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首辅娇娘(全本)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首辅娇娘(全本): 315

    818 暗魂之死(一更)

    暗魂的力道又快又狠,虽无长弓,却也比寻常暗器快了太多。

    弓箭手发觉了这个高手的举动,箭矢看似是朝他身边的小太监射来,实则也会伤他。

    可箭太快了!

    躲不掉了!

    弓箭手的身子愣愣地僵在了原地。

    顾娇抓住他,嗖的闪到一旁!

    两支箭矢自二人原先蹲守的屋顶一射而过,带着可怕的力道,钉在了后面的檐角之上,直直将檐角都给削飞了一块!

    弓箭手看到这一幕,狠狠地咽了咽口水,无法想象方才若不是这个小太监反应快,被削掉的只怕是自己脑袋。

    暗魂的主要目的是救走韩氏,方才那两箭既是给顾娇的一次警告,也是为自己的营救争取时间。

    他没再继续与顾娇纠缠,带上韩氏在韩赋等人的护送下杀出了重围。

    顾娇可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他离开!

    梦里的那场长达三年的内乱,始作俑者虽是韩氏,可暗魂也出了不少力,多少世家来暗杀韩氏,就是因为有暗魂的阻挠全都以失败告终。

    要杀韩氏,必先了结暗魂!

    顾娇抓上长弓:“箭筒给我!”

    “是!”弓箭手立马将背上的箭筒递给了顾娇。

    顾娇拿上箭筒,自屋檐上飞快地朝韩氏与暗魂离去的方向奔走而去。

    弓箭手忽然反应过来,等等,我方才说“是”是怎么一回事?

    他就一小太监,我怎么会对他俯首听令?

    还乖乖地把自己的弓箭交了出去?

    “喂——你当心点啊!”

    该死!

    他要说的明明是——你给大爷我还回来呀!

    怎么到嘴边就变了?

    地面上源源不断地有都尉府与王家的大军涌入,暗魂带着韩氏走得并不轻松,而一旦他施展轻功腾空而起,便像个活靶子暴露在了顾娇的眼皮子底下。

    暗魂起先并没没意识到顾娇的箭法究竟有多精准,谁料他第一次用轻功行走时,就被顾娇一箭射穿了袖口!

    暗魂眉心一蹙,在顾娇射出第二箭之前猛地朝顾娇打出一掌。

    顾娇早料到他会还击,射完第一箭便立马躲开了,根本没有第二箭。

    这就叫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而顾娇在屋檐上滚了一圈,看似在躲避,实则暗暗拉开了弓弦,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的一霎,手中的箭矢离弦而去,倏然射中了一名韩家的心腹!

    他惨叫倒地,他身前的都尉府禁军闻声转过身来,这才发现此人手中拿着剑,适才分明是要偷袭自己的。

    他看了看屋顶上的救了他一命的小太监,感激地颔了颔首,随后更奋力地投入了杀敌的阵营。

    顾娇继续追逐暗魂。

    论武功,尚未恢复全部实力的顾娇并不是暗魂的对手,可顾娇的一身箭术出神入化,强大如暗魂竟然被顾娇的箭术给压制了。

    这是暗魂始料未及的。

    本以为他只是个在黑风营崭露头角的铁骑,没想到还是一个天生神力的弓箭手。

    这小子……好似天生为战场而来!

    暗魂不再跳起来给顾娇当活靶子,他带着韩氏一路从地面上杀出去。

    顾娇杀不了他,就杀韩家的心腹。

    韩赋打着打着,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然而等他回过头去时,围在他身旁的韩家心腹全被人射光了!

    韩赋的第一反应是,王家的弓箭手这么厉害的吗?早知道,当初韩家就该把弓箭营也拽在手里的!

    然而下一秒他就发现射杀了那么多韩家心腹的人并非来自王家的弓箭手,而是那个护送国君进宫的小太监!

    汗水淌下,冲花了顾娇脸上的易容。

    韩赋看见了她左脸上的红色胎记,他眸光一颤:“萧六郎!”

    作为韩家心腹,对夺走了黑风营的新统帅可谓咬牙切齿,不仅在选拔时见过真人,也私底下看过顾娇的画像。

    此子简直是韩家的噩梦!

    韩赋一剑砍伤一名禁军后,打算飞檐走壁朝顾娇追去。

    顾娇没理他。

    她的对手不是他。

    王绪飞扑而上,一剑将韩赋拦下:“姓韩的,你别想逃!”

