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33
地道下面还藏着三百多鬼兵与五百多村民,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沉湎过去,必须立刻将村民救出来,或者将晋军打出去。
最快最有效的办法是杀了公孙羽。
沐轻尘与常璟再次返回地道去找人,却根本没发现公孙羽的半个影子!
公孙羽早不在地道中了,他被朱张狂带了出来。
二人进了林子。
朱张狂担忧地看着他渗血的盔甲:“主公,你没事吧?”
这么坚硬的盔甲竟然都被那家伙洞穿了,真是可怕!
公孙羽淡道:“没伤及要害,不碍事,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守住北城门吗?”
朱张狂道:“我看见燕军带了一队兵力前往鬼山,担心对主公不利,有程将军守城,主公放心!对了主公,怎么没看见解行舟?”
公孙羽蹙眉道:“他死了。”
朱张狂大惊:“什么?”
公孙羽冷声道:“本座小瞧了那个皇长孙,自幼中毒,以为是个废物……月柳依呢?”
朱张狂为难地说道:“据探子来报,她落在了燕军手里……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四员大将,如今已去其三。
公孙羽一拳头砸在了一旁的大树上,树上的鸟儿被惊起,扑哧着翅膀落荒而逃!
他的脸上再也不复往日的孤冷从容,反倒是透着一股浓浓的焦虑与戾气。
他咬牙道:“燕国到底怎么回事?轩辕家已经亡了,暗影之主也死了!为何还是如此难以对付!”
“谁说轩辕家亡了?谁告诉你暗影之主死了!”
一道清冷杀气的声音蓦地自林间响起。
紧接着,了尘脚踏青枝,身披云霞,如同神祗,带着曙光从天而降。
他手持三尺青峰,霸气凌厉地指向公孙羽:“第三任暗影之主,轩辕峥,前来取公孙大将军的命!”
880 公孙羽之死(二更)
第三任暗影之主?
公孙羽瞳仁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暗影之主不是到轩辕麒就没了吗?
怎么会……
轩辕麒是假死之后才成为第二任暗影之主的,但他与轩辕家来往过密,没过几年还是让晋国的探子发现了。
但轩辕麒将轩辕峥藏得极好,连族谱都没给悄悄地上,也难怪世人不清楚轩辕峥的存在。
晋国那边,唯一见过知晓轩辕峥存在的人是弑天。
但很显然,弑天没将这个消息走漏出去。
但是仔细一想,又并非无迹可寻。
公孙羽诛杀轩辕麒时,就见过了眼前之人远远奔来,哭喊着叫轩辕麒父亲。
所以,他的确是轩辕麒的儿子。
那么,他继承轩辕麒的衣钵,成为第三任暗影之主也就说得过去了。
公孙羽冷冷嘀咕:“剑庐的人怎么办事的?说杀了轩辕麒,结果轩辕麒没死。说灭了暗影部,可眼前又多出了一个轩辕麒的亲生儿子。”
他敛起思绪,倨傲地望向对面的了尘:“你父亲尚且是我手下败将,你不会真以为你打得过我吧?”
不提轩辕麒还罢,一提,了尘的怒火成倍翻涌。
他父亲被晋军围攻,被公孙羽趁人之危刺穿胸口……两次!
至今生死未卜!
很可能他等了这么多年,却仍要与父亲天人永隔!
这一切……都是拜公孙羽所赐!
“你似乎很生气。”折磨一个高手的心智是公孙羽乐此不疲的事,公孙羽的唇角淡淡勾了勾,“死在本座手里的轩辕家人可不止你父亲一个。当年你们轩辕家谋反,你不会真以为凭着朝廷的那点微薄兵力就足以杀死那么多轩辕军吧?说起来,你们燕军兵力雄厚,真正的高手却不多。”
“你大伯,轩辕厉,死在我晋军的机关之下!”
“你堂姐轩辕紫,那个身怀六甲还要上战场的女人,丧命于剑庐的弟子之手!”
“你堂哥轩辕晟……是南宫家的人泄露了他的行踪,不过真正结束他性命的人……是我。”
“是我一枪将他钉在了城楼之上!”
“是我下令将他万箭穿心!”
“你们轩辕家的高手全都不堪一击!”
