燕京的,蕴娘他们也是,我带那个孩子走既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自已。”

    “我和你娘年纪都大了,也希望日后能有个孙儿承欢膝下。”

    “这事我还没跟蕴娘说过,想先问问你的意思,等你和那个孩子同意,我再让你娘去跟蕴娘说。”

    袁野清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他自小就是由爹娘抚养长大的,星洲跟着爹娘比跟着他好。

    只不过这件事他总归还是要问问星洲的意思,便说:“我回头先问下星洲。”

    姜舍然点头。

    “这事不急,先把秋闱的事情解决了,你再好好与他商量。”

    袁野清点了点头,答应了。

    岳婿俩沿着宫道慢步往前,而武英殿中,李崇也收到了姜舍然托人送过来的请辞信。

    这信他已收过两回,这是第三回。

    也是最后一回。

    李崇按表不言,却也没说什么回绝的话。

    姜舍然年纪大了,想归隐田园颐养天年也没什么不好的,左右内阁之中,他也早已安排了后手接任,迟迟不肯他请辞也不过是因为姜舍然的名声太大,朝中又有不少是他的学生,答应得太快,反倒不好。

    “说吧,都查到了什么。”

    李崇已换了一身常服,坐于宝座之上看着底下跪着的锦衣卫指挥使明深。

    明深一听这话,面色更为愧责,埋头道:“属下无用,并未查到什么。”

    “连你都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看来那人是真的十分小心啊。”李崇边说边转着手中的佛珠。

    “不过臣查到一件事,不知和此案有没有关联。”明深犹疑道。

    李崇看着他:“说。”

    明深便禀道:“昨儿诚国公进宫的时候,曾跟信国公在街上起争执,微臣沿着此事又查了下去,发现之前信国公与诚国公还打了一架,至于是什么原因,微臣怕惊扰两位国公爷不敢往下细查。”

    李崇早在听到前话的时候,转动佛珠的手便停了下来。

    “你说昨日徐冲进宫前还跟裴行时起了争执?”李崇问明深。

    明深答是:“这事昨天街上许多人都看到了,诚国公还甩了信国公一鞭子。”

    李崇沉默许久,才又重新转起佛珠问明深:“你说徐冲昨天为什么打他?”

    只是这会他转动佛珠的速度明显有些见快,不似先前那般徐徐,他自已也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深心中早有猜测:“微臣猜测信国公是想阻止诚国公。”

    这和李崇的想法不谋而合,他看着明深问:“那你说他为何要阻止徐冲?”

    “这……”

    明深犹疑道:“微臣听说这位裴二公子素来不得信国公的喜欢,或许……”

    但这又跟他从前了解到的不同,明深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那次见崔瑶是什么时候?”李崇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明深一时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呆怔着,迟迟未能言语,也的确记不清了,正要答话,一直侍候在旁边的冯保却忽然道:“若是奴婢记得没错的话,您与崔夫人见面是在天成二十年二月十六。”

    “二月十六……”

    李崇转着佛珠,低声沉吟:“她死在十一月二十。”

    冯保和明深听到这话,起初没反应过来,待想到什么,忽然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眼中猜测之后的震惊。

    只是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话。

    李崇也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晚秋。

    最后一波桂花开得正好,香气怡人。

    但窗外开得最好的还是杜鹃花,这时节并不是杜鹃该有的花期,可天子想看,自有无数人肝脑涂地逆天改命想让这本不该存于这个季节的花于天子眼前绚烂盛放。

    黑而通亮的佛珠于李崇指尖一颗颗流走。

    不知过去多久,殿内终于再次响起李崇低沉的声音:“你跑一趟清河,去把磐娘带过来。”说罢,不等明深答应,他又紧跟着一句:“无论什么方法,朕要她活着来见朕。”

    第356章 裴行昭的扎心事件

    徐冲今日不必当值。

    自太和殿出发便一路往宫门口而去,也是巧,路上他竟遇见了裴行昭。

    裴行昭正与几个吏部的官员走在一道。

    他今日在朝中受了圣上的夸奖,又受几个下级官员的恭维,此刻自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余光一瞥。

    却瞧见一路阔步而来的徐冲正在身后不远处,此刻正快要与他们走在一道了。

    冷不丁看到这位主,裴行昭脸上的笑意霎时一僵,不愿与徐冲硬碰硬,裴行昭在看到徐冲的那一刻便立刻收回了视线,也不似先前那般高谈阔论了,头偏着,简直恨不得把自已缩起来别让徐冲看到才好。