    韩赋被王绪死死地缠住,无法脱身,二人剑光交错,很快便浴血厮杀在了一起。

    都尉府的禁军加上王家的弓箭营,对韩赋统领的这一支御林军几乎是形成了一面倒的碾压。

    顾娇不担心宫中局势,她直直地朝暗魂与韩氏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追出了皇宫,黑风王早早地在宫外等着了,她抓住缰绳,一个利落的蹬腿翻身上马。

    黑风王追着暗魂的气息一路疾驰,暗魂没选择扎进繁华络绎的街道,而是拐进了一条人烟稀少的老街。

    看起来不利于隐藏,但道路通畅,实则更方便逃亡。

    当顾娇追到一座废弃的酒庄外时,她与黑风王都明显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杀气。

    顾娇勒紧缰绳,一人一马默契地停了下来。

    四周很静,连风声都仿佛停止了,顾娇能清晰地听见自己与黑风王的呼吸

    忽然间,东边传来一声突兀的动静,顾娇赶忙拉开弓箭,瞄了瞄东边,却猛地朝东南的一处茅草屋顶射去!

    屋顶后陡然飞出一道身影,赫然是暗魂!

    暗魂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诧:“小子,居然没中计!你的箭术还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呢!不如你跪下给我磕个响头,叫我一声师父,你的命,我不要也罢!”

    顾娇自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弓弦上:“我看磕头的人是你才对吧!”

    “口出狂言,看招!”

    暗魂展开双臂飞身而起,黑袍迎风鼓动,宛若一只嗜血的蝙蝠,毫不留情地朝着顾娇袭击而来。

    顾娇坐在马背上没有闪躲。

    暗魂的眸子里有惊疑闪过,却并未收手,眼看着他要一掌将顾娇打飞,顾娇的身后突然伸出一个拳头,猛地对上暗魂的掌风。

    暗魂的手臂一麻,眉心一蹙,一个后空翻落在了酒庄的大门外。

    待到他看清对方模样,并无意外地冷哼了一声:“又是你!”

    龙一挡在了顾娇的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暗魂讥讽道:“你还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我也不认识了。”他看了看顾娇,再度对龙一说道,“你不要被这伙人骗了,你和我才是一个阵营的,我是你师兄。你当年任务失败,如果我是你,就乖乖地回去请罪。”

    “你让开,不要插手,我可以当你这些年没与昭国人勾结过,回去之后,我不揭穿你。”

    龙一没让开。

    暗魂眸光一沉:“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吗?你太小看我了!”

    话音一落,他猛地催动起周身内力。

    顾娇对死士的气息格外敏感,她明显感觉到暗魂的气息比前几次更加强大了,短短几日之内怎么提升这么快?

    虽说死士的确是在一次次破后而立中变强的,可他强大起来的程度也太惊人了。

    与他曾经中过的紫草毒有关吗?

    如果真是这样,龙一就比较吃亏了。

    暗魂这些年为了提升自己的功力,没少与人进行生死决斗,龙一在昭国却没有这样的机会。

    果不其然,这一轮交锋中,暗魂明显占了上风。

    暗魂为了速战速决,拔出了腰间佩剑,龙一也拔剑相对。

    这是顾娇第一次见龙一出剑,二人不愧是师兄弟,剑法一模一样,都以快剑为主,往往一招还没打完,另一招已经跟了上去。

    顾娇的眼珠子转得飞快,简直要看不过来了:“好快的剑法!”

    单从交锋来看,暗魂不论是在招式上还是在内力上都占据了上风。

    暗魂一剑砍上龙一的左臂,龙一抡剑挡住,暗魂冷冷地说道:“我这些年勤于习武,就是想着万一你没死,我会光明正大地赢过你!”

    他说罢,一脚踹上龙一的肚子,谁料并没踹中,反而被龙一拔剑划伤了胳膊。

    暗魂眉头一皱,看了看左上臂流出来的血迹,咬牙道:“还真是大意了呢。”

    顾娇故意激怒他道:“什么大意了?你就是打不过龙一!你看你苦练这么多年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打不过失忆的弑天?”

    暗魂被戳中痛脚,心气儿一滞,险些又中了龙一的剑。

    他怒道:“臭小子!你给我闭嘴!”

    顾娇挑眉道:“打不过不让说啊?那你干脆别打了,夹起尾巴乖乖走人就是!等你再回去练个十年八年的,看能不能勉强和龙一打成平手吧?我估摸着还是有点难度的!”

    暗魂是个心高气傲的死士,他一辈子活在弑天的阴影下,弑天就是他的魔障,他最无法容忍别人说他不如弑天!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不、再、是、弑、天、的、手、下、败、将了!”