了尘简直气炸了!
哪怕明知对方在激怒自己,可他也仍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的气息混乱了。
公孙羽趁机打出一掌,了尘没能及时运转内力,被公孙羽击中,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拍飞出去,重重地撞上身后的大树,又狼狈地跌在地上。
公孙羽啧啧地两声,轻慢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了尘,呵了一声,道:“你看,你们轩辕家的人就是如此不堪一击。”
“不许你……侮辱轩辕家!”了尘用长剑支撑住身体,擦掉嘴角的血迹,抡剑朝公孙羽刺了过去!
场地开阔了,彼此能运用的招式也就多了。
公孙羽感受到了无比凌厉的剑气,比想象中的更加强势。
公孙羽虽侧身避开了,却被他的剑气震到了伤口。
好不容易凝结的血块一下子撕裂,鲜血顺着盔甲流了下来。
了尘冷声道:“不堪一击的人究竟是谁?”
朱张狂上前一步,亮出自己的铁拳:“主公!我来对付他!”
说罢,他猛地冲向了尘。
谁料根本还没碰到了尘的边角,便被一个凌空而来的玄衣少年一剑劈退好几步!
好冰寒的剑气!
险些被弄伤!
朱张狂稳住身形后眉头一皱,待看清对方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脸色更难看了:“哪里来的野小子!”
他出现得晚,没听见陆长老与常璟的对话。
公孙羽提醒道:“你当心一点,他是暗夜门的少门主。”
“暗夜门的人?”朱张狂更惊讶了,暗夜门一贯不与六国有所往来,比唐门更孤僻,怎么会和轩辕家的人搅和在一起?
若真是和轩辕家的人搅和在一起倒还罢了,公孙羽不至于如此意难平,常璟是和那个昭国人一起出现的。
并且常璟十分听对方的话。
晋国皇室可不止一次想要拉拢暗夜门,均遭到了对方拒绝。
他很疑惑,一个下国人,是怎么收服了堂堂暗夜门少门主的?
常璟看了朱张狂,对了尘道:“这个家伙交给我。”
了尘与常璟此前并未打过照面,不过,了尘暗中有调查过宣平侯,因此也知道常璟,但着实也没料到是暗夜门的那个常璟。
“好。”了尘点头。
常璟本就是个武学小变态,加上在宣平侯身边的这几年,得了宣平侯不少指点,武功一日千里。
朱张狂还真打不过他。
朱张狂被常璟削得很惨,几十招下来,浑身鲜血淋漓,虽都不是太重的伤,可看上去狼狈,着实影响士气。
他眼神一闪,讥讽道:“暗夜门的少门主勾结轩辕家的人,门主知道吗?”
常璟的招式顿了下。
朱张狂一瞧有戏,趁热打铁道:“果然啊,你是背着门主出逃的,若是让门主发现,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试图吓退常璟。
常璟皱眉,很是认真地想了想,觉得朱张狂说的很有道理,他嗯了一声,说道:“的确不能让我爹知道,所以,今天你必须死!”
朱张狂眸子一瞪。
不是,我特么是这个意思吗!
“还有他。”常璟望了望与了尘激烈交锋的公孙羽,“他也必须死。你们,一个也别活着离开。”
朱张狂简直崩溃了好么?
你小小年纪,思路咋这么清晰呢?
这年头忽悠个孩子都忽悠不上了是叭?
朱张狂是四大猛将里拳头最硬的一个,然而也是最惜命的一个,不然,也不会在攻击轩辕麒时有所保留了。
月柳依都比他横。
可主公在这儿,他也不敢逃,只能硬着头皮与常璟过招。
早知道就不问了。
这小子方才是认真打,这会儿是往死里打。
朱张狂的身上又受了不少伤。
而另一边,了尘与公孙羽的战况五五开,公孙羽到底比了尘多习武那么多年,他的内力与实战经验不是年轻的了尘可比的。
但了尘心底的杀气与他过人的资质,又注定了会是公孙羽的劲敌。
公孙羽打了十几招下来,渐渐感觉到了棘手。
尤其他身上被宣平侯捅了一刀,每一次过招都会撕扯到了自己的伤口。
再这么下去,他不战死,也要失血过多而死。
了尘可没什么公平对决的心理负担。
公孙羽杀害轩辕晟时,不就是靠南宫家报了信?
