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31
873 大哥来了!(三更)
此番和谈的关键在于元棠,拿下两国的前提是建立在元棠同意和谈的情况下,若元棠拒绝和谈,那么赵国那边势必也不会进展得太过顺利。
“陈国的元棠太子会同意吗?”
元棠离开后,营帐内的一名随行的老将领问。
萧珩翻了翻桌上的捷报:“想办法把曲阳城的捷报送到陈国那边去。”
如果没有梁国战败的消息,可能会有点棘手。
但如今,万无一失了。
元棠是个有野心的储君,他绝不甘心做一个傀儡太子,所以他才急需建立军功,树立在朝堂、军队以及民间的声望。
可如果注定是败仗,那么元棠的冒险就会成为毁掉元棠的最后一道催命符。
“长孙殿下。”门外响起了一名侍卫的禀报声,他的语气明显有点儿不对劲。
萧珩会意,说道:“进来吧。”
侍卫领了一个伙夫打扮的人入内。
那人早前来过一次,萧珩与老将领对他都不陌生。
二人看着他,他拱手行了一礼,用标准的燕国话说道:“启禀大燕的皇长孙殿下,我家主子想问问您,考虑得如何了?太子能给的东西,我家主子都能给,太子不能给的,我家主子也能给。”
萧珩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对你们陈国的内斗没兴趣,有本事就让你家殿下先做上陈国太子。”
伙夫笑了笑:“殿下不会真以为元棠太子能够答应吧?就算他答应了,可他成不了气候,只怕届时还会拖了燕国的后腿。”
萧珩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只知道,他当上了太子,而你家殿下没有。”
一句话,噎得伙夫面红耳赤。
他自然不是真正的伙夫,而是陈国二皇子的部下。
他怒气唰的窜了上来,冷嘲热讽地说道:“我看你们燕国是膨胀太久了,真以为联合几个下国就能打赢晋、梁两国?痴人说梦!你们燕国早已四面楚歌,我家殿下愿意与你们合作,是给你们面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燕国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老将领拔剑而起,杀气全开:“尔等竖子!也敢对大燕皇长孙不敬!”
伙夫被吓得一个哆嗦。
萧珩淡淡说道:“算了,福将军,他毕竟不是燕国人,要处置他也轮不到我们。就劳烦福将军亲自走一趟,将此人给陈国太子送过去吧。”
正巧把曲阳城的捷报带过去。
一石二鸟。
萧珩本质上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性子,可在政坛上不能如此。
对盟友的好不能藏着掖着,他的一切对元棠有利的态度,都必须让元棠知晓。
那人大惊:“你敢——”
老将领一记手刀将他劈到地上,拿了绳子将他反绑。
萧珩淡淡说道:“一个两个,都以为燕国要倒了,迫不及待地骑到燕国头上来,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一战,燕国必胜!”
……
蒲城。
历经一番厮杀后,黑风骑与暗影部成功攻破南城门。
大燕的旗帜重新飘荡在了自己的国土之上。
守备营的将士们都很激动,谁说守备营不能打仗的?他们不是把南城门打下来了吗!
赵登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道:“韩家的那群瘪犊子,真他娘的扛揍……”
韩家的战马强悍,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与暗影部的人是拼上了全部的力气与性命,用不屈服的信念与斗志支撑着杀翻那群棘手的家伙的!
“累死老子了……”赵登峰一个劲地喘气。
李申用刀支撑住身体,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喘气道:“谁让你成天花天酒地,掏空了身体?”
赵登峰不乐意了:“哎哎哎,这就冤枉人了啊,我几时花天酒地了?我那不都是做给人看的吗?你就是个死脑筋!嘴上顺应韩家又怎样?花韩家的银子,办自个儿的事,再背后捅韩家一刀,这他娘的不痛快!”
当初他与李申差不多时候离开军营,韩家希望他们转入地下,暗中为他们联络轩辕家的旧部。
李申不同意,说此生绝不负轩辕家,然后一个铜板没捞着地走了。
赵登峰就圆滑多了。
闻人冲扫了二人一眼,正色道:“你们两个别吵了,韩烨逃走了,另外城中还有两万韩家的兵力,应当是由韩四爷统领,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
“知道。”赵登峰笑了笑,迅速恢复了体力的他再次意气风发地翻身上马,“韩家的瘪犊子们,你赵爷爷来了!”
