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036

    第263章 霍七秀的怀疑

    云葭在外面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到裴郁的踪影。

    眼见这天色越来越黑,一旁的惊云看了看不远处的书院,还是没瞧见有人出来,担心回头这食盒里的饭菜凉了,她不由跟身边的云葭说道:“姑娘,要不要让人再去传一声,别是书院的小书童偷懒,误了差事,这菜都快凉了。”

    云葭闻言,抿唇沉吟。

    她心里寻思着小书童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恐怕还是裴郁被什么事绊住了脚跟,来不及过来,但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云葭想着还是让人把饭菜先送进去,还未等她吩咐,就扫见书院大门口终于走来一道身影。

    起初离得远。

    云葭并未瞧清来人是谁,但她扶着马车端坐身形睁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会,便发现来人不是裴郁。

    裴郁没那么矮,也没那么瘦小。

    又见那人出来之后张望几眼便朝她这边跑了过来。

    离得近了,云葭倒是认清来人了,是裴郁身边的小顺子。

    小顺子怕云葭久等,他这一路是小跑着出来的,此刻他气喘吁吁停在马车旁,不敢让自已的呼吸声惊了里面的贵人,小顺子把自已的呼吸声放得格外轻,他能瞧见半卷的车帘里面坐着一个衣饰华贵的女子,却不敢直视女子的真容,只敢埋着头站在马车旁给人请安。

    云葭听着外面的请安声,视线却仍停留在远处的大门口。

    两盏灯笼分挂在两侧暗红廊柱之下,底下各站着一人,而大门口却略显漆黑,使人瞧不清里面的光景,可即便瞧不清也能知晓那边已经再无别的身影出来了。

    云葭瞧见之后不由蹙眉。

    她也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在了马车外那道瘦削矮小的身影上。

    “你家少爷呢?”她坐在马车里问小顺子。

    小顺子一听这话,心里便是一紧,他其实并不擅长说谎,一说谎眼睛就会四处乱瞟,脸也容易红,也亏得他这个身份只能埋头说,要不然那一双因为紧张而左右四顾的眼睛只要被人看见,就知道他是在撒谎。

    小顺子两只手紧紧攥着自已的袖子,以此来给自已支撑说完话的力量。

    “回县主话,少爷被杜院长留下了,这会走不开,他怕您等得着急便让小的出来见您。”他按照少爷交代的,这样跟县主说道,说完未听到县主的声音,小顺子这心里不由自主地打起鼓。

    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小顺子犹豫再三,还是继续开口问道:“县主找少爷是有什么事吗?”

    云葭未语。

    其实也没什么事。

    不过是太久没见他,想见见他,看看他如今怎么样,但云葭也知道事有轻重缓急,既然裴郁被杜院长留着,想来是有事务要处理,她也不好因为私心去打扰他。

    “没什么事,路过酒楼,怕你家少爷在书院吃得不好就买了些吃的过来。”云葭说完看了一眼身边的惊云。

    惊云会意走下马车,把食盒递给小顺子。

    小顺子连忙伸手接过,牢牢地握在手心之中。

    “饭菜得热乎着吃,你拿进去让你家少爷先吃一些,万事都没身体重要。”云葭说完又看着小顺子嘱咐一句:“如今只有你在他身边伺候,平日你多照看着他些,若有什么事便回家来说。”

    小顺子满肚子的事呢,可哪一件是他能说敢说的?顶着头顶县主的注视,小顺子不敢露出心里的端倪,只能继续埋着头应道:“……是,小的省得的。”

    天色已晚。

    云葭未见到想见的人,也就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她最后又往那漆黑的书院看了一眼,依旧未瞧见那个身影,云葭失望地收回视线转过身于马车中坐好了。

    惊云知她这是准备离开的意思,便也没再说什么,上了马车。

    很快马车启程。

    伴随着马车外的铜铃声响,一群人护着云葭离开了书院,而小顺子依旧埋着头停留在原处,直到马蹄声彻底远去,他才敢长舒一口气抬起头。

    正准备拿着食盒回书院去,未想一转身却扫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大门口。

    他正沉默地凝望马车离开的方向。

    “少爷?”

    小顺子眼眸圆睁,以为自已这是看迷糊了,他还伸手揉了揉自已的眼睛,见远处身影未散,少爷还是在原地站着,他心里不明白,脚步倒是匆匆往人那边跑了过去:“少爷,您怎么又出来了?”

    他实在看不明白了。

    既然少爷能出来,为何不见县主?

    裴郁闻言看了他一眼,又或者说,看着他手里的食盒……小顺子察觉到他的视线,正要开口诉说,却见那只修长的手已率先朝他伸了过来。

    “给我吧。”

    小顺子诶了一声,忙把手中食盒递了过去,嘴里还说了一句:“县主说是酒楼买来的,得趁热吃。”

    裴郁轻轻嗯了一声。

    他仍在往外看,可街上已没有熟悉的马车踪影,他便又垂眸看了一会手中的食盒,而后便转身进去了。

    小顺子也连忙跟了上去。

    这天夜里,裴郁并未动小顺子拿来的那一堆饭菜,而是把食盒里的菜肴吃了个干干净净,等吃完,小顺子见他又站在窗前拿着腰间那一串竹青色的络子轻轻摩挲着。

    这是这阵子少爷经常做的事。

    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他都会这样站在窗前眺望远处,手里永远拿着那一串络子,可小顺子明显能够感觉出今晚的少爷比前几夜还要沉默,就像是心里压着极重的心事。

    漆黑的夜色笼罩着他,抹不开他身上的阴霾。

    小顺子实在不明白他家少爷这究竟是怎么了,这些时日的少爷实在是太奇怪了,明明不想离开徐家,却偏偏要离开徐家,明明想去见县主,却偏偏又不敢见……

    不敢?

    小顺子察觉到自已心里想的这词,神色微怔,他为什么会觉得少爷是不敢去见县主呢?可少爷的种种迹象表明他的确是不敢去见县主。

    可为什么少爷要不敢见县主呢?

    少爷他又没做错什么。

    小顺子揪着两条眉毛,视线再一次无意间瞥见少爷手里握着的那一抹青色。

    他比谁都清楚少爷平日里有多宝贝这串络子,有时候不小心掉在地上他都会立刻把它捡起来,然后小心仔细地轻轻拍一拍,生怕沾上地上的灰尘。

    他知道这串络子是县主送的。

    但凡县主送的东西,少爷都会十分宝贝珍惜。

    县主,又是明成县主……

    小顺子犹如福至心灵一般,他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他为自已的念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远处依旧伫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明月的少爷,他好似知道少爷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的原因了……

    ……

    云葭虽然没见到裴郁,有些失落,但她也没多想。

    他来书院原本就是为了好好学习,如今既有时间也有机会,自然该好好把时间和心思放在学业上面,反正再过两天书院也到了学子们休息的时间了。

    届时他必然是要跟阿琅一起回来的。

    想他素来是个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已的人,在外面肯定是能怎么对付就怎么对付,云葭打算等他回来的时候好好给他补补,心里想着回头让厨房做什么菜,有事情做了,云葭心里的那一抹失落倒也减轻了不少。

    可两天后。

    裴郁却并没有如期和阿琅一起回来。

    当日,云葭想着夜里裴郁和阿琅就要一起回来了,心里高兴,便吩咐厨房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想着今晚上好好一起聚聚。

    她兴致勃勃,倒是这阵子难得的好精神。

    午间去找霍七秀说话的时候,霍七秀看着她今日明显变得精神明朗了不少的脸蛋还颇有些惊讶:“今日怎么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吗?”

    这阵子云葭都是拿着账本来霍七秀房中看的,怕霍七秀一个人待着无聊。

    两人做事的时候,谁也不打扰谁,做完事,便坐在一道说说话,偶尔还会一起下几盘棋。

    这会云葭手里还拿着账本翻看着,忽然听到这一句,神色微怔,她抬头,看着靠坐在床上的霍七秀问道:“我瞧着很高兴吗?”

    霍七秀仔细观察着她的脸,点了点头,然后又跟坐在屋中的桃桃和柳芽说道:“你们瞧瞧是不是?”