    可有时候就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徐冲本来也没注意到裴行昭,他正高兴地想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家去告诉郁儿他们知道呢,偏巧听到一声“裴大人,您怎么了”。

    徐冲本就耳聪目明,听到这一声裴,自是立刻就看了过去。

    也就正好瞧见一直偏着头试图把自已隐藏起来的裴行昭。

    有阵子没跟裴行昭碰上了,徐冲本来也懒得把他当一回事,但此刻看他这副装着没看到的模样,不由在心底轻啧一声。

    要说他看不起这个混账玩意呢。

    又想到刚才裴行昭在太和殿中发表的那一番“高谈阔论”,徐冲眼珠子一转,忽然朗声笑道:“哟,这不是裴侍郎吗?”

    裴行昭如今最恨别人这样称呼他。

    谁都知道他是被人从尚书那个位置上刷下去的。

    平时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这样称呼他。

    偏偏喊这话的是徐冲。

    旁边几个官员听到这记声音都回过头,待看到徐冲的身影,立刻脸色微变迎过去,神色恭敬地朝徐冲拱手喊道:“诚国公。”

    徐冲与他们没什么恩怨,闻言也只是随意地与他们点了点头,也没有因为他们刚才跟裴行昭走在一起而如何他们。

    不过对于裴行昭嘛……

    徐冲看着依旧背对着他的裴行昭嗤笑一声,然后依旧双手环胸看着裴行昭那边,等着他过来请安。

    裴行昭心里不知道暗骂了多少声。

    但顶着这么多人的注视,他也只得咬着牙硬着头皮过来给徐冲见礼。

    “诚国公。”他亦朝徐冲拱手作了个揖。

    说罢。

    他也不敢久待。

    生怕徐冲要对他做什么,裴行昭正欲找借口离开。

    徐冲倒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一般,不等裴行昭说话便率先笑道:“本公还得好生感谢裴侍郎一声呢。”

    裴行昭正为这一声裴侍郎而阴郁不已,忽听这么一句,自是不明所以,不知道徐长猛这个莽夫究竟要做什么,裴行昭怀着一份小心,警惕地看了一眼徐冲方才疑惑出声问道:“不知国公爷为何要感谢下官?”

    “哦,本公倒是忘了,你还不知道呢。”

    徐冲似是真的忘了一般,过后看着裴行昭笑眯眯道:“这不得感谢裴侍郎深明大义,要不然我们郁儿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他岂会不知今日能有这个结果并不是因为裴行昭的缘故。

    即便没有裴行昭的那一番话,圣上也会采用姜首辅的意见,他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刺裴行昭一顿。

    谁让这个混账东西以前敢那么磋磨郁儿!

    他就是要让这个混账玩意难受死,要让他知道郁儿就算从小被他们苛待、冷落,也依旧比任何人都要生得优秀!

    他是最了解裴行昭这个人的。

    今日在太和殿中那样说,一来是想表现自已的深明大义、大公无私,二来其实是他如今跟他那个好儿子闹了别扭,也想借机灭灭他的威风。

    可这个灭威风的人换作郁儿,那就又是不一样的情况了。

    他从小就爱拿自已跟裴行时比。

    什么都要比,自已跟裴行时要比,儿子就更是经常被他拿来做比较。

    估计这混账玩意知道跟他儿子比试的人竟然是郁儿之后,得被自已今日的做法给怄死!

    活该!

    他就是要让他不舒坦,让他难受死!

    “郁儿……”

    裴行昭神色微怔,不明白他怎么对那个小畜生了,竟让徐冲特地过来感谢他。

    正欲询问。

    忽然扫见徐冲兴致盎然看着他。

    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看着他的眼中还有一抹讥嘲。

    裴行昭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极为荒谬的念头。

    难道……

    “……不、不可能。”

    因为太过震惊,裴行昭一时未曾注意,心里的话竟然就这么从她自已的嘴巴里说了出来。

    旁边几个官员还不明所以,不明白这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徐冲看着裴行昭苍白的脸,却嗤笑一声:“怎么就不可能了?过几天你就能看到了,裴行昭,这还得感谢你啊,要不是你那番话,陛下到底会如何裁断,谁也不知道啊。”

    “哎呀呀,我们郁儿今年才几岁?”