    暗魂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最后一句话,他运足了内力,一剑朝龙一的心口刺去。

    奈何他受到的干扰太大,气息不稳,龙一早已看出他的招式。

    龙一反手就是一剑,生生将他的长剑挑飞!

    这一剑是所有噩梦的开始。

    暗魂彻底被激怒,他阴鸷的眼底弥漫上一股血气,他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顾娇对这种气息太熟悉了。

    暗魂他……要失控了!

    国师说过,中了紫草毒的人或多或少都出现过失控的情况,一般是在生死关头,但也有例外。

    顾娇皱了皱眉头:“这家伙……是打算与龙一同归于尽吗?”

    黑风王也本能地感受到了一股危险,不动声色地绷紧了浑身的肌理。

    暗魂倏然朝龙一扑过去,徒手夺了他的长剑,一掌将他打飞在地上!

    他又迅速闪到龙一的身旁,抓起龙一的衣襟,一拳一拳地砸在了龙一的身上!

    他的每一拳都带着可怕的内力,顾娇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龙一完全被失控的暗魂压制了!

    更可怕的是,不知是受到暗魂气息的诱引,还是出于自我本能的保护,顾娇也感受到了龙一气息上的变化。

    龙一……也要失控了!

    龙一双目血红地看向暗魂,每一个砸在他身上的拳头,似乎都在撬开压制他杀戮之气的枷锁。

    顾娇眸光一凉,自背后取出箭矢,拉了个满弓,一箭射穿了暗魂的大腿!

    暗魂处于这样的状态下,这种小伤根本不算什么,他甚至都感觉不到疼痛。

    但他不允许自己受到挑衅。

    他扔掉手中的龙一,凌空一掌朝顾娇打来!

    黑风王要带着顾娇离开,可惜晚了,顾娇被他的掌风打中,整个人被掀翻出去,重重地撞上酒庄的危墙。

    她跌在了地上,巨石铸就的墙壁轰然坍塌,猛地朝她压了下来!

    然而,顾娇却并没被坍塌的墙体淹没。

    龙一用高大的身躯护住了她。

    顾娇看着他满是血雾的眼睛,也看着那些血雾一点一点散去:“龙一……”

    龙一喘着气。

    他没失控。

    没变回心里那头只知杀戮的野兽。

    龙一夹着顾娇走了出来,施展轻功一跃而起,将顾娇轻轻地放回了黑风王的背上。

    随即他闪电般地冲向暗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砸上了暗魂的胸口!

    暗魂来不及闪躲,被当场砸倒在地上!

    龙一又是一拳,砸得他肋骨咔擦断裂,戳入了肺脏。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巨大的疼痛以及内力的流逝令他逐渐恢复了意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龙一。

    诚然,龙一的眼底有杀气,却并不是失控之后的那股杀戮之气。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在清醒的状态下还能击败失控的自己?

    “你不可能……胜……我……”

    他话未说完,龙一直接反手一拧,咔擦扭断了他的脖子!

    暗魂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仿佛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输掉的。

    他不是输给了死士弑天。

    是输给了一个叫龙一的人。

    819 韩家倒塌(二更)

    这一场决斗,龙一的耗损极大。

    不仅仅是你来我往的厮杀所造成的,在压制失控的杀戮之气时,龙一所承受的痛苦以及所需要抵制的诱惑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这才最伤元气。

    龙一喘着气,仰头望着无尽的苍穹。

    顾娇翻身下马,来到他身边,扭头定定地看着他:“龙一,你在看什么?你是不是想起从前的事了?你身上受了伤,骑黑风王回去吧。”

    下一秒,顾娇就被龙一夹起来了。

    顾娇瞬间黑了脸,像个头脚朝下的小布娃娃,生无可恋。

    所以你刚刚只是在喘口气么?

    果然,她就不该担心龙一。

    暗魂的实力有多变态,龙一的只会更变态。

    龙一将顾娇带回了安国公府。

    另一边,宫里的斗争也结束了,韩赋被王绪生擒,他率领的那支御林军见韩赋被抓,士气大跌,须臾便缴械投降。

    唯一还剩的就是韩氏。

    暗魂将韩氏带出皇宫后,让韩氏坐上了提前预备的马车,他自己则留下来阻杀顾娇。

    只是没料到阻杀不成,反而被龙一取了性命。

    暗魂是韩氏手中最大的底牌,甚至比假国君还要重要,若不是暗魂为韩氏效力,韩氏哪儿能轻而易举地窃听到御书房的消息?又哪儿能让假国君在暗中不声不响地观察真国君?