    两个丫鬟正在做女工,听到这话便也抬头认真看了一会,然后纷纷点头笑道:“姑娘今日瞧着是要比平日有精神一些。”

    云葭自已倒是未曾注意过。

    此刻听她们这样说,便笑道:“可能是这阵子休息得好吧,不说了,我去厨房看看,他们也快放学了。”云葭说着便合了手中的账本,要走之前还跟霍七秀说了一句,“夜里霍姨与我们一道吃吧,今日阿郁也回来。”

    霍七秀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她看着云葭笑道:“正好我也瞧瞧那位二公子,来这住了这么久,我还没与他打过交道呢。”

    “也不知他是何性子。”

    霍七秀虽然未见其人,但这阵子在徐家住着也听说了不少关于这位二公子的事,她心中对这位自已二哥的师弟是十分好奇的。

    云葭听到这话便笑道:“他话少,人却很好,您与他熟悉之后就会知道他有多好了。”

    霍七秀有些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悦悦这样赞扬一个外人呢,她不由笑了笑:“那我可就等着看了。”

    云葭同样笑着。

    她跟霍七秀告辞,打算亲自去厨房走一趟,看看晚膳准备得怎么样了。

    可这一夜。

    他们四个人还是没能一起吃饭。

    彼时云葭还在厨房,眼瞧时间差不多,便回屋重新换了一身衣裳去往堂屋,过去的时候,霍姨和阿琅已经在了,云葭笑着为自已的姗姗来迟说了句抱歉,往屋中看了一眼,却未瞧见裴郁的身影,以为他还没过来呢。

    她一边在霍姨身边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手,一边问徐琅:“怎么不跟阿郁一起过来?”

    徐琅看着有些蔫蔫的,闻言才说:“他不来了。”

    骤然听到这么一句,云葭脸上挂着的笑立刻有些端不住了,手里还握着帕子,她却忘记去擦拭,只拧着眉不解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他不来了?”

    “还不是杜老头!”

    徐琅也气呢,他咕哝道:“杜老头说这次要带他们去一位大儒家里做客,说什么那位大儒七十大寿,届时会有许多达官贵人,还有很多大儒文豪过去,他们以后都是要走仕途的人,趁早跟他们见见,打好关系对他们有利。”

    徐琅一脸不开心的说完。

    他的确不开心,他本来这次都准备约裴郁和长幸他们一起去郊外骑马打猎好好放松下,谁知道杜老头直接击碎了他这个美梦。

    云葭虽然知晓这事情有可原,而且对裴郁而言只有百利而无一害,若是她知晓,肯定也不会阻止他过去,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

    “既是明日才去,为何今晚不回来歇息?”她忽然想到什么,又问徐琅。

    “还不是杜老头,他说明日他们一起在书院出发比较方便,省得中途还要等谁浪费时间,坏了给人祝寿的好时辰。”

    听徐琅这样说完,云葭便也没再说什么了,但这连日来的好心情是彻底没了。

    霍七秀看了看一左一右的姐弟俩,见他们脸上的表情都不大好,便开口热起场子:“先吃饭吧,他这次有事不能回来,下次肯定能回来。”

    徐琅倒是没说什么。

    他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还好,明天他照旧还是可以和长幸他们一起去玩,因此听霍七秀说完,他也就端起碗筷准备吃饭了。

    云葭却没动。

    她沉默握着帕子坐着,下次是能回来,可下次又得等到十天之后了。

    “悦悦?”

    直到耳边又传来熟悉的女声。

    云葭方才回过神,她轻轻应是,勉强冲人扬起一个笑:“嗯,吃饭。”

    这一桌子美味佳肴都是云葭特地挑选过的,可珍馐美味在前,云葭却有些没什么胃口。

    霍七秀虽跟男人们一起经商,但她同样有作为女子的心细,甚至比旁人还要细心,她能感觉出云葭情绪的低落,想到午间她还兴致勃勃、劲头十足,如今却……她看着云葭兀自思忖着。

    第264章 裴郁靠在云葭的肩上

    翌日。

    徐父当值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云葭正跟霍七秀一起坐在堂屋里面包饺子。

    徐琅也在。

    今日徐琅和赵长幸他们出去打猎,猎了不少东西回来,他们现在包的饺子肉就是他们在山上猎得一头野猪,让厨房的师傅们调好料,分了好几盆,有荠菜肉馅、三鲜料的、还有韭菜肉馅……

    徐琅以前没包过,是觉得无聊才坐下的,不过包着包着倒也起了几分兴致。

    就是包得实在不好看。

    霍七秀瞧见之后便会笑着指点他一番:“阿琅,你包饺子的时候,肉别放太多,不然皮容易破。”

    徐琅听到这话却皱着眉说:“可我就是想肉多点,这样才好吃。”

    他边说边继续往里面塞肉,包成圆滚滚一个,哪里还有饺子的样子?皮子一搭一合把里面的肉严严实实盖住就当做包完了。

    小少爷也知道自已包得不好看,却不愿让人笑话,他仍旧十分骄傲地抬着下巴同她们说道:“这些都是我包的,你们不许跟我抢。”

    满屋子的丫鬟一听这话全都笑出了声。

    霍七秀也不由失笑道:“没人跟你抢,你自已能吃完就行。”

    徐琅看着面前这一堆长相不一,但无一不肥胖圆硕的饺子,掂量了下自已的食量,觉得自已应该是能吃完的。

    不过他也没再动手,怕回头真的吃不完,那就闹笑话了。

    晚上好多菜呢,他今日猎了不少猎物,厨房的大师傅们都摩拳擦掌准备今晚大显身手,他可不能只吃饺子。

    “我看看阿姐包得怎么样了。”徐琅说着一边拿着帕子擦着手,一边往云葭那边凑过去看了眼,一眼就能瞧见云葭面前的桌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几排饺子。

    虽是姐弟。

    但云葭的手比徐琅不知要巧多少。

    那一排排饺子几乎每一个都一样,褶皱、大小,分毫不差,让人看着便食指大开。

    “阿姐包得真好看!”

    徐琅毫不吝啬夸赞自已的阿姐,在他心里,他的阿姐就是全天下最棒的,会什么都不稀奇!只是,他看着这一排排的,都快有百来个饺子了,不免奇道:“阿姐,你包得也太多了吧,我们吃得完吗?就算老爹回来,我们四个人也吃不完啊。”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霍姨那边,嘟囔:“霍姨那边还有呢。”

    霍七秀闻言也往云葭那边看了一眼,的确是多了,她正欲说话,就听到云葭一边包着饺子一边笑道:“我打算回头给阿郁送一些过去,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肯定不习惯,估计他们这些学子也没法在那边吃太多,我多包一些,回头他们饿了也能分着吃。”

    她今日想了许久,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裴郁,打算夜里去看看他。

    正好夜里阿琅说想吃饺子,又有现成的馅料,云葭就打算包些饺子给他送过去,他虽然这次没法回来,但也算是跟他们一道吃了饺子了。

    徐琅一听这话撅着嘴有些不高兴:“给裴郁也就算了,干什么给他们包呀。”

    云葭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见她家弟弟嘴巴撅得都能吊起油壶了,不由失笑道:“都是同窗,何况他们以后说不准是要一起入仕的,多几个朋友相互扶持总是好的。”

    徐琅哪里说得过自已的姐姐?

    听到这话也只是咕哝一句:“那也不用你包呀,交给厨房的师傅不就好了,你也不嫌手疼。”

    他可不想让自已的姐姐累到。

    但见云葭笑笑,还在那边包饺子,张口,嘴里说的也只是“不疼”,他也只好作罢,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我也再来包一点,能吃到小爷包的饺子,算他们命好!”

    小少爷说着也重新坐好包起饺子。

    姐弟俩在这包着饺子,霍七秀却不由自主地朝云葭看去,待见她眉眼含着清浅的笑,与早间又是不一样的面貌。

    从昨晚开始,悦悦的情绪就有些不怎么高涨,夜里才好一些,和昨天下午与她说起话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云葭起初并未瞧见霍七秀在看她。

    夜色都暗了,估摸着阿爹也快回来了,云葭寻思着再多包一些,她手上动作不停,一个个漂亮十足的饺子被她码在桌上,每当放不下的时候,她就会让身后的惊云等人先收起来。

    刚吩咐完,云葭一回头就瞧见身边的霍七秀在看她,云葭怔了怔,问霍七秀:“霍姨,怎么了?”