    徐冲故意道:“哦,十六岁啊,这十六岁竟然就能跟你那精心养育的儿子一较高下了啊?这再过几年得厉害成什么样啊?”

    “裴行昭,你这当爹的也不太行啊。”

    徐冲可不是那些说话都要九曲十八弯一下的文人墨客,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对旁人或许还有收敛,对裴行昭嘛……那自然无所顾忌了。

    怎么刺怎么来。

    此时他这一番话简直是活生生的直接扎进了裴行昭的血管里面,让他气得想当场吐血。

    他怎么也没想到跟他那个不孝子比试的人竟然会是裴郁。

    这怎么可能?

    那个小畜生哪来这样大的本事?!

    他知道那个小畜生这次也参加了秋闱,但他压根没把他当一回事,他自已也参加过,知道这事有多难,当初他连着考了三次才高中,那小畜生才读了几个月的书啊?

    他高中?

    白日梦都没有这么做的吧!

    这要是别人与他说,裴行昭是一万个不信的,可跟他说这番话的人是徐冲。

    他知道徐冲有多看不起他。

    倘若这事不是十足十有把握,他绝对不可能这会跑过来跟他说。

    他刚还觉得奇怪。

    徐冲这个一年都上不了几次早朝的人,今日竟然会出现,这本就是一件稀奇事。

    还有——

    刚刚他们也在讨论那个学子到底是何身份,桂榜出来才多久,他竟然能察觉出不对,还能把自已的卷子重新送到圣上面前让他彻查。

    从太和殿出来的这一路上,裴行昭和那几位随行的官员几乎是要把这次参加秋闱且没高中的那些世家宗亲子弟全都猜了个遍,也没能猜出一个什么结果。

    是了。

    是了!

    那小畜生如今正好寄养在徐家,徐冲这人又惯来最是护犊子。

    所以真是他……

    也只可能是他。

    这一瞬间,裴行昭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已此刻的心情,他一时觉得不敢置信,一时又觉得自已就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苍蝇。

    这件事这个答案让他如鲠在喉。

    而让他更想吐血的则是刚刚他竟然还在大殿之上那样夸赞那个小畜生!

    裴行昭如今是不喜他那个不孝子,也的确想好好灭灭他的威风,省得他日后越过他爬到他的头顶去。

    可他绝对不能接受这个灭他威风的人是裴郁!

    他跟裴行时比了一辈子也没比过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他那个不孝子,倘若真让裴郁比过了他,那他往后还有何脸面?

    老头子恐怕又有话要说了。

    外面的风言风语更是不会断。

    想到这,裴行昭就怄血不已,恨不得回到几刻钟前,让自已闭嘴!

    但裴行昭也知道自已无论当时有没有那样说,都改变不了事情的结局,只是他所想表现出来的大公无私此刻就像是化作了喧嚣的嘲笑,如惊涛骇浪一般朝他袭来,张狂嚣张地嘲笑着他的愚蠢。

    晨间阳光正好。

    可裴行昭此刻站于这穹顶之下,脸色却难看至极。

    徐冲看他的脸色一会气得发青发红,一会又变得苍白无比,跟蜀地那些玩变脸的技人一样,知道裴行昭这阵子是睡不好了,徐冲不由更加神采奕奕,笑容满面起来。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懒得在这跟他们继续浪费时间了。

    话也没说一句就直接大步走了。

    等他走后。

    刚才站在一旁围观,一直不敢说话的几个吏部官员,这才敢过来。

    他们也是震惊不已,此刻一窝蜂地涌到裴行昭的身边,七嘴八舌问道:“裴大人,诚国公那话说得是不是真的啊,跟世子比试的真是你那个侄子啊?”

    裴行昭知道个屁!

    看他们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张口闭口说着“一门双杰”,裴行昭就气得脸色更加难看了,什么一门双杰,就没一个他想听的!

    如果说之前裴有卿高中,他心里只是别扭不喜。

    那裴郁的高中就像活生生甩在他脸上的巴掌,让他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他当即也顾不上再跟那几位官员维持原本的好脾气和脸面了,不顾他们还在那边喋喋不休,他已沉着脸转身离开了。

    ……

    相比于裴行昭此刻犹如听到噩耗一般的坏心情,徐冲自是一路好心情,他一身蟒袍,威风凛凛,骑着马回到家。

    门前早有人候着了。

    瞧见他回来就立刻急匆匆迎上前去。

    “国公爷,怎么样?”

