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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贵妃: 009

    那时候她才明白,师父口中的未来,或许,是她永远也抵达不了的地方。

    “没有人再见到过她,大家都默认她已经离开”

    “可是你并不是这么想,对吗?”萧毅哑声开口,他看的出来,提到韶竹,江意迟确实很难过,情绪波动太大。

    “不,她确实离开了,只是我不愿意承认罢了”

    韶竹早就离开了,无论是以什么方式离开的,她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有些话,她不能说,就算是说了,也未必有人会信。

    像是一场梦,梦醒了,梦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第62章 天灯

    远远望去,一片绚烂明灯从地平线上升起,无数承载着人们各种祝福想念的天灯飘在天空之中

    “走吧”

    萧毅牵着江意迟,上了马车

    今日是除夕,街道上人头攒动,十里长街烟火不断

    萧毅先是将人送回了芳意阁,萧毅低沉的嗓音缠着薄薄的笑意,在她耳边低声“等着本王”

    江意迟微微一愣,今日是除夕,按着规矩,他应该留在秋水台守岁才是。

    萧毅先是去了水云间,那里搭着戏台,此时还未散场,许多官家夫人小姐们都在,大家坐在一起闲聊着,中间戏台之上的人在卖力的表演

    锣鼓乐器声隔的老远便听见了。

    橘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水云间,老王妃坐在首位,偶尔和身边坐着的周琅说上一两句话

    萧毅到的时候,恰好一曲终,老王妃让人给了赏钱

    红色绣囊一个个都装的满满当当,出手阔绰

    “参见摄政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萧毅刚进门,顿时哗啦啦跪了一大片人

    “臣妾见过殿下,殿下万安”周琅朝他见礼

    萧毅大步走至老王妃身边,微微弯下身子见过礼之后,老王妃亲自起身将人扶了起来

    萧毅在一旁落座之后,沉声道

    “都起来来吧”

    “谢王爷”

    周琅身边的侍女扶着她起身,她看向萧毅,此时萧毅正偏头与老王妃讲着话,周琅抿了下唇,脸上依旧挂着笑

    不远处的苏清韵偷偷抬眸看向萧毅,那日他虽然拒绝了父亲的提议,但是母亲说了,将来若是有机会,自已一定能成为摄政王的女人。

    她见过摄政王对他怀里那个女人极尽温柔的模样,心里难免有些不服气,一个以色侍人的乡下女人而已,凭什么能得摄政王如此厚爱。

    萧毅陪着老王妃说了会话,又叮嘱了周琅几句,随后便借口有事离开

    出了门,暗一上前给他披上玄色大氅,一行人走过青石小路,转了个弯后,突然停住

    暗一从假山后面揪着一个穿着艳丽华服的女人出来

    苏清韵挣扎不过,没想到摄政王身边的暗卫都是如此草莽之辈,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萧毅看清楚她的脸,云淡风轻的语气夹杂着淡淡的嘲讽

    “苏小姐这是做什么?”

    从水云间一路跟着他来到这里,真以为他不知道。

    苏清韵理了理衣裙,狠狠地瞪了眼暗一,暗一的剑依旧压在她脖颈处,冷着脸。丝毫不受影响。

    听到萧毅的话,她眼神一喜

    “王爷记得臣女的名字?”

    萧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深邃幽暗眼眸尤如深不见底的古井般,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他久居高位,自幼在边疆长大,身上的萧杀之气,极少有人受的住。

    苏清韵颈边冰凉的触感明显,又被他看的心底发毛,刚刚的欣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无错,她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慌忙开口

    “臣女今日…只是迷了路”

    “知道怎么回去吗?”萧毅看着她慌乱的模样,不屑的轻嗤一声

    “知道…知道”苏清韵哆哆嗦嗦的开口

    刷的一声,暗一收回了剑

    苏清韵望着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手指哆嗦的理了理头发,随即又整理了下裙摆,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返回了水云间。

    …

    江意迟围着围裙,手臂上戴着襻膊正在低头抱着饺子

    莹白的手指上沾着白色的面粉,她垂眸,纤长的睫毛在落下一片阴影

    萧毅不由的想到,那一次她也是这样,亲手给他煮了碗面,心底霎时软成一团。

    萧毅屏退了厨房门口守着的人,江意迟听到声响,抬头见是他,怔愣了一瞬,没想到他回来的这么快。

    萧毅从后面抱住了她,低下头搭在她肩膀上

    “怎么想到自已下厨?”

    “今天除夕”以往都是她与师姐她们一同下厨包饺子,然后吃年夜饭

    之后徐墨会带着她一同放烟花

    今年是第一次,她一个人过节。

    饺子包好之后,江意迟洗了手,让人准备下锅煮

    待她沐浴过后,萧毅一边给她擦着头发一边吩咐人将饭菜端上了桌

    吃过饭,因为要守岁,院里的人都没睡,领了赏以后聚在一起嗑瓜子闲聊

    角落里,碧荷红着耳朵接过暗三递过来的木匣子,打开看了一眼,口是心非道

    “真丑”

    “明日重新给你换一个”暗三拉着她的小手,以为她真的不喜欢,急忙开口

    “真不喜欢?”暗三不死心的问,这可是他挑了好久的簪子,老板说年轻姑娘都爱这个款他才买的

    “喜欢,快给我戴上”碧荷也不逗他了,将脑袋凑了过去

    …

    碧影双手合十,站在庭院里,虔诚的对着月亮许愿

    新的一年,希望哥哥平平安安就好。

    屋内萧毅与江意迟两人对立而坐,江意迟手执白子,正在低头思索着

    突然,嘭嘭几声响彻天际

    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江意迟推开窗户,明亮的光忽闪忽闪的落在她脸上

    萧毅从身后揽住她,神色专注的垂眸望着她

    …

    夜色撩人,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有人欢喜有人愁

    周琅换下华服,望着那些烟花,面露挫败

    今日除夕,萧毅不来她秋水台,反而去了芳意阁

    甚至让人准备了这么多烟花,却不是为她。

    萧毅向来不苟言笑,周琅从未见他如此用心的哄过人,正是因为这样,她没由来的感觉到一股危机感。

    她知道自已不能急,如今萧毅对那个女人正是上心的时候,这个时候她若是做了什么,只会惹得一身骚。

    周琅面无表情的让人撤了一桌子菜,看着那壶酒,暗道老王妃的心思又白费了

    她疲惫的撑住了脑袋,今日忙碌应酬一天,确实累了。

    如今她无法生育,早就成了京城众多妇人之间笑柄

    可是江意迟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老王妃也只让她等。别看她如今风光无限,实则早已四面楚歌