    霍七秀听她出声方才回过神,她笑着说了句“无事”便收回视线继续包起饺子,心里却不禁想,悦悦对那位裴二公子实在是有些太好了。

    徐冲换完衣裳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自已的一双儿女和霍七秀同坐在一起,烛火照在三人的身上,暖橘色的烛光让本就温馨的室内更显温馨,他不知怎得,原本大步过来的步子竟然在门口停下了。

    他还从未在家里见过这样的画面。

    “国公爷。”

    有丫鬟瞧见他先喊了一声。

    紧跟着屋中原本包着饺子的三个人也全都抬了头,云葭正对着门口,看到徐冲便笑着喊他:“阿爹回来了。”

    徐琅没出声。

    但眼睛也往上扬着看着徐冲,手里还捏着一个刚包完的饺子。

    霍七秀也看见徐冲了,自那夜分开,她跟徐冲也快有十天没见了,休养了十数天,她的腿脚已经好了许多,虽然不便多走路,但也能跟正常人一样端坐在椅子上了。

    许是那日同徐冲说清楚了。

    此刻霍七秀看见他也不觉尴尬,反而还笑着先同人打起了招呼:“大哥回来了,正巧今天阿琅猎了不少好东西,厨房还给大哥做了新鲜的鹿肉,大哥今晚有口福了。”

    霍七秀的坦然和直爽让徐冲情不自禁多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便见烛光之下,她仍如往日一般着一身红衣,英姿飒爽,手里却拿着一只饺子,徒添几分生活气,少见她这副模样,徐冲不由又多看了一眼,直到听到他家兔崽子在那嚷叫:“老爹,你还在外面杵着干什么呢,快点,我都饿了!”

    他今天消耗过度,自然容易饿。

    徐冲听到这么一句才回过神,他匆匆收回视线,心中稍有庆幸他们并未发觉他先前的异样。

    若不然。

    他实在是有些不好解释了。

    “来了。”

    答应一声后,徐冲抬脚走了进去。

    他自然也瞧见了满桌的饺子,吃惊:“怎么包了这么多?”

    云葭便笑着与他说:“阿郁今日去参加宴席了,没回来,我怕他在宴席上吃不饱,打算回头给他送点过去。”

    徐冲闻言倒是点了点头:“那是该送去。”

    他以前参加那些宴席就没一次吃饱的,久而久之的,他都不爱去跟那些不熟悉的人凑堆了,反正去了也就是一群人拍马屁。

    饺子包得差不多了。

    徐冲坐下之后,就有人过来收拾桌子了,紧跟着又有人领着人进来布膳。

    今日晚膳的确不错。

    徐琅会走路就会上马了,今日一群人里,也数他猎得东西最多,桌上的鹿肉、野猪、还有红烧兔头都是他猎得。

    不过云葭不大爱吃这些荤腻之物。

    等吃完晚膳,她吩咐下去的饺子也都做好了,足足两大食盒,对于云葭准备亲自去送,徐冲知晓之后不由皱眉道:“太晚了, 交给下人不就好了,你何必亲自跑一趟。”

    徐琅也皱着眉说道:“对啊,阿姐,你这一来一回都得什么时候了。”

    云葭手里还握着帕子擦着手,闻言便说:“阿郁也许久没回来了,我正好去看看他。”

    徐冲听她这么说,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说:“那多带些人。”

    徐琅却有些吃醋。

    小少爷看着云葭又不大高兴地撅起了嘴:“阿姐现在对他比对我还好。”

    云葭听到这话就有些失笑:“说什么胡话。”她放下手里的帕子走过去呼噜了一把徐琅的头,又轻轻在他的头顶拍了一拍,嘱咐他,“你今天跑累了,早些去歇息。”

    小少爷向来好哄。

    被这么一关心,他又不醋了,点着头应好。

    云葭便又与霍七秀和徐冲告了辞,这才领着惊云离开。

    徐冲目送自已的女儿离开,收回视线的时候瞥见霍七秀还看着悦悦离去的方向,他不由问了一句:“怎么了?”

    徐琅也朝霍七秀看去。

    霍七秀回过神,跟正看着她的父子俩眼神一撞,笑笑:“没什么。”

    “大哥在大营如何?”

    怕徐冲再问,霍七秀主动岔开话题。

    这些话,以前悦悦也问过他,但父亲对子女自然是只报喜不报忧,可面对霍七秀的询问,看着她关切的面貌,徐冲也不知怎得,竟有那么一瞬间想与她敞开心扉,好好说说,但也只是一瞬间,等反应过来自已在想什么的时候,徐冲自已先愣住了。

    他从来就没有跟人说道这些的习惯。

    “大哥?”

    霍七秀不知徐冲在想什么,只是见他忽然皱了眉。

    徐冲听到这话方才回过神,迎着霍七秀担忧的目光,徐冲看着她摇了摇头,嘴里说着:“没事。”

    ……

    马车一路往有间书院去。

    惊云坐在马车里,看着对面端坐着的姑娘,几次欲言,又止。

    云葭一次瞥见之后便问:“怎么了?”

    惊云听到这话,却又是犹豫了一番才小声与人说道:“姑娘对二公子太好了一些。”

    怎么也没想到惊云开口说的竟然会是这个。

    云葭不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不由失笑:“你怎么和阿琅一样,也说这些孩子气的话了,阿郁年纪小,如今又住在我们家,我对他好不是应该的吗?”

    云葭并不觉得自已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的。

    惊云却抿了唇,是应该,但她总觉得姑娘这阵子的情绪变化太大了,而每一次的变化还正好跟二公子有关。

    她心里总觉得姑娘有些太关注二公子了,又或者该说,二公子对姑娘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以前她可没见过姑娘为谁这样过。

    就连面对裴世子的时候,姑娘的情绪也没有这样大过。

    但惊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姑娘说的,二公子住在家里,又是那样的身世,姑娘多照顾他些也是应该的。

    她后话未言。

    正好马车也到书院了。

    伴随着马车停下,外面传来车夫老陈的声音:“姑娘,到了。”

    云葭答应一声,她并未下马车,而是透过那半卷的车帘先往外头看了一眼,书院还是那个书院,两盏灯笼分挂,门口也有守门的人站着。

    “也不知道阿郁回来没。”

    云葭呢喃一句后,先与惊云说道:“你先过去问问。”

    惊云这会已收敛情绪,闻言便轻轻答了一声是,而后她便率先走下马车去问人,没过一会,她就回来了。

    云葭问她:“如何?”

    惊云摇了摇头:“还没回来。”

    云葭一听这话就蹙了眉,她轻声道:“这么晚还没回来……”她今日是打定主意要见到裴郁的,寻思着是进书院等他,还是继续待在马车里面等他,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铜铃声。

    循声看去,见是一辆马车从前方过来。

    太远了,也辨不清是谁,但云葭还是先停下了声音,等到马车近了,她先是瞧见马车外面坐着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惊云也瞧见了,忙同云葭说道:“姑娘,是小顺子。”

    云葭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仍落在远处的马车上:“阿郁应该就在马车里面。”

    几乎是话音刚落,那边马车就停了下来,也不知小顺子跟车夫说了什么,只见那车夫先跳下马车掀起车帘,然后小顺子就伸手往马车里探了进去,一副要扶人出来的样子。

    云葭看到这副画面就蹙了眉。

    她知道阿郁不喜欢人贴身伺候,平日坐马车也从来不用人搀扶。

    她心里隐约觉得不对。

    “我去看看。”云葭沉声说完就弯腰走出马车。

    惊云瞧见之后忙伸手扶了一把。

    “少爷,您小心些下马车。”另一边,小顺子一边小心翼翼扶着裴郁的胳膊,一边提醒他道。

    他身形矮小。

    而裴郁虽然看着瘦,但实则经过这几个月的休养,早已不是从前能比,他一个身子倾盖过来,小顺子差点没扶稳,刚想拜托车夫大哥帮忙托把手,还未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女声:“怎么回事?”

    小顺子惊讶回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貌。

    云葭下来得急,这会并未戴帷帽,未去看小顺子此刻有多惊讶,她一双眼睛全落在裴郁的身上,见他双眸微合,冷白色的面孔上还染有两抹红晕,一看就是醉得不清。她心下也不知怎得,徒生一阵怒火,声音也不自觉沉了下去:“谁灌他了?”