李申眉头一皱:“你能不能别学小统领说话?”
赵登峰嘿嘿道:“学一下嘛,怪神气的。”
闻人冲四下看了看:“等等,小统领人呢?”
李申道:“他刚刚在城楼上……”
几人同时抬起头去,可旗杆旁早已没了顾娇的身影。
三人面面相看了一眼,彼此的心底不约而同地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闻人冲眼神一凉:“不好!有诈!上城楼!”
“呵呵呵呵……中计了中计了……”
城楼之上传来月柳依银铃般的笑声。
她根本没有逃走,而是通过特殊的机关藏进了城楼的暗房。
如今,这暗房中又多了一位客人。
月柳依笑吟吟地仰起头来,望向踩在一块十字架木板上的顾娇,一脸天真烂漫地说道:“你就是黑风骑的统帅?看上去很年轻嘛,可你竟敢伤我,我只好找你要一点代价了!”
事情得从顾娇上城楼说起,她将大燕旗帜插在城楼的屋顶上后,不经意地听到了屋顶下不同寻常的动静。
她进屋将那个被绑的百姓放走,结果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地板忽然撤开,只剩两块悬空的木板交叉在她的脚底下,堪堪支撑着她。
而她不能往外跳,不能往上攀,也不能往下走,因为,她的四周是一个由雪域天蚕丝交织的囚笼。
密密麻麻的天蚕丝,足有上百根,就算她有银丝手套,也不能在一瞬间破坏掉那么多雪域天蚕丝。
她若强闯,最可能的结果是她浑身上下被切割得只剩一双手是完整的。
月柳依笑呵呵地说道:“一条百姓的贱命有什么好救的?你们大燕的将领就是太妇人之仁了!”
顾娇道:“这不是妇人之仁,可惜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明白。”
她也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人,她每一天都在忍受杀戮之气的折磨。
可教父说过,有时人不是因为心怀仁慈才不去欺凌弱小,而是一个强大的人必须有自己的骄傲。
强者不是为欺凌而生,是为守护而存在。
月柳依笑道:“我是不明白,反正我不会像你们大燕的将领那么蠢就是了!你,轩辕七子,还有那什么轩辕麒,都是为了一群低贱的百姓抛头颅洒热血的家伙!我只效忠主公!”
“哎呀,用一个百姓,换黑风骑统帅的命,太值了!”
月柳依坐在一个机关吊篮里,她说罢,冲头顶顾娇挥了挥手,“再见了,黑风骑统帅。”
她打了个响指,最底下的人启动机关,她的吊篮缓缓下移,最终进入了地下的一个暗室。
而顾娇头顶的机关也开始转动。
那是一个巨大的绞盘,就处在这些雪域天蚕丝的顶上,绞盘每转动一下,雪域天蚕丝都会朝顾娇收紧一分。
“小统帅!”
是赵登峰的声音。
他们三个找到了城楼上的这间屋子,他们看见顾娇站在两块木板之上,脚下是悬空的,这也太危险了!
三人不由分说地往前冲,要将顾娇救出来!
“别过来!”顾娇说。
三人的步子一顿。
顾娇道:“有雪域天蚕丝。”
三人挡光了,看不见,他们散开到一旁,才借助光线与角度看见了屋子里盘根交错的道道细丝。
居然有这么多的雪域天蚕丝,三人简直惊呆了。
脚下的木板很窄,顾娇要保持完美的平衡才能不让自己摔下去。
她轻轻地将红缨枪放在木板上,缓缓地拿出天蚕丝手套戴上。
她想试试撕出一个缺口。
可她刚动了其中一根,绞盘便加大力道转了两下!
雪域天蚕丝唰的朝她收紧了一寸!
咝!
红缨枪上垂下的红缨被切断了一根。
闻人冲眸子一瞪:“绞盘!让绞盘停下!”