    候着他的是元宝和小顺子,小顺子胆子小,不敢开口询问,但一双眼睛也直勾勾看着徐冲,等着他回答。

    “好了!”

    徐冲笑道,看着两个小孩,还心情很好的摸了一把他们的头,跟着问道:“你们主子呢?”

    “少爷们和姑娘还有夫人都在中堂候着您呢。”

    元宝说完,一边拉着小顺子紧赶慢赶地跟着国公爷往里走,一边还未听明白似的跟着问道:“国公爷,好了是什么意思啊?二公子的卷子怎么样了啊?陛下怎么说的啊?”

    他也是个小话痨。

    这会嘚吧嘚嘚吧嘚说个不停。

    徐冲倒也不嫌烦,朗声笑道:“好了的意思就是成了,你们二公子有名次了!”他也急着去见悦悦他们呢,说完也不管两个小孩张着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朗笑一句吩咐道:“行了,快去厨房让他们今日多准备些吃的和酒,今日我们要好好聚聚。”

    他说罢便不再等他们,直接大步朝前堂走去。

    元宝和小顺子留在后面,一时忘记再跟过去,等回过神,两人面面相觑,还有些不敢置信的模样。

    “国公爷刚才的意思是说二公子高中了吗?”

    元宝问小顺子。

    小顺子也还一副双目无神的样子,闻言,好一会才吐出声音:“好、好像是!”

    两人说罢又对上了眼,忽然啊一声,然后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小顺子更是激动地直接哭了。

    元宝虽然没哭,但眼睛也因为激动和高兴而显得有些红红的。

    本想快点跑回去告诉主子们这个消息,又想到国公爷已经过去了,便又想起他的吩咐,两人忙朝厨房跑。

    这两日因为二公子的事,主子们都有些没食欲。

    今天总算是能好好吃一顿了!

    ……

    云葭等人今日的确是有胃口了。

    从徐冲的口中知道这个结果之后,他们那颗高悬的心便总算是彻底落了下来,虽然还要加试一场,但不管结果如何,裴郁的名次都已经有了。

    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无论是哪个结果,对他们而言都已经足够让他们开心了。

    他总算不用再白等三年了。

    别说云葭了,就连徐琅和霍七秀都被这事激动地红了眼睛。

    这两日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他们也没有白等。

    徐冲看他们都眼睛红红的,就差直接哭成泪人了,其实他此刻的心情也十分激动。

    甚至于刚才在早朝听到那个结果的时候,他这颗心就狂跳不止、激动不已。

    天知道他昨日进宫的时候根本没有抱任何希望。

    只是不想郁儿的一番辛苦白费。

    没想到能得到这样一个结果,他自是高兴不已。

    “好了好了,这是好事,都别红着眼睛了,我已让元宝他们去厨房吩咐厨房今日好好做一桌子菜,回头我们好吃好喝,热闹热闹。”

    要不是现在还不好太张扬,他都想广开大门,给裴郁办酒席了。

    他想过郁儿能高中,却没想到他这么厉害,才十六岁就能有这样的成就,以后还得了!

    “郁儿,你现在就放轻松,不用担心输赢,不管是第一还是第二,我们都为你高兴!”徐冲说着便又轻轻拍了拍裴郁的肩膀,还一脸高兴地说道:“等下次成绩正式出来,徐叔和你霍姨再给你好好办个酒席,热闹热闹。”

    霍七秀也在一旁笑道:“是该热闹热闹,郁儿这次也算是否极泰来,日后必定都是好事。”

    “就是就是。”

    徐琅也在一旁跟着说道,他也没想到裴郁这么厉害,此刻简直比裴郁还要高兴,神采奕奕地坐在一旁,跟裴郁说:“不过你要是能比过裴有卿那个狗东西就更好了,正好杀杀他的威风,也能让陈氏那个毒妇气死!”

    他对裴有卿的意见或许没那么大。

    但对裴行昭和陈氏这两人,意见就十分的大了,他就是想要看到这两人气得牙痒痒也没办法的样子!