    似乎是这道声音实在太过熟悉了,刚刚还醉得不省人事的裴郁此刻浓睫微微轻颤几下之后竟然睁开眼睛朝云葭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黑眸直勾勾地看着云葭,一眨不眨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她的身份。

    云葭也在看他。

    见他醉眼朦胧,眼尾也染了红,她又着急又有些生气。

    “不会喝酒还喝这么多,才出来一阵子就把自已折腾成这样,你……”云葭这番话还没说完,就被人轻轻拉住了袖子。

    还未说完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云葭惊讶垂眸,就瞧见一只修长的手正拽着她的衣袖,紧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也朝她这边靠了过来,身形颀长的少年把头抵在云葭的肩上,喑哑着嗓子像是在跟梦中人撒娇一般轻声同她说道:“我疼。”

    第265章 云葭发现裴郁的秘密

    裴郁这般反应和动作,不仅让云葭呆愣住了,围侍在云葭和裴郁身边的小顺子与惊云更是纷纷变了脸。

    惊云率先反应过来。

    她忙往四周瞧,庆幸这会离得还远,这里又黑,身后那些侍从并未瞧见这边的状况,而远处大门口的两个守门人虽然也听到动静在往这边张望,但好似也未瞧见什么。

    唯独身边这个脸生的车夫正看着姑娘和二公子这边。

    但见她脸色微沉看过去,那车夫也知不敢多看忙背过身去。

    如此,惊云总算稍松了口气。

    “姑娘,我跟小顺子先扶住二公子。”她一面开口,一面往小顺子那边瞪了一眼,待见小顺子总算回过神,苍白着脸伸手要去扶二公子,她亦伸了手。

    云葭没出声。

    显然她还怔忡于裴郁的这番动作,还未彻底回过神。

    可裴郁虽然醉了,却还是不喜欢被其他人靠近,刚刚云葭不在的时候,他倒还算乖,被小顺子搀扶着下马车,他也没闹腾。可此刻靠着云葭,感觉到身前身后都有人要来扶他,他就有些不大高兴了。

    醉了的裴郁比醒时要有脾气。

    还不等小顺子和惊云扶住他,他就率先皱起眉不耐烦地把两人挥开了,然后他继续把脸埋在云葭的肩颈处,甚至因为不高兴被他们这般对待,还在云葭的肩膀处连蹭了好几下,直到鼻息之间全是她的味道,他方才满意地消停下来,又跟先前一样乖了。

    裴郁乖乖靠在云葭的肩膀处又一动不动了。

    “二公子……”惊云怕裴郁这样被人瞧见影响两人的名声,正要相劝,就被终于回过神来的云葭拦住了。

    “就这样吧,你先去喊季年过来。”

    惊云自是不敢不听她的话的,虽然怕旁人瞧见,但她还是快步转身往回走去喊季年了。

    云葭手扶着裴郁的胳膊,以此来稳住他的身形,免得他的重量突然压过来把她压倒。还好,裴郁即便醉得不省人事了也对她十分乖巧,他只是把脸抵在她的肩膀处,并没有把所有的重量都压过来。

    “他喝了多少?”

    这话,云葭是在问小顺子。

    小顺子站在一旁还白着脸呢,他如今已然窥探出少爷的心思,也知晓少爷离开徐家是因为什么,此刻他生怕少爷的心思被县主窥探出来,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愣得大脑都变得空白了。

    直到听到县主询问,他才半醒过神,眼睛呆呆的,嘴里也干巴巴回道:“……小的、小的也不知道。”

    云葭蹙眉,但也知晓这样的宴会他们这些小厮、随侍恐怕也是不好进去的,便也没再多问,而是把视线重新落在裴郁的身上。

    想到他刚刚说疼,云葭仍蹙着眉问他:“哪里疼?”

    裴郁这会醉了,自然是不会回答她的,嘴里含糊着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鼻息和喷出来的热气全喷洒在云葭的脖子上。

    脖颈本就是云葭的敏感点。

    她忍不住就想躲,偏偏她才躲开一些,那个早已醉得迷糊的少年便先行察觉到了,他不曾伸手去触碰或是拉拽云葭,只是语气可怜的挽留道:“别走,难受。”

    偏偏就这么一句愣是让云葭没法再躲了,她身形微僵站在原处,脸半偏着看着裴郁的方向,他还靠在她的肩膀上,一双如水墨画般的长眉轻轻蹙着,眼睛半睁开一条眼缝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也不知是醒着还是醉着,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她。

    云葭看着他这双澄澈至极的眼睛,无奈叹了口气。

    她没再躲,任他靠着,说出来的话是她自已都未曾察觉的纵容:“问你哪里疼也不知道说,就知道说难受。”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喝这么多。”

    嘴里责怪着,云葭的手却微微往上伸,落在裴郁的太阳穴处替他轻轻按压起来。

    刚才被人碰一下就反应很大,现在被云葭这样按着头也一动不动,甚至还扬起唇角看着云葭,十分享受地任云葭给他按着。

    惊云过来看到这副画面,脸色霎时又是一变。

    她压抑着自已那惊天动地的心跳声,不敢在这个时候多言,抿着唇走近之后便轻声与云葭说道:“姑娘,季护卫来了。”

    云葭往身后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季年的身影。

    季年也看到眼前这一幕了,他虽然也有些吃惊,却并未多想,只跟云葭抱了抱拳便低头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云葭同他说:“你把二公子扶到马车里去。”

    这是要带裴郁回家去。

    小顺子一听这话,心神便是一紧,他难得对着云葭斗胆道:“县、县主,少爷明日还要上学,要不还是留在书院吧,小的会照顾好他的。”

    他是怕少爷的秘密被人发现。

    可云葭一听这话就皱了眉,她低声斥道:“他醉成这样,你一个人怎么照顾?”她少有发脾气的时候,小顺子吓得自是不敢再多言。

    云葭也不再与他多费口舌,让季年过来扶人。

    季年应声过来。

    可裴郁发觉云葭要把他给别人,刚才还乖巧的人立刻又急了,他抿着唇,一手拽着云葭的衣袖,不肯离开她,更不肯季年碰他。

    “这……”

    季年也不敢硬拽,不由面露迟疑。

    云葭无奈。

    她也没想到醉了的裴郁这么黏人。

    “你乖,你太重了,我一个人扶不动你,让季年扶你去马车那边,我们回家去好不好?”她哄小孩似的哄着裴郁,却也不清楚醉了的裴郁究竟能不能听懂。

    可裴郁却像是真的听懂了一般,只是反应看着有些慢。

    他看着云葭拧着眉,似是在思考她刚才说的话,过了好一会,他才对着云葭乖巧地点了点头,没再一个劲地攥着云葭的衣袖不肯松开了。

    云葭松了口气,朝季年点了点头。

    季年身强力壮,一个人就足以,他扶着裴郁往前走。

    云葭跟在后面。

    惊云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形,也神色担忧地跟上前去。

    小顺子也想立刻跟上,却被车夫喊住要钱,小顺子这才反应过来,忙把钱给了车夫,然后也急急跟了过去。只他过去的时候,车帘已经落下,他也瞧不见少爷此刻是哪般模样,他更不敢说什么,只能忐忑不安地跟在马车旁,一路跟着马车回徐家去。

    马车里。

    云葭让惊云用茶水绞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给裴郁擦脸。

    裴郁一直都很乖,靠着马车,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云葭,由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等回去让厨房熬一盅醒酒汤过来,也不知喝了多少,竟醉成这样。”云葭前话是对惊云说的,后话却是说与裴郁听的。

    瞧见裴郁仍扬着唇角望着她,脸上挂着孩子气的单纯笑容,她心里的那点责怪也就渐渐消散,不愿同他生气了。

    只拿帕子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嗔怪似的与他说了一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喝这么多了。”

    她说完把手里的帕子递给惊云。

    惊云伸手接过,几次欲言又止,只是这次云葭并未瞧见。

    因为裴郁醉了,云葭怕马车行得太快会让他难受,回去这一路自是走得很慢,等回到家的时候,已是亥时时分。

    没让阿爹他们知晓。

    云葭让季年直接扶着裴郁回房。

    裴郁这会睁着眼,虽然神智不清醒,却知道要看谁,被季年扶着要走的时候,他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云葭。

    确保她与他一起。

    云葭知道他的意思,看着他好笑道:“我跟你一起去。”

    说完她便要朝裴郁走去,却被惊云轻声喊住了。

    “……姑娘。”

    惊云看着云葭犹豫道:“都到家了,您辛苦一天也累了,不如先回去歇息吧,我跟小顺子会好好照顾二公子的。”

    云葭闻言却拒绝了:“不用,我看他睡了再回去。”

    要不然她也不放心。

    云葭说完便径直朝裴郁那边走去。

    裴郁看见她过来,便又放心地跟着季年走了。

    留在身后的惊云看着这一画面,心里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忧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得都快把整颗心都给充斥住了,但也不敢久待,看着姑娘和二公子越走越远,她也只能小跑着跟了过去。

    等到裴郁的住处,院子里漆黑一片,这阵子裴郁不在,二虎偶尔会回他爹娘那边去住,今夜二虎就去他爹娘那了。

    无人知晓裴郁会回来,因此也就没人给他留灯。

    “先去把灯点上。”云葭交待小顺子。

    小顺子不敢不听,忙轻轻应了一声就跑去点灯,可也不知道是因为天太黑,还是他心里太过慌张,跑着跑着竟然还摔了一跤。

    那清脆的扑通一声,自然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云葭蹙眉问:“没事吧?”

