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034

    第247章 沉默的裴郁

    樊自清看着少年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化,却迟迟未能回到原本的沉寂模样。

    他从前总觉得他这个小师弟脸上的表情实在太过单一了,小小年纪就看着这般老成孤僻,实在不好,也实在有些没意思,他如今虽然也不爱与人来往多言,可他年少的时候也曾像五陵少年一般走马长街、结伴同行、肆意喝酒扬歌……可不是像裴郁现在这样的。

    如今这世上与他亲近的已经没几个人了。

    裴郁算一个,他年纪又最小,樊自清便总想着多照顾他一些,要是能瞧瞧他脸上有别的表情是什么样的情景,那就最好了。

    可如今真的看到了,这个中滋味却并不算好。

    如果少年脸上流露出来的表情是这副破碎脆弱的模样,那他宁可他这辈子都是原先那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样子。

    看少年这样。

    樊自清这心里也被他搞得有些闷闷的难受。

    樊自清看着裴郁兀自沉默了好一会,他张口欲言,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他难得长叹了口气,而后抬起胳膊轻轻拍了拍裴郁的肩膀,低声同他说道:“你自已好好想想吧。”

    他其实也知道少年并不是真的要他的回答。

    就算他真的回答了,少年也不见得能听,这世上有些东西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已去想通,自已想不通的时候,别人说什么都没有用。

    樊自清没做误人子弟的那位。

    既然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便不作这方面的回答,所以樊自清沉默半息索性另择了话题与人说道:“等老头祭日到了,我来接你。”

    本来他也不确定那段日子自已在不在燕京城。

    他每年都会出去游历一段时间,今年原本是计划在这个月,但见裴郁现在这副模样,樊自清决定今年还是先推迟行程吧,免得他这向来少言又不知道与人沟通的师弟回头真的出什么事。

    马上就到秋闱了。

    可不能在这个要紧的节骨眼上出事。

    樊自清说完只瞧见裴郁点了点头,低低答了一声嗯,除此之外别的话却一句都没有。

    少年这般模样,让樊自清长眉更加紧蹙了,他心中担心裴郁,却也知晓这个时候与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索性也不再多说什么。

    走之前樊自清又抬手轻轻拍了拍裴郁的肩膀,留下一句“有什么事就来与我说”,听少年再次低低应了一声,樊自清也不确定他有没有真的听进去,但这会也不知道能再说什么了,樊自清又看了裴郁一会,见少年一直垂眸低着头隐于黑夜之中,他心中又长叹了口气,然后便先越过他往外走了,没让裴郁送他出去。

    走远了。

    他回过头,还能瞧见少年留在原地。

    那白衣少年的手里还提着那盏被风吹得有些明明暗暗的灯笼,天色昏暗,少年独身一人站在潮湿的雨夜之中,显得十分孤独寂寥。

    这一刹那——

    樊自清十分后悔自已先前和裴郁说了那样的话。

    虽然先前裴郁说话时也少言,也沉闷,但他还是能够感觉出少年跟以前相比改变了许多。

    可现在,站在不远处的少年似乎又变成了从前的模样。

    茫茫天地间,仿佛只有他孤身一人,他走不出去,也无人能走进去。

    如果他没开这个口,或许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然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后悔药,而且樊自清很清楚他说的那些话必定会经历发生,裴郁想要相安无事岁月静好的美梦终究会被现实打破。

    如果他继续再这样下去,徐家人肯定会探查到他的心思。

    与其到时候被打一个措手不及,与徐家人不知道该怎么相处,还不如由他先来做这个恶人。

    这样想着。

    樊自清狠心咬了咬牙,还是扭过头,抬脚离开了。

    裴郁知道樊自清已经离开了,但他依旧留在原地,没有动身。

    天色漆黑,四下无人,他站在原地去想樊自清刚刚与他说的那些话,他让他好好想想,可他又能想出什么呢?

    但凡他能有一个好的法子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左右为难。

    林中忽然传来几道声音。

    裴郁耳尖,认出其中一道是云葭的声音。

    原本怔怔站在原地的裴郁忽然神色微变,若换做以前,知道云葭过来,他肯定立刻就迎过去了,就像以前一样,有意无意地创造无数次与她偶遇的机会,即便只能与她相伴一时半刻或者说几句话的时间,那也是好的,那对他而言也已经足够了。

    可今日,裴郁抬头凝视了林中一会,眼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正在往他这边走来,他却下意识地躲进了林中。

    裴郁甚至自已都不知道自已做了什么,完全是下意识做出来的反应,躲好之后方才发现手中提着的灯笼还未被他吹灭。

    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快得仿佛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裴郁怕被云葭发现自已在哪,更怕她起疑他的所作所为,连忙低头吹灭了手中的灯笼,四周一下子变得暗了起来。

    裴郁屏息立于这漆暗之中,不敢让云葭感知到他的存在。

    四周乌漆嘛黑的,一点光亮都没有,云葭过来的时候,自然不可能看见裴郁,可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好似林中有人在往她这边看一般,她不由停下步子往裴郁所藏的方向拧眉看去。

    可那边实在太黑了,除了隐约能瞧见一些露珠沿着叶脉往下掉折射出白色的光点和处于黑暗中叶片晃动时的形状模样,云葭什么都看不见。

    和恩就陪在云葭身边。

    见她忽然停下动作,便疑惑地一并跟着停下脚步。

    “姑娘,怎么了?”和恩说着话,然后顺着云葭的视线往林中看去,可她同样什么也没看见,瞧着远处那乌黑黑的地方,和恩见云葭看得认真,还以为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她连忙提起手中的灯笼往那边一照,可烛火有限,也照不到远处,只能看见那一片片摇晃的黑影,窸窸窣窣在静悄悄的黑夜里显得十分可怕。

    和恩看着胆大,其实有些胆小。

    她不由自主地贴近了云葭一些,手里的灯笼也跟着放了下来,嘴里则极为小声的又询问了一句:“姑娘,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吗?”

    声音听起来都情不自禁变得有些颤抖了。

    云葭听见了,她收回视线,没再看那漆黑的树林,与和恩说道:“没什么,走吧。”

    和恩连忙跟上,一步也不敢停留。

    云葭其实也没多想,她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则继续与身边的和恩交待道:“待会你让王妈妈找几个勤快少言的丫鬟去伺候霍姨,这阵子霍姨有什么事就让她们去做,记得找几个眼聪目明的,别让霍姨自已开口,她向来不爱麻烦我们。”

    “平日霍家来人也不必着人来与我通传,直接让他们去见霍姨就是。”

    和恩一一点头答应了:“您放心,奴婢省得的,奴婢回头就去找王妈妈。”

    云葭轻轻嗯了一声,便也未再多言,于黑夜中带着和恩慢慢往前走远了,她并未发觉身后裴郁一直站在林中看着她。

    裴郁看着云葭离开的身影,见她越走越远,越走越远,远到他都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他原先紧绷的身形忽然像是卸了一身力气一般虚弱地轻喘着气背靠到树干上。

    他已经完全顾忌不上身后这树干如今还潮湿着。

    后背几乎是立刻就变得湿漉起来,可裴郁却像是没有任何感知一般继续闭目靠着树干。

    他微微仰头。

    于黑夜中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而他修长的手指此时正抵于紧皱的苦锁的眉心处。

    他还是想不出一个周全的法子,也不知道以他现在的模样该怎么面对她和徐叔他们。

    师兄说的没错,他太天真了,满心以为一切都能按照他想要的去发展,却忘记这世间的一切本来就从不遂人愿。

    何况她又是那样的聪明。

    以他现在的模样,恐怕她很快就能发现他的心思了。

    越想。

    裴郁便越发焦心。

    他于这漆黑暗林中不知道站了有多久,只听到好像有人来找他了。

    “少爷,少爷,您在这吗?”小顺子边走边喊,林中黑漆漆的,他手里虽然提着灯笼,心里却也有些害怕,一边看一边喊,却也不敢多看。

    他胆子小,总觉得林中有什么妖魔鬼怪,看多了就会被他们抓走。

    他是出来找裴郁的。

    徐少爷都回来很久了,少爷却迟迟未归,听徐少爷说少爷是去送樊大夫了,可他先前去门房找少爷,门房那边却说并未瞧见少爷过去,他只能又回过来找。

    这里是必经之路,小顺子便在这多停留了一会。

    裴郁听到小顺子的声音了。

    起初听到小顺子喊他的时候,裴郁并不想出声,他现在只想找个无人的地方一个人待着,可小顺子喊得时间实在太久了,裴郁长眉紧皱,最终还是担心出什么事了,从林中走了出去。

    “怎么了?”

    他从黑夜中走了出来,低哑着声音走到正在找他的小顺子身后。

    小顺子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男声,回过头一看,就扫见一个黑影正站在自已身后。他先时并未瞧见黑影的面目,只瞧见白色的衣袂在风中不住飞舞,黑夜、白衣,低沉清冷的声音……冷不丁看到这个场景,小顺子差点没被自已吓得直接背过气去。

    抬头依着灯笼照出来的那点光亮,认出是自家少爷之后,他才抚着自已心惊肉跳起伏不止的胸口,轻喘着气对着裴郁轻声喊道:“少爷。”

    裴郁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看着小顺子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顺子闻言却摇了摇头,他仍低着头与裴郁说道 :“没出事,就是先前看徐少爷回来了,您一直没回来,我和二虎担心就出来找您了。”

    裴郁没想到他找过来是这么回事。

    他神色微怔,垂眸,凝视小顺子半晌才开口问道:“二虎呢?”