    周家的人早已动了心思,想将她堂姊送去摄政王府,说的好听,让她堂姊来帮助巩固自已的地位,实则是想要让她取代自已。

    而萧毅心思又不在自已身上,除了老王妃,她确实没什么别的筹码。

    第63章 长乐未央

    萧毅神色专注的看着怀里阖眸睡着的女人,光滑洁白的天鹅颈上,暧昧的痕迹被散落的发丝遮住

    萧毅轻轻抽出了手,轻声下了床

    赤足走至宽大的案几前,铺开那红色的纸张,提笔沾墨

    浅予深深,长乐未央

    萧毅盯着这八个字看了一会,唇角微微勾起

    月光之下,他的神情温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八个字

    …

    第二日一早,碧影首先看到了桌上的字,看清楚内容,她抿唇一笑

    “这颜色太艳了”江意迟嘟囔了一句,随后任由萧毅将衣服套在自已身上

    “过年图个好彩头”萧毅耐心的哄着

    很少见她穿这么明艳的衣服,她皮肤本来就白,如今穿着这一身红裙,更衬的她肤白赛雪,多了几分灵动娇气

    萧毅没忍住低头吻住了她清甜香软的唇瓣,江意迟手撑在他肩膀处,闭着眼睛仰头任他索取,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眸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气

    直到唇角发麻,萧毅才放开了她。

    “本王进宫一趟,若是无聊的话可以出门逛逛,多带几个侍卫”

    “嗯”

    萧毅离开以后,碧影端了碗汤圆进来。看到江意迟微微红肿的唇,心知刚刚发生了什么,面上不免露出了笑意。

    江意迟随便吃了几个汤圆便有些吃不下了,便让人撤了下去,抱着团子给它顺毛

    这时碧荷拿着红色的一纸笺过来,递给了江意迟

    “这应该是殿下给夫人的祝福词”

    江意迟打开一看,那厚劲有力的字她一眼就认了出来,看清楚内容时,她一下子顿住了

    浅予深深,长乐未央

    她眼睫微颤,静默片刻,将它交给碧荷,吩咐道

    “收好了”

    “夫人不回一份吗?”碧荷接过纸张,贴心的询问

    江意迟默了一下,抱着团子不紧不慢走至书桌旁

    将团子递与碧影

    碧荷上前去铺开纸,研墨

    江意迟思索了一会,垂首执笔写下几个字

    “和光同尘,与时舒卷”

    …

    “这家的酱香鸭味道不错,他家的点心做的也好吃”

    听着碧荷的话,碧影忍不住打趣道

    “你如今这话可真是越来越多了”

    江意迟刚想要说话,便被远处一惊呼声打断,原本还算温和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小姝”梁秋白面露欣喜,快步走上前来

    江意迟朝后退了几步,并不待见她

    出来逛街吃个饭而已,也能碰上明家人。

    何昭雪望着眼前一袭红衣,外披着暗红色披风,肤白赛雪,明眸皓齿的女子,眼底划过一抹惊艳

    之前她戴着帷帽,自已并不曾见过她的模样

    如今一看,果真是极品。

    江意迟并不理会她热络的神色,朝她微微颔首,淡声道

    “挡路了”

    梁秋白脸色一僵,没想到她这么不给自已面子

    这时明轩恰好抱着怀里的小女孩过来,看到江意迟,怀里的小姑娘朝她伸出小手,清脆的喊着

    “漂亮姐姐”

    “啊玖之前见过你一次,一直念叨着呢”明轩笑着开口

    他说的是之前中秋节那次。

    江意迟不想和她们待在一块,她又重复了一句

    “让开”

    她很少又如此厉声说话的时候,话落,暗三手握住剑柄,拦在了明轩身前

    梁秋白脸色很难看,她没想到,江意迟竟然真的,这么狠心。

    “姝…”明轩话未说完,江意迟已经与他擦肩而过,神色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江意迟很清楚,明家众人现在对自已,除了那不值钱的小愧疚之外,很多的是攀附和利用。

    无非是为了家族兴盛与名声而已,可她不是明莹,时刻将家族兴盛挂在心头。

    明家如何,与她何干!

    一个小插曲,江意迟也没放在心上!

    几人吃过饭,也没在外面多待,随后乘着马车打道回府回府

    今天是初一,不多数都是携家眷出来游逛的人,男女同游,携妻带子,街上人满为患

    偶尔还会传来鞭炮声响

    曾几何时,这样的热闹也是属于她的。

    “和光同尘,与时舒卷”萧毅轻声念了出来

    …

    新年很快过去,府里的热闹散去,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

    嘉峪关接连传来捷报,翼军击退西戎,夺回了被侵占的三座城池,乘胜追击,打得西戎节节败退

    西戎主动求和,并派出使者前往大启。

    “啪”嘉帝将手里的折子丢在地上,怒不可遏

    “重审沈家旧案,萧毅这真是异想天开”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给他找出来,这不是存心想给他添堵嘛。

    还有西戎,怎么都是些废物,连布防图都给他们了,还能被萧毅给钻了空子。

    李公公上前去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折子,小心翼翼的重新摆放了回去

    “陛下消消气”李公公笑容谄媚,上前给他捏着肩

    “陛下可知,如今带兵前往嘉峪关的,是谁?”

    嘉帝闭着眼睛,闻言想了一下

    “那人好像姓齐”他没仔细看过,萧毅帐下的将军,他不感兴趣。

    李公公微微一笑“老奴瞧着那齐将军,倒是想起一个人”

    嘉帝不耐烦的捏了捏眉心“有话直说”

    李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奴若是说了,陛下可得恕奴才死罪”

    嘉帝打量可他一会“说,朕饶你不死”

    李公公犹犹豫豫的开口“那齐将军的眉眼,奴才瞧着,与已逝的沈将…军及其相似”

    嘉帝毫不客气的拿起茶被朝他丢了过去,碎裂的瓷片刮在他脸色,划出了血痕

    茶叶沾在他脑门上,李公公也顾不得,立马匍匐在地上,高喊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来人”嘉帝怒喊一声,指着跪在地上的李公公,道

    “拖下去…杖三十”

    “是”很快便有人上前来将李公公拖了下去

    御书房重新恢复了刚刚的安静

    嘉帝突然愤怒的将御桌上的东西全都扔在地上

    怪不得萧毅要重审沈家旧案,原来是打着这样的心思!