    就连当初上官燕被卖为女奴,都有暗魂的一笔。

    韩氏可以失去假国君,但韩氏决不能折损暗魂。

    当然,韩氏对暗魂是有绝对的信心的,哪怕上一次暗魂输给了那个同门小师弟,可暗魂也因此变得更加强大。

    “等暗魂杀了萧六郎,就能来与本宫会和了。”

    韩氏这么想着,长呼一口气,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可没一会儿,她的眼皮子忽然突突地跳了一下。

    紧接着,她心底闪过不安,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蹙眉道:“是萧六郎追上来了吗?不会的,有暗魂拦着他,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看死的人是你吧!”

    顾承风从天而降,落在韩氏的马车上,一脚踹下车夫,将韩氏毫不留情地自马车上拽了下来。

    他虽然很尊老爱幼,可这种恶毒的老妖婆还是算了。

    顾承风下手没个轻重,韩氏被从疾驰的马车上拽下来,摔得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珠钗也掉了,发髻也散了,脸上灰尘仆仆,比那行乞的老妪还不如。

    韩氏痛得嗷嗷直叫。

    顾承风嫌弃地拍了拍碰过她的手,居高临下地朝她走来:“干了这么多坏事还想逃,逃得掉么你?”

    顾承风这会儿早已摘了太子的头套,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可韩氏还是通过声音认出了他,韩氏抬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就是昨晚假扮太子的人?你放我走,我可以——”

    “可以你大爷呀!”顾承风自认是个话痨,却也懒得与韩氏这种老妖婆浪费口舌,他直接将韩氏抓起来扔进了早已备好的都尉府囚车。

    韩氏坐在囚车里,双手死死地抓住木板:“你会后悔的!”

    顾承风翻了个白眼,两指一并点了她哑穴:“死到临头了还大放厥词,治不了你了!”

    韩氏被羁押回都尉府,一场宫变至此落下帷幕。

    张德全被召回皇宫,与十二监的人一起清理中和殿与外朝的战争狼藉。

    出了这么大的事,外朝与世家皆被惊动,齐齐赶来求见国君,国君却一个也没接见。

    国君下令休朝三日,并让大理寺与刑部一并介入调查。

    查什么?

    自然是查韩氏与太子府以及韩家,究竟在背地里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把韩家与太子府给朕围禁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原御林军统领是干什么吃的,竟让一个副统领带走了一半兵力!给朕严惩不贷!”

    “还有韩家的兵符,给朕收回来!”

    ……

    国君在御书房颁布了一道道石破天惊的口谕,各衙署不敢怠慢,各司其职,马不停蹄地去办理国君交代的差事。

    在走出御书房的一霎,所有人都明白,屹立多年的韩家怕是要倒了,时隔十五年,盛都再一次迎来了权势的震荡,十大世家,又将再一次被洗牌。

    正所谓,眼见他高楼起,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韩家一倒,兵权势必被瓜分。

    可世家们究竟是沾沾自喜,还是兔死狐悲,就不得而知了。

    ……

    国公府,顾娇很开心。

    暗魂死了,韩氏落网了,这意味着三年自相残杀的的内战不会发生了。

    命运的轮盘从这一刻起悄然发生了逆转。

    接下来就是与晋国、梁国的外战了。

    要是也能避免,就再好不过——

    “少爷!长孙殿下!”

    顾娇正在为龙一处理伤势,郑管事神色匆忙地进了院子,他在龙一房中找到顾娇与萧珩,行了一礼道,“宫里来了陛下的口谕,让少爷与长孙殿下即刻入宫一趟!”

    顾娇给龙一缠好最后一条绷带,交代了龙一不准乱动,随后便与萧珩一道入了宫。

    御书房,上官燕与燕山君也在。

    适才在中和殿,顾娇全心警惕随时可能出没的暗魂,没太去观察小郡主的生父燕山君。

    眼下有心情看他了,顾娇才发现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啊。

    燕山君是太后为先帝诞下的遗腹子,比国君小了将近半个甲子,今年也有三十多了,可不知是不是心中无事,他的一双眼睛有着年轻人的单纯与澄澈。

    这让他给人的感觉比实际岁数年轻。

    他的右手里盘着两个大核桃,一副俊逸倜傥的模样。

    另外,顾娇还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眼珠是琥珀色的,比一般人的眼珠颜色浅。

    “你是第一个敢这么盯着我看的人。”燕山君笑着将自己的脸递到顾娇面前,“怎么样?好看吗?”