    小顺子忙答:“二虎在院子里等着您回去呢。”

    裴郁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沉默一会方才说道:“走吧。”

    他说完直接越过小顺子往前走。

    小顺子能感觉出少爷今夜的情绪看着有些不大对,他心里觉得怪怪的,明明少爷先前从书院回来时还不这样,是樊大夫跟他说了什么吗?

    他在心里兀自猜测着却不敢多言,见少爷离开,他连忙跟上,走近之后,他忽然眼尖地扫见少爷后背竟然湿了一大块。

    小顺子神色微变,张口就道:“少爷,您……”

    他下意识张口,却见少年依旧沉默地往前走着,仿佛并未听见他的声音,小顺子犹豫片刻,到底也没说什么,只能跟在少年身后继续勤勤恳恳地替人照清前路。

    等回到院子。

    二虎果然在等他们。

    半大的小孩托着腮坐在高高的门槛上,时不时抬起头扬长脖子往外看一眼。

    终于看到有两个身影从外走来,二虎立刻坐直身子,睁大眼睛一看,认出是裴郁的身影,小孩立刻欢快地蹦跶了起来。

    “二公子!”

    他扬着一张笑脸朝裴郁跑去,跟裴郁说道:“您回来了啊!”

    裴郁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

    二虎脸上的笑还没彻底落下,少年的身影就已经直接越过他走进屋中了。

    听到身后远去的脚步声,二虎疑惑地眨了眨眼,回过头,只能瞧见一个远去的白色身影。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晓察言观色。

    能感觉出二公子的情绪不对,他不敢直接去问裴郁,而是扭过头,小心翼翼地问小顺子:“小顺子哥哥,二公子怎么了?”

    小顺子其实也不知道。

    但目送少爷走进屋中,他还是抬手摸了摸二虎的头和他说道:“少爷没事,就是累了。”

    二虎到底还小,听小顺子这么说,也就点点头,不纠结了。

    “那还要去叫小少爷过来吗?”他问小顺子。

    先前小少爷还让人传了话过来,说是等二公子回来去喊他一声。

    这阵子两人夜里都是一道看书的。

    小顺子显然也知道这事。

    这事原本轮不到他来做主,但想到少爷今夜的模样,他犹豫片刻,还是跟二虎说道:“你去跟徐少爷说一声,今夜少爷累了,就不跟他一道看书了。”

    “好,我这就去!”

    二虎说着就啪嗒啪嗒往外跑,去隔壁传话了。

    而小顺子也没立刻进屋,而是喊人去抬水,打算让少爷先洗漱一番,别着凉了。

    第248章 一夜未眠的几人

    二虎很快就传完话回来了。

    彼时小顺子刚抬着水要进屋,看到二虎回来便停下步子顺口问了一句:“徐少爷有说什么吗?”

    二虎手里抓着一把元宝刚才给他的松仁瓜子,圆滚滚的小脸上挂着笑,听到小顺子询问,想也没想就说道:“没,小少爷还挺高兴呢,说今天可以早些休息了。”

    他说完也一点不藏私,高高抬起抓着瓜子的手问小顺子:“顺子哥哥,这是元宝哥哥给我的,你吃吗?”

    小顺子并不贪吃,闻言,朝二虎温和地摇了摇头:“我不吃了,你吃吧。”

    “那我去问问二公子。”二虎说着就要进去。

    他现在跟裴郁混熟了,已经一点都不怕他了。

    可他圆滚滚的小身子还未跑动,就被小顺子急急喊住:“二虎!”

    “诶?”

    二虎疑惑地回过头:“怎么了,顺子哥哥?”

    小顺子先是看了一眼里面,见少爷还站在窗前,便又压着声音跟二虎说道:“少爷在想事情呢,你这会别进去打扰他了,先去睡吧。”

    二虎也跟着探头探脑往里头看了一眼。

    只瞧见一个背影,并不能瞧见二公子脸上是什么表情,不过这副模样跟二公子平日看书想难题的时候一模一样。

    姑娘和公爷说了。

    现在二公子考试是全家的头等大事,谁都不能打扰二公子好好学习!

    二虎生怕自已打扰二公子想事情,自然也不敢再进去了,他拿起自已腰间挂着的小袋子把一半瓜子装了进去。

    “那我明天再拿给二公子吃。”他说完还宝贝似的把小袋子重新系紧了。

    小顺子冲他笑笑,让他先去睡,等二虎离开,他方才抬着水进屋。

    先前外边这样大的动静也未能让屋中的少年有一丝反应,小顺子抬着水进去的时候,看到少年仍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屋子里静悄悄的。

    小顺子看到这副场景,不自觉放轻声音,朝着裴郁的方向小声恭敬地说道:“少爷,水好了,您先进去沐浴洗漱吧。”

    “嗯,放进去吧。”

    裴郁终于开口说话了,身子却依旧背对着小顺子,并没有回过头。

    小顺子闻言先是轻轻应了一声,他抬着水进屋,连续几趟总算是把里面浴桶里的水填满了,出去的时候,见少年还是保持着原先的动作,一动不动,手里倒是握着一串东西。

    小顺子眼尖。

    认出那是少爷平日里最喜爱也最为宝贝的那串络子。

    不明白少爷今日究竟是怎么了,从前这个时间少爷早就洗漱完坐在椅子上看书了,今天却一点看书的意思都没有,小顺子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看着少年的背影轻声犹豫问道:“少爷,您……怎么了?”

    这还是小顺子跟了裴郁之后第一次这样大胆地询问他怎么了。

    他以前只听吩咐行事,少爷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今日也是真的担心了。

    话出口,忽然扫见原本背对着他的少年回过头看他,四目相对,迎着少年那双漆黑冷寂的眼睛,小顺子立刻又变得有些紧张害怕起来,刚才脱口而出询问的勇气已经消失殆尽、荡然无存。

    他自是不敢跟裴郁对视的,甚至没挺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就立即埋下了头,双臂颤颤,不敢抬头。

    就在小顺子满心以为少爷会责怪他多嘴甚至想下跪认错的时候,却听到少年突然出声了:“……我没事。”

    不同于以往,略显低哑的男声传入小顺子的耳中,他的嗓音虽然清冷,却并未见动怒。

    知晓少爷并未生气,小顺子悄然松了口气。

    但小顺子等了一会也没听见少爷回答他先前的话,知晓少爷这是不想回答的意思,小顺子这会也不敢再问了,正要出声告退,他突然再次听到不远处的少年又出声了。

    “你……”

    小顺子还以为有什么吩咐,立刻抬头应道:“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可先前才出声的少年在他看过去的那一刻却又没有声音了,小顺子只扫见他清冷面容上少有的纠结和犹豫。

    “算了,你先下去吧。”

    裴郁最后也只是这样发了一句话,他轻捏眉心回过头继续看向窗外,手里仍旧握着那串竹青色的络子,此时窗外乌漆嘛黑的有什么好看的?只不过是他心里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顺子何时见过他这样?

    他的心中顿时变得更为担心了,目光担忧地看着少年的背影,小顺子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去找谁过来看看少爷?脑海中已经冒出了好几个身影和人名,但没有少爷的吩咐,他也不敢随意去找人,只能听少爷吩咐轻轻应是,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去。

    他也不敢走远,就在外头的廊下坐着,想着若是少爷有什么吩咐和需要,他也能立刻进去。

    ……

    这一夜。

    徐家好几个人都没能睡好。

    裴郁在窗前站了一夜,脑中思绪千回百转,仍未想出一个好的法子。

    霍七秀就更加不必说了,她虽然留在了徐家,可她心里终究有些不大安定,若不是身体实在撑不住,只怕她也得一夜辗转难眠。

    至于徐冲——

    他也未能睡好。

    自樊自清走后,他与徐琅随便对付了一口便各自回到了自已的房中,本想着临了去探望下霍七秀,他跟霍七秀还有樊自清早年有结拜的情谊,算得上是异姓兄妹,从前若是霍七秀出事,住在家中,他自然不可能不去探望,可今日……

    他想到今日找到霍七秀的时候,她看见他时睁着一双被雨水打湿的眼睛望着他笑意盈盈说得那番话。

    “……徐大哥,我还以为看不见你了。”

    “我刚才躺在这,看着头顶的天空,就在想,要是能再见你一次该有多好。”

    “原来人死之前真的能见到最想见到的人。”

    “真好啊……”

    当时生死要紧关头,徐冲顾不得多想,也容不得他多想,他把霍七秀抱在怀中还来不及与她说什么,她就在他的怀里彻底晕过去了。

    徐冲清楚那必然不可能是她清醒时说出来的话,他们相识多年,霍七秀从未做过一件越矩的事,甚至有时候比外人还要知晓与他相处时的分寸。

    可正是因为这不是她清醒时说出来的话才更加让徐冲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即便再怎么大老粗也不可能读不懂霍七秀那番话里的意思,可也正是因为他读懂了才更为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霍七秀竟然对他有这样的心思。