    被带出去的李公公全然没有了刚刚害怕的模样,沉默的将脑袋上的茶叶拿了下来

    沈将军,老奴也算是对的住你们沈家了。

    那一年,是沈将军将他从罪奴所带了出来,给了他新的生命。可是在沈家落难得时候,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隐忍了这么久,只是想替沈家洗刷冤屈而已

    沈将军为人刚正不阿,是英雄,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

    第64章 有孕

    朝堂之上,因为重审沈家旧案一事,嘉帝愤然离场,接连三天都没有上朝。

    而萧毅执意一查到底,此案牵涉出不少人,都需要一一审理

    而西戎又派了使者前来

    萧毅这几日很忙,整日早出晚归,就算是偶尔待在府中,大多时候也是在书房与人商议事情。

    而嘉帝却悄然下旨要携后宫众人前往城外皇家寺庙祈福

    清风道长带走了所有皇城军,说的是为了嘉帝的安全着想,一同带走的,还有那些无辜的幼童,打得什么主意可想而知!

    嘉帝为了追求长生不老,如今这些无辜的幼童,成了他献祭的祭品。

    这样残忍的献祭,让人不寒而栗!

    皇城门口白茫茫大雪之上,跪了大片言员

    随后由清风道长出面宣读圣旨,当日城门口所有官员全都被革去官职,下了大狱。

    随之而来的,是西戎使者在刺杀摄政王不成,被摄政王下令处以极刑

    大启与西戎和谈失败,边疆战事再起。

    半个月后,民间起义军在林州揭竿而起,一时间大启内忧外患

    这段时间,江意迟虽不说,但心里的烦躁隐约有些压不住。

    果然,一大早便碧荷便告诉她,蒋大夫来了。

    其实她早已经偷偷把过脉,什么结果,她心里有数。

    蒋大夫低着头,手指落在她盖了绢纱的手腕上,他皱着眉头,大约过去了半个时辰,他满脸喜色的收回了手,对着江意迟拱手道

    “恭喜夫人,您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闻言,碧荷碧荷面上都闪过了惊喜的神色

    江意迟唇瓣颤了颤,终是什么都没说,将手收回了被子

    蒋太医又叮嘱了几样注意事项,朝她恭敬的一拜,随后退了下去

    碧影察觉到江意迟神色不对,并不似初为人母的喜悦,而是,一种死寂的沉默

    她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多少她也能猜到一点,如果不是萧毅,如今江意迟应该早已和心爱的成亲。

    如今两人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若是因为孩子而再生嫌隙,那受苦的只能是夫人。

    而且,这是王府里第一个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王爷定然都会很高兴。

    她趁着碧荷跟着蒋大夫去拿药的功夫,她跪在地上,拉住了江意迟的手,劝道

    “夫人,奴婢知道夫人心里委屈,但是这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

    “夫人既已经入府,有了孩子傍身,将来的日子也算多了一层保障”

    江意迟微微缓了神色,手心一片冷汗,她扶起了碧影

    “我知道,你莫要跪着”

    她早就该认命了,不是吗?

    …

    傍晚,萧毅与纪明安刚从户部出来

    暗一等在马车旁,低声与萧毅几句话,萧毅眉宇间飞快略过一抹欣喜,随后上了马车,吩咐道

    “回府”

    纪明安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摄政王府的马车离去

    发生什么了?

    江意迟盘腿坐在地毯上与团子玩着,突然,被人从背后打横抱起,萧毅目光灼灼盯着她,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软榻上

    “喵~喵”团子不满的迈着小短腿追着他走

    萧毅手掌轻落在她小腹上,冷硬的面色软了下来,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微不可查的欣喜

    “我们有孩子了”

    他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他与江意迟的孩子。

    这时碧荷端着刚煎好的安胎药上来,萧毅接过安胎药,对着碧荷道

    “吩咐下去,芳意阁上下通通有赏,除此之外,此后所有人月银翻三倍”

    “还有,夫人的饮食要格外注意”

    碧荷眉间一喜,急忙行礼谢恩“是,王爷”

    萧毅舀了勺药汁,一勺一勺的递至嘴边,他做的认真细致,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他伸手将江意迟抱在腿上,吻过她的额头,语调沉缓

    “栀栀,这个孩子,我很期待”所以,最好别耍什么手段。

    江意迟听懂了,靠在萧毅怀里,轻嗯了一声。得到她的回应,萧毅心里彻底松了口气。

    …

    第二日,江意迟有孕的消息传遍府中,一时间,人人都在感叹她好命,能够生下王府长子

    有了孩子,地位自然就稳了。

    老王妃身边的吴嬷嬷带着一大堆补品到了芳意阁,笑容亲切,那个时候江意迟还在午睡,吴嬷嬷也没将人吵醒,将东西送到,嘱咐了碧荷几句,就离开了

    周琅一改往日冷待的方式,时不时的便派人送些东西过来

    芳意阁人人有赏,一时间整个芳意阁都沉浸在一片欢喜之中。

    萧毅很谨慎,但凡江意迟接触或入口的东西,都让人一一查验过之后才送去芳意阁,最近正逢多事之秋,萧毅特意调派羽卫守在芳意阁周围。

    “最近几日莫要出门,要记得按时吃药,想吃什么让厨房给你做”

    “知道了”江意迟拂开他的手,这些话他都说过好几遍了,催促道

    “你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萧毅大手落在她后颈处,低头在她唇瓣上轻啄了一下“你再睡会,嗯?”

    “知道了”

    萧毅看着她重新拉了被子睡觉,才披了大氅离开

    …

    因为嘉帝出宫祈福的缘故,一切都是由摄政王在打理

    今日朝堂之上,纪明安敏锐的发现,今日萧毅似乎心情很好,就连户部前阵子出的那事,也没喊打喊杀的,只让人继续查,涉事的几个官员也暂时压入了牢里等候发落

    不就是有了府中夫人有了孩儿嘛,至于这么高兴,像他府里一个嫡子,两个庶子也没见他得瑟成这样。

    后来纪明安转念一想,萧毅第一次为人父,也不怪他这么高兴。在他这个年纪,府里早该妻妾成群。

    可是萧毅到如今,府里也只有一位王妃和一名妾室,比起京城中那些名门贵子,相比之下,的确有些寒酸。

    萧毅如今的举动,与他父亲,倒是很像,只是对于那女人来说,不知道是福是祸!