    想到那个画面,徐琅只觉得自已就是做梦都能笑醒。

    但笑意才没在脸上浮现多久,脑袋就先挨了一下打。

    “靠,老头子,你无缘无故又打我做什么!”徐琅气呼呼地站起身瞪着徐冲说道。

    徐冲比他还没好气:“让你别给郁儿压力,你还说!还有你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他一边说一边往云葭那边偏了偏头,是在暗示自家这个臭小子别在悦悦面前胡说八道。

    他还不知道悦悦和郁儿的事。

    也怕悦悦心里还有裴有卿那个臭小子呢。

    徐琅见他这个模样倒是也终于反应过来了,顾不得自已刚才挨的打,他先偷偷往他姐那边看了一眼,见她神色一切如常,方才松了口气。

    没再提裴家的事,他跟裴郁说:“我刚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不管是第一还是第二,你都是我最厉害的好兄弟!”

    他说着还抬起手拍了拍裴郁的肩膀。

    裴郁此刻面上也挂着温和的笑容,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便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

    外面丫鬟如鱼贯入,端来好酒好菜。

    徐冲让众人都入座。

    这两天大家既没吃好也没睡好,现在心思定了,也终于有好心情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等丫鬟们布置好酒菜,退下,裴郁忽然握着酒盏站起身,冲徐冲说道:“徐叔,我知道您不喜欢听我道谢,但这次的事多亏您替我跑前跑后,要不然我不会是这个结果。”

    “我不说谢,但我想敬您一杯。”

    徐冲一听这话自是高兴,忙跟裴郁碰了一杯就一饮而尽:“你霍姨说的对,否极泰来,以后你就只会遇见好事了。”

    裴郁眉眼含笑。

    他不知道自已以后是不是真的都会碰到好事,但有他们在他身边,他就已经十分开心了。

    外面的那些糟心事,他都可以不管不顾。

    这里是他的净土乐园,只要他们陪在他的身边,他无论面临什么都不会害怕。

    余光忽然朝身边看去。

    却发现云葭也正在看他,四目相对,他的眉眼立刻变得愈发柔软了许多。

    两人相视一笑。

    方才坐下,旁边徐琅也跟着凑热闹要敬酒。

    裴郁便也跟他敬了一杯。

    两杯下肚。

    碗里突然多了一只虾。

    裴郁偏头看去,就看到云葭收回去的筷子,见他看过去,云葭低声与他说:“别光喝酒,先吃点菜垫垫肚子。”

    云葭说着又与父子俩也叮嘱一句,霍七秀也跟着说了一句。

    有两人的嘱托,父子俩自是收敛了不少。

    裴郁更是十分听云葭的话。

    他重新坐下,一边放下酒杯,一边悄悄握住云葭的手。

    两日来的不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结束。

    他再也不用担心了。

    他依旧会去努力争第一,不为自已,也不为击败裴有卿,只是为她。

    能感觉到云葭回握住他的手。

    裴郁只要转头就能看到云葭温柔的侧脸,二人就以这样的方式安慰着彼此温暖着彼此。

    午后阳光正好。

    徐家这里犹如真正的净土乐园,未有外面的喧嚣,只有欢声笑语。

    等吃完午膳。

    怕赵长幸和杜院长担心,裴郁和徐琅便打算亲自跑一趟,先与二人说一声。

    于是二人吃完饭就往外跑了。

    云葭担心了两天,此刻终于放下心,连日来的疲惫便也跟着席卷而来。

    于是吃过午膳。

    云葭便也与家中两位长辈告辞,回屋先歇息去了。

    等孩子们都走了,霍七秀便与徐冲说:“大哥回头也好好去补个觉,你昨儿晚上都没怎么睡,今天正好好好休息下。”

    徐冲点了点头。

    想起一事又摇头:“我得去找下裴行时问问他到底什么情况。”

    徐冲说到这又肃了面容,这事要是真跟裴行时有关……郁儿这边不好说,宫里那边也不好交待,所以他得趁早去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也希望这事是他想多了。

    这的确是要事。

    霍七秀便也没再劝,只叮嘱道:“那大哥早些去早些回来。”

    徐冲听到这话,心里蓦地又是一软,他握住霍七秀的手:“成亲这么多天,我都没能好好陪陪你,等这件事结束,我好好陪你出去逛逛。”

    霍七秀听到这话便忍不住笑:“大哥自忙自已的事去,我不是小姑娘,用不着大哥日日小心看顾,只要大哥小心平安就好。”

    她说着陪着徐冲走出去。

    两人彼此牵着手,途中霍七秀又轻声劝道:“回头大哥碰到信国公也别与他吵起来,你好好问,或许只是我们想多了。”