    他们认识数年,他从来不知道霍七秀竟然喜欢他……

    徐冲活到这把岁数,不是没被人喜欢过,他这辈子也就在姜道蕴一个人身上栽过跟头。

    他在蓟州的那些年,不知被多少女子示过爱。

    那边的女子并不似燕京城这边的女子保守,公开向他求爱的也不在少数,向他自荐枕席的就更多了……若今日说这番话的是别人也就罢了,他要么置之不理,要么索性直接与对方说清楚讲明白也就好了。

    偏偏是霍七秀。

    他们认识数年,除去他们之间的情谊之外,她与悦悦和阿琅的关系也十分要好,这事若捅出去,恐怕以后谁处了都得尴尬。

    徐冲从未想到自已有朝一日竟然会因为这样的事头疼到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第249章 裴郁离开徐家

    裴郁从漆黑的夜里站到天色将明。

    肩头湿漉漉的,沾了昨儿夜里的雨水之汽,身子也显得十分僵硬,他现在整个人就像是被人强行组装在一起的木偶玩具,费力转动了下自已的胳膊和腿脚,竟然发出了咔哒的声响。

    小顺子就在外面坐着。

    他昨夜等着等着就睡过去了,直到这会听到屋中的动静方才醒过神,还以为少爷是醒来了,小顺子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走进屋中。

    “少爷,您醒了。”

    夜里在外面将就了这么一宿,小顺子也没比裴郁好到哪里去,他迷迷糊糊走进屋中,完全是大脑残留的意识让他自发开口说话问道:“您饿了吗?我给您去厨房拿早膳。”

    他浑浑噩噩的,自已也不知道现在几时了。

    直到瞧见裴郁身上还穿着昨日那一身衣裳,他立刻变得清醒过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已没看错后瞪大眼睛问裴郁,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少爷,您、您昨天没洗漱吗?”又往里头探了一眼,瞧见被褥也整洁一新,完全没有动过的样子,他更是看着裴郁惊问道:“您没睡吗?”

    裴郁也没想到小顺子这会会出现。

    他正坐在椅子上揉着自已的腿和肩膀,瞧见小顺子这副模样,略作思忖也就清楚他昨夜应该是没回房间睡,他并未回答小顺子的话,而是蹙眉看着小顺子问道:“你昨天在外面睡的?”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还等着少爷回答的小顺子轻轻啊了一声。

    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他答应着点了点头:“是,我怕您夜里有吩咐,就在外头候着。”说到这个,小顺子还挺不好意思的,他埋着头,脸也有些红了,“就是后来候着候着不小心睡着了。”

    他说完还想问少爷为何一夜没睡,抬头却瞧见少爷满不赞同看着他的神情。

    裴郁冷脸惯来唬人,小顺子这会就被他给唬住了,当下也不敢再说什么再问什么,唯唯诺诺在原地站着,一个字都不敢发了。

    裴郁见他埋着头,战战兢兢的,也懒得再去说他了:“下去歇息吧,我没事。”

    他说完便自顾自捏着僵硬的胳膊和脖子往里走。

    小顺子以为他要去洗漱,忙说:“少爷,水冷了,我给您重新去拿些热水过来吧。”

    “不用。”

    裴郁头也不回。

    他的确是去洗漱的,却无需热水,从前冬日他都有用冷水洗过,更不用说是夏日了,何况他如今也需要一些凉水让自已清醒一下。

    小顺子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只能亦步亦趋跟着,打算去给他拿换洗的衣裳。

    裴郁听到动静,脚步一顿,回过头。

    见他被他突如其来的停顿吓了一跳,但还是在他看过去的那刹那立刻出声说道:“少爷,我这会不困,我给您去拿换洗的衣裳!”

    裴郁看着他沉默片刻,终于发话:“那你去给我收拾东西吧。”

    小顺子闻言一愣:“什么东西?”

    裴郁说:“……衣服还有书,我要去书院住一段时间。”他说完便径直往净室走去,留下一个在反应过来裴郁是什么意思之后面露震惊的小顺子。

    裴郁想了一晚上,还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但见小顺子都察觉出他的不对劲,他十分肯定,自已再这样继续下去,必定会被人窥探出自已的心思。

    与其最后让大家弄得彼此尴尬,还不如他先离开一段时间,虽然裴郁也不清楚这样的做法究竟有没有用,但总得……试试。

    可裴郁的心里其实一点都不痛快。

    ……

    等徐琅打着哈欠找过来的时候。

    裴郁已经洗漱完毕,小顺子也已经差不多收拾完东西了。

    二虎也已经知道裴郁要离开的事,小孩刚开始知道的时候,还一顿泪眼婆娑,听裴郁说只是去住一段时间,得空就回来,稍才好些。

    但小孩眼泪汪汪的,自然惹人瞩目,徐琅过来的时候就瞧见了。

    “哟,小二虎,你哭了?”徐琅看小孩眼睛红红的,瞌睡都醒了,他当然不会觉得是裴郁欺负他了,只不过嘴欠想逗逗他们,“来跟少爷说,谁欺负你了?”

    二虎看到徐琅先是给人请了安,听他询问,方才摇了摇头:“没人欺负我。”

    “真的?”

    徐琅乐得逗他,“你不用怕,有少爷我替你做主呢,谁欺负你,我都给你欺负回来。”

    他说完还故意往裴郁那边瞥了一眼。

    裴郁并没有搭理他,依旧在书桌后面收拾东西。

    书是常看的,要带走。

    徐琅起初看到他这番动作也未多想,直到瞧见裴郁把手里的那沓书全都递给了小顺子,方才奇怪道:“你拿那么多书做什么?来来回回的,你不嫌重啊?”

    要去书院的事,裴郁没想隐瞒任何人。

    听徐琅询问,他正要开口,却见徐琅先变了脸。

    徐琅瞧见小顺子手里拿着一个包袱,他英挺的眉毛几乎是立刻就皱了起来,三步化成一步的走了过去,拿走包袱打开一看,瞧见里面是裴郁平日经常穿的那几身衣裳,他神色骤变,拿着包袱,看着裴郁沉声质问道:“这是什么?”

    裴郁迎着他的注视说道:“衣服。”

    徐琅一听这话更加生气了:“我知道这是衣服,我没瞎,我是问你拿这个做什么!”想到一个可能,他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怒火中烧没好气道:“好啊,姓裴的,你现在有了自已的宅子,就不肯跟我们住了是吧?”

    “才几天啊,你就想着搬走了!”

    他自说自话,完全不给裴郁说话的机会,说完之后就沉着一张脸盯着裴郁看。

    小顺子这阵子在徐家待得时间长了,胆子也大了许多,眼见少爷被人误会,他急得白净的脸皮都泛红了,但还是极力与徐琅解释道:“徐少爷,您别误会我们家少爷,我们少爷没有要出去单住,是想着马上要考试了去书院住一段时间,省了来回路上的时间可以更好学习。”

    这是先前裴郁给小顺子的回答。

    虽然小顺子心中隐隐觉得真相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但少爷既然这么说了,他就信少爷说的!

    徐琅也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刚刚还气得不行的人此时不由有些愣住了,他呆呆看着裴郁,但反应过来,他还是皱眉道:“就这么一点时间,有什么好省的?那书院这么多人住,我听说还是两人一间,你能睡得好吗?”

    他就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

    这要是碰到个晚上会打呼、磨牙、放屁的人,他估计能气得直接把人从床上踹下来!

    裴郁其实先前就想解释了,只是被小顺子抢先一步,便没出声,此刻听徐琅再问,他便开口说道:“杜院长之前跟我说过,书院现在能住的人都已经齐了,我若是要去,便一个人住一间,不会有人打搅我。”

    这事杜斯瑞之前就与他说过。

    只是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如今住在徐家,怕他在裴家住得不自在便与他有过这个提议。

    他那时听完也未放在心上。

    没想到如今竟然还真的住上了。

    他未多言。

    简单解释完就冲徐琅说道:“走吧,先去吃饭。”

    裴郁这样说了,徐琅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秋闱在即,即便徐琅这个不参加科考的人也能感觉到他们这些赴考学子的紧张,这阵子为了裴郁能够好好读书,无论是阿姐还是老爹都与他嘱咐过让他别打扰裴郁学习。

    徐琅其实已经觉得自已这些日子很收敛了。

    这阵子他也没怎么找裴郁玩,也没过来打扰他,每次过来都是跟裴郁一起看书学习,他自已都觉得自已这阵子可努力可上进了,但看着裴郁那大包小包的,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看着裴郁问道:“是不是我打扰你学习了?要是是的话,你就直接说,不用非去书院。”

    “那地方到底不比家里待得自在。”

    他第一次这样严肃,脸上倒是并未有一丝动怒。

    裴郁原本沉默走着,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脚下步子一停,他回过头,扫见的就是徐琅这样一张自省的面貌,裴郁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一个反应,他的心里蓦地一软。

    他其实知道徐琅和她一样善良心软。

    可正是因为清楚,他才不敢在想清楚之后还如此肆无忌惮地留在这边,怀揣着那样腌臜的心思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们的关爱和付出。

    裴郁压下心里那些思绪,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徐琅的肩膀,放缓声音与他说道:“别胡思乱想,跟你没关系,我真是因为想多花些时间学习才去书院住,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书院休沐,我就回来了。”

    “真的?”