    “……没事没事。”

    小顺子说着拍了拍自已的腿站了起来。

    但到底严严实实摔了一跤,说不疼是不可能的,他一瘸一拐先去屋中点灯。

    云葭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身影,皱眉:“你去帮下他。”

    她嘱咐身边的惊云。

    惊云这会也没说什么,轻轻应了一声,就走过去帮小顺子了。

    没多久。

    屋中的灯就被他们先点了起来。

    季年继续扶着裴郁往屋中走,待把人放到床上,云葭交待小顺子去倒水,又让惊云去吩咐厨房准备醒酒汤。

    她自已则坐在床边照看裴郁。

    惊云看着云葭的身形,张嘴欲言,但见屋中还有人,便也没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她轻声应是,正好送准备离开的季年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

    刚刚走出院子,季年就被惊云喊住了。

    “惊云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季年问惊云。

    惊云的确有话要与他说,此刻便跟季年说道:“姑娘这边离不开人,劳烦季护卫出去的时候顺道找个人帮忙跑一趟厨房吩咐一声。”

    这不过是顺嘴的事,季年自然别无二话,点头应了。

    “还有——”

    惊云看着季年说道:“今夜之事,劳烦季护卫帮忙交待底下的人守口如瓶。”

    季年有些惊讶地看了惊云一眼,待见她目光如炬看着他,也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姑娘放心,季某和季某手下的人都不会胡言乱语的。”

    他其实并未放在心上。

    虽然二公子和姑娘今夜是亲近了一些,但二公子明显是醉了,而姑娘明显也是照顾弟弟。

    他自已就有弟弟妹妹,平日这样照顾惯了,自然不会多想。

    惊云听他这样说方才放心。

    待听季年问“还有吗”,她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了。”

    季年便没再多言,跟惊云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惊云目送他离开,却也不敢久待,很快便转身回屋了。

    屋中这会就姑娘和二公子两个人。

    虽然二公子醉了,但她心里还是不放心,或许是因为姑娘这阵时日对二公子过于的关心让她心里有些忧虑,于是今夜看到二公子对姑娘那般亲近的时候,而姑娘毫无原则的纵容他时,她就更加紧张了。

    她总觉得二公子对姑娘有些过于依赖了,倒不像弟弟对姐姐,而像……

    惊云想到这,脸色又是一变,她连忙快步进屋。

    云葭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原本以为是小顺子回来了,刚想转头吩咐,就瞧见惊云的身影。

    “你怎么还在?不是让你去厨房吩咐他们准备醒酒汤吗?”🞫ľ

    见姑娘蹙眉,惊云连忙敛下自已心里的思绪,走过去与人说道:“怕您这儿忙不过来,就让季护卫出去的时候帮忙带话了。”

    云葭听她这么说,倒也没再多说,只要有人过去吩咐就行。

    她点了点头,继续回过头照看裴郁。

    不过这会裴郁也用不着人照看,可能是真的累了,他刚才沾上枕头就睡过去了。

    “二公子睡了?”惊云显然也瞧见了,她不由放轻了声音。

    云葭轻轻嗯了一声,先前回来时光线昏暗也瞧不清,此刻这样看着才发现裴郁瘦了许多,就连眼下也有些青黑,显然是没休息好,她越瞧,那双柳眉就皱得越厉害:“也不知他这阵子究竟是怎么过的。”

    惊云也瞧见了,只是她不知该怎么说,只能轻声道:“奴婢先去给二公子找一身衣裳,回头让小顺子给他先换上。”

    云葭点了点头,惊云便往里屋走。

    惊云并不知道裴郁平日是不准任何人靠近这边的衣柜的,待走到衣柜前,她想也没想就打开了衣柜,寻了一身适合夜里穿的衣裳,正想寻亵裤的时候,忽然扫见一只黑木盒子。冷不丁在这看见这么一只盒子,还被宝贝似的藏在衣裳里面,惊云自然有些惊讶,她拿过盒子一看,却见上面竟然还落了锁。

    惊云记得以前也看见过这只盒子,只不过那时被二公子放在外面的博古架上,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移进衣柜里的,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藏了什么竟让二公子宝贝成这样……

    惊云心里隐隐觉得这里面可能藏着二公子不为人知的秘密。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惊云看着手里的盒子,明明未曾打开,她却颇有些做贼心虚,正欲重新放好,却因心中太过慌乱,盒子刚放进里面就顺着衣柜掉了下来。

    恰在这个时候。

    知晓惊云来衣柜找衣裳的小顺子也掀帘进来了。

    小顺子是知道衣柜里有黑木盒子的,之前替二公子整理衣裳的时候,他就发现这只原本放在外面的盒子了,只是先前他并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但联想到二公子对县主的心思,小顺子猜测这里面的东西可能与县主有关。也因此,刚才他听县主说惊云姐姐给二公子来找衣裳才如此紧张地过来。

    小顺子和惊云眼睛对着眼睛,彼此对视着。

    直到屋中响起“砰”的一声,两人才骤然回过神,循声看去,便见那黑木盒子掉在了地上。

    而那陈年已久的铜锁也似是抵挡不住这个压力撞开了。

    盒子里的东西散了一堆,有新旧不一的花笺、有旧年的帕子,还有一只香囊……别的东西,惊云或许认不出,但那些花笺和那块帕子,她岂会认不出来。

    不等小顺子反应过来,她就弯腰捡了起来,待认清这块帕子上绣得东西,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是姑娘绣得第一块帕子!

    当初姑娘还找了许久,没想到竟然会被二公子私藏着,她果然没猜错,二公子对姑娘真的有别的心思!

    小顺子也瞧见了,他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但也能认出是女子所有。

    他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下意识吞咽着口水,小顺子紧张得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惊云姐姐……”

    他下意识看向惊云。

    可惊云听到他的声音却恶狠狠瞪了过来。

    小顺子被她看得浑身一凛,多余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了,他龟缩在帘子边,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身后却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怎么回事?”原是云葭听到动静往这边走来了。

    屋内的小顺子和惊云听到云葭的声音纷纷变了脸,两人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即便是素来沉稳的惊云一时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弯腰去捡起黑木盒子,试图掩藏起这些东西,却还是没来得及,被掀帘进来的云葭瞧见了。

    她下意识把东西往身后藏。

    “怎么回事?”云葭窥见她这个反应,更是皱眉,她视线落在地上,还瞧见一把被撞开了的锁。

    “没、没事。”

    惊云尽可能地稳住自已的音调和云葭说道:“奴婢就是不小心弄坏了二公子的东西。”

    “什么东西?”云葭问她。

    惊云哪敢回答,偏又不知道该怎么撒谎,只能含糊道:“没、没什么。”

    若真没什么,她岂会是这样的反应?云葭沉眸,视线往她身后看,声音也沉了下去:“拿出来。”

    她少有沉声的时候。

    惊云自幼跟着她,自然知道她的脾性,知道瞒是瞒不过去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云葭便瞧见那黑木盒子里藏着几件十分眼熟的东西,她给书斋做的花笺、一块明显年岁已久的帕子,还有一只十分眼熟的香囊……

    第266章 云葭的沉默

    云葭没问这是什么。

    自已的东西,她自然是认得的,不说那香囊和帕子,只说那花笺,就足以让她眼熟了。

    她向来有给书斋做花笺的习惯,消费到一定程度就会赠送花笺,这原本只是她的业余爱好,倒是未想到会因此让书斋的生意变好。

    重生之后。

    她也还保留着这个习惯,前阵子还刚送出去一批。

    她没想到裴郁也会购买这些,更没想到他会把这些东西装在盒子里。

    买了为何不用,还非要装在盒子里?

    云葭不解。

    她更为不解的还是这装东西的盒子。

    作为曾经在博古架上看到的盒子,云葭对此自然不陌生,她还记得这只盒子上着锁,当初看见的时候她还惊讶裴郁究竟在里面放了什么竟还上了锁,如今瞧见之后,只让她觉得困惑不已,她实在看不明白眼前的这一切了。

    室内过于安静。

    小顺子自她进来之后就颤颤巍巍的,不敢抬头,此刻也是如此,甚至因为太过紧张,浑身上下打起摆子,膝盖都软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惊云虽不至于像小顺子这样跪下,但心情也有些紧张,她看着不远处的姑娘,几次张口却又像在马车里时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云葭先发了话:“你把东西拿过来,我看看。”

    惊云听到这话,握着东西的手又是一紧,她犹豫地看向云葭,嘴唇嗫嚅两下,知道自已相劝无用,她最终还是轻轻应声,奉命把手里的东西拿了过去。

    云葭接过盒子一看。

    这一看,就连那块帕子和香囊也瞧清了。

    也是她的东西,帕子针法稚嫩、图案幼稚,正是她亲手绣得第一块帕子,当初丢得时候,她还寻了好一阵子,最后也未找回来。

    至于这香囊……

    云葭却轻蹙起眉。

    她记忆中只给一个人做过香囊,就是陈氏。

    当初她与陈氏关系要好,知晓陈氏有偏头痛的毛病,她钻研古书又问了樊叔方才做了这个香囊给陈氏。

    时间过于久远,香囊的味道已经没那么清晰了,但仔细辨认还是能分辨出这就是当初她给陈氏的那个香囊。

    陈氏的香囊怎么会在裴郁这边?