    徐冲点了点头。

    又跟霍七秀说了两句,没让她送,让她回去歇息,他自已也先阔步离开了。

    第357章 加试

    徐冲一路从家里出发。

    他担心裴行时已经回来了,未免跑空,便先去了一趟裴家。

    到裴家之后,知晓裴行时还未回来,问了门前的下人,得知他们也不知道,便直接掉头去了香山。

    本以为裴行时不在家里必定是在这边。

    可到了香山底下,发现茅草屋里竟然只有哑叔一人,别说裴行时了,就连詹叙的身影,他也没瞧见。

    两人的坐骑也是不见踪影。

    徐冲今日连着跑了这么几趟,别说马累得不行,他自已也是又累又渴,跟哑叔打了个招呼,他便先从门外的水缸里面舀了一大勺水,哐哐哐喝了个底朝天方才开口问哑叔:“哑叔,裴行时人呢?”

    哑叔站在门前看着他。

    他早知徐冲会来,此刻却看着他摇了摇头。

    徐冲一看他这个表情就忍不住皱眉:“你也不知道?”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那这个混账东西跑哪里去了?”他手里还握着葫芦瓢,英挺的浓眉却紧皱了起来,脑子里不断思索着裴行时会在哪里。

    “难不成去老爷子那里了?”

    徐冲想了半天,嘀咕一句,也只能想到这个地方了。

    但这里距离青山寺还有不少路呢。

    他要是过去,夜里怕是赶不了回家了,而且青山寺毕竟还有老爷子在……老爷子年纪大了,徐冲也怕这事闹起来让老爷子知道。

    犹豫半天只能先行作罢。

    “算了。”

    他叹了口气道:“哑叔,回头裴行时来找你的时候,你记得跟他说一声,让他尽快来家里见我,就说我有事要问他。”

    哑叔昨夜就从裴行时的口中知晓徐冲这些日子肯定会过来一趟,也清楚他这会说的有事是什么事,然他依旧故作不知,神色冷淡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已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

    徐冲说着便放下了手里的葫芦瓢。

    人不在,他跟哑叔又没法沟通,留着也是浪费时间,便先与人告辞了。

    要走的时候,他倒是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手已经握着马缰了,却停下了翻身上马的动作,转过头冲着哑叔笑道:“对了,哑叔,忘记跟你说了,郁儿这次高中了,等再过几日跟裴家那小子比试完就能出成绩了,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他看到哑叔在听到这话的时候,瞳孔之中闪烁的震惊之色,也瞧见了他身侧的手在微微颤动。

    以为他这是不敢相信郁儿能考得这么好。

    徐冲还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朗声笑道:“你没想到郁儿这么厉害吧?”

    “我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厉害!才第一次考就能取得这样的好成绩,崔瑶要是在天有灵肯定得为他高兴。”

    他是真的替裴郁高兴,说起话来自是藏不住的笑意,却未曾瞧见哑叔在听到这番话之后面上神色更为震动。

    徐冲依旧自顾自在一旁说着话。

    “郁儿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没想到却依旧未曾荒废读书,这样好的孩子,也就裴行时那个混账玩意不当一回事!”

    他说着说着又来了气。

    本还想着郁儿高中之后,裴行时若能有个什么表现,他还好替这对父子俩说和说和,可如今裴行时行事是越发古怪了。

    也不知道这次的事到底与他有没有关系。

    徐冲也就懒得让哑叔跟裴行时说什么了,仍自顾自和哑叔说道:“回头你有空就来家里看看他,他长大了,长得很好,崔瑶不在了,她身边的那些旧人如今也就只剩下你还在京城。”

    “那孩子身边亲近之人实在太少了。”

    徐冲说到这不由又长叹了口气,他想不明白裴行时为何那样对郁儿,也想不明白当初崔瑶出事,为什么伺候她的那些人全都走了。

    别人也就算了,磐娘竟然也跟着回清和去了。

    倘若磐娘在郁儿身边的话,郁儿这么多年又何至于被人那般欺负?

    是因为也责怪郁儿的出生害崔瑶死吗?

    徐冲想不明白也看不明白。

    他惯来也不爱怎么动脑,想不明白也就不去想了,反正如今说这些也已经没用了。

    徐冲摇了摇头。

    作罢。

    未听到哑叔的回答,看过去,见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哑叔?”