    徐琅看着裴郁还是一脸怀疑的样子。

    裴郁点点头,没有犹豫地看着他说道:“真的。”

    徐琅又看了他一会,确认裴郁没有撒谎方才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裴郁又冲他说道:“你也是,就算不科考,但该看的功课还是别落下,我回来的时候要检查的。”

    徐琅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自省?只觉得头皮发麻,头都开始疼了。

    他近乎是不敢置信地看着裴郁,瞪着眼睛冲他惊呼怪叫道:“姓裴的,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啊?我担心你在书院吃不好住不好,你就只想着我的功课?!”

    说完瞧见裴郁竟然还笑了一下。

    徐琅气得简直想骂人,他无言以对,也懒得再搭理裴郁了,径直往外走去,倒也知道等他。

    等裴郁过来的时候,他方才继续抬脚,想到一事又提了一句:“这事得跟阿姐先说下。”

    他是习惯性与他姐说这些事了。

    可裴郁听到这话,原本平静的心脏却又发出咚的一声,如警铃作响一般,他急忙道:“先不用!”

    见徐琅扭头,目带疑惑和不解。

    裴郁忙又压抑着自已狂跳的心脏尽可能平静地与人说道:“她昨夜忙到那么晚,估计这会还睡着,不必去打扰她的清梦,回头自会有人与她说的。”

    徐琅听他这样说,想想也是,他才舍不得去打扰他姐休息呢。

    “行吧。”

    徐琅点了点头,倒是也没多想,余光一瞥身边少年,忽然再次皱眉:“你是不是跟我一样高了?”他说完还不算,拉着裴郁要跟他比身高,对着跟在他们身后的小顺子说道:“你看看,你家少爷是不是跟我一样高了?”

    小顺子听吩咐,仔细看了起来,看完之后点了点头,诚实道:“是一样高了。”

    徐琅一听这话立刻低低靠了一声,他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怎么会这样?你小子吃什么了,突然长这么多!”

    他显然受不了,比裴郁要离家还要让他受不了,一个人在旁边嘀嘀咕咕碎碎念道:“肯定是我这阵子看书太勤快忽略练武了,从今天开始我决定要给自已加练一个时辰!”

    面对徐琅一副大受刺激的模样,裴郁却没说话,也没有最开始想象中梦想成真的激动。

    他余光扫见了那一棵曾经被他划过身高的树,想过自已曾经的那些念头,若是以前,他若知道自已与徐琅一样高了,肯定高兴,可如今……

    他什么都想不出。

    脑子里就跟堆了一团浆糊似的,一片茫然空白。

    跟徐琅吃完早膳走出徐家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直到徐琅喊他,他方才翻身上马,离开了这边。

    第250章 前世今生

    裴郁是带着小顺子去书院的,起初裴郁并不想带他过去,他本就无需谁照顾,然小顺子苦苦哀求,非要跟他一起去,徐琅也怕他一个人在书院待着不便,一定要他带着。

    裴郁无法,只能把人给带上了。

    “真不用我陪你去?”进了书院之后,徐琅问裴郁。

    裴郁拒绝了:“不用,我去跟杜院长说一声就好,过会小顺子会去收拾的。”

    他这么说了。

    徐琅也就没坚持,他也懒得跟老杜碰面,徐琅对着裴郁点了点头,然后叮嘱小顺子照顾好裴郁,有什么事就来跟他说,走之前他又跟裴郁说了一句:“在书院待得不自在就回家。”

    他也不是会说那些矫情话的人。

    只这么说了一句就有些受不了了,鸡皮疙瘩起一堆,再多的话反正是说不出了,他只嘟囔道:“反正你自已看着办吧。”

    徐琅说完就转身走了。

    裴郁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的身影。

    虽然徐琅的话不多,但裴郁的心里还是感觉到暖烘烘的,只是想到自已的那些心思,他神色微黯,眸光也变得黯淡起来,裴郁垂眸,视线落在腰间那串络子上面,指尖微伸,似是想去触碰,却在半空停留,以手握拳,裴郁把那几根修长的手指尖藏于掌心之中。

    他也因此更加不想去破坏如今这份好不容易才拥有的稳定美好的关系。

    小顺子见他沉默留在原地,也不敢多嘴喊他,默默跟在后面。

    裴郁便又在原地驻足了许久,方才带着小顺子去杜斯瑞那边。

    也是巧。

    半路两人就碰上了。

    老远瞧见裴郁带着一个小厮过来,杜斯瑞起初也未觉得有什么,书院本来就不曾阻止过学生带小厮上学,只是这个平日里都是闻道斋那边学子们的习惯,他没想到裴郁今日也会带小厮过来。

    不过带也就带了。

    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直到瞧见那小厮身上背着两个包袱,杜斯瑞神色微怔,脚步停了下来,好一会才回过神。

    恰好裴郁也走到他面前了。

    “杜院长。”

    杜斯瑞看着裴郁点了点头,目光却仍旧看着他身后小厮背着的包袱身上,他迟疑道:“你这是……”说话间,杜斯瑞的目光重新转移到裴郁的身上,看着裴郁出声询问。

    裴郁道:“我想住在书院。”

    杜斯瑞脸上的表情显然变得更加怔忡了,外头的传闻议论纷纷,他跟徐家那小孩的关系又有目共睹,他还以为眼前这个少年郎会一直住在徐家,毕竟那日他提议他住在书院的时候,眼前这位少年郎可是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他。

    心中不由浮现几抹猜测。

    杜斯瑞蹙眉问裴郁:“怎么了,在徐家待得不自在,还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少年郎冷然打断了话:“没,我只是想多花些时间在学业上面。”

    作为书院的一院之长,杜斯瑞自然希望自已的学生能够好好学习鼓足精神去赴考,因此听裴郁这样说,杜斯瑞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只是书院房间有限,尤其如今马上到秋闱了,他之前和裴郁说的那个房间也早已给出去了。

    但见裴郁已经带了东西过来,杜斯瑞也不好说什么。

    他心中其实一直觉得自已当初亏欠了眼前这个少年,如今他有所要求,自然不会也没法置之不理,只是……

    他略想了下才跟裴郁说道:“原本提供给学生的房间都已经住满了,不过还有一处地方,以前是给一位书院的先生住的,只不过他今年有事未能来书院,那边便空了出来,就是偏了一些……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便把我的休息室给你,左右我也不常在书院住。”

    “不用。”

    裴郁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他虽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议论,但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搞什么特殊。“就您先前说的那处地方吧。”

    他跟杜斯瑞这样说道。

    杜斯瑞听到这话也松了口气,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裴郁本来就是中途来书院的,成绩又不错,若是这个时候再惹出什么非议其实于他反而不利。

    想要走仕途。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我让人带你去看看。”杜斯瑞跟裴郁说道。

    裴郁跟她道了声多谢,等杜斯瑞找来一个书童要替他引路的时候,他却没跟小顺子一起过去,而是径直拿了书往学堂那边走。

    不过一个栖身之地,歇脚的地方,看与不看都一样。

    他一边往清风斋那边走,一边却忍不住去想……她是否已经知道他已经离开徐家了?若是她知道的话,会怎么想?

    裴郁思及此,心绪便变得无法安定。

    他一步一个脚印,沉默地往清风堂走去,脸上的表情显然要比平日冷然一些。

    云葭其实还不知道裴郁离开徐家去书院住了。

    她今日起晚了。

    醒来的时候,辰时都快结束了,比她平日醒来的时间足足要晚一个时辰。

    底下的人以为她是这阵子累了,几次进来见她未醒也就舍不得进来打扰,想着让她好好睡一场,可其实,云葭这一觉睡得其实并不算好。

    她一整个晚上都在做梦。

    脑袋昏沉沉的,身子也有些酸软。

    虽然睡了这么久,可云葭显然被那一个又一个的梦境折腾得没睡好,这会虽然醒了,但还是觉得不舒服,她坐了起来,酸软的身子靠在床头,柔润的指腹则捏着自已的眉心慢慢搓揉着,想缓解那股子让人难耐的头疼。

    其实若去细究。

    云葭也说不清自已究竟都做了一些什么梦,只是觉得那些梦光怪陆离的,一会这样一会那样,一会像是她曾经经历过的,一会又像是她根本不知道的。

    人数也有许多。

    其中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

    她自已其实都有些说不清自已究竟是在做梦还是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已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领着她看了一处又一处地方。

    但其实,她自已也记不大清那些梦境了,唯一记得的只有一个身影。

    ——一个跪在佛前的单薄身影。

    云葭依稀记得那是个男人,一个身形单薄、头发雪白、辨不清年纪的男人,云葭不知他为何会入她的梦,只记得他在她的梦里虔诚地跪在蒲团上,背对着她,身边则站着一个身穿袈裟看不清面容的僧人。

    “你真愿意用余生寿命换她得以往生?”

    “是。”

    男人的声音听着有些枯哑,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灼烧过,听不出他原本的音调。

    “你这一生本能位享尊位,锦绣江山皆可握于你手,荣华富贵更是享之不尽,为一个根本不知道的虚妄,值得吗?”