对付他父亲时,也是先让人车轮战耗空他父亲的体力。
那他,还和公孙羽讲什么江湖规矩!
了尘一掌拍上了公孙羽的胸口!
公孙羽的盔甲材质特殊,能抵御不少攻击,可谁让这套盔甲被宣平侯给捅破了!
了尘的内力自裂缝中穿透而过,渗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赶忙用内力护住自己的脏腑,又一剑朝了尘刺去!
但因分了一部分防护自己,所以这一剑的威力大不如前。
了尘轻松挡下!
二人又过了十几招,了尘的盔甲不如他的坚硬,中了他几道剑气。
“我们走!”公孙羽对朱张狂说。
朱张狂使了个虚招,飞身而起,被比他飞得更快的常璟一脚踹了下来!
“朱张狂!”公孙羽凌空回过头。
朱张狂伸出手:“主公别管我!赶紧走!我能应付这小子!”
公孙羽咬咬牙,施展轻功走了。
了尘身形一纵追上去。
朱张狂一秒扭头看向常璟:“我投降。”
常璟:“……?!”
……
公孙羽出了林子后,听见西城门传来的号角声,燕国……夺回西城门!
蒲城守不住了……
他发射了退兵的烟花信号,并打晕了一名前来增援的燕军,抢了燕军的马。
他本打算去东城门,却被了尘逼到只能往南城门而去。
了尘也向唐岳山带来鬼山的军队要了一匹马。
唐岳山去大树后解了个手出来,少了两匹马,就……挺懵逼的。
了尘追得紧。
公孙羽几次试图将对方甩开,却始终徒劳无果。
这个轩辕子的实力与毅力都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十几年过去了,轩辕家的人非但没沉寂,反而韬光养晦变得如此强大了吗?
若没被冥王捅一刀,这小子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可恶的冥王!
多年前,公孙苓栽在他手上!
如今,自己也在他手里吃了个闷亏!
等他解决掉轩辕峥,他一定杀了冥王!
公孙羽越想越生气,一时分了神,一回头,就发现了尘没有跟上来,而是拐进了侧面的巷子。
他眉心一蹙,加快了马速。
可不过下一瞬,了尘便从另一条巷子里窜出来,迎面朝着他冲了过来!
了尘蓄足全力的一击,不给公孙羽任何逃避的余地。
公孙羽眸光一颤,这小子要做什么?与他同归于尽吗!
了尘也明白以自己眼下的实力,哪怕公孙羽受了伤,要杀掉他仍是不易。
但,公孙羽必须死!
他不死,这一战,晋军就仍有逆风翻盘的可能!
哪怕玉石俱焚,他也在所不惜!
公孙羽大怒:“你疯了!你杀不死我的!”
了尘的眼底毫无惧意:“但如果重创了你,下一个燕军,就一定能杀了你!”
这一瞬,公孙羽终于明白轩辕之魂的意义。
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强大。
是所有人共同铸就的斗志!
公孙羽握紧手中长剑,也做好了全力一击的准备。
然而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街边的一间早已关闭的商铺,大门忽然开了。
一个身着深蓝色道袍的男子,牵着一个四岁小童走了出来。
他们这一击太猛太快,根本给不了旁人反应的时间,这一大一小会死在他们的内力之下。
公孙羽倒是无所谓,反正不是大晋的子民。
了尘却脸色一变。
打出去的招式来不及收回了。
他只得身形一纵。
清风道长抬起头来,看见朝自己扑来的了尘,他眉头一皱:“喂,你……”
话未说完,一股巨大的内力袭上了了尘的身体,了尘浑身一僵,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清风道长眸光一沉,拨开他,公孙羽却早已趁机加快速度,绝尘而去!