    “唔,没他好看。”顾娇指了指萧珩。

    燕山君:“……”

    有被打击到。

    国君淡淡睨了二人一眼,说道:“行了,叫你们过来是有正事。”

    燕山君迅速调整神色,变得严肃而郑重起来。

    看来这个弟弟还是很敬畏国君的。

    上官燕今日没坐轮椅。

    ——是都不用再伪装了么?

    “第一件事。”国君看向上官燕道,“上官庆在哪里?”

    上官燕神色一僵,心虚地眨了眨眼,指指一旁的萧珩:“不是……就在这里吗?”

    国君冷着脸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们真当朕认不出自己的孙子吗?上官庆不吃茴香!”

    哦。

    茴香啊。

    是有这么一回事,国公府的厨子做菜好放茴香。

    所以是这两天露的馅儿。

    国君恨铁不成钢地瞪向上官燕:“你这个做娘的连这么点小事都不知道!”

    上官燕冤枉,小声嘀咕道:“我也……没给他做过茴香啊。这么贵重的香料,我哪儿吃得起?”

    在皇陵很清苦的好吗?

    燕山君朝萧珩看了过来:“不是庆儿吗?长得还真像呢……”

    国君目光沉沉地看向萧珩:“你究竟是谁?”

    燕山君也很好奇萧珩的身份,毫不避讳自己的眼神,等待萧珩的答案。

    萧珩从容淡定地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陛下只需明白一切都是权宜之计,三公主与皇长孙深受太子府与韩家、南宫家的迫害,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真正的皇长孙很安全,等一切平息了三公主自会将他接回盛都。”

    国君深深地看了萧珩一眼,放在扶手上的手一点点捏紧。

    “你是谁不重要?”

    “是。”

    “荣华富贵你也不想要?”

    “不想。”

    “权势名利也不要?”

    “不要。”

    萧珩目不斜视地望进国君的眼眸,眼神没有一丝闪躲,坦坦荡荡,皆为肺腑之言。

    到嘴边的江山社稷被国君生生咽了下去,国君气得端起桌上的茶猛灌了一口!

    顾娇凶巴巴地瞪着国君。

    你再凶我相公。

    凶一个试试看。

    揍你哦。

    820 惊天秘闻(一更)

    国君接收到了来自顾娇威胁的小眼神——不是,我训这小子,干你什么事?

    那么凶,属狼的吗?

    这一个一个的,直接把国君气得头都痛了,每一次国君觉得世上最气人的事也不过如此时,这几个不省心的家伙总能干出更气人的事。

    上官燕自不必提,这是个从小气人气到大的。

    上官庆以往看着乖巧温顺、逗人喜欢,然而“屁股长毛痣”的事件一出,国君就知道这小东西背地里究竟有多不正经了。

    ——也不知到底随了谁?明明上官家与轩辕家都没这种不正经的传统。

    不过上官庆与上官燕好歹知道顺毛摸,这小子却是个油盐不进的,态度简直嚣张!

    从前还一口一个皇祖父,叫得多亲热,眼下韩家与太子一党一倒,他倒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国君咬牙,撇过脸冷声道:“你们都退下!朕不想看见你们!”

    顾娇:“哦。”

    上官燕:“哦。”

    萧珩面无表情。

    婆媳二人与萧珩齐齐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国君唰的瞪大了一双龙目:“……?!”

    就这?就这?!

    确定不挣扎下?

    燕山君看了一出大戏,他悻悻地摸了摸鼻梁,说道:“没什么事的话,臣弟也告退了。”

    “你回来!”国君厉喝。

    一个两个都走了,他不要面子的啊!

    燕山君无奈地摊了摊手:“陛下,臣弟多日没见小雪,心中甚为挂念,陛下总不会阻挠我们父女相见吧。”

    你有本事就别一天到晚出去溜达啊!现在知道做爹了?从前干什么去了!

    这是国君最窝火的一天,大大小小一屋子,全都上赶着来气他。

    可他到底是没将燕山君强行留下,摆摆手让他滚了。

    燕山君也离开之后,张德全才壮着胆子走进屋,讪讪地笑了笑,道:“陛下,不是说要论功行赏的么?怎么……”

    弄成这样了?

    国君握紧扶手,冷冷一哼:“人家根本不稀罕!”

    名利浮华,锦绣前程,江山社稷,统统没放在眼里!

    甚至就连自己这个——

    国君深吸一口气,压下硝烟滚滚的怒火:“不稀罕就不稀罕,朕也不稀罕!”

    张德全听得一头雾水。

    陛下这话怎么感觉像是在和谁怄气似的?

    三公主又怎么着陛下了吗?