问题来了,如何让绞盘停下?
他们试图用兵器与暗器,可全都还没碰到绞盘便雪域天蚕丝切割成了碎片!
咔!
绞盘又转动了一下,横着的木板被切掉了一小块。
等木板全被切开,顾娇便会坠落,让下方的雪域天蚕丝切成肉块。
“怎么办?”赵登峰问道。
闻人冲蹙眉道:“只能从屋顶上动手了,你们两个上屋顶,我说,你们做。”
二人点头,施展轻功上了屋顶。
闻人冲站在门口,死死地盯住绞盘的位置:“往右一点,对,就那块瓦片,拿开,当心别触动机关。”
二人小心翼翼地拿开屋顶上的瓦片,终于看见了下方的绞盘。
李申拔出长剑,一剑刺下去,卡在了绞盘的轮轴之中。
“成功了。”赵登峰长舒一口气。
话音刚落,就听得咔的一声,赫然是绞盘力道太大,硬生生将李申的长剑压断了!
雪上加霜的是,绞盘的转动速度开始陡然加快!
雪域天蚕丝四面八方,密密实实地朝着顾娇切割而来!
闻人冲如坠冰窖:“赵登峰你的剑呢!”
赵登峰冷汗直冒:“绞盘转太快了!卡不进去!”
闻人冲大叫:“卡不进去也得卡呀!小统帅会没命的!”
赵登峰急得七窍生烟:“我也想啊!可真的卡不住!”
完了,真的完了。
雪域天蚕丝要四面合围了。
嘭!
一道凌厉的剑气自二人后方破空而来,将二人霸道震开,连同着半边屋顶一道掀开!
闻人冲站在屋子门口,被骤然破开的烟尘与瓦砾碎片扑得睁不开眼睛。
“小统帅——”
李申大叫。
一道伟岸的身影从天而降,单膝跪上房梁,双手握住玄铁长剑,狠狠地朝下一斩,卡住了失控转动的绞盘!
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不可置信地望向凌空出现的高手。
这不是……那几日守在小统帅营帐前,不准任何人去探望昏迷不醒的小统帅的老者吗?
听说他去蒲城打探消息了。
看着年纪挺大了,武功这么强的吗?
顾娇仰头望向从天而降的老侯爷,原来是我结拜大哥。
结拜大哥真厉害,奥力给!
老侯爷无视投过来的兄弟眼神,找到了绞盘之下的机关,撤掉了顾娇四周的雪域天蚕丝。
完全不知自己早已掉马的顾娇拿起木板上的红缨枪,朝老侯爷伸出手。
拉我上去!
老侯爷看着这个没大没小、捉弄自己结拜的小丫头,浑身气不打一处来!
他是吃饱了撑着才会来管这丫头的!
不是能挺能耐吗?
有本事自己上来呀!
不行就给他摔下去!
他再管她一下!他就不是顾潮!
顾娇指了指自己的小脚脚。
脚崴了。
……
半刻钟后。
老侯爷面无表情地背着顾娇走下城楼。
874 孙女控(一更)
南城门被攻破后,韩家余孽溃不成军,四散而逃,晋军并没有派兵增援。
诚然,晋军懒得管韩家人的死活,但最终原因是其余三大城门也遭到了十分可怕的攻击。
宣平侯从梁国人手里抢来了他们的先进攻城军械,这令晋军的形势雪上加霜起来。
晋军原本占着守城的地理优势,出动半数兵力便可守住城池,如今不得不全力应付。
顾娇被成功解救,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被顾娇救出去的百姓让闻人冲带走了,他找了个骑兵将他送去附近的医馆,其余人原地待命,等候下一步的任务。
老侯爷将顾娇放在了城内街边的一个小石墩上,黑风王走过来嗅了嗅她。
顾娇刚要说“我没事”,瞥了眼身旁的老侯爷,改为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它。
闻人冲三人走过来。
赵登峰看了看顾娇,问道:“小统帅你没事吧?”
顾娇掏出小本本,唰唰唰地写道:“我没事。”
三人眉头一皱。
咋回事?