“你不用救我,我自己能应付。”清风道长说。
“没救你,我救的是他。”了尘看了眼四岁的小童说。
小童不解地抬起头望向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哦。”
了尘靠在墙壁上,无力地滑坐下来,他笑了笑,虚弱地说道:“牛鼻子,这下怕是要如你所愿了。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去杀了公孙羽。”
“好。”清风道长说。
他对小童道,“你看着他,我一会儿回来。”
小童乖乖地点头。
清风道长施展轻功朝公孙羽的马儿追了出去。
南城门已彻底被燕国夺回,暗影部的人与黑风骑正在城楼上下排兵布阵。
公孙羽放下了头盔的面罩。
他只能冲出去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拔出一根长针,一针扎进了马儿的臀部。
马儿吃痛,发了疯似的朝前冲去!
“什么人!停下!”
守城的将士拔出长剑。
公孙羽一剑将人斩杀!
晋国第一猛将绝非浪得虚名,他一骑绝尘,自重兵把守的城门洞口硬生生冲了过去!
“出了什么事?”顾娇走下城楼问。
“刚刚一个人冲过去了!”士兵禀报。
“看清楚是谁了吗?”顾娇问。
士兵摇头:“没看清,只知道穿着晋军的盔甲!”
“晋军……”顾娇望了望那人远去的背影,“不会是公孙羽吧?老大!”
黑风王扬起前蹄奔了过来。
顾娇翻身上马,自闻人冲手中抓过自己的红缨枪,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公孙羽,那么她……一定不能让他活着回到晋国!
公孙羽内伤十分严重,并未停下来杀掉顾娇。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夜色来袭,弯月爬上半空。
顾娇始终穷追不舍!
他虽然领先了不少,可他的马儿不如黑风王跑得快。
快到边界城池时,黑风王也终于要追上了。
公孙羽跨过木桥,一剑斩断了桥梁!
然而黑风王并没有停下,它如有神助地跃了过去!
距离越拉越近。
公孙羽望着城池道:“开城门——”
城楼之上,一名晋军激动道:“是大将军!大将军回来了!”
“快开城门!”
“你们看!”
约莫三里外的山脚下,是黑压压的黑风骑,燕国的骑兵……压境了!
不能开城门!
他们的兵力都用去攻打燕国了,真打开城门,会招架不住的!
“放绳索!”守城的将领说。
晋军放下了长长的绳索。
公孙羽忍住内伤带来的剧痛,咬牙,施展轻功飞身一纵,抓住了绳索的一端。
守城将领忙道:“快将将军拉上来!”
众人合力往上拉!
守城将领望着越追越近的大燕骑兵,厉声道:“弓箭手准备——放箭!”
伴随着他一声令下,无数箭雨铺天盖地而来,在夜色中发出嗖嗖的破空之响!
铿!
一支箭矢射中了顾娇的肩膀,被坚硬的盔甲拦下。
顾娇没有丝毫退缩,她继续朝着公孙羽奔去。
当她距离城楼仅仅数十步之距时,公孙羽已经被成功拉上去了大半,以她不会轻功的情况来看,根本没办法将公孙羽拽下来。
公孙羽低头,朝顾娇讥讽地勾起了唇瓣,黑风骑新统帅吗?不也还是杀不了本座!
少年仰着头,脸颊有尚未褪去的青涩,眼神冷静如水。
就是这冷静的眼神,令公孙羽的眉头皱了下。
不知怎的,他心里蓦地划过一层不祥的预感。
你猜,我为何让你回来。
少年的马儿义无反顾地在箭雨中穿梭。
不可能的,他根本抓不住我了!
我没什么好怕的!
少年举起了手中的红缨枪。
公孙羽心口一震!
“不要——”
“再见了,公孙羽。”
少年的红缨枪如疾风一般朝他射来,承载着轩辕家十多年的怒火,带着山河之势,不由分说刺中了他的心口,将他狠狠地钉在了晋国的城楼之上!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了……
他离家门那么近……
却再也回不去……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箭雨下冷静到可怕的少年。
你不是黑风骑统帅。
你不是。
“你……究竟……是……谁。”
881 上官庆苏醒(一更)
这一重大变故令城楼上所有晋军傻了眼。
他们怀疑自己眼花了。
一个单枪匹马的大燕骑兵,怎么可能穿透他们的箭雨,并且以一己之力,一枪将他们的大将军钉在了城楼之上?
这不是真的!
大将军武功盖世,何况还有刀枪不入的战甲!
一个黑风骑怎么可能伤他!