    这回可不是三公主上官燕,而是萧珩。

    “哼!”国君气到拿拳头捶桌。

    张德全:“……”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萧珩的身份隐瞒不隐瞒其实已经没了意义,不论国君今日在御书房有没有猜出来,几日后上官祁都会在天牢里供出来。

    上官祁指使南宫家,对萧珩展开了一次又一次的追杀,此罪名一旦成立,又将会有一个世家倒下。

    十大世家都不无辜,该算的账都会清算,只不过,凡事都有轻重缓急,若大敌当前,各大世家就必须先保存实力。

    关于这一点,上官燕与萧珩都没有异议。

    一个人不能只被心底的仇恨左右,报仇永远都不晚,可守护一刻也不能迟到。

    上官燕与萧珩、顾娇坐上了前往国公府的马车,燕山君有自己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想到燕山君的容貌,顾娇道出了心底的疑惑:“他的眼睛和我们的不一样。”

    中原人少有那样的瞳色。

    上官燕顿了顿,说道:“燕山君不是先帝的骨肉,他生父是突厥人,为了保住皇室颜面,也为了不让太后遭受非议与惩罚,国君才对外谎称是先帝的遗腹子。”

    如此惊天秘闻被她轻飘飘地说出来,就连萧珩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顾娇唔了一声:“难怪大燕国君这么毫无保留地信任燕山君,敢情是燕山君根本威胁不到他的皇位呀。”

    上官燕道:“可以这么说。”

    她这个父皇生性多疑,唯独对燕山君与上官庆毫无保留地疼爱,无非是这俩人一个是假皇室,一个活不过二十,都不会对皇权构成一丝一毫的威胁。

    顾娇问道:“燕山君自己知道吗?”

    上官燕道:“知道,不过他自己并不在乎,太后是老年得子,生下他没多久便身体亏空去世,他是被国君拉扯大的,兄长如父,国君待他是真心疼爱,他待国君也是真心敬重,这在皇室中是少有的真情了。”

    顾娇深以为然:“毕竟没有利益的牵扯嘛。”

    上官燕叹道:“燕山君就是贪玩了些,一直不肯成亲,小郡主还是他在外一夜风流得来的女儿。”

    不够成熟,不是个有责任的父亲。

    这就致使国君继养大他后,又替他养女儿,也真是够辛苦的了。

    “你们又在说我什么坏话?”燕山君的马车忽然行驶到了他们的马车旁,燕山君用扇子挑开了他们的窗帘,“小侄女儿,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上官燕呵呵道:“和七叔打了那么多次架,七叔似乎一次也没赢过我吧,到底谁皮痒?”

    燕山君尽管辈分高,可他与上官燕年纪相仿,又自幼一块儿长大,小时候俩人没少打架。

    上官燕凭着轩辕家的优秀血脉与教导,实力碾压小七叔。

    燕山君嘴角一抽,被上官燕支配的恐惧涌上心头,他咬咬牙,这场子这辈子算是找不回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萧珩的脸上,笑了笑,说道:“你这个儿子看起来不会武功,小时候没受欺负吧?”

    你这个儿子,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上官燕三人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听见这句似的。

    萧珩说道:“不会,我有龙一。”

    谁敢欺负他,都被龙一揍成沙包的。

    试图在萧珩身上找回自信的燕山君:“……”

    “停车。”燕山君说道。

    他下了自己的马车,坐上国公府的马车。

    上官燕看着这个被自己从小揍到大的七叔,无比高冷地问道:“你干嘛要和我们挤一辆马车?”

    燕山君打开折扇,笑了笑,说道:“小七叔是怕你尴尬,人家小俩口恩恩爱爱的,你杵在这儿,你说自己多余不多余?”

    顾娇睁大眼,认真地点头点头。

    上官燕愣了愣:“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燕山君用折扇指了指顾娇的喉咙,笑如春风地说道:“她说话的时候,喉结没动。”

    在御书房里,可不止是顾娇观察了燕山君,燕山君也一直都有留意顾娇。

    从某方面来说,他与顾娇都是胆大心细之人,一般人不好意思总盯着别人瞧,他俩却坦荡到不行。

    “哎,是我侄孙媳妇儿吗?”

    这句话也是陷阱。

    一旦上官燕说是,便等于变相承认了萧珩是他的侄孙。

    而上官燕若说不是,那也只是在否认顾娇与萧珩的夫妻关系,没否认萧珩与上官燕的母子关系。

    上官燕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老爱给人挖坑呢?”

    燕山君笑出了声,用扇子扇了扇,说道:“那要不,七叔用秘密和你交换?”