    他自幼便与萧毅熟识,当年萧毅父亲极其宠爱一位女人,甚至为了她,动了休妻的念头

    那位如侧妃在萧毅父亲意外去世后,在王府失去了庇佑,自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当天夜里便服毒自尽了,最后一卷凉席从王府后门抬了出入,丢去了乱葬岗。

    在纪明安看来,风头太盛,对于一名女子来讲,并不是什么好事。

    第65章 如妃

    “夫人,昨天刚下的雪,你小心些”

    江意迟一身粉霞锦绶藕丝缎裙,外披着烟色斗篷,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在走廊上

    眼见着江意迟越走越快,碧荷碧影快步跟了上去,身后丫鬟侍从跟了一路

    走廊尽头,刚一拐弯,江意迟停住了脚步

    吴嬷嬷抱着团子,站在一旁,见着江意迟,福了福身子

    “意夫人”

    “喵,喵”团子还在不停的挣扎,想要从吴嬷嬷怀里跳出来

    江意迟见着坐在石凳上的人,垂首朝着老王妃见礼

    老王妃瞧着她,面露不悦,说教道

    “起来吧,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自个注意点,别到处瞎跑”

    “是”江意迟应下

    碧荷上前扶着她起身

    “嬷嬷可否将猫还我”江意迟看向吴嬷嬷,礼貌的询问

    今日芳意阁的门没关好,一时不察让团子跑了出来,担心它冲撞了人,才亲自出来寻它。

    “你既然怀孕了,这猫定是不能再放在身边养…”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清冷的声音打断

    “这猫自幼养在妾身边,妾已经习惯了”

    老王妃闻言,抬眸打量了她一眼,眼里有些不满,暗道果然是被没有规矩,被娇纵的无法无天

    “以后本宫说话,不可出言打断,知道吗?”

    “知道”江意迟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瞧着她身上的衣服首饰,样样都是价值不菲,已经远远超出一个侧室本该有的份量。

    老王妃瞧的心烦,语气不免严厉了起来

    “景栖宠着你,是他的事本宫管不了,但是你要时刻谨记自已的身份,规范自已的言行,切不可逾矩,知道吗?”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吴嬷嬷不免有些担忧的朝她看来

    碧荷碧影听着这话眉头也皱了起来,江意迟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漆黑澄澈的眸彻底冷了下去

    她垂眸提了裙摆跪下,碧荷碧影也紧接着随她一同跪下×լ

    “妾记住了”

    “下去吧”

    “注意身体好好养胎”老王妃察觉到自已失态了,罢了罢手

    “是”江意迟低声应了句,随后起身,从吴嬷嬷手里将团子接了过来

    江意迟走后,吴嬷嬷上前来给她倒了杯茶,出言安慰道

    “老夫人,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意夫人,她不是那个女人!

    老王妃抚摸着手里的佛珠,一言不发。

    …

    江意迟抱着团子回了芳意阁,碧影端着糕点进屋,顺便关上了门

    “你想说什么?”

    江意迟与团子在炉边烤火,伸出手指给团子挠痒痒,团子四脚朝天,伸着它的小肉爪子在空中抓来抓去

    见着碧影将门关上,就知道她有话要说

    碧影将糕点放在桌上“今日老王妃的话,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老王妃,她不是冲你来的”

    对上江意迟询问的眼神,碧影无奈的笑笑

    “之前的恭亲王,也就是殿下的父亲”

    “恭亲王在外出巡游的时候,带回来了一个女人,恭亲王对她及其迷恋,不顾众人的反对,执意封了侧妃”

    “当时府里有许多妾室,一开始大家都没怎么在意,以为只是恭亲王一时兴起而已”

    “后来,如侧妃怀孕之后,恭亲王便动了休妻的念头,甚至连王爷的世子之位,都想要废了,这个事,在京城也不算是个秘密”

    “老王妃求到了皇后哪里,皇后是她亲姐姐,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最后由先帝出面,将王爷带进宫抚养”

    “直到恭亲王意外去世,王爷那时还在边疆,并没有赶回京城,也没有继承恭亲王的爵位,而是靠着多年的军功,封了景王”

    江意迟听完,心下明了

    所以,老王妃见着她,想到了当初的如侧妃。

    “如侧妃,最后是什么下场”江意迟状似无意的问了句

    碧影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江意迟也没点破。

    当年的赢家,一定是老王妃

    至于那位如侧妃,依着老王妃对她的厌恶程度,在恭亲王死后,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

    萧毅回来的时候,看到一旁候着的侍女,急忙上前去,大手在她清瘦的脊背上不轻不重的缓拍几下

    江意迟重新漱过口,大概是吐狠了,眼角微微泛红,眸中有着淡淡的水气

    萧毅接过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皱着眉头问

    “还难受吗?”

    江意迟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眉眼憔悴,瞧着精神都没之前好了🗶ʟ

    萧毅看的心疼,抱着她到了床上,揽她入怀,手覆在她小腹上,轻轻抚摸着

    “今日母妃,她不是冲你来的,你别放在心上”

    江意迟拉下萧毅的手,唇角扯出很浅的弧度,眉眼沉静温婉“问你件事?”

    “嗯?”

    “如妃,最后是什么下场”

    萧毅搭在她腰间的手忽的一紧,他低头,深深地凝视着江意迟,语气骤然变的低沉

    “你不是她”而我也不会让你成为她。

    “别想这么多,本王说过会护你周全”

    他不是恭亲王,在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已女人和孩子的时候,就将她们推至风口浪尖上。

    如妃的下场,与恭亲王自负狂傲的性子,脱不开关系。

    而自已,绝对不会让江意迟成为下一个如妃。

    这时碧荷端了碗清淡的热粥上来,江意迟之前刚吃进去的东西都吐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胃里难受,也吃不下什么

    萧毅舀了勺粥抵至唇边,江意迟强忍着恶心吃了进去

    才吃了小半碗,江意迟就推开了萧毅的手

    “不吃了”

    萧毅也没勉强,他执起江意迟柔弱无骨的玉手,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生怜惜

    当年恭亲王为何会因为意外去世,而如妃连同孩子双双服毒自尽,这一切背后,都有一个推手。

    所以他厌恶内宅妇人的争风吃醋,多年来不近女色,甚至厌恶女人

    直到遇到了江意迟

    她是高悬于苍穹的明月,如此耀眼而又迷人

    心里第一次有了想将她藏起来的念头

    他不择手段的逼迫她,占有她,拔掉了她身上所有锋利的刺,将她变成如今沉静温婉的模样

    后悔吗?