……很快他们悲催地意识到,这不是伤,而是杀。
顾娇的得逞不是偶然。
宣平侯捅破了公孙羽的盔甲,让公孙羽受了刀伤,了尘拼尽全力与公孙羽同归于尽,致使公孙羽受了不轻的内伤。
当然了,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下,要一击即中也是非常困难的。
顾娇的实力让所有晋军不寒而栗。
守城的将领手中的绳索都脱了出去,他总算回神,失声大叫:“大将军——”
大将军再也听不见他的呼喊了。
守城将领的心里涌上一股极强的愤怒与一片彻骨的悲凉,公孙家在晋国的地位不亚于轩辕家之于燕国,老将军已逝,百年不遇的将帅之才公孙羽便成了整个边关的魂之所在。
然而就在方才,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公孙羽被一个燕国骑兵生生射杀了!
无法接受!
顾娇平静地看着陷入巨大悲痛的晋军,这就无法接受了吗?
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号角声起,战鼓震天,马蹄声激荡而来。
泼墨一般的夜色下,黑风骑与暗影部兵临城下。
蒲城内乱成一锅粥,南城门留了一半的兵力看守,其余人全部追着顾娇来到了两国边界。
他们没有落后太多,说明黑风王没跑出全部的速度,他们的小统帅一直在不近不远地跟着,故意将公孙羽放回了这里。
小统帅这一枪能杀死他,在路上同样可以,甚至更为安全。
但小统帅没选择在路上动手,而是冒着被晋军射死的风险,等到公孙羽被拉上城楼的最后一刻,一枪洞穿了他!
这是何等绝望的死法?
对公孙羽,对整个边关的晋军都是一次沉闷的打击。
可正如小统帅所想的那样,一切并未结束。
黑风骑的弓箭手齐齐拉开了弓弦。
张石勇:“放箭!”
数百箭矢凌厉霸道地朝公孙羽射去!
这一箭,是为了大元帅!
暗影部的将士也拉满了手中的弓弦。
庞将军:“放箭!”
这一箭,是为了大将军!
闻人冲、李申、赵登峰手挽大弓,神色冰冷地拉开箭矢。
这一箭,是为轩辕晟!为了轩辕紫!为了所有死在你手中的将士!
“不要——”
“不要——”
“大将军——”
城楼上传来晋军守将几近崩溃的咆哮。
当年,轩辕军是否也这般哀嚎过?
他们是否也恳求公孙羽住手?是否也恳求你们不要如此对待轩辕晟?
万千箭矢穿心而过!
当年轩辕晟如何,今日的公孙羽只会得到更多。
不知是太过悲恸,还是太过震惊,城楼上晋军的箭雨停了。
他们的哀嚎声在整座城池的上空回荡,而顾娇的神色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没有怜悯,没有不忍,也没有复仇之后的得意。
她的神色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这份平静,是对晋军最大的羞辱。
守城将领腥红着眼眶,指着城楼下的顾娇,声嘶力竭的吼道:“给我杀了他!杀了他!为大将军报仇!战车!”
箭雨伤不了你,就不信战车的巨石与强弩也击不穿你!
战车与强弩的力量远非人力的刀枪可比,甭管多坚硬的盔甲都是能够破坏的。
可就在他们的战车与弩车推出来的一霎,燕国的攻城军械也与大军一起赶到了。
为首之人是唐岳山。
唐岳山不怕死地奔到顾娇身边,进入了晋军的有效攻击范围,他看了眼城楼上的公孙羽,啧啧了两声:“不愧是我兄弟。”
倒是越来越适应自己的小马仔身份了。
“你怎么来了?不用攻城吗?”她记得唐岳山是与宣平侯一道攻打北城门去了。
唐岳山说道:“北城门已攻破,燕国的大军打着呢,老萧去鬼山了,我带了一万兵力去鬼山接应他,他只留了五千兵力,其余五千人让我带回来,说是去追什么公孙羽。”
顾娇骑在马上,望着城楼上严阵以待的晋军,说道:“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唐岳山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是打算……”
顾娇嗯了一声,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嚣张的话:“择日不如撞日,攻城!”