    上官燕嫌弃一哼:“你能有什么值钱的秘密?”

    燕山君神秘一笑:“譬如,轩辕家灭亡的真相?”

    三人同时竖起了耳朵。

    虽然提到如此严肃的事我不该笑的,但你们三个的表情能不能别这么神同步?

    燕山君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们这么好奇,我忽然改变主意了,就这么告诉你们太不划算了——但谁让你们帮忙照顾小雪这么久,就冲这个,我都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

    上官燕与顾娇满意地放下了手中的棍子。

    二人严肃地看着他,仿佛他再不说就一棍子把他揍趴下。

    燕山君满面黑线,上官燕你一个人凶也就算了,怎么找个儿媳也这么凶巴巴的!

    燕山君最终还是叹息一声,从实招了:“国师占卜的那则预言你们都应该听说了吧,‘紫微星现,帝出轩辕’,但你们可知它前面还有两句。”

    顾娇与上官燕异口同声:“哪两句?”

    821 当年真相(二更)

    燕山君沉默了半晌,才神色凝重地说道:“大燕江山,气数将尽!”

    这一刻,三人仿佛明白了什么。

    若单单是“紫微星现,帝出轩辕”,那么上官燕的身上就流淌着一半的轩辕血脉,她完全可以应验这句预言。

    可倘若加上“大燕江山,气数将尽”,身为大燕太女的上官燕就不可能是预言中的帝王了。

    轩辕家将会取代上官皇室,成为新的皇族,这才是国君要将轩辕家血脉斩尽杀绝的真正原因。

    上官燕扭头看向坐在身侧凳子上的燕山君:“你很早就知道了?”

    燕山君摇了摇扇子:“也没很早,是前几年无意中在陛下的御书房外听到的。”

    上官燕问道:“那你还听到了什么?”

    燕山君长叹一声:“听到这个预言并不是国师主动告诉陛下的,是被人走漏了风声。你们是不是以为陛下是因为这则预言才灭了轩辕一族,实则不然,预言只是其中一个因素,实则还有许多内情。”

    听到这里,三人心底的第一个疑惑解开了。

    三人虽嘴上不说,不过由于事情的特殊性,三人一度怀疑过这则预言是否有凭空捏造的成分。

    眼下看来,国师的确占卜出了这则预言,并且还可能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国师明白这则预言会给轩辕家带来什么,他既不打算告诉轩辕家,以免滋生轩辕家的反心,也不预备告诉国君,防着国君对轩辕家生出杀心。可万万没料到的是,国师殿竟然潜伏了一个晋国的细作。”

    那细作八岁被选入国师殿,一潜伏便是十年,十年间他未曾露出过一丝一毫的破绽,终于获得了国师的信任,成为了国师的第一任大弟子。

    国师占卜时他也在现场。

    当消息散布出去后,国师才意识到自己被人出卖了。

    国师处置了他,只可惜为时已晚,国君与轩辕家都已听到了那则预言。

    轩辕家原本并无反心,只是轩辕家也知道以国君多疑的性子,很难不对他们心生戒备。

    轩辕家都做好了交出兵权、解甲归田的准备,偏这时,晋、梁两国出动了。

    晋国是六国中的第一个上国,就是它将六国的地位分了高低,晋国的鼎盛时期,没有任何一国能够掠其锋芒,它拥有绝对的霸主地位。

    随后梁国崛起,在晋国的承认之下,梁国成为第二个上国。

    而大燕要跻身上国,也必须得到晋国与梁国的承认。

    这两国自然是不乐意的,那些年,为了阻止大燕国的兴起,晋、梁两国没少在边关发动战乱,不仅如此,他们还暗中扶持大燕国的民间势力作乱。

    只是,他们没料到如此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大燕国,竟是硬生生让轩辕家给顶住了。

    轩辕厉的一杆红缨枪,愣是将所有人杀得闻风丧胆。

    无数晋国与梁国的骁勇善战的将领折损在了轩辕厉的红缨枪下,晋国与梁国被打得溃不成军,好几年不敢来犯。

    只是好景不长。

    晋、梁两国一直拒绝接纳燕国成为上国,因为他们明白,拥有轩辕家的大燕国太锐不可当了,一旦任由它发展,总有一日,轩辕军将踏破晋、梁的山河。

    而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

    他们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对付大燕国与轩辕家时,国师的那则预言出现了。

    他们的使臣主动来到燕国,给大燕国君提出了一个充满诱惑力的条件——灭了轩辕家,他们便接纳大燕成为三上国之一。

    不仅与大燕分享海域的使用权、诸多岛屿的开采权,还允许大燕与他们一起对剩下的三个下国进行剥夺。

    成为上国不仅是荣耀,更能得到大量切实的利益,说不动心是假的。

    当时的国君有两个选择。

    一,让轩辕厉带兵攻打晋、梁两国,打到他们服气为止。

    二,接受晋国与梁国提出的条件。

    “国君选择了第二条路。”顾娇说。

    “没错。”燕山君惋惜一叹。

    当年的轩辕家拥有对抗两国大军的实力,可若真打赢了,就会越发助长轩辕家在民间的声望,他们已经够功高盖主,还要把成为上国的功劳也送给轩辕家吗?