    仍旧是没有犹豫的决绝的回答:“值得。”

    高僧看着男人,一句“阿弥陀佛”之后无奈道下一句:“……痴子。”

    这没头没尾的一段对话,云葭自然不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说话的那两个人究竟是谁,可她还是能够回忆起当时在听到那声“值得”的时候,心中那一刹那闪过的无边难过,就好像……冬日里吃了一颗极酸的梅子,酸得她只想掉眼泪。

    第251章 云葭知道裴郁离开

    即便醒来至今,可只要想到那个梦,想到那个男人和高僧的那番对话,云葭的心里就有些闷闷的。

    这种闷涨的情绪让她的心里感到十分难受,就好像心里被人塞了一大团棉絮,而此时,那一大团棉絮正全部堵在她的胸腔之中,这让她就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起来。

    手捂在自已闷涨的心口处。

    云葭沉默蹙眉,不明白自已为何会这样。

    不过是一个梦,一个她自已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梦……

    最初云葭也想过这个梦是不是与她有关,可不说这个梦没头没尾,就说梦中其余事物和人全都糊着一层白光,使人完全看不清他们原本的面貌,只能隐隐约约察觉出是在一个寺庙,佛祖的金像倒是真切,可其余……除了那个男人,她根本辨不清是在什么地方。

    何况这世间寺庙大多长得一样,她也无法认出那是哪一间寺庙。

    至于那个男人……

    她就更加陌生了。

    她迄今为止,知晓且认识的唯一一个满头华发的男子也就只有樊叔叔了,可论身形,那显然并不是樊叔叔。

    若说别人,即便不说那满头华发,就说与她息息相关的统共也就不过那么几个人,无论是阿琅还是裴有卿,身形都与她梦中之人不同。

    倒有一个人的身形与她梦中人有些相像。

    可……

    云葭想到前世青年站在她身侧凝望佛像时那张冷然的脸,还有那一番“不信”的话,就觉得与阿郁应该也没什么干系了,何况阿郁的声音最是好听,无论是如今少年时的声音,还是长大后更显金质玉地的华贵声音,都与她梦中人那个枯哑干涩的声音不同。

    所以这个梦中人究竟是谁?

    又或许她单纯是误入了别人的梦境,窥得了别人的人生?

    云葭在心中胡乱猜测着,未曾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惊云打帘进来,本是想看看姑娘醒了没,未想正好看到那紫色薄纱床帐里已经坐起来的身影,没想到姑娘已经醒了,惊云稍稍呆怔了一下便放下手中的锦帘同她笑说道:“还以为您还睡着呢,怎么醒来一点动静都没有?”

    云葭听到声音也回过神,她未再想先前那个荒诞的梦境,出声:“刚醒。”

    声音听着有些哑。

    惊云一听到她这个声音就忍不住皱眉说道:“回头奴婢让厨房给您炖盅梨汤润润肺,听着声音都哑了,估计还是昨夜淋雨的缘故。”

    她边说边去给云葭倒了一盏润喉的温水。

    云葭对此也未说什么,接过之后便慢慢喝着。

    心里却觉得她如今喉咙哑,大抵与昨夜的雨并无什么干系,而是与那场梦有关。

    半盏温水入喉,喉咙里的那股子难受劲才终于变得缓解了许多,捧着那盏没喝完的水,她问惊云:“几时了。”

    惊云答她:“过辰时了。”

    云葭一听这话就忍不住蹙起眉头,她没想到她这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这个时间,阿琅和阿郁肯定都已经去书院了,她也就没问两人,而是问起霍姨的事。

    “霍姨如何?”

    惊云答:“醒了,她身边伺候的人也已经给她拿了早膳和汤药过去,霍家的人也来过了,因为您昨夜有吩咐,奴婢便没让他们来叨扰您,只让人带着去见了霍夫人。”

    云葭闻言点了点头,又喝了口水,才又问:“阿爹呢?”

    惊云正在给她拿今日要穿的衣裳,听到这话,回她:“国公爷也早醒了,不过他这会并不在家,而是带着陈集和季年去霍家了。”

    “去霍家?”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云葭愣了下,她奇道:“好端端的,霍姨又不在自已家,阿爹无缘无故去霍家做什么?”

    惊云先时听说也颇为不解,后来还是从一个相熟的护卫口中知晓了国公爷的打算,她一边把架子上昨日准备好的衣裳拿了过来,一边同云葭说道:“也不是无缘无故,国公爷觉得霍家那些护卫做事什么的实在太散了,没点章程也不仔细,便打算今日有空,亲自过去教教他们。”

    她把茶盏先从云葭手里接过,之后一面替她穿衣一面继续说道:“本来国公爷是想让他们直接来家中的,毕竟家里大,但国公爷觉得他们毕竟是外男,这回头要是不小心跟您撞上,实在不便,索性便径直去霍家教人了。”

    云葭知道阿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大老粗,但也没想到阿爹的心竟然这样细。

    不过对于阿爹会这样做,云葭倒是也没说什么,有阿爹和陈集哥他们出手,想来日后霍姨也不会再碰到这样的事了,正好披上外裳,云葭起身下床。

    她站在床前任由惊云替她系扣子,嘴里也跟着一句:“让她们进来吧。”

    “诶。”

    惊云应了一声,往外喊了一声。

    没一会功夫,就有人如鱼贯而入,服侍云葭洗脸的洗脸、刷牙的刷牙,又有专人进去收拾恭桶之物,之后屋中便只留下惊云与和恩。

    两人一个过去铺床,一个则给云葭梳妆。

    梳妆的时候,惊云想到一事,又跟云葭提了一句:“对了,姑娘,还有一件事。”

    “嗯?”

    云葭正坐在铜镜前挑选发钗,闻言,头也不抬问道:“什么?”

    惊云说:“刚刚二虎过来传话,说二公子之后这段时间打算去书院住。”

    “什么?”

    云葭愣了一下,头也跟着抬了起来,铜镜中显现出一张震惊错愕的脸。

    这由不得云葭不惊讶。

    裴郁在家里住了一个多月,云葭从未想过他会离开,她心中早把他看成了家里的一员,此刻听到这话,她不禁蹙眉:“好端端的,他为何要去书院住?是家里谁去吵他清净了?”

    “哪敢啊?”

    答话的是和恩,她正好铺完床,听云葭这般询问便接过话:“您和国公爷都有吩咐,不准任何人去叨扰二公子学习,就连小少爷如今都不敢再拉着二公子胡乱玩了。”

    “奴婢听二虎的意思是二公子想省下一点路上的时间,这阵子可以更好的冲刺学习去准备马上到来的秋闱。”

    这样说倒也没什么问题,毕竟离秋闱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了,现在那些准备参加秋闱的学子哪个不是头悬梁锥刺股,恨不得把一个时辰掰作两个时辰用。

    可云葭就是觉得哪儿不对。

    偏偏她一时半刻又说不上来,只能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开口询问:“什么时候?”

    惊云答:“今日一早就去了。”

    “这么快?”

    云葭听到这话,眉头更是锁得死紧,就连握着发钗的手也忍不住收紧了。

    她没说话。

    惊云与和恩感觉出她的情绪不对也不敢多言。

    屋子里骤然变得静悄悄的,直到又过去好一会,云葭才终于再次开口询问:“有人陪着他吗?”

    惊云连忙点头道:“您放心,小顺子陪着呢。”

    她说完又看着镜中脸色不大好的女子小声提议了一句:“您若觉得不放心,回头再遣几个人过去伺候二公子?”

    云葭听到这话倒是立刻就拒绝了:“不用了,他喜欢清净,人太多,他反而不喜。”

    说完这句之后,云葭便没再说别的了,只是心里依然有些不大舒服。

    第252章 不知不觉

    虽然因为裴郁的离开,云葭的心里有些闷闷的,不太舒服,但对此,云葭也没法去阻止,且不说这对裴郁而言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只说这是裴郁他自已的选择。

    因为这个缘故,她就没理由也不可能去插手。

    只是经此一事,云葭终于发觉原来裴郁与阿琅还是不一样的。

    虽然对她而言,他们都是她的弟弟。

    可阿琅日后即便长大了想成家立业,也不会离开家,可裴郁不是,他若是有朝一日真的成家立业,恐怕就会走了,他会和别人一起创建属于他们自已的小家庭。

    甚至有可能都不用等到他成家立业。

    他如今已经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小可怜,他有钱有宅子,他想走,随时都能离开。

    他们是家人。

    可他们并不是有血脉相连的亲人。

    即便是血缘相连的亲人都有可能分开,更不用说毫无血缘相连的人了。

    云葭不是没想过。

    她早已习惯了离别,从一开始,她就知晓他会离开,只是这阵子相处的时日他的陪伴让她逐渐忘记了这件事,让她以为他们不会分开。

    她也以为,即便真的分开也没什么。

    可此时此刻,知晓裴郁离开的云葭,发现原来这一日真的到来的时候,她比谁都要不舍。

    她早就习惯他陪在她的身边了。

    云葭的心里空荡荡的。

    和恩与惊云站在一旁,她们最是能感觉到云葭心绪的变化,两个丫鬟倒是也未多想,只当她不舍,便柔声劝道:“二公子就是去上学,休息的时候就回来了。”

    和恩听完之后也点头道:“对啊对啊,而且书院离家里也没多少路程,二公子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而且书院那样的环境,保不准二公子住不惯,明日直接回家住也是有可能的。”

    “姑娘,您就别不开心了。”