    裴郁又为何要把这些东西珍藏起来,还特地上了锁,生怕被人发现。

    云葭盯着这些东西良久,还是看不明白,她拿着这些东西蹙眉不解,低头,正好扫见小顺子,她便出声:“你……”

    可她才开口,小顺子就立刻惊得浑身紧绷,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云葭沉默,虽知他这样肯定是隐瞒了什么,倒也没强势地非要他说出来。

    “先出来吧。”

    担心裴郁一个人在外面待着有什么需要的,云葭说完便走了出去。

    惊云连忙跟上。

    小顺子也撑着地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跟了出去。

    裴郁还在昏睡。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使然,又或者是他做了美梦,他睡得十分安然。

    云葭站在床边兀自又看了一会,然后又垂眸看了眼手里的盒子,红唇微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交待小顺子:“给你家少爷换一身衣裳。”

    小顺子喏喏应是。

    走过来的时候瞧见一只盒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小顺子心下一惊,脚步一顿,不自觉抬了头,却见面前高贵清艳的女子看着他淡声道:“收好吧。”

    旁话一句未说。

    小顺子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听到这话还是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答了是。

    捧过盒子。

    他却不敢多看,忙先去放好。

    趁着小顺子去放东西的时候,云葭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她看着处于昏睡中的裴郁,看着他唇角轻翘,也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就连神情都变得十分柔和。

    她下意识伸手想替他把脸颊边的头发拿掉,可手才伸过去,却未像先前似的落下。

    而是于半空之中暂时稍停之后就收了回来。

    “你先留在这照看下,等醒酒汤送来,他若是还睡着就算了。”云葭说完这句话便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惊云自然没有不应是的,她跟在云葭身后想送她先出去。

    云葭走了两步却忽然止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昏睡的裴郁,沉默半息方才重新转身离开。

    送云葭出去之后,惊云回屋,正好碰见小顺子打着水拿着衣裳过来,看见她就白了脸,连端着水盆的手都不自觉颤抖起来。

    惊云看他这样,脸色霎时一沉。

    到底担心他没轻没重,要是回头把脸盆摔下吵醒二公子就不好了,只能压着嗓音沉声道:“先把东西放好。”

    小顺子现在六神无主,自然是惊云说什么就是什么。

    惊云等他放下脸盆,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二公子,见他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便又压着嗓子低声道:“你跟我出来。”

    小顺子闻言犹豫了一会。

    待见惊云头也不回往外走,也只得匆匆跟了出去,才出去,就听惊云转过身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可小顺子哪里知道,即便知道,他也不敢说,他苍白着脸,摇着头:“惊云姐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惊云怒极反笑:“你不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

    可无论她说什么,小顺子只是摇头,她再说,他竟然开始掉起眼泪了。

    惊云除了小时候见过元宝哭,还没见男的在她面前哭过,一时又气又是无奈,余光一瞥,厨房的人送东西过来了,她怕被人瞧出端倪,当即敛了面容转过身挡在小顺子面前,然后压着嗓子与人说道:“还不进去?”

    小顺子也知道轻重,鼻音重重的轻轻应了一声是,就进屋了。

    来送东西的人婆子刚才远远瞧见两人一副对峙的模样,走近之后不由多问了一句:“姑娘刚在和人吵架?”

    那人说着还往里头看了一眼,自然不可能看见什么。

    惊云心下一沉,脸上却仍挂着笑:“哪里是吵架,只不过是骂了他几句,二公子年纪小,他也不懂事,任二公子喝得这样醉。”

    那人一听这话果然未再多说,只道:“二公子也是年轻,这才会被人灌醉。”

    两人说了几句,来人就告退了。

    等她走后,惊云方才转身回屋,二公子还睡着,看着又睡得很香,两人自然不好把人喊起来喝醒酒汤,惊云便把东西放在了桌上,又见小顺子全程背对着她一副逃避的样子,知道是没办法从他嘴里问出什么了,惊云也只好作罢。

    “我把东西放在这,二公子醒来头疼的话,你就让他喝一些,若是凉了,就继续去吩咐厨房一声,让他们送热的过来。”

    她听小顺子埋着头应是,眼神却始终不肯看她,也懒得与他多说了,留下一句“照顾好二公子”,她也转身离开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

    想到那一只盒子里装着的东西,想到自已窥探出来的二公子的心思。

    也不知姑娘会不会猜到。

    但惊云料想姑娘应该是能猜出来的。

    姑娘素来聪慧,即便当下看不明白,但时间一长也肯定会看明白。

    甚至不需要多长时间。

    惊云想到这就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姑娘看明白之后会如何?揣着这个疑问,惊云往外走。

    正好碰见吉祥从对面走来。

    惊云低着头没看见,还是吉祥先喊住她:“这么晚了,怎么在这?”说着,他看了一眼惊云身后的屋子,待见那边灯火憧憧,他有些惊讶:“二公子回来了?”

    惊云听到声音,这才抬头。

    吉祥瞥见她的脸色,皱眉:“出什么事了?”

    知他素来心细,惊云岂敢让他知晓,忙敛了心神说道:“没事没事,就是二公子喝醉了。”

    吉祥知晓二公子今日去参加宴会了,听到这话倒也未曾多想,只关切了一句:“没事吧?”

    “睡了,小顺子看着呢。”惊云浅答一句。

    之后不等吉祥再说,她便先行与人告辞了:“夜深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她说完也不等吉祥有所回复就先匆匆转身离开了。

    吉祥看着她这急匆匆的样子,皱眉,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但他也未曾阻拦惊云离开,只目送她离开的身影,又往身旁的院子看了一眼,吉祥蹙眉于原地枯站一会,也就转身离开了。

    第267章 云葭找裴郁

    回到九仪堂。

    和恩刚端着脸盆出来就看到回来的惊云。

    “姐姐回来了。”她笑着,就跟往常似的和惊云打招呼,看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惊云点了点头,目光先往里头探寻一眼,声音也压得轻:“姑娘歇息了?”

    和恩摇头答道:“还没呢,刚洗漱完,姑娘说想再看会书。”

    惊云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已知道了,要进去的时候又同和恩说:“你先去歇息吧,这儿我守着。”说完,她便径直抬脚往屋中走去。

    待到那锦帘外,看着那平静的布帘,窥不出里面是何情景,惊云犹豫一番方才出声:“姑娘,我回来了。”

    “进来吧。”

    没一会,里面就传来了熟悉的女声。

    惊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却莫名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她下意识轻轻拽了下自已的衣裳,又吞咽了下口水方才掀帘进去。

    云葭就坐在窗边的湘妃榻上。

    她手里的确握着一本书,视线却并未落在上方,而是望着窗外,听到脚步声,她便回过头,看着惊云问道:“他怎么样?”

    惊云自然知道这个他问得是谁,埋着头道:“奴婢回来的时候,二公子还没醒。”

    云葭点了点头,手指叩于书册上,闻言倒是也没说什么。

    屋内霎时又变得安静起来。

    惊云在这样的安静中却心跳如擂,她没法维持从前的沉稳,也不知该与姑娘说什么话,几次张口又一个字都发不出,只能沉默地埋着头站在屋中。

    “你……”

    云葭忽然出声了。

    只一个字却让惊云的身形轻轻抖了一下。

    云葭瞧见之后,忽然又变得沉默下来。

    惊云也知道自已的反应有些过于大了,但知悉到这样的秘密,她的反应怎么可能不大?她的心脏快得仿佛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但她到底还是说了话:“姑娘有什么吩咐?”

    干巴巴的声音,哪有从前的模样?

    云葭不由又沉默一瞬,方才看着惊云开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句话才落,惊云就立刻惊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她的脸色已然变了,仰着头看着云葭为自已辩解道:“姑娘,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恍惚间想起之前小顺子也是这样辩解的。

    惊云心中暗骂一声,心情也更变得为紧张了,说一句欲哭无泪也不为过。

    “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若是知道二公子的心思,早就私下劝阻姑娘了,怎么可能还会任由姑娘这样去关怀二公子?