怎么还写上了?
嗓子喊劈了吗?
老侯爷双手负在身后,冷着脸站在一旁,心里有股无名火,发又发不出来。
来燕国这么久,他学了不少燕国话,不太复杂的他能听懂,也能说一点儿。
他听到这三个轩辕家的旧部反复提及一个名字——韩烨。
“属下去抓他!”李申说。
“还是我去吧!”赵登峰说,“你胳膊受伤了,让医官给你包扎一下。”
李申不甚在意地看了眼自己的左臂,说道:“小伤而已。”
闻人冲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看守城池,我与周大人去抓。”
老侯爷张了张嘴,犹豫一下,用不太标准的燕国话开了口:“那个叫韩烨的,是不是二十几岁,很年轻?”
三人齐齐点头:“是!”
老侯爷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头绑着的那个,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抓的人?”
赵登峰忙指挥两名骑兵去了巷子,将被打晕反绑的男子抬了出来。
几人定睛一瞧,这不是韩烨又是谁?
赵登峰嘴角一抽:“您认识韩烨啊?”
老侯爷道:“不认识,我以为是个逃兵。”
众人:“……”
顾娇认真地点点头,冲老侯爷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大哥,不愧是你!
老侯爷:“……”
好叭,韩烨解决了,不过事情还没完,赵登峰气愤地说道:“还有一个月柳依!适才的机关就是她弄的!她差点儿害死小统帅,我一定抓住她!将她碎尸万段!”
他们三个赶到城楼时,虽未看见月柳依的人,却听见了她嚣张恶毒的声音。
几人都让她气得不轻。
小小年纪,如此心肠歹毒,得赶紧杀了她,否则留着还不知要祸害多少人!
闻人冲道:“城楼下似乎有机关,一会儿我们去找找。”
老侯爷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可能……也不必了。”
几人齐刷刷地朝他看来。
赵登峰愣愣地问道:“您不会……把她也抓了吧?”
“这倒没有。”老侯爷说。
三人长松一口气。
这才对嘛,月柳依刚走没多久您就出现了,那么短的功夫把人把人抓了像话吗?
一点儿不给高手活路的哇。
老侯爷道:“我就是动了下地下那屋子的机关,她这会儿应该被困在里面了。”
三人:“???”
老侯爷这几日在蒲城打探消息,可他并未潜入军营或城主府,而是跟着几个形迹可疑的士兵来到了一处府外的赌坊。
月柳依霸占了赌坊,将其改成了她试药与机关的窝点。
老侯爷盯上了月柳依。
这几日跟踪月柳依的踪迹,将她在蒲城内她布下的机关差不多摸了个遍。
“那,从哪里进去啊?”赵登峰问。
老侯爷给指了个方向:“就,那扇门后。”
月柳依是危险人物,三人没假手于人,而是亲自去查探情况。
结果他们果真找到了暗室,也果真看见了被一个巨大的千斤顶压在地上的月柳依。
月柳依的腿骨都被压断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丹田尽毁,吐了一地的鲜血。
她大概做梦都没料到她会毁在自己设计的机关阵法里。
……
接下来是制定下一步的计划,韩家在城中还有两万兵力,老侯爷并不赞同去追击他们。
老侯爷道:“南城门攻下来容易,一会儿破防也容易,若是晋军发现不敌,要从南城门撤离,你们打算怎么办?是放走晋军还是守住城门?”
没错。
这里毕竟不是晋国的国土,晋军不会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它,大不了就是撤兵。
看来这里的兵力不能动。
顾娇拿出小本本,唰唰唰地写道:“还是大哥身经百战,考虑周全!”
字写得不咋滴,可那骄傲的小语气就快溢出来了!
老侯爷高冷地撇过脸去。
顾娇摸了摸下巴,大哥心情不太好?