……
蒲城内的战火蔓延了一天一夜。
公孙羽虽早早地下了撤兵令,可四大城门都被燕国兵力堵死,他们想撤也撤不出去。
清风道长回到了那条街道上,他推开了商铺的门。
了尘坐在大堂的地上,背靠着柱子,一只长腿伸直了放在地上,另一只随意地曲起,一只手淡淡地搁在膝盖之上。
他怀里,四岁的小童睡得正香。
听到脚步声,他长长的睫羽微动,睁开眸子,扭头看了看逆着月光走来的清风道长。
他的脸色很苍白,唇瓣毫无血色。
清风道长的身上杀气褪去。
他淡淡说道:“我不趁人之危,等打仗结束了,我再取你的命。”
了尘轻咳出一口血来,随手擦了擦,笑道:“随你。”
“你伤得很重。”清风道长皱了皱眉,走过去,在他面前单膝弯曲蹲下,“手给我。”
了尘似笑非笑地将手递给了他。
清风道长给他把了脉,沉吟片刻,自怀中拿出一瓶丹药:“吃一颗。”
了尘看了眼紧紧的瓶塞,虚弱地说道:“我没力气,劳烦喂一下?”
清风道长皱眉。
他觉得这个妖僧很烦。
但还是把瓶塞拔掉,倒了一粒棕色的丹药出来,喂进了他嘴里。
了尘直接嚼着吃了。
清风道长去解腰间水囊的手顿了下,收回来。
倒也好,省得麻烦。
药效没那么快,了尘吃过之后依旧是静静地靠在柱子上,想到正事,他问道:“公孙羽呢?”
清风道长说道:“有人比我快。”
了尘:“那丫头?”
清风道长古怪地朝他看来:“嗯?”
了尘张了张嘴:“啊,说漏嘴了。”
“你是说……黑风骑统帅是女子?”清风道长陷入沉思,他完全没往这方面猜过,一是,他接触的女子不多,缺少经验,二是,任谁也不会猜到一个女子竟有如此胆识。
了尘清了清嗓子,讪讪地岔开话题:“你这次怎么没走错路啊?”
去追公孙羽不迷路,他能理解,毕竟跟着公孙羽跑就是了,只要不瞎就不会丢。
可回来总归是一个人。
清风道长道:“我骑马。”
老马识途,认得回来的路。
了尘:“……”
……
公孙羽的死对晋军的打击很大,晋军士气大跌,想撤又撤不出去。
鬼山的两万人马,被宣平侯与五千大燕兵力擒的擒、杀的杀。
常璟带回了朱张狂。
他的脸色幽怨极了。
朱张狂知道了他的秘密,他原本打算杀了朱张狂灭口的,可朱张狂居然投降了!
不杀降兵,这是宣平侯定下的规矩。
蒲城一役,晋军终究是败了,约莫六万人马拼死逃出了蒲城,从另一座边陲城池回到了晋国境内。
此时的晋国并不知道他们的噩梦并未结束。
十月中旬,昭国的顾家军将自大燕过境,抵达晋国边境。
十月底,陈国大军与赵国大军也将挥师西行,压境晋国九玉关。
梁国刚吃了败仗,伤筋动骨,倒是不敢轻举妄动。
可北方的突厥一族早对晋国心怀不满,他们也将加入伐晋的行列。
接下来,等待晋国的将会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五国征伐!
蒲城城主府。
王满与诸位将军正在向主位上的太女回报他们的战况。
城内的晋军余党都被抓起来了,韩家所占的另一座城池也被夺回了,韩家四子战死,其余人悉数被擒。
“将士们的伤亡情况如何?”上官燕问。
“比想象中的好上许多。”王满如实说。
他这人狂妄是狂妄了点,但并不虚报战绩。
这一次的伤亡比例是他所经历的战争里最小的,一方面是将士们确实骁勇,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医官们的精湛医术挽救了不少将士的性命。
上官燕笑了笑,说道:“这个,王大将军就得好生感激萧统帅了,是她拿了药物出来,也是他教了医官们外伤抢救之法。”
一听又是那小子,王满不满地哼了一声。
上官燕没功夫与他掰扯,庆儿昏迷几日了,她得去看看他醒了没有。
其实上官庆早醒了,并且已经知道那天在地道里背着自己的男人是谁了。
想到那句“庆哥罩你,有酒一起喝,有妞一起睡”,他恨不能原地咆哮三声——啊啊啊!