    徐冲又喊了一声。

    哑叔却没理会他,而是径直转身回屋去了。

    徐冲看他这个反应,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也知道哑叔的脾气向来古怪,这会见他转身进屋,也就没再说啥,翻身上马之后便往城中赶了。

    ……

    裴郁和徐琅刚去完义勇伯府,现在正准备往杜家去。

    赵长幸与他们同行,路上他还在跟裴郁笑道:“真有你的,回头等你加试完,我们拉着充守、齐竣他们好好聚聚!”

    他想过裴郁能高中,也盼着他能高中。

    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特地跑到状元楼给人讨彩头去,但真的得知这个答案,他还是感到十分震惊!

    他没想到裴郁能考得那么好!

    他虽然没参加过科考,但也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就不说别的,只说裴有卿好了……不管他们这个年纪的少年有多不喜欢裴有卿,但心底还是佩服他的。

    也觉得他优秀。

    没想到裴郁竟然这次的成绩竟然能与他齐名!

    这他能不震惊吗?!

    两人年纪差那么多岁,何况裴郁是今年才进的书院,所受的教学也不同……赵长幸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敢置信。

    “这你要是加试比过裴有卿,岂不是要成为解元了?”他骑着马在一旁兀自感叹道。

    “诶,你别给他压力了,管他第一还是第二,反正有名次了!”另一边的徐琅这会倒是成了说教的那个。

    赵长幸一听这话也连忙改口道:“对对对,管他第一还是第二,你已经很棒了!”

    他说着还冲裴郁比了个手势。

    要不是都在马背上,肯定得好好拍拍裴郁的肩膀。

    真是太牛了!

    “以后我跟阿琅出去都可以直接拿你炫耀了。”

    裴郁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杜府离义勇伯府不远,三人很快就到了。

    裴郁第一回来。

    但徐琅和赵长幸却是杜府的常客。

    尤其是徐琅。

    他外祖父是杜斯瑞的老师。

    以前逢年过节,他没少被外祖父拎着来这边,只不过现在年纪大了,他知道跑了,也不爱经常跟着他外祖父来杜家混了。

    要不然每年都得被他们看着说教一顿,他想起来就觉得头疼。

    不过门前的下人还是识得他的。

    此刻几个下人上前同两人问完安,又看向裴郁。

    见他年纪和容貌,门房先与人拱手一礼之后便问道:“可是裴二公子?”

    裴郁点点头,跟门房说:“我来拜见杜先生。”

    门房一听这话忙道:“主人一直等着您呢,您三位快请进。”

    他说着连忙侧身躬身请他们入内。

    徐琅在一旁咕哝道:“估计杜老头也没歇息好,他这人烦是烦了点,但对学生是真的好,比那些一天到晚只知道盯着我们成绩的先生好多了。”

    裴郁轻轻嗯了一声。

    早有人进去通传了。

    等门房领着他们进去的时候,杜斯瑞已在廊下候着。

    他在家向来着道服。

    此时却面容焦灼,并不似素日那般沉着冷静。

    远远看到他们三人过来立刻迎了几步。

    “如何?”

    他面容焦急问裴郁。

    裴郁还未说话,旁边的徐琅就率先朗声笑道:“您瞧我们都没哭丧着一张脸来找您,这还不够清楚吗?”

    杜斯瑞看了他们三人一眼,最后目光又停留在裴郁的身上。

    裴郁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好、好啊!走走走——”杜斯瑞说着便拉住裴郁的胳膊,“进去好好与我说说。”

    裴郁被他拉着胳膊倒也未曾说什么,任由他带着他往里走。

    徐琅和赵长幸对视一眼,也笑着跟上。

    等四人坐下。

    下人刚进来送了茶水。

    杜斯瑞便迫不及待问道:“是何成绩?陛下怎么说的?有没有查出是谁害你?”

    他接连三个问题。

    徐琅在一旁吃着葡萄啧声道:“老杜,你这也问得太急了一些,你让裴郁先回答你什么好。”

    杜斯瑞轻咳一声,也知道自已今日的确着急了一些。

    他稍稍缓和了一些面上的着急,同裴郁说:“不急,你慢慢说。”但一双眼睛依旧直勾勾看着裴郁,肉眼可见他内心的焦灼。

    裴郁并没有说谁陷害,只语气温和与杜斯瑞说道:“陛下让我过几日加试一场。”

    “加试?”