    两个丫鬟你一句我一句的,云葭纵使心里还有些闷闷的,但也不好继续这样下去了,她重新拾了笑脸,抬起那张温润柔软的脸庞冲两人微微一笑:“好了,我没事,他去上学,好好赴考是好事。”

    “让人传膳吧,我也饿了。”她把心绪都压在心底之后发了话。

    和恩当即应声出去吩咐了,惊云则继续给云葭梳发。

    等吃完早膳,云葭接见了几个管事,又把一些琐碎杂事处理完了,才去见霍七秀。

    霍七秀早就起来了。

    她平日到点就会醒,虽然昨夜很晚才睡,但今日辰时不到,她还是睁开了眼,到底是早早就经历过生死的人了,这些年也没少历事,虽然如今有伤在身,不能随意走动,但霍七秀倒也相处坦然。

    当然——

    如果她不是在徐家的话,应该能够更加坦然一些。

    霍七秀总觉得自已给人家添麻烦了,然麻烦不麻烦的,她也已经在这待着了。

    再说这些也没意思。

    与其如此,倒不如好好养病,让他们安心的同时,她也好趁早回去。

    云葭过来的时候,霍七秀正拿着一本账本翻看着,她惯来是个闲不住的,虽然如今在徐家休养,但自已手下那些大小事务,她也没有遗忘,昨日霍管家带人过来送东西的时候,她就嘱咐他们今日把账本还有应处理的那些事务统计成册拿过来。

    此时她就是在处理这些事务。

    账本什么的,她已翻看过,没什么问题。

    主要还是原本谈好要去处理的那些生意。

    好在她手下不是没有能干的人,她把哪几桩生意应该交予谁去谈,一一都写在了纸上,打算回头让人交待出去。

    至于有些生意伙伴,非要她亲自去见去谈的。

    霍七秀也一一写了致歉的信让人一并送过去,约定之后身体一好就去见,才做完这些事,就听到有人传来话说是云葭来了,霍七秀忙让人进来。

    等她放下手中的小笔擦手的时候就听到一串脚步声从外传来,抬头,便瞧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裳衣饰简单的女子走了进来。

    大夏天的,她这一身青色让人瞧着便觉得格外清爽。

    “来了。”霍七秀笑着与云葭打招呼道。

    云葭见她今日气色明显要好过昨日,便也放了心,她同样笑着回应道:“霍姨早。”

    打完招呼,云葭走到霍七秀的床边,自然有人替她拿凳子倒茶,云葭坐下之后问霍七秀:“您今日觉得怎么样?腿还疼吗?”

    霍七秀同她笑道:“你送来的两个丫鬟贴心,早上又是给我按腿又是给我热敷的,已经没那么疼了。”

    云葭让人送过来的两个丫鬟,活泼的叫桃桃,沉稳的叫柳芽。

    这会听霍七秀说完,桃桃率先弯起眼睛同云葭说道:“霍夫人赏了我们好多银子呢,外面那些姐妹都争着抢着想来伺候霍夫人,我才不让呢。”

    她十分骄傲地说道。

    霍七秀在钱财方面向来大方,不吝啬,尤其是对徐家人,此刻听桃桃说完,她又靠在床头笑道:“你与她们说,都有赏,不必抢。”

    “霍姨。”

    云葭无奈:“您这样娇惯着她们,以后我可就真降不住她们了。”

    霍七秀哪里瞧不出她眉眼之间那隐含的笑意,知她是与她在说笑,霍七秀便道:“让我来瞧瞧,我们悦悦这是在吃醋呢,还是在与我哭穷呢?”

    满室都是笑声。

    就连云葭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早晨的阴霾也散去了许多。

    “霍姨这话说的,那我倒是忍不住要问问,若是吃醋该如何,若是哭穷又该如何?”她也故意揶揄出声。

    霍七秀很是爽朗道:“我别的没有,就钱多,你吃醋也好哭穷也罢,我只拿钱给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云葭听完之后又是忍不住一顿笑:“那日后我没钱可就问您拿了。”

    霍七秀十分大度的颔首:“随时。”

    云葭握着帕子笑个不停。

    霍七秀其实自已心里有数,除了年里年节的,每次就算给钱也决计不会给多,只不过是让她们乐呵下,即便给了钱,她也从来没让徐家的下人替她做什么。

    而国公府的这些丫鬟仆从也知晓她大方的原因,自然不会有二心。

    丫鬟们送完茶点都退了出去,给她们留了一个说话的清净地。

    云葭坐在床边替霍七秀剥了一颗荔枝。

    这阵子正是荔枝的好时节,只不过京城还是少见,这荔枝还是今早霍家送来的。

    霍七秀这边有,云葭那边也有。

    霍七秀本以为是云葭自已要吃也就未说什么,直到瞧见一颗莹白如凝脂一般的果肉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方才怔住。

    “不用,悦悦,你自已吃。”等回过神,霍七秀忙与云葭说道。

    云葭却没收回,只笑着与霍七秀说道:“霍姨吃吧,我今日有些上火,不太能吃这些。”

    “那你还……”

    霍七秀面露无奈,到底是接了过来,嘴里却还是嘱咐了一句:“我吃一颗就够了,刚才已吃了不少了。”

    山珍海味她从前吃过不少,各式各样的荔枝也多的是人到了季节就给她送过来。

    前些年她路过岭南的时候认识一个果商,那果商原本种的荔枝都太生,一年也产不出多少荔枝,欠的债却一大堆。

    霍七秀认识他的时候,他正焦头烂额被人催债,甚至想过一死了之。

    霍七秀当时正好路过,让人救了下来,知晓这事便随手帮了一把,之后又替人找了个此中的高人,那高人一看就知道是土壤不对,那果商也听劝,当即换了土壤,之后每年荔枝的收成果然越来越高。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那果商一家便把她当做了救命恩人,之后每年只要一到季节就会让人遣送来许多荔枝。

    霍七秀拒绝过,但无用。

    那果商一家都是一根筋,她无法,平日得了这些吃的也多往徐家送。

    许多人都觉得商人低贱,看不起商人,可他们却未必能有商人过得快活,可即便吃过这么多珍馐,霍七秀还是觉得她手里这颗荔枝是她平生吃过最甜的一颗。

    她心里隐隐能感觉出身边这位少女比从前待她更好了。

    这自然不是说她从前不好,只是如今要更好,虽然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可霍七秀心里却十分感激,也更加不愿意破坏这一份来之不易的情谊。

    她一边细嚼慢咽吃着手中这一颗对她而言格外甜的荔枝,一边则在心中想着事情。

    云葭不知她心中在想什么,她正拿着帕子擦沾了荔枝汁水的手指,边擦,想到什么,边开口说了一句:“今日阿爹去霍家了。”

    “嗯?”

    霍七秀正在想事,冷不丁听到这句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云葭说的意思,她豁然抬头,看着云葭不解道:“他去做什么?”

    云葭便把先前惊云与她说的话同她说了,说完之后便见霍姨神色怔怔,显然没想到阿爹会做这样的事……

    云葭这样说,一来是不想冷霍姨的心,那日阿爹的做法,她虽然和阿爹聊过之后清楚他为何那样做,然霍姨却不知道,所以她趁机说出来就是不希望她难受,二来,她总觉得阿爹对霍姨并非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可听说了,昨夜吃饭的时候,阿爹问了不少关于霍姨伤情的事,最后把樊叔都给烦得直接离开了。

    她心里还揣着一份希望,希望阿爹能跟霍姨在一起。

    只是这毕竟是长辈们的事,云葭也怕自已插手太多反而不好,便也只是提了这么一句,希望霍姨不要因为阿爹之前的行为被冷了心。

    眼见霍姨面露怔忡,云葭也就不再多言了。

    很快就到吃午膳的时间了。

    阿爹午间没回来,云葭便直接留在霍姨的房中陪她吃了午膳,之后又陪着她说了会话,方才离开。

    她午间吃得有些多了,怕这样回去直接睡觉容易积食,回头肚子不舒服,索性便在院子里散起步。

    许是因为昨夜一场暴雨的缘故,今日的太阳并不算猛烈。

    散起步来倒是正好。

    云葭由和恩陪着漫无目的地走着,也没一定要去哪里,只不过就这样走着,直到扫见前方一间熟悉的院子,云葭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已竟然走到裴郁这边了。

    第253章 探查裴郁的不对劲

    没想到会走到裴郁这边。

    云葭在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就停下了脚步。

    和恩也瞧见了,她看着前边一样熟悉的府邸轻轻诶了一声,显然也有些意外:“竟然走到二公子这边了。”

    她在一旁呢喃出声。

    云葭听到这话却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这间熟悉的院子。

    自打那日嫁妆事宜之后,云葭就没来过这边了,平日有事也都是让和恩她们过来跑腿传话的,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是也不知为何,云葭总觉得今日的院子瞧着有些格外的冷清。

    明明他也才离开半日不到的时间。

    若放在平时,这也是他上学的时间,他本就不会出现在这。

    可自打从惊云与和恩口中知晓裴郁打算去书院住了之后,云葭这心里就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不去想的时候还好,一想就有些忍不住。

    尤其是像现在这样看着他住过的院子,心里那股子情绪便变得更加莫名起来。

    她倒是也没多想。

    假设有一日阿琅突然这样离开,她肯定也会这样难受。

    习惯了家里四口人,也习惯了阿爹不在的日子,她在家里等着他跟阿琅一起放学回来吃饭,突然知晓以后有很长一阵子他都不会再回来了,云葭的心里怎么可能舒服?