黑风营与暗影部的将士们原地修整,周仁带着部下原地扎营、清扫战场,张石勇则去收编处置战俘,闻人冲三人又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修盔甲的修盔甲,做饭的做饭,劈柴的劈柴。
顾娇坐在营帐外的石墩子上,看着探子新送来的情报。
老侯爷坐在她对面,冷冷地看着她。
穿着盔甲,戴着头盔,脸上脏兮兮的,活脱脱一个假小子。
老侯爷眼神冰冷,开始抖腿,抖完右腿抖左腿,抖完左腿换个姿势继续抖腿。
顾娇看得出神,不时在脑海里构建应对策略。
老侯爷双手抱怀。
又过了半晌顾娇还是没朝这边看过来。
他唰的站起来,走到顾娇面前,高大威猛的身影一下子笼罩了顾娇。
顾娇微微一愕,谁挡我光啦?
咕~
顾娇肚子叫了。
她看见老侯爷腰间的锦囊了,里头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老侯爷看着她口水横流的样子,眉头一皱,解下腰间的锦囊随手抛给了她。
锦囊里是几块酥糖与几个核桃。
顾娇不怎么吃酥糖,她将核桃拿了出来。
正常女儿家拿了核桃,都是娇滴滴地递给祖父,含羞带怯地说道:“核桃太硬了,我打不开,请祖父帮我开一下。”
她倒好。
直接抓了俩,嘭的一声砸在自己的头盔上!
老侯爷脑子里的娇娇小孙女画面一下子给她砸没了!
他浑身一个哆嗦,难以置信地看向顾娇!
顾娇将开好的核桃递到他面前。
喏,要吃吗?
老侯爷:“……”
……
却说另一边,了尘与清风道长分别后,施展轻功来了城主府。
他是来杀公孙羽的。
可当他潜入城主府仔细搜寻了一番,却并不见公孙羽的行踪。
他站在屋顶上,蹙眉望向戒备明显松散了许多的城主府,自言自语道:“奇怪,公孙羽去哪儿了?”
……
“殿下,您当心!”
一个小牛棚里,沐轻尘伸手扶住险些一脚踩空的上官燕。
上官燕稳住身形,定了定神,道:“我没事。”
沐轻尘道:“刚下过雨,地道的入口渗了水,路面湿滑,您千万小心。”
这条地道是轩辕麒带着顾娇与唐岳山走过的路线,当时他们出来之后,轩辕麒并未开启毁坏机关,因此还能走第二次。
顾娇画了详细的地图。
蒲城四面开战,太女则带着沐轻尘与一队高手前往地道与上官庆会和。
沐轻尘打头阵,一行人举着火把走下地道,最后一人合上地面的木门。
地道内湿漉漉的,没走几步,上官燕的鞋子便湿掉了。
她顾不上这点小小的不适,她满心都是儿子,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不知鬼山的情况如何了?
南城门已攻下,东城门应当也开战了,不知公孙羽有没有派人来叫解行舟撤兵。
他们并不知道大燕的皇长孙被困在鬼山的地下,不会死耗着不撤兵的吧?
万一解行舟真的不撤兵,那这条通道就是救走他们的唯一希望。
庆儿你一定要挺住。
娘来救你了。
875 母子相见(二更)
上官燕没去过鬼山,沐轻尘就更没有了,与他们随行的人中倒是有个蒲城本地的,奈何他只知地面的路,对地下通道一无所知。
进来人就眼晕了。
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岔道口,两边都有通道。
“现在……往哪边走啊?”上官燕问。
沐轻尘提起灯笼,照了照手中的羊皮地图,说道:“右边。”
顾娇甭管写得如何,图是画得极为标准的,没有任何让人感觉迷惑的地方。
沐轻尘继续走在最前面,上官燕着急见儿子,紧跟其后。
走了一段路后,沐轻尘察觉出她呼吸不对劲,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她:“殿下,您还好吗?”
上官燕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摇摇头说道:“我没事,就是有点透不过气。”
沐轻尘仰起头来,四下看了看,轻声解释道:“这种地下通道应当是配备了通风口的,只是下过雨,可能有些通风口让淤泥堵住了。”
他们是男人,也是武者,呼吸起来不算太困难。
上官燕不同,她是女子,又本就有伤在身。
沐轻尘看了看舆图,对上官燕道:“殿下再坚持一会儿,再走一段就是通道就开阔了,不会这么闷了。”
“嗯。”上官燕捂住心口点了点头。
一行人又走了一段,狭窄的通道果真变得宽敞多了,能够容纳两人并行。
上官燕的呼吸渐渐舒畅,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她开始有精力打量和思考这条通道了。
她由衷地感慨道:“真不知是谁建了一条这么长的通道?”