    再联想到那则预言,国君如何还敢让轩辕家壮大?

    燕山君接着道:“还有一个小小的原因,大燕战乱多年,国库亏空,也确实打不起仗了。”

    顾娇睨了睨他,淡道:“多抄几个贪官污吏的府邸不就能充盈国库了?”

    燕山君轻咳一声,说道:“咳,所以我才说是小小的原因,不是主因。”

    顾娇想到了南宫厉临死前对她说的话。

    所以他说的不是“靖阳”,而是“晋、梁”,他知道是晋国的细作将国师的预言散布了出去,他也知道晋、梁两国引诱了大燕国君。

    顾娇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道:“确实,一个臣子怎么会去直呼国君的名讳?”

    只不过,虽觉得南宫厉这么称呼国君很奇怪,可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个层面来。

    如果真是晋、梁两国在背后捅了这么多刀子,、就难怪她会在梦里看到晋、梁两国会趁大燕内乱时期朝大燕发兵了。

    晋国与梁国从一开始没真心实意地接纳燕国成为上国,这一切不过是缓兵之计,待到轩辕家被灭,轩辕军四分五裂,再由各大世家为分到手的轩辕军大肆换血——

    那么大燕就失去了最坚实的盾牌、也失去了最锋利的长剑,大燕将不再拥有与晋、梁两国抗衡的实力。

    届时晋、梁两国便可以一口将大燕吞掉了。

    这些年,晋、梁国任由燕国发展,一方面是在等待轩辕家兵权的衰落,另一方面则是在喂养燕国这只小肥兔子。

    它膘肥体壮又没攻击力,才是最上等的猎物啊。

    大燕的国君会不清楚晋、梁两国的心思吗?

    他疯归疯,却并不傻。

    之所以还是毅然灭掉轩辕家,一是国君要防止轩辕家称帝的预言成真,二则是国君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

    ——他认为就算没了轩辕家,没了轩辕厉,他也能够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培养出更所向披靡、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燕雄师。

    顾娇觉得,他自信过头了。

    晋国与梁国野心勃勃,一直都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吞并大燕,原本两国会在大燕内乱三年元气大损之后行动,如今内乱已被提前遏止。

    内乱他们都耐着性子等了三年,等到大燕国的兵力只剩下一层皮囊,而如今的大燕国兵强马壮,晋国、梁国应该不会蠢到现在就发兵。

    谈话间,马车抵达了安国公府。

    顾娇与萧珩直接带着上官燕与燕山君去了枫院。

    今儿天气又热了,大人全在屋内纳凉避暑,只有两个小豆丁在院子里顶着烈日铲沙子。

    是顾小顺去弄来的沙堆。

    二人蹲在沙堆旁,用顾小顺给他俩做的迷你小铁铲,一铲一铲地挖,挖完就装进一旁的迷你小木桶里。

    俩人玩得满头大汗、乐此不疲,还时不时地用娃娃语交流两句。

    二人两小无猜的模样看得人心情愉悦。

    ……除了老父亲燕山君。

    那小子,你不要离我闺女这么近!

    你俩的脑袋都碰到一起啦!

    还有你不要随便拉她的手!

    “我帮你。”小净空对小郡主说。

    “好呀。”小郡主开心地将自己的小铲铲递了过去。

    二人一起抓着小铲铲铲沙子。

    算了,多个人照顾我闺女。

    ……不行!从今天起,他要自己养闺女!

    燕山君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用自己对小孩子而言无比庞大的身躯,强势挤入了两个小豆丁中间。

    小净空一脸懵圈地看着突然闯入的怪蜀黍。

    小郡主萌呆呆地噫了一声:“爹爹!你回来啦!”

    燕山君微笑:“是呀。”

    “咦?老师!你也回来啦!”

    小郡主果断放下小铲铲,小雏鸟一般朝顾娇扑了过去。

    燕山君伸出去的双臂抱了个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