    但不舒服也没法子。

    这是他自已选的路,也是对他而言有益正确的道路,云葭自然不好阻止,也没资格阻止,压下心里那点难言的空洞,云葭兀自又在原地看了一会便打算转身离开了。

    她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可留下来看家的二虎却先看到了她。

    二虎可以说是现在整个家最闲的人了,裴郁走后,小顺子也跟着走了,现在整个院子就只剩下他一人,他年纪小,家里对他又没什么约束,裴郁走前还让他可以先回他爹娘那住一段时间,他这会刚午觉睡醒,打算拿着自已新得的零食去找小六他们玩,一出来就看到了云葭的身影。

    正好瞧见姑娘要转身,二虎忙出声喊道:“姑娘!”

    云葭听到身后有人啪嗒啪嗒朝她跑来,一回头就看到二虎的身影,小孩胖墩墩一个,走起路来脸上的肉跟着一颠一颠的,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即便长得胖一些也是让人觉得可爱的那种,甚至因为那一点肥肉更加让人觉得可爱。

    云葭驻步。

    看他气喘吁吁跑过来还温声提醒道:“慢点跑,别摔着。”

    二虎还是那点速度,跑到云葭面前后挠着头冲人嘿嘿笑道:“我现在长大了,不会随随便便摔倒了!”

    云葭看他小脸红扑扑,双目亮晶晶的,也忍不住笑。

    “怎么不去你爹娘那?”她问他。

    “爹娘忙着呢,我打算去找小六他们……”一个玩字还没说出口,二虎反应过来,立刻机灵地住口。

    和恩听出他的未尽之言,笑着揭穿他:“想去找小六他们玩吧?”

    二虎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悄悄抬头看了云葭一眼,见姑娘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又松了口气:“我等他们做完事再跟他们一起玩!”

    这样说完,二虎率先献宝似的拿起自已的小零食袋:“姑娘要吃瓜子吗?我这有好几种口味的,都是元宝哥哥昨夜给我的。”

    云葭不爱吃这些零嘴,但也觉得小孩好玩,便笑着问了一句:“元宝为什么给你?”

    “因为我给二公子传话了!”

    二虎说得十分骄傲,似乎给二公子传话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云葭听完之后却神色微愣,她不由问道:“给阿郁传话,传什么话?”

    二虎显然没想许多,云葭问什么,他就一一答了:“平日小少爷都是和二公子一起看书的,但昨晚上二公子看着情绪不大对,小顺子哥哥就让我去跟小少爷说让他别来了。”

    云葭耳尖,立刻捕捉到“情绪不对”那几个字。

    别的话倒是听不见了,满脑子都是这一句,她原本挂着笑的脸逐渐收敛起了笑意,云葭垂眸看着二虎,问道:“他为何情绪不对?”

    可这个二虎哪里清楚?

    他再聪明也就是个小孩,闻言,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二公子昨晚上回来的时候就怪怪的,话也不说,书也不看,就……”

    云葭追问:“就什么?”

    二虎一时想不出那个词,揪着一双小眉毛想了半天才说:“就跟中邪了似的,唔,也不对也不对,二公子魂还在的,就是看着怪怪的!”

    “以前他吃完饭洗漱完肯定立刻捧着书看了,一点都不耽误的。”

    小孩说话乱七八糟的,但云葭还是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昨晚上阿郁肯定遇到了什么,或是有谁与他说了什么,才会让他看起来怪怪的。

    可到底是谁与他说了什么,竟让他连手不释卷的书都不看了?还有……他今日突然离家又是否与这件事有关系?

    云葭原本平静的脑海中此刻恍如凭空生了一场风暴,心里也变得不平止了。

    她凝眸肃容想着这事。

    因为脸上没像平日那样带着笑,此刻的云葭看着有些严肃,让二虎瞧着不禁以为自已说错了什么,原本还天真烂漫的小孩此刻也不由变得紧张起来,他眨巴着一双紧张担忧的眼睛,看着云葭小心翼翼说道:“姑娘,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云葭听到这话方才回过神。

    看着小孩那张因为紧张都变得有些煞白了的小脸蛋,云葭暂且压下了心里的思绪,与他温和一笑:“没事,你没说错什么。”

    说罢。

    云葭又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昨天你家二公子都见了谁?”

    二虎拧眉想了想,说道:“啊,二公子好像吃过饭去送樊大夫离开了,因为一直没回来,我和小顺子哥哥还很担心,之后小顺子哥哥还出去找二公子了,之后小顺子哥哥就带着二公子回来了。”

    送樊叔这事,云葭也知情。

    她虽然没与他们一起吃饭,但有些事情,自然有的是人说给她听。

    所以是樊叔与他说了什么?还是中途他又碰到了谁与他说了什么?云葭其实知道最简单的就是直接去找裴郁问他怎么回事,但他如今还在书院,而且有些事,她未查清楚也不想直接去问他,免得贸贸然过去,不仅解决不好事情,还容易打扰他在书院学习。

    思忖片刻。

    云葭还是打算自已先查。

    如果裴郁真是因为家里有谁与他说了什么或是让他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致使他离开家里去书院住的话,那她……云葭眸光微沉,也真是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云葭这样想着,又扫见二虎担忧的双眸。

    未在此处多言,只让他去找小六他们玩,自已则带着和恩离开。

    途中。

    她与和恩沉声交待道:“回头让王妈妈过来一趟。”

    和恩自然知晓姑娘这会让王妈妈过来是因为什么,她忙答了一声是。

    第254章 徐冲找霍七秀

    这事要查却也不容易。

    家里上上下下加起来足有几百人。

    云葭这边一点头绪都没有,哪里是说一句想查就能查到的?唯一知晓了解的也不过是时间,他昨晚上和阿琅回来的时候还挺正常的,吃饭的时候应该也没什么,要不然阿琅肯定跑来与她说了。

    那么只有可能是去送樊叔离开以及回去的这段时间内。

    樊叔那边——

    云葭没打算立刻去打扰询问。

    樊叔毕竟是长辈,而且他虽然看着不好说话,但云葭还是能够感觉出他对阿郁挺好的,也挺照顾阿郁的。

    至于阿郁,他并不是无理取闹的性子,也不会无故与樊叔争吵,按理说这两人之间应该不可能发生什么让阿郁变成那样。

    那么最有可能的还是家里有人胡乱说了什么让他听到了。

    这件事,云葭在他最开始住进家里的时候就曾严令提醒过,之后更是让王妈妈他们三令五申,但人多的地方就有是非,谁晓得会不会是哪个嘴上没把门的胡乱说了什么让阿郁听到之后心里不舒服了。

    想到这个可能。

    云葭这心里就有些不大舒服。

    她脸色少有的难看,一路这样回到自已屋中,还让惊云等人吓了一跳。

    只云葭并未多言。

    惊云也是从和恩口中知道这事的。

    她跟云葭一样,同样想到这个可能,知晓姑娘和国公爷对这位二公子的在乎,惊云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让和恩陪着姑娘,她自已则去喊王妈妈过来。

    路上惊云就先与王妈妈说了这事。

    王妈妈的脸色自然更加不好看,她早得姑娘的吩咐提醒过底下人,倘若真是底下人说了什么逼走了二公子,那她也难辞其咎!

    云葭在见到王妈妈的时候,心情已经重新收整了一番,没先前那般难看了。

    她把这事交待给王妈妈,让她把那个时间段有可能出现在裴郁路过地方的人全都盘问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这事虽不易,但对王妈妈这样的老人也不过是时间长短的事情。

    她心里卯着一股劲,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不歇息,她也要把这事给查清楚查出来,绝不能辜负姑娘对她的信任!

    她气势十足。

    得了云葭的吩咐,她便着手准备去调查这事了。

    云葭想到什么,又吩咐了一句:“妈妈暗中查,别让阿爹他们知晓。”

    她是怕阿爹和阿琅知道后生气。

    王妈妈自然知道这其中关键,当即点头答应,之后出去果然是暗中调查,没有表露于面,让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因为这桩事,云葭午间便没睡。

    睡不着。

    等夜里,快到吃晚膳的时间,她才让人重新梳了妆,让自已看着精神了一些。

    晚膳依旧是在堂屋吃的。

    因为霍七秀腿脚还没好,便没过来一道吃,云葭便让人把晚膳先给人送过去。

    自已则去堂屋。

    等她到堂屋没过一会,徐琅也过来了。

    从前都是他跟裴郁一起来,今日冷不丁瞧见他一个人过来,云葭不禁失了会神,直到徐琅走近喊她“阿姐”她才晃过神,看着面前高大俊朗的少年,云葭方才回过神冲他笑道:“回来了。”

    徐琅嗯一声,看着明显也有些蔫蔫的。

    裴郁离家,不仅云葭这心里觉得空荡荡的,徐琅也有些不习惯。

    云葭看他这副蔫蔫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合上手里的菜单交给身边的惊云,然后走过去问徐琅:“不习惯?”

    徐琅又嗯啊一声。

    他趴在桌子上嘟囔道:“总觉得少了个人,家里空荡荡的。”

    虽然以前裴郁也是个闷葫芦,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但身边有人没人,还是不一样的。

    云葭心里又何尝不这样觉得,却还是抬手摸了摸身边少年的头,安慰他:“他又不是不回来了,而且你们还在一个书院读书,你中午去找他一起吃饭不就好了?”