沐轻尘赞同道:“是啊,确实很令人震撼。”
朝廷工部掌管水利、农业、工程,却也造不出如此鬼斧神工的地道。
更重要的是,为何要造这样一条地道?
若说是建在城主府或军营,倒还可以说是一条便于军队撤离的路线。
可鬼山乃人烟罕至之地。
实在让人想不通为何要把通道建在那里?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料到了鬼山的灾难,提前修了一条地道拯救他们似的。
沐轻尘摇了摇头。
他是最近仗打多了,魔怔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专心认路,尽快救出长孙殿下!
通道里黑暗无比,他们无法判定时间过去了多久,但是总算到达了地图上的最后一个通道口。
沐轻尘道:“殿下,等过了前面右转就能进入后山的岩洞,那里是轩辕麒大将军曾经住过的洞府。”
他也知晓轩辕麒父子的事了。
“好。”上官燕扶了扶自己的腰上的护甲。
沐轻尘看见了她不经意的动作,说道:“忘了殿下还受着伤了,不如殿下在这里歇会儿,我先过去瞧瞧。”
上官燕说道:“我的伤势早痊愈了,只是不曾走这么远,有些腰酸而已。”
她迫不及待要见儿子,不想在原地枯坐。
沐轻尘拦不住她,只能由着她去了。
他们很快抵达了后山的岩洞,救人要紧,他们没有多做停留,直接顺着顾娇舆图上的提示,按下石壁上的机关,进了另一个通道。
沐轻尘道:“六郎说,这里离村子很近,我们应当能听到晋军的动静。”
上官燕仔细听了听:“可是上面很安静。”
沐轻尘点头:“没错。”
上官燕蹙了蹙眉:“难道已经撤兵了?”
沐轻尘分析道:“这也是有可能的。适才从后山岩洞里,我观察了一下天色,不早了。我们适才进南城门时,韩家已现败迹,这会儿南城门应当已经彻底攻下。王满大将军与常威将军对东、西两处城门也开战了。北城门虽远,但萧将军与唐大侠应当也快到了。”
四面楚歌之下,晋军很难不将鬼山的兵力撤走。
“咦?”
在另一个可容纳十几人的小岩洞里,沐轻尘的步子停住。
“怎么了?”上官燕问。
沐轻尘看看眼前的墙壁,又看看手中的羊皮卷,说道:“地图上画的,这里应该有个通道,但是现在没了。”
上官燕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导致通道被关闭了?”
话落,面前的墙壁缓缓一动,石门被打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上官燕眸子一亮:“庆儿!”
上官庆一袭素白锦衣,干净利落,俊逸倜傥,脸上的面具已摘,露出了那张与萧珩几乎一模一样的俊脸,右眼下有着一颗魅人的泪痣。
就算脸一样,可上官燕还是能够一眼分辨两个儿子。
看见儿子完好无损,她露出了欣喜的笑意。
可下一秒,她笑不出来了。
因为在儿子身后的通道里,又走出了一道身影。
上官燕的笑容凉了下来:“公孙羽。”
公孙羽在上官庆的身旁站定,他身后,又走出来五个高手,其中一人是陆长老,另一人是解行舟。
解行舟的长剑抵在上官庆的背后。
大概谁也没料到公孙羽不去外面守城,反而是来了鬼山吧!
沐轻尘与随行高手齐齐拔出了长剑,将上官燕合围在中间。
上官燕敛去了母亲的温柔之色,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太女气场,她冷冷地说道:“公孙羽,你这是要做什么?”