咚咚咚。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庆儿,你醒了吗?我进来了。”
上官庆正跪坐在床上,怒捶小胸口,无声咆哮。
听到说话时与推门声,他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罩住!
他跪着趴在床上,身子缩成一团。
头是罩住了。
一双脚丫子还露在外面。
他的脚丫子先是嚣张地动了动,随后一点一点地、啾咪咪地收回了被子里。
宣平侯:“……”
882 父子相认(二更)
宣平侯捂住胸口,满脑子都跑过一句话——儿子太可爱了怎么办?
萧珩小时候也可爱,长大后越来越一本正经,很少让老父亲看到他呆萌的一面了。
尤其他现在成了亲,想逗他一下,他都不配合了。
宣平侯迈步进了屋。
他是习武之人,听呼吸就能判断一个人醒没醒。
何况上官庆还贡献了一出生平最辣眼睛的演技。
宣平侯已经从最初的紧张中缓过劲来了,能够坦然面对自己儿子了。
他清了清嗓子,叫道:“庆儿。”
上官庆的智商集体叛逃:“他不在!”
宣平侯:“……”
宣平侯一个没忍住,笑了。
逗儿子的心思上来了,他又开始嘴欠了:“哟,这不是庆哥吗?说好的要罩着本侯,一起去喝酒,一起逛青楼的呢?这么快就翻脸不认账了?”
啊啊啊!
快别说啦!
庆哥长这么大,就这么一笔黑历史!
全让你撞见啦!
宣平侯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被子里蒙出了一身汗的上官庆听到他憋笑憋得好辛苦的声音,气得咬牙。
不许笑!庆哥的拳头很硬的哦!
宣平侯适可而止,笑够了之后,清了清嗓子,来到床边打算在床沿上坐下。
可看着儿子一副明显不知如何面对他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后退一步,拉啦把椅子过来坐下。
这个距离不会太过疏离,但也不至于太逼近。
他们是血亲上的亲父子,可二十年的陌生与鸿沟不是一下子就能跨过去的。
他们彼此都需要慢慢认识。
“庆儿。”宣平侯又叫了一声。
上官庆不吭声。
他在里头闷了许久了,宣平侯当心闷坏他,叹了口气,对他道:“那好,你先休息,我走了,一会儿再来看你。”
被子下的上官庆微微一愣,竖起了耳朵。
他听见了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的心情开始变得有些古怪,随后他听见了门被合上的声音。
他的心里突然变得空落落的。
“真的就这么走了,也不多哄两下。”
他撇嘴儿,有点小小的委屈。
他自幼没有父亲。
他自幼中毒。
可他一直认为别的孩子也中毒,却从没认为别的孩子也没有父亲。
就仿佛他生来就知道,每个孩子都应该拥有母亲和父亲。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他突然抱着碗问他娘:“我爹呢?”
那一年,他五岁。
他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那之后他再也没问过了。
村子里,也有孩子没有爹。
那些孩子往往会遭到其他同伴的欺负,他也被欺负过,当然他都欺负回去了。
他没告诉他娘。
他不止一次的想过,他爹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死了的话,是怎么死的?
没死,又为何不来找他?
他爹是不是不喜欢他?
“哼!果然是不喜欢的!那么快就走了!”
“我也不要喜欢你!”
上官庆委屈又生气,唰的掀开被子!
结果他一扭头,就看见宣平侯完好无损地坐在椅子上,连一根脚趾头都没走出去。
宣平侯勾唇看着他,眼底有止不住的宠溺笑意。
心底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宣平侯微微偏头,身子前倾,朝他靠近了一点,笑着问他:“你也不要喜欢谁?”
上官庆一噎,撇过去:“你不是走了吗?”
语气十分淡定。
宣平侯:“那我走?”
上官庆叉腰炸毛!
走一个试试看!
宣平侯笑得不能自已。
其实脸拉下来了,也就没那么难为情了。
加上上官庆本就深得宣平侯真传,难为情只是一瞬间。
不就是多了个爹嘛?
有什么了不起的?
都是男人!
上官庆平复了下来,不再为自己的行为与黑历史感到羞耻。
“谈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