    不后悔

    只要最后待在身边的人是她,就足够了。

    如今他得偿所愿,心爱的女人也有了自已的孩子,将来,以后,他定会捧着她,护着她,让众人只能仰望她。

    这是属于他的月亮,他定会好好护着。

    第66章 风波定

    乌云蔽日,黑压压的乌云聚集在了一起,整个盛京顿时暗了下来

    京郊皇家寺庙

    嘉帝坐在高位,眼底有些按捺不住的欣喜

    昔有秦帝横扫六合,炼制长生不老药

    如今他苦寻多年药方,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天了,待他成功之后,一个摄政王而已,不足为患,届时大启将永远由他所统帅,生生不息。

    足以容纳上百人的祭台之上,无数的幼童被绳子锁在一起

    寺庙之外,是守备森严的身穿甲胄的土兵。

    无数的雪花纷纷落下,寒风刮的人脸生疼

    穿着单薄的孩子们冻的小脸发紫,哆嗦着不敢说话,没一会,祭台之上已经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雪

    …

    “夫人,进屋吧”

    眼看着这雪越下越大,江意迟望着这黑压压的天气,只觉着心口没由来的有些闷

    江意迟抱起在雪地里打滚的团子,回屋拿着帕子给它擦了擦身上的水迹,一边擦一边道

    “你看看你,非要去那雪地里滚”

    团子圆圆的脑袋低着,伸舌头一下又一下的舔着自已的毛

    往常热闹的大街今日空无一人,偶尔冰凉的青石板会有上马蹄声急促掠过的声音

    街道上穿着黑色甲胄的土兵四处搜寻着,商户们家家门户紧闭,胆子大的透过窗户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当看到一身白色衣袍上沾满了污迹,头发凌乱的人被压着从城外回来

    有人认出了这正是前段时间仪表堂堂,威风凛凛的清风道长

    紧接着便是一辆明黄色奢华的马车飞快的向皇城方向驶去,身后的侍卫们健步如飞跟在后面。

    马车内,嘉帝脸色惨白,从嘴角源源不断的吐出一口口黑血。

    有人心里明白,这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嘉帝遇刺,生死不明的消息传了出去,议政殿内顿时聚集了大片朝臣

    紧接着便传来消息,刺客已经由摄政王捉拿归案,正是嘉帝身边的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被押入死牢,大喊冤枉,并要求求见摄政王

    他也没想到今天会出意外,他只是回房间拿个东西的缘故,突然有人提着刀冲进屋里来,他一害怕自然就从窗口跑了

    结果没过多久,他就被追兵给追上,说他是刺客,奉命捉拿刺客。

    他冤枉啊他!

    …

    一直到夜幕降临,整个议政殿内灯火通明

    里面的大臣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萧毅一身黑色甲胄,手持银色长剑,抬手推开了议政殿的大门

    满身的肃杀之气

    一时间,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萧毅扫了一眼,大殿内人基本上已经到齐

    李公公抬手用衣袖抹着眼泪,跪在地上,悲痛欲绝

    “陛下,驾崩了”

    一众大臣跪在地上,顿时面面相觑

    哭吗?

    他们哭不出来,嘉帝当政这些年,听信小人,残害忠良,有多少人枉死在他手上根本数不清。

    但是他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天下之主,如今被自已信赖的人刺杀,也属实可悲。

    大家跪在地上,低着头假意抹着眼泪,其中哭泣声最大的,莫过于李公公

    萧毅站立高台,望着他们,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人,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

    安阳候环顾四周,他知晓大势已定,眸光微闪,首先站了出来,面色悲痛的开口

    “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摄政王早日主持大局”

    一旁刚打算起身的纪明安“??…”

    此话一出,众人如梦初醒,皆匍匐拜首,刚刚的悲痛一扫而过,齐声高呼道

    “请摄政王早日主持大局”

    萧毅神色冷淡,暗沉冷厉的黑眸扫过台下众人

    这时,安阳候突然拿出了一份遗诏,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他跪在地上,双手呈上

    “臣有事要报”

    …

    第二日

    嘉帝遇刺身亡的消息不日便传遍四州

    还有遗诏的面世,随之而来的,便是拥护摄政王登基的呼声越来越高

    当年先帝本意传位于景王,奈何萧成德趁着先帝重病之际,大肆收拢权利,遗诏被嘉帝身边的公公偷偷带出了宫,结果在前往翼州的路上,被人大肆追杀,几经辗转,这份遗诏落到了安阳候手里

    昏暗的地牢内,清风道长终于见到了摄政王

    他隔着木杆望着萧毅,痛哭流涕道

    “殿下饶命,草民真的没有谋害陛下”

    一晚上足够他想明白了,这是有人故意陷害。

    在嘉帝身边这么久了,权利地位他虽然舍不得,但是他也知道嘉帝生性残暴,欺君之罪他肯定承受不起

    原定于开春时候的计划,因为嘉帝等不及了,硬生生改到了昨天,所以他没有办法了,他根本没有办法炼制出长生不老药,只好将嘉帝哄骗到城外,届时打算制造一场意外,让他假死脱身,到时候他拿着钱跑路。

    弑君这事,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真的不敢啊!!

    萧毅在距离他三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还有呢?”

    “草民真的是冤枉的”

    “其余的刺客都已经招了,是你先以炼制长生不老药的理由将嘉帝骗出皇宫,让皇城军守在外面”

    “你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可惜你的人不小心真的将陛下给杀了,你眼见着计划失败,慌忙逃窜,最后被赵将军亲自捉拿归案”

    “证据确凿,本王不得不信”萧毅一字一句陈述事实🞫ᒐ

    “草民根本不认识他们,殿下,殿下你可一定要还草民一个公道啊,殿下”清风慌忙解释,他是贪图权利,可是弑君这种事,他不敢啊!

    这时萧毅身后走出一人,他抬起头,充满愤怒的眼神盯着他,冷笑道

    “你也会害怕?”

    “是你…竟然是你”清风瘫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的开口

    李公公指着他“当年你与嘉帝残害沈家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么这一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清风又哭又笑,他愤怒的拍打着墙壁

    “你早…就计划好了”

    “你们凭什么让我来做这个千古罪人,凭什么让我当替罪羊?”

    李公公望着他疯癫的模样“你残害过多少人,可有想过自已会有这样的下场”

    “看好他,这几天别让他死了”萧毅淡声吩咐

    “是”