    云葭这样说,也是想看看裴郁是怎么对阿琅的,这样也好打探一番他究竟为何离家。

    徐琅自然不晓得云葭那一番心思,被云葭这样安慰,还点头道:“我们今天就一起吃饭了,不过他真不是人,吃饭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书。”

    说起书,他又想到裴郁早上的叮咛,刚才还有点多愁善感的他立刻控诉起来:“姐,你都不知道他有多不是东西,早上我担心他去书院住不好,他居然让我多看书,说以后回来会检查。”

    他简直觉得不可理喻!“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他一番怪叫完,云葭还来不及说话,就见阿爹走了进来,不等她起身向人行礼,就见已经听到这番话的阿爹走进来在阿琅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

    徐琅没注意,无辜挨了一记打,立刻靠了一声。

    “谁打我!”

    他摸着自已的脑袋站起身。

    才转身,还未扫见身后站得是谁,就听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老子!”

    徐冲比徐琅还要高一个头,他一身黑色劲服,居高临下看着自已的儿子,说完还瞪眼道:“阿郁为你好让你多看书,你居然还说他不是东西,我看你小子是皮痒欠打了!”

    徐琅没想到会被他老子听到,气鼓鼓地一瞪眼,也懒得回嘴。

    倒是徐冲一扫屋中,奇道:“阿郁呢?”

    以前他每次回家,这三个小的都混在一起,少有落单的时候。

    云葭便把裴郁离家去书院住的事与人说了一遭。

    徐冲听到这话先是皱眉,但也就过了一会功夫便点头沉声道:“既然是他自已的决定,便由他自已做主,现在什么都没他读书重要,他自已觉得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不过——”

    徐冲接过下人递来的帕子擦了一把手,转过脸跟徐琅交待道:“你在书院多看着点阿郁,他心思敏感,别让他觉得他离开了,这里就不是他的家了。他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书院待得不舒服,随时都能回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这话我跟你姐都不好说,你们年纪相仿,又在一个书院,容易说,明白没?”

    “用你说。”

    徐琅冲他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徐冲这会倒是也没跟他生气,只让下人传饭,他今天在霍家忙碌了一天,也饿了。

    下人送晚膳上来的时候,他又问了一声霍七秀如何。

    云葭一一答了。

    徐冲听完也就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便开始埋头吃饭。

    平时裴郁还在,几个人还能一起说说话,今天累的累,不想说话的不说话,席间倒是只有吃饭的声音。

    父子俩吃饭的速度都很快,云葭则慢慢吃着,脑中依旧想着裴郁的事。

    看阿琅的意思,裴郁应该也没有要远离他们的意思,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即便聪慧如云葭,这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究竟了。

    最后还是作罢。

    想着还是等王妈妈查到再说吧。

    晚膳吃完后,三人便先分开了,徐琅照旧先去练武场,徐冲也先回了自已的房间,云葭则习惯性先去陪了一会霍姨,只是她今日心中有事,未坐多久便也离开了。

    云葭并不知道自已走后不久,她爹就过来了。

    第255章 我是喜欢你

    徐冲其实也是考虑了许久才决定过来的。

    其实早该来了,霍七秀作为他的结拜义妹,如今又住在他家里,无论于公于私,他都该过来一趟,只是这两日他时常想起霍七秀昏迷之际与他说的那番话,徐冲心里不知该如何面对霍七秀,这才耽搁到了现在。

    如果不是因为明日就要去大营,怕一面都不露惹霍七秀怀疑,估计徐冲还能继续耽搁下去。

    徐冲往日处事向来果决,今日这一段路却愣是走了许久。

    但再久也有走到的时候,霍七秀所住的房间就在他不远处矗立着,灯火通明,显然人还没睡,徐冲站在外面,甚至还能看到那打开的窗内有走过的身影。

    桃桃是过来关窗的。

    想着霍夫人还病着,夜里不好吹风,而且夜里蚊虫多,虽然屋子里燃着驱蚊的香,但总开着窗,也难保会有一些不长眼的蚊虫往里头跑。

    她眼尖,关窗的时候瞧见院外矗立的人影,便轻轻咦了一声。

    柳芽就在一旁挑着灯芯,听到这一声,头也不抬问道:“咦什么呢?”

    桃桃踮着脚尖脖子够着往外看,嘴里嘟囔道:“外面好像有人,黑乎乎的,瞧不清。”

    这突如其来的,又是有人又是黑影的,柳芽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拨着灯芯的手都轻轻抖了一下,她抬头,轻斥桃桃:“大晚上的,你说什么浑话呢?”

    桃桃听完之后不免有些委屈:“我没胡说啊,真有人,你不信的话,你自已来看。”

    柳芽心里虽然害怕,但也怕真的有什么东西,犹豫一番还是放下手里的金拨子站了起来,还未走到桃桃那边,就被察觉到两个丫鬟动静的霍七秀注意到了。

    两人离得远,先前说话的声音又轻,霍七秀并未听到她们之间的对话,只是瞥见二人神色看着有些异样,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柳芽不想让霍夫人知晓,正要说没什么,却被嘴快的桃桃说出来了:“夫人,外面有人,柳芽还不信我说的。”

    她说得十分委屈。

    柳芽听完之后,又想瞪她,这笨丫头实在莽撞,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敢说,但也不想让霍夫人担心,她便又温声与人添补了一句:“可能是路过的。”

    “哪是路过的啊,这人还在那边站着呢。”桃桃撅着嘴巴,被人不信任的委屈都压过了心里的害怕,边说边又往外瞥了一眼。

    柳芽听她这样说,心里也觉得不对了,她没出声,走到桃桃这边往窗外看,果然瞧见一个黑影,那人被树挡着,瞧不清身形和样貌,但只窥能窥见的这一片身形也能感觉出是个强壮的男人。

    这大晚上的,怎么会有男人来这边?

    柳芽蹙眉沉思。

    又或者是……

    柳芽为自已心里那一个荒诞的猜测吓了一跳,脸也猛地变得煞白起来。

    霍七秀坐在床上恰好能看到两个丫鬟的脸,眼见她们小脸煞白的,便知她们想到了什么,她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如果信这些,她这些年夜里根本不敢去外面行走。

    若是自已身边的丫鬟,她估计这会就直接让人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了。

    但这两个孩子到底是徐家的,年纪又小,没经历过事。

    霍七秀想了想,便说:“你们把窗子都打开,我来瞧瞧外面的是何方神圣。”

    她说着便把手里的书放下了。

    两个丫鬟一听这话全都面露犹豫,回过头看着霍七秀迟疑道:“霍夫人……”

    霍七秀冲她们安抚般笑笑:“没事,开吧。”

    她态度坚决,脸上又似有正气,倒让两个丫鬟胆怯的心情都缓和了许多,两人对视一眼便也未再劝,正想上前打开窗子,却见外面的人影忽然动了。

    “哎呀。”

    桃桃率先惊叫出声,扶着窗棂的手也立刻收了回来,怕得小身子都开始打起摆子了。

    柳芽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只是她性子到底要沉稳一些,没像桃桃那样一惊一乍的。

    “怎么了?”

    霍七秀出声询问。

    她见两丫鬟这个反应,脸色也不大好看,奈何腿脚不便,实在动不了。

    两个丫鬟正欲回答她外面的动静,便窥见进来的黑影,那黑影很快就被灯火照着露出了清晰的面貌,待看到黑影的面貌,桃桃和柳芽都愣住了,一时也忘记了回答霍七秀的话,直到霍七秀又问了一声,柳芽才回过头答道:“霍夫人,是国公爷。”

    知晓是谁之后,两个丫鬟自然全都松了口气。

    霍七秀的神情却开始有了异样,只是这会两个正在松气的丫鬟并未察觉到,耳听外面逐渐响起的脚步声,柳芽知晓是国公爷过来了,便与霍七秀说道:“国公爷大晚上过来,应该是有事,奴婢出去迎下?”

    霍七秀听她出声,这才反应过来,她并未说话,只点了点头。

    等柳芽出去迎徐冲的时候,霍七秀不由自主地拿手顺了下自已的头发,发现自已长发披着,她先是蹙眉,下意识想要张口让桃桃替她拿簪子,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已这样不妥,怕旁人多思,霍七秀便住了口。

    外面偶有声音传来,虽然听不真切,但也能从中分辨出徐冲的声音。

    霍七秀忍不住想。

    这大晚上的,他突然过来做什么?

    本就因为那日的话心中还生忐忑,不确定徐冲到底有没有听到,如今又碰到徐冲过来,霍七秀这心如何能静?可她只能平静,不能乱,霍七秀尽可能地放慢自已的呼吸,让自已看起来尽量和平时一样。

    桃桃也过来了,就站在床边,问霍七秀要不要换一身衣裳。

    霍七秀看了下自已身上的衣裳,还穿着能见客的外衫,便摇了摇头:“不用。”

    话音才落下,外面就响起了柳芽的声音:“夫人,国公爷来看看您。”

    霍七秀张口想说话,却发现自已竟有些失声,好在并未失声太久,她轻咳一声便能出声了:“好。”

    她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