    云葭看着她这般模样,静默了许久。

    她先时也只是猜测,并不敢肯定,可此刻见自已的贴身丫鬟这般反应,她先前的那些雾里看花也仿佛让她终于窥探出了那现实中的一些端倪。

    可即便窥探出了,云葭却尤不敢承认。

    只觉得荒诞至极。

    她握着书册靠坐于湘妃榻上迟迟不语。

    从惊云的视角看过去,被暖色烛火笼罩的女子垂眸静坐着,看不见她眼底的情绪,只能瞧见她敛眸压下的浓密眼睫在她那白皙的脸庞上投下两片脆弱的阴影,红唇也轻轻抿成了一条直线,她的脸上有困惑、不解……还有一些茫然。

    “姑娘……”

    惊云看着不远处的女子小心发声,终于让思绪涣散的女子重新回过神。

    只见浓睫轻颤几下之后,原本笼罩于云葭脸上的茫然和困惑又消失了,她似乎又恢复成了平日的模样:“你先下去吧。”

    惊云此时哪里敢下去?她下意识想开口。

    云葭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不等她开口,又看着她轻语一句:“没事,下去吧。”

    言语温柔态度却十分坚决。

    惊云看着那一双沉静的眼睛,一时之间便没法再说什么了,她只能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是”,等起来之后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去。

    只不过她也没走远,就在外面守着,生怕云葭有什么需要。

    这一夜。

    云葭并未怎么睡好。

    前半夜坐在湘妃榻上想事,但脑袋空空,思绪像是被浆糊缠绕着,其实也实在是没想什么,顶多算是坐着发呆罢了。后半夜虽然上了床,但实则她也没怎么睡着,一晚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等翌日天亮,她便哑声喊道:“惊云。”

    她知道惊云一夜都守在外面。

    果然,她才喊完,外面就响起惊云的声音:“在!”

    惊云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一晚上勉强打了会盹,但精神一直高度紧张,这不,一听到云葭的声音就立刻清醒过来了。

    她高高应了一声。

    起来的时候脚步虚浮,差点没摔倒,扶着椅子站稳之后,她又拿手抹了一把自已的脸,尽可能让自已看起来清醒一些,这才匆匆打帘进去。

    隔着薄纱做得床帘,能看见里面已经有一个坐起来的身影。

    看她的动作应该是捏揉眉心。

    知道姑娘这一夜必定也是没怎么歇息好,惊云心里担心到发愁,她先过去倒了一盏温水,这才端着茶盏走过去与人说道:“天色还早,您再歇息一会?”

    云葭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闻言道:“不睡了,也睡不着。”

    惊云听到这话不由又跟着沉默了一下,犹豫再三,她还是开口问道:“这会还没有什么人知晓,您打算怎么做?”

    说完不等云葭回道,她又是一句:“我看二公子也不想让您知道,要不然他也不会突然搬到书院去住。”

    “您若是想瞒着他的话,奴婢便去警告小顺子一番,让他守口如瓶。”

    这个法子,云葭其实也想过。

    甚至可以说,她在知悉裴郁的心思之后,第一个想的就是这个法子。

    只是很快云葭便感觉到不妥了。

    如果裴郁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离开家里去书院住,那么看他现在把自已照顾成这样,也能知晓他这段时日过得并不轻松了。

    秋闱在即,他若是一直以这样的面貌继续下去,不说能不能高中了,只说他这个身体……恐怕又得垮了。

    好不容易才把人养得跟阿琅一样,云葭实在舍不得他再变成从前那副模样。xĺ

    无声沉默许久后,云葭忽然说道:“替我梳妆吧。”

    ……

    而此时。

    裴郁也终于从睡梦中醒来了。

    难得一夜好眠,他醒来时只觉得身心都变得十分开阔起来,完全没有之前时日醒来时一片寂静空洞的样子,只是睁开眼,看到眼前这一张熟悉的床帐,他却不由愣住了。

    这个床帐怎么越看越像是他在徐家的那个?

    裴郁愣着神坐起来,往外看,果然是在徐家!

    不清楚自已是怎么回来的,但回想昨夜那一场美梦,他不由变了脸……所以昨天那个并不是梦,而是真的?

    小顺子听到动静走进来,待看到裴郁已然醒来,他忙道:“少爷,您醒了!”

    他快步朝裴郁走去。

    但想到昨夜的情形,他又忽然惨白了脸,二话不说就跪在了床边。

    裴郁不喜欢看人下跪,见他这样不由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话出口方才觉得喉咙有些沙哑。

    昨儿夜里他实在是喝太多酒了。

    喉咙干渴得让他说不出别的话,他蹙眉掀被,穿上鞋子就站了起来,路过小顺子的时候留下一句:“起来。”便径直越过他往桌边走去,待一盏凉茶入肚,喉咙里那股干渴得灼烧感才稍稍减退一些。

    正想再倒一盏茶,余光却瞥见小顺子竟然还跪着。

    “起来,别再让我说第三遍。”他沉着眉,脸色也不大好看。

    若放在以往,小顺子哪还敢有二话,自然是裴郁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今日……他惨白着脸红着眼睛转过身,却仍旧不敢起来。

    迎着裴郁漆黑的双眸,他也只是声音颤颤道:“少爷……”

    裴郁看他这样,心存不解。

    他跟小顺子相处也有阵子了,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子。

    还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他正欲发问,忽然想到自已那个“梦”,想到“梦”里的云葭,难道……他脸色霎时就变了,就连手里握着的茶盏也不自觉抖了几下,倾倒出不少茶水。

    想到一个可能,他亦不自觉哑了声:“我昨夜……”

    喉咙似乎又重新变得干渴起来,裴郁干巴巴地问道:“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他一眨不眨看着小顺子,一颗心都高高悬着,生怕他点头,却见他愣了愣又匆匆摇头,裴郁那一颗高悬的心终于落下。

    只是不等它全部落下,便又听小顺子犹豫张口道:“但是县主她看到衣柜里那个盒子了。”

    犹如晴天霹雳。

    裴郁那张俊美的脸上还保持着松了口气的模样,脖子却僵硬着朝小顺子那边扭转过去,他目光呆滞地看着跪在那边红着眼睛望着他的小顺子,耳边似有无数嘈杂的嗡鸣声,令他听不清话,也令他发不出声音。

    大脑呈现出一片空白,手却突然松了。

    “啪”地一声,青瓷茶盏掉落在地上,发出碎瓷破裂的声音。

    小顺子吓了一跳,身子都不自觉一抖,但更为让他害怕的还是少爷此刻的面貌,惨白着脸,犹如行尸走路、神魂俱散。

    “少爷……”

    他提心吊胆轻声喊人,却未听到声音。

    就在小顺子担心地准备过去的时候,却见裴郁忽然大步往里间走去。

    知晓他是去做什么,小顺子也连忙撑着地站了起来。

    他腿脚跟不上裴郁,进去的时候就见少爷手里已经抱着那只盒子。

    盒子并未上锁。

    昨夜那么一砸,上锁的那处地方就断了,要不然那把锁也不至于掉落,旁人也不会发现裴郁的秘密。

    小顺子心里紧张,但还是放下帘子走了进去,跟他说起昨晚的事。

    “您昨晚上喝醉了,县主正好去书院给您送吃的,碰见您醉了便把您带了回来,之后小的去给您打水,惊云姐姐进来给您拿衣裳,那盒子从衣柜里掉了下来,就……”

    后面的话他吞吞吐吐还没说完,就听到低头抱着盒子的少年开了口:“她知道了吗?”

    少年的声音很低也很哑,但小顺子还是听见了,知道少爷问得是谁,小顺子犹豫再三,才小声答道:“县主也看到了。”

    肉眼可见他这句话后少爷抱着盒子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小顺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劝,想安慰,可他笨口拙舌的,哪说得出那些话?这一犹豫,便听到少年说道:“你先出去吧。”

    “少爷……”

    小顺子面露担忧。

    “出去。”裴郁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小顺子目光担忧看着少年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垂眸轻轻应了一声,低头出去了。

    几乎是他才离开。

    抱着盒子的裴郁就开始抑制不住颤抖起来,他控制不住自已发抖,双肩往下埋着,因为过于害怕,他的牙齿都开始在打架了。

    整个人像是在不住往下佝偻着,直不起腰。

    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可裴郁没办法去责怪任何人,是他的问题,是他贪欲过重,是他存了不该存的心思……

    他素来聪慧,此刻却想不出一个好的法子,抱着这只盒子犹如困顿之兽。

    不行!