    杜斯瑞倒是未多想,只当陛下是担心朝野内外心有不服,加试一场也无可厚非。

    “那是什么成绩,可说了,还是要加试结束才定下?”

    裴郁答:“暂且还未定出来,若加试时赢了裴有卿便是第一,若输了,应是第二。”

    “什么?这和子玉有何关系?”

    杜斯瑞愣住了。

    反应过来,他忽然突兀地睁大了眼睛。

    旁边徐琅和赵长幸一直盯着看呢,这会见他这般反应,便都笑出声来。赵长幸还道:“先生这个表情和我刚才一模一样。”

    徐琅则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调侃道:“老杜你不行啊,我刚才听完可是一点都不震惊的。”

    杜斯瑞看这两个小子烦得不行,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之后才又回过头看向裴郁。

    “你刚才的意思是——”

    他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就连话也说不完全。

    裴郁看着他震惊的神貌,却笑着站起身,而后他忽然拱手与杜斯瑞作了个长揖:“学生不负先生期待,这次考得还算好。”

    杜斯瑞听他这话。

    这颗心一时竟不知是该放下还是该继续高高悬起了。

    他想过裴郁会高中。

    但他没想到他竟然能考得这么好,好到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他怔怔看着面前的少年。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忽然起来,难掩激动地扶起依旧弯着腰朝他行礼的裴郁。

    “好、好、好!”

    接连三个好字,依旧压不住他心里的激动。

    “加试在什么时候,可说了要加试什么?”他问裴郁。

    裴郁先前就已从徐叔的口中知晓此事,此刻便如实答道:“在七日后,依旧是在贡院比试,共三个项目,射、数还有棋。”

    杜斯瑞一听这话便皱起眉。

    “你的术数倒是没问题,只骑射和棋艺这块……”

    杜斯瑞早在书院之中就发现裴郁精通术数,旁人需要算很久的东西,到他手中都会变得格外轻巧。

    因此术数这方面,杜斯瑞根本不担心。

    但骑射和棋艺这两样,杜斯瑞并不清楚裴郁的底,却也知晓他刚进书院的时候,骑射并不算好。

    正担忧着。

    忽然余光一瞥又扫见了裴郁的手。

    “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杜斯瑞看着裴郁手上的痕迹不由皱起眉。

    裴郁看着自已手上的痕迹,有些无奈,却也答道:“昨日在家里不小心磕碰了下,没什么大碍,不会影响七日后的比试。”

    杜斯瑞一听这话,长眉更是紧皱。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磕碰的,但他也未说什么,只看着裴郁嘱咐道:“没什么大碍,这几日你也先别乱动,这七日,你便好生休息,千万别因为手的事失了比试。”说罢又是一叹,“旁的我还能指点你一二,然骑射和棋艺,这两样都不是速成的东西,即便指点也无多少用处。”

    “也罢。”

    杜斯瑞很快又想通了:“左右即便加试不成,你这次的名次也已然保住了。”

    杜斯瑞说到这又不禁对着裴郁展颜一笑:“十六岁,即便是亚元也是罕有,所以放轻松,你已经很优秀了。”

    他说着又拍了拍裴郁的肩膀。

    才拍完,忽然想起这孩子向来不喜欢旁人这般亲近,然他今日却接连好几次……杜斯瑞正欲收回手,却见少年依然含笑看着他,面上也并未有旁的反应。

    心下一动。

    紧跟着便也明白过来了。

    他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为温和了。

    “这几日好好休息,七日后,好好比赛。”他跟裴郁说。

    裴郁轻声应是。

    杜斯瑞让他坐下,自已也重新回到了原本的座位,喝了口茶,才又跟裴郁说道:“这次百官应该都对你有所耳闻了,日后必定会对你多加关注。”

    “所以你为人处世更要小心,千万不要被旁人抓到把柄。”

    杜斯瑞说到这又有些不放心起来。

    年少成名,又在陛下那边挂了名,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也亏得这孩子并不是骄傲自满之人,倒也不必太担心他年少取得成绩而如何,只是日后需要多加提防旁人。

    “说起来,陛下那可查到究竟是谁陷害你的?”杜斯瑞又想到了这件事。

    刚刚裴郁并未回答他。

    裴郁心里已有人选,但一来不确定是否真的是他,二来……若是确定,这人也不好说,便仍是摇头。

    “还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