公孙羽不咸不淡地说道:“大燕的皇太女殿下,多年不见,承蒙你还记得。”
上官燕淡淡笑了笑:“我表哥的手下败将,恰巧记得罢了。”
晋国出使燕国时,轩辕晟曾与公孙羽一战,公孙羽落败。
公孙羽并未被激怒,他带着一份散漫的倨傲说道:“可惜轩辕晟被人射死在了城楼之上,若他还活着,我不介意再与比试一场。”
轩辕晟的惨死是上官燕心头永远的刺,他不是死在了敌人刀下,而是被人用自己的红缨枪钉在了城楼之上。
这是何等惨状!
上官燕宽袖下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面上仍是一片平静:“孤的表哥不在了,可孤的七表弟还活着,你若是有命出去,也可以找他比试一场。但孤猜,结局与多年前并不会有什么两样。”
公孙羽轻轻地呵了一声:“狂妄。”
上官燕冷声道:“废话少说,有本事就出去打一场。”
公孙羽淡淡地笑了:“有你们在我手上,我还用打什么仗?太女,你是乖乖束手就擒,还是我的人过来抓你?”
沐轻尘扬起手中长剑。
公孙羽没看沐轻尘,而是继续望向上官燕:“你应该明白,你的人不是我的对手,你若真让他们送死,我也无所谓。”
上官燕说道:“轻尘,你退下。”
沐轻尘扭头看向她:“殿下!”
上官燕微微颔首:“听我的。”
她说着,望向公孙羽,正色道,“孤与皇长孙和你走,你放了他们。”
“好。”公孙羽大方应下。
陆长老道:“大将军,放走他们,万一他们去搬救兵……”
公孙羽恣意地说道:“搬救兵就搬救兵,有太女与皇长孙在我的手上,便是来了千军万马又何妨?你说对吗,大燕的皇太女殿下?”
上官燕气鼓鼓地撇过脸,不想理他。
公孙羽摆摆手。
解行舟长剑指向沐轻尘一行人:“主公都答应放过你们了,还不走吗?再不走,我可要动手了!”
上官燕道:“你们都走吧,这是军令!”
军令如山,不得违抗!
沐轻尘捏了捏拳头,持剑单膝跪下,行了一礼:“轻尘告退!”
一行人从来时的路回去了。
上官燕来到儿子面前,抬手摸了摸他清瘦的脸颊,担忧地问道:“你都瘦了,谁让你跑到边关来的?不是让你好生在庄子里待着吗?你又不听话。”
上官庆低下头:“儿子知错了。”
上官燕又道:“有没有好好吃药?”
上官庆委屈巴巴地说道:“今天的还没吃。”
上官燕忙问道:“为什么没吃?”
上官庆看了他们一眼。
上官燕眉心一蹙,冷冷地看向公孙羽:“你们拿了我儿子的药?还给我!若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死在这里!我看你们还拿什么去威胁燕国的大军!”
公孙羽淡淡地说道:“给他。”
解行舟打开从上官庆那儿抢来的包袱,翻了翻,全是瓶瓶罐罐:“哪个是你的药?”
上官庆指了指:“那个。”
解行舟:“哪个?”
上官庆:“那个。”
“自己找!”解行舟将包袱里的匕首与暗器搜走。
上官庆将包袱拿过来,蹲在地上找出一个药瓶,拔掉瓶塞,仰头喝下。
解行舟暗松一口气,差点儿以为他要耍诈……
上官庆忽然捂住自己的心口,疼痛地倒在了地上:“你……你给我……下毒……”
解行舟脸色一变:“我没有!”
上官庆痛得满地打滚,上官燕花容失色地扑过去:“庆儿——”
“啊——”上官庆疼得目眦欲裂,终是扛不住了,他一巴掌捶上石壁!
哗啦一声,地面陡然开了,他与上官燕一道掉了下去!
解行舟飞身一扑,用双手死死摁住了地面卡槽里正大力关闭的石门。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张玩味讥诮的俊脸。
上官庆躺在软绵绵的草垛上,怀中抱着一把火铳,痞里痞气的模样与适才的小乖乖判若两人。
他勾起右唇角,邪恶一笑:“再见了,解将军。”
嘭!
解行舟被一枪崩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