    …

    大启九年,一月十五日

    嘉帝薨

    一月十七日,刺杀事件的主谋清风道长被判腰斩,此事算是落下帷幕

    大启九年,二月十五日

    宜打扫 祈福 安祭祀

    没有任何异议,摄政王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天昭

    尊生母魏氏为圣德太后

    发妻周氏封为慧敏皇后

    侧室江氏封为贵妃,赐封号为宸

    宸,北极星所在,用作帝王代称,由此可见新帝对这位贵妃的宠爱程度。一时间众人对这位宸贵妃好奇不已。

    听闻她对新帝有着救命之恩,也有人说她与新帝一见钟情,两人互生爱慕之情,情比金坚。

    新帝一登基,大赦天下,轻摇赋税,大兴农业,重教育,修订完善法律,惩治了各种贪官污吏,赏罚分明,一时间百姓对新帝无比拥护

    沈家旧案经一系列查证,是被人恶意栽赃构陷,新帝大怒,与此事的相关人等通通被下了大狱,等候发落。

    右相自知大势已去,上书告老还乡,新帝当日便批准,与此同时,任纪明安为右相的诏书送到了纪府

    纪明安成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宰相。

    沈家遗孤沈淮阳,击退西戎有功,回京之后,被封为从二品骠骑将军

    作为补偿,其妹沈淮月封为南仪县主。

    破败不堪封闭已久的沈家府邸,终于迎来了新的生机。

    第67章 贵妃

    雪无声的落下

    长信宫内,走廊上挂着琉璃灯,宫女有条不紊在做自已的事

    窗户上贴着红色的囍字

    江意迟端坐在榻上,穿着深红色的衣服,暗蓝色的褙子上一颗颗白色的珍珠有序排列在衣襟处,裙摆长长的铺在红色地毯上𝔁ᒑ

    被头上的厚重的花冠压的头疼,偏偏眼前又被一块大红的布遮住了视线

    她刚抬手,便被碧荷连忙制止

    “娘娘,陛下还没来”

    “这冠压的我头疼”江意迟抬手揉了揉脖颈

    “娘娘在忍忍,陛下马上就到了”碧荷上前去给她理了理宽大的衣袖,叮嘱道

    话音刚落,便听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碧荷的声音响起“奴婢参见陛下”

    萧毅目光灼灼的看着端坐在不远处的纤细身影

    一双黑色绣金纹的鞋面映入眼帘

    萧毅接过嬷嬷递过来喜秤,抬手轻轻挑起绣着金色纹路的红盖头

    萧毅今日难得穿了一身红色的喜服,少了平日里冷冽的气息,俊美无俦的面上多了几分柔情,面如冠玉,他望着江意迟,眼底情绪复杂

    江意迟微微抬眸,望着萧毅微微一愣,从未见过他穿红袍的模样,对上他幽深的暗眸,江意迟微微垂下眼帘

    一旁的嬷嬷见着江意迟,眼底有过惊羡,这位贵妃娘娘,果真绝色,怪不得能让陛下如此珍重

    今日这婚礼,本就于理不合,可是陛下依旧让人准备了

    这样的椒房之宠,从古至今,没有几位帝王能做到这一步

    “下去吧”萧毅淡声吩咐

    “是”

    一旁的宫女嬷嬷们收拾了东西,顺便将殿门关上

    萧毅端过桌上的红色小酒杯,递了过去

    “这是果酒,没事的”

    江意迟有些犹豫接过,萧毅见此,眸光微暗,两人凑的极近,江意迟很明显的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他,在来之前,喝酒了?

    喝过交杯酒,算是礼成。萧毅眉间掠过淡淡的喜色

    江意迟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指了指头上的花冠“太重了,头疼”

    萧毅带着她来到梳妆台那里坐下,随后在她身后,神色认真垂眸小心替她将缠绕在珠簪上的头发解开

    今天这头发弄得实在是挺繁琐的,萧毅认真仔细的替她解着簪子,待整个发冠拿下来的时候,她额角已经被压起了一道红痕

    江意迟盘腿坐着,没一会,上眼皮和下眼皮就打起了架

    萧毅瞧着她双颊泛红,皱眉喊她

    “栀栀”

    江意迟嗯了一声,一双漆黑澄澈的眸湿漉漉的看着他,见他一直不说话,精致的眉头微微皱着,一把拍开他落在腰间的手,语气挺凶的

    “干嘛”

    萧毅落在她腰间的手一顿,大红色的布料显得她皮肤更加白哲,此刻双颊绯红眼神湿漉的瞪着他,没由来的有些…可爱!

    她这是,喝醉了?

    萧毅视线落在空了的酒杯上,这才一杯…果酒。

    原来刚刚她犹豫是这个原因,萧毅心情顿时好转。

    萧毅将床上的桂圆红枣用手扫开,随后将人抱了上去

    “来人”

    碧荷急忙推门进去,只见萧毅坐在床边,江意迟脑袋靠在他腿上,朝里侧着身子,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脑后

    “叫太医过来”

    啊??

    “是”碧荷急忙应了声

    “你别摸我脸”江意迟瞪他

    “行”萧毅好脾气的应了声

    没一会,蒋太医来了,确认过只是普通的醉酒,萧毅不免失笑

    “头疼”江意迟指了指自已的脑袋,意思很明显

    萧毅什么也没说,抬手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按着,江意迟舒服的闭上眼睛,萧毅暗道

    果然是个小祖宗!

    蒋太医瞧着眼前的两人,一身红衣般配至及

    而且敢这么对陛下说话的,估计也只有贵妃一人。

    喜烛默默燃烧着,蜡滴快速滑落又凝固

    很快,萧毅就发现了不对劲,他脸色忽的沉了下去,缓声问

    “怎么了”

    江意迟脸埋在袖子里,很小的啜泣声传来

    …

    “把菜都撤了吧?”

    周琅穿着一身凤袍,眼里有些失望

    自她入主中宫以来,萧毅只有第一天的时候,来过凤仪宫

    她成了皇后又如何,如今所有人都在感叹帝妃情深,而她这个皇后,做的跟个透明人似的。

    …

    一大早,凤仪宫外便聚集了大量的妇人,今日是新后入主中宫以来第一次召见,按规矩三品以上官员的夫人都要来拜见新后

    “周夫人,许久不见,您啊还是这么漂亮”

    “周夫人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一身边一品诰命服的中年妇人被围在中间,大家三言两语,句句都是阿谀奉承

    周夫人保养得当的脸上挂着笑意,听着众人的话,眼里有过骄傲

    自家女儿成了皇后,丈夫刚升了官职,而她也被封了诰命,就连周家的地位,都跟着水涨船高

    梁秋白站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切,当年明莹成为皇后的时候,这些人也是这么围在自已身边阿谀奉承,如今她站在这里,众人虽不说,但似有若无嘲讽的眼神落在自已身上,让她心里挺不自在的。

    周家只是区区太尉而已,当年周琅因为对恭亲王府有过恩情,所以才能嫁给萧毅,结果没想到竟然真的让她成了皇后。

    很快,便有女官出来,将一众穿着华丽的妇人带进了凤仪宫

    周琅一身凤袍端坐在首位,众人皆行礼跪拜

    “参见皇后娘娘,皇身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周琅望着下方众人,轻声道,随后吩咐女官

    “看茶”

    …

    江意迟望着铜镜里还浮肿的眼皮

    她昨夜,哭了?