    他不能再继续在这待下去了!

    离开……

    离开!

    离开这边,离开有她的地方,离她远一些。

    裴郁脸上神情变化万千,嘴里也不住轻声呢喃着“走,走”,他此刻真仿佛被困住了的小兽一般,不知道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就横冲直撞。

    裴郁抱着盒子冲了出去。

    小顺子就守在外面,冷不丁感觉到身后犹如一阵风袭来,忙回头看,便见少爷抱着盒子双目失神神情有异的冲了出来。

    “少爷……”

    他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少爷要做什么,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句,就见少年已往外冲了出去。

    怕他出事,也怕更多人发现,小顺子神色微变,也连忙追了出去。

    只不过还不等他追跑几步,就见原本一股脑往外冲的少年忽然止了步子,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害怕的事物睁大了眼睛抱着盒子在往后倒退。

    小顺子正惊讶是什么让少爷变成这样,就见明成县主走了进来。

    她亦看见了少爷此刻的面貌,此时正神色复杂地站在门口凝望少爷。

    第268章 是,我是喜欢你

    此刻出现在云葭眼中的裴郁,穿着一身睡得满是褶皱的长衫,发丝凌乱披在身后,还未束起,看着她的神情紧张而慌乱,手里则还捧着他那个黑木盒子。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立刻把手里的盒子往身后藏。

    干涩的两片薄唇嗫嚅几番,他似是张口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更为慌乱了。

    从前无论何时都冷静明亮的黑眸此刻就像是变成了漆黑的夜色,扫不见一丝光亮,只余慌乱。

    他甚至都不敢直视云葭的眼睛,低着头,心跳快如擂鼓,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也击碎了他最后一丝清醒,让他大脑昏昏,再想不出一丝办法了。

    他紧张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葭虽然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面貌,但见他身形微颤,握着盒子的手都在发抖了,也知晓他此刻必定不好过。

    心里也不知道怎么了。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让她的心情也无端变得苦闷起来。

    “你……”

    云葭张口,却发现自已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哑了。

    她沉默片刻,忽然看着裴郁的方向朝身后的惊云轻轻抬了抬手。

    惊云知道她要做什么,虽然面露犹豫,但也未敢多言,轻轻应了一声就走过去把还怔懵着的小顺子拉了出去,然后体贴地把门给他们关上了。

    云葭没立刻说话,而是走到桌边。

    裴郁才起来,屋内也还没有热水和热茶,一壶昨夜泡好的冷茶,入口苦涩万分,若是往日,云葭必定是不会尝的,可今日她似乎也有那么一些六神无主,直到入口方才发现,却也懒得再让人去准备茶水了,就这么蹙着眉继续慢慢喝着。

    “茶凉了,苦,我让人给你去拿热水。”

    屋中却响起裴郁嘶哑的声音,他说完便作势要出去开门。

    云葭看着他的身影,微怔,等反应过来,心里无端又是一暖,刚刚一句话都不敢说,看也不敢看她,倒是还记得她的喜好,知道她不喜欢喝苦涩的茶。

    他其实一直都很细心,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她也早已习惯他的这些付出了。

    只是想到裴郁的心思,云葭脸上的笑意又是一僵,她看着裴郁的目光也重新变得复杂起来,心里无声叹了口气,云葭放下手里的茶盏,与他说:“回来。”

    快走到门口的身影忽然一滞。

    他似是有些犹豫,又像是在挣扎,双手用力抱着手中的黑木盒子,沉顿半天才肯回头。

    他一步步朝云葭那边走去。

    平日的一步都快变成三小步了,以此来拉长这一段他与她之间的距离。

    云葭也没催他,就这么由着他慢慢朝她走来。

    可再怎么拉长,这路也是有终程的。

    很快裴郁就站在了桌边,只需再走一步,他就能直接走到她的面前了。

    他不敢再走。

    云葭也没说什么,只看着他说道:“坐下吧。”

    又是一阵犹豫,裴郁才敢坐下,未像从前似的离她很近,而是坐在她对面,由桌子阻隔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离她远一些,看不见她的神情,他就可以不那么紧张,不那么觉得自已混账,不那么在她面前无所适从了……余光却在这时瞥见了手里一直拿着的黑木盒子。

    先前失神着未曾发现,此刻坐在云葭面前,他只觉得这盒子成了烫手山芋,让他下意识就想扔掉。

    他这么想,也的确这么做了。

    只是还未等他把盒子扔开、扔远、扔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去,就被察觉到他要做什么的云葭按住了。

    “好端端的,做什么扔它?”

    云葭说着起身从他手里拿过盒子,然后放在桌子上。

    裴郁惊讶抬头,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她,似是没反应过来她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无所适从。

    也什么都说不出。

    他呆呆地看着云葭,倒是没再像先前似的一直埋着头不敢看她了。

    云葭自然也看见了他的目光。

    看着那一双失神的黑眸,拥有着孩子气的纯稚和脆弱,云葭不可避免地心脏轻轻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发出很轻的咚的一声,但对云葭而言却震耳欲聋。

    云葭正为自已的反应而蹙眉。

    待见裴郁的脸,怕他多想,忙又收敛起情绪,尽可能地用从前的面貌去面对裴郁。

    “昨夜我那丫鬟不小心弄坏了你的盒子,你别生气。”

    裴郁听到这一句才终于有些反应,可他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在她的注视之下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重新把头埋下,不敢看她,无所适从放在桌上的双手却不自觉紧握着。

    他自已都未曾察觉到自已的力气有多大。

    十指紧扣的双手不断挤压使得手指通红,骨头都因为挤压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却没有一丝察觉。

    云葭看着不由蹙起眉。

    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握住他的手,但想到自已待会要与他说的,又强行忍住。

    沉默片刻。

    云葭重新看着裴郁出声。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与我说的?”她先问裴郁。

    裴郁听到这话,身子又不自觉抖了一下,但也正是因此,原本挤压双手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仍不敢看云葭,脑中却如风暴一般快速运转着。

    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他的喜欢、爱意只会给她带来不便和麻烦。

    说他以后会离她远远的,不打扰她,不让她烦恼?这倒的确是他先前所设想的,可他实在说不出口,也舍不得说出口。

    他怕真的这样说了,以后他就真的只能远远看着她,甚至都无法再看他了。

    屋中依旧静得针落可闻。

    此刻两人都坐着,即便裴郁埋着头,云葭也能窥探出一些他面上的茫然和挣扎,云葭看到之后,心里又是一阵压抑的沉闷,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她亦不由自主地紧握住手里的帕子。

    但她开口,似乎还与平时一样:“既然你不说,那我来说。”

    话落便瞥见少年的身形又不自觉地轻轻抖了一下,甚至有一丝要逃避的迹象,只不过云葭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这只盒子里的东西,我看了。”

    “虽然是不小心,但我还是得与你说一声抱歉。”

    裴郁听到这话,那股子逃避的心情却更加重了,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她,只想逃到一个她找不见的地方去,可他知道他逃不掉,他根本没办法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逃掉,只能压抑得等待审判的到来。

    “我记得这块帕子是我小时候绣的。”

    云葭的视线落在那方帕子上,“昨夜我思来想去,想着怎么会在你那,是那次我帮你的时候遗落下的吗?”

    说后面半句的时候,云葭把视线落在了对面裴郁的身上。

    裴郁还是没有抬头,甚至因为她的询问,身形再次变得紧绷了许多,原本交握的手又再次用力扣紧了。

    “……是。”

    他哑着嗓子答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过云葭还是听见了,她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给自已的困惑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那这只香囊……”云葭心中实有不解,她问裴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只香囊应该是我给陈氏的,怎么会出现在你那?”

    裴郁只觉得自已的秘密正在被她一个一个剖开。

    他其实并不习惯这样,这让他坐立不安,偏偏他还什么办法都没有,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是她……他只能认命顺从地去回答她的话。

    “陈氏找人把它扔了,我……”

    似是难以启齿,裴郁停顿了许久才补充完后面的话:“我看到之后就把它捡了回来。”说完这一句的时候,裴郁的头埋得更低了,下巴更是都快抵到锁骨处了。

    他无颜见她。

    云葭听完这话,倒是并未觉得裴郁如何。

    跟她猜得差不多。

    属于陈氏的东西怎么会到他手里?

    只可能是陈氏把它给扔了。

    只是这样的话,裴郁的心思就更加昭然若揭了。

    云葭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但见他埋头,似乎一脸羞愧的模样,便知不得不说,得趁早把这件事解决了,他才能够安心学习。

    云葭想到这,又深吸了一口气,便开了口。

    “阿郁。”

    她轻声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