    “娘娘,奴婢给您梳头”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意迟下意识转头,看着穿着淡紫色女官服饰的人,眼里有些诧异

    “碧…你不是…回去了吗?”𝔁Ꮣ

    沈家事情尘埃落定,碧影本就是沈家小姐,前段时间封了县主之后,碧影便离开了。

    “奴婢还是决定留在宫里,所以去求了陛下”

    沈家只剩她与哥哥两人,过不了多久,沈淮阳还要去边关,哪里,埋葬着她沈家的无数忠魂。

    碧影手很巧,很快便梳好了一个漂亮的发髻

    “你…没必要这样,宫里有什么好的?”

    既然沈家冤屈已经查清,她应该走上她原本的人生轨迹,而不是在宫里耗着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碧影淡淡开口

    “每个人都有自已的选择,这条路是奴婢自已选的”

    当初是她拒绝了沈家为她安排的路,求着萧毅入的暗卫营,如今沈家大仇得报,她心底那根刺彻底拔了,心里霎时便空了下来。

    碧影将银色缠枝的发冠给她固定住,江意迟透过铜镜看着碧影沉静的眉眼

    “以后我便喊你啊月,可以吗”

    碧影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第68章 长信宫

    长信宫门口

    何昭雪扶着梁秋白等在门口

    何昭雪望着眼前高大的红墙,心里不免有了抱怨

    新帝登基之后,凡是当初支持他的,大多都得了些好处,就周家那样的门户如今地位水涨船高,还得了各种封赏

    而她明家拿出了先帝遗诏,按道理应该是有功之臣,但陛下直到现在,对于安阳候府都不曾有过一丝的表示。

    宸贵妃若真是明家的女儿,都是自已的父母,不管当初有什么恩怨,都应该以家族兴盛为重,没了家族的支持,她在这后宫中,怎么能站稳脚跟。

    如今安阳候府一直在走下坡路,尤其是在明莹被废以后,明轩也被革了官职,京城里落井下石的人太多太多,如今贵妃得势,也不见她出手帮忙。

    这时,从里面走出一穿着粉色宫装的宫女,垂首道

    “明夫人,世子妃,我家娘娘身子不舒服,不便见客”

    这是明目张胆的赶人了!

    梁秋白神情落寞,她拍了拍何昭雪的手

    “走吧”她心里很清楚,明姝不待见她这个母亲,却还是忍不住想来试试

    万一,就心软了呢!

    吃了闭门羹,何昭雪一时有些不忿,明姝倒是个心狠的,连自已亲娘都可以避而不见。

    若是真能攀附上宸贵妃这棵大树,明家定能重返当年的辉煌。

    …

    凤仪宫

    众人散去之后

    周琅母亲抹着眼泪拉着她说了话,各种叮咛嘱咐

    周琅面无表情的看着,拿出帕子递了过去

    周夫人擦了擦眼角随后看了看四周的宫人“臣妇有几句体已话,想与娘娘讲”

    周琅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将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了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心腹

    周夫人压低了声音,问“长信宫那位贵妃有了身孕,若是诞下的是皇子,依着陛下对她的宠爱…”

    话未说完,周琅心里已经明白了!

    宸,北极星所在,帝王的代称,一个封号,足以表达出陛下对那个女人的重视。

    她虽然是周家嫡女,但幼时资质平庸,所以她父母对她并不是很关心,甚至是漠视的态度,以至于到了适婚年龄,都没用心为她挑选过夫婿。

    只是后来她阴差阳错救了现在的太后,得以嫁给当初的恭亲王府世子,周家才开始看中她,但是没过多久,她就去了翼州,这么些年了,周家也从来没派个人去翼州看过她,哪怕一次也好。

    如今她成了皇后,一国之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些人又上赶着来巴结,不免有些讽刺。

    “母亲不必担忧,本宫自有分寸”周琅并未将当初老王妃对她的保证告诉周夫人。她也得为自已考虑。

    “如今宸贵妃有了身子,不方便服侍陛下,趁此机会,选些新人进宫,陛下一直专宠贵妃,这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周夫人心里有自已的算盘

    “不如让你阿姊进宫服侍陛下,都是自家人,你用着也放心些,将来若是有了孩儿,对你也是一种助力”

    “本宫再考虑考虑”周琅思虑一会道

    她不是没往萧毅身边送过人,每一次,都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劝他选秀,估计有些困难。

    “如今正是扩充后宫的好时机,长信宫那位就算再有本事,能勾着陛下不放,但是如今她怀孕了,也断不敢在此事上有异议”周夫人分析的头头是道

    周琅看着面色眼神精明的妇人,也没说什么

    “你妹夫那边,还需要你多费点心,你妹妹这几年过的挺难的,都是亲姐妹,能帮就帮一点”

    听到这话,周琅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她妹妹周瑶与她不同,周瑶自幼受尽宠爱,就连夫君都是周家精挑细选给她挑的,生怕委屈了她。

    “行,我知道了”周琅应了声

    她虽然看不上周家的做法,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些事情,她得为自已做些考量。

    周夫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几句关心过她,句句不离陛下,周琅冷笑一声,她当初替老王妃挡了刀子,被太医诊断此生无法生育,那个时候,周家就打算放弃她

    后来,凭借着这份恩情,她嫁入了恭亲王府,老王妃对她挺好,萧毅虽不喜欢她,但是该给的脸面,尊重,都一一给足了

    她在王府中日子过得还算舒坦,甚至比在周家还要好。

    这么久了,她看过许多大夫,也吃过不少药,都断定她此生与子嗣无缘。

    送走了周夫人,周琅垂眸看着案几上的凤印,嘴角微微勾起。

    权力,果然是个好东西。

    当初看不上她的人,如今都只能匍匐在自已脚下。

    …

    蒋太医收回了手“娘娘脉相平稳…只要放宽心,避免忧虑便可”

    “多谢蒋太医”江意迟微微颔首

    “娘娘客气了”

    蒋太医当初在府中的时候便一直负责给她调理身子,两人之间也算是有些熟悉了,蒋太医的意思,她大多都猜到了。

    蒋太医离开后,眼看着江意迟往西边的房间去,碧荷急忙跟了上去

    “娘娘,东西都还没理好呢”灰尘太多

    江意迟之前在王府的那些书,还有各种药材今日送进宫来

    “无事,我去瞧瞧”

    房间里有两个小宫女在整理打扫,见着江意迟来了,急忙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

    “是”

    江意迟刚弯腰拿起一本书来,身后传来萧毅的声音

    他穿着一身玄色衣袍,大步走了进来

    “栀栀”他抬手揽着她的腰肢离开了那个房间

    萧毅视线在她红肿已经不怎么明显的眼皮上停留一瞬,随后若无其事的带着她回到殿内。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追问,昨夜她因何而哭泣。她昨夜满脸的泪痕,哭的甚是悲伤,那样毫不掩饰的哭泣,让他一时间束手无策。

    “栀栀,安阳候今日特意跑到御书房见了朕”

    他一直没有处理安阳候府,这次因为这次安阳候府拿出了遗诏,按理说应该算是有功之臣。

    江意迟抬眸看了了一眼,眼神平静

    “我说过,我与明家没有任何关系”

    萧毅朝他笑笑“行,朕明白了”

    安阳候只是想让他出面恢复江意迟明家二小姐的身份,他也想看看江意迟的态度,再做决定。

    因为萧毅特意嘱咐过,江意迟依旧穿着一身红裙,民间习俗,新妇成亲五天内穿红衣,寓意着之后的幸福,吉祥。

    这几日她孕反不是很严重,精神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不少

    第69章 选秀

    “南仪县主”

    沈淮月回头,瞧见穿着司乐司特有的服饰,面容姣好的女子

    “是你”沈淮月认出了她

    教坊司的头牌,月娘!

    随后便明白,近日皇后新旨,司乐司广招新人,月娘琴技出众,能脱了罪籍入宫也未尝不可!

    月娘低头微微一笑“正是奴婢”

    “皇后给奴婢赐了新名字,县主可以喊奴婢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闻言,沈淮月打量了她眼,眼底明显有些疏离

    “锦瑟姑娘可还有事?”

    沈淮月如今是陛下亲封的县主,更是贵妃身边的二品女官,后宫众人看到她,都得尊称一句沈司仪

    锦瑟离开以后,沈淮月站在原地

    月娘这人在教坊司混迹这么多年,一直恭敬有礼。罢了,皇后用个人而已!她也不能随意去揣测皇后的心思!

    …

    周琅带着宫女来到御书房门口

    新任御前总管李有全笑脸迎了上来,跪下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周琅抬手“李公公快起”

    “陛下处理国事甚是劳累,本宫特意让人熬了这鸡汤,给陛下送来,有劳公公代为通传一声”

    …

    御书房内

    江意迟抱着团子在一旁给它穿着新衣服,她近日和碧荷学了些新的图案,正好绣了给团子做了件新衣服

    “喵~喵~”

    团子趴在江意迟怀里,拉拢着脑袋,特别看到萧毅,它叫的更凶了

    萧毅并不在意它,从后面抱住江意迟,看着那大肥猫身上的衣服,心里有些不得劲

    声音有些沉闷“栀栀,你都没给我送过东西”

    江意迟抱着团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继续给它整理着毛发

    团子最近越来越胖了,脑袋都大了整整一圈

    “你是皇帝,吃穿用度都有专门的人负责”

    萧毅闻言,垂下眼睫,盖住了眼底的阴郁!

    “我困了,先回…”江意迟仿佛并未察觉萧毅周身情绪不对劲,拉下了搭在她腰间的手

    “留在这睡会,嗯?”萧毅不想再吓到她,所以很多时候,他已经刻意在收敛自已的情绪

    这时李有全低着头走上前来

    “陛下,贵妃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你先去休息”萧毅亲昵的摸了摸她的脸颊,随后嘱咐道

    “别让这猫去榻上”

    “知道了”江意迟知道萧毅不待见团子,刚开始还好,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最近看团子的眼神越来越冷,吓得团子一见到他声音都抬高了几个度。

    江意迟也不想在这个地方与皇后见面,于是抱着团子去了书房内的寝阁!

    周琅迈进御书房,眼尖的看到窗前的小桌上放着的笔墨纸砚

    尤其是软榻之上放着的淡蓝色斗篷,一看便知道是谁的。

    萧毅一身黑袍,上面绣金色龙纹,面容冷峻坐在高大黑木的案几后

    “臣妾请陛下安”

    “起来吧”

    萧毅头也不抬问“皇后有何事?”

    “臣妾见陛下多日劳累,特意让人熬了这鸡汤给陛下补补身子”周琅走上前,将手里的鸡汤放在桌上

    “皇后有心了”萧毅淡淡开口,却并未碰那鸡汤,而是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奏折

    “皇后还有事?”萧毅抬眸,刚好见着周琅欲言又止的模样,微微扬眉,放下了手里的奏折

    “臣妾今日前来,确实有事相商”周琅微微欠身道

    “何事?”

    “今日有几位夫人找到臣妾…如今前朝基本上已经稳定,陛下初登大宝,这后宫之中又只有臣妾与贵妃两人,是否太过于冷清?”

    “皇后的想法呢?”

    周琅并未注意到萧毅越发幽深冷冽的眼眸,她垂首道

    “臣妾认为,宫里确实该添些新人了”

    “是么?”萧毅手指在桌面上轻敲,语气沉缓

    “皇后心中可有人选?”

    “左相大人家的嫡千金,知书懂理,臣妾瞧着就很不错”

    “嗯,还有呢?”萧毅仿佛并不在意,只是垂眸继续拿起奏章来看

    周琅又说了几位千金,萧毅也没注意,继续问“还有呢?”

    周琅最后给他盛了一碗鸡汤“臣妾家中有一妹妹,年纪正好”

    萧毅并没有接她递过来的碗,而是目光冷冽的看向周琅

    “最后这句这才是皇后真正想说的吧”萧毅嘲讽道,对于周家,他自认为已经给的够多了!

    “臣妾…臣妾只是…”

    周琅再傻,也看出来他生气了,不待他开口,便听萧毅道

    “今年潮州雪灾,死伤百姓无数,皇后知道户部拨款多少用来赈灾吗?分别用于什么?”

    “大概是一百万两白银,其他的…”周琅摇了摇头,这应该属于前朝的事

    那些钱,无非是用来赈灾,至于具体的用处,她但是不清楚。

    “雪灾之后潮州定会有疫病,疫病传播速度极快,在这样的条件下,重建家园,安抚灾民,靠这些银子,还远远不够”萧毅冷静给她分析道

    “且之前西戎来犯,边关将土死伤无数,朕投入了大量的财力,兵力,物资,加上之前的境内几次战乱,百姓早已民不聊生”

    “如今天昭百废待兴,皇后作为一国之母,觉着朕如今大肆选秀,合适吗?”

    “是臣妾愚钝,还望陛下见谅”周琅慌忙跪下认错

    “选秀之事,以后不可再提”周家打得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

    “是”周琅没想到会挨训,灰头土脸的从御书房离开

    周琅离开之后,萧毅独自坐在冰冷的黑木椅上

    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