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96
756 父亲的守护(二更)
国无二君。
黑风王也只能有一个。
统帅亦然。
这是他们共同的战斗,没有退路!
顾娇一次次刷新着沐轻尘的认知,让他仿若看见了新的人生。
世上勇者不少,却从未有这样一个人,能够无畏到与天斗、与命斗、与世间所有的不可能去斗。
他从未有一次想过要去逃避,全都是迎难而上,哪怕是粉身碎骨他也在所不惜。
沐轻尘看着身边的少年,胸口被一股久违的情绪填满,好似他也一下子被拉回了年少轻狂的年纪,他的血液也跟着急剧沸腾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没变。
可当沐轻尘再看向竞争激烈的沙场时,又忽然觉得什么都不一样了。
顾娇与韩五爷的眼神交锋以韩五爷被宣布晋级结束。
顾娇可以在这里耗到天黑,他有本事就一直霸着高台不让人选拔呀。
少年轻狂地看着他,韩五爷不屑地移开视线,骑着自己的新黑风王跳下了高台。
苏家人来叫沐轻尘了。
沐轻尘与顾娇各自别过,沐轻尘还有点事要处理,去军营别处了,顾娇骑着黑风王慢悠悠地往外走。
所到之处,群马退散,无人敢靠近。
可就在路过骑兵矩阵的训练场时,顾娇被几人拦住了去路。
他们也骑着各自的马。
顾娇目光一扫,山羊胡杨家主、白面无须董家主,另外三个年轻小辈她只见过画像,是凤家、杜家与陈家的子弟。
“就是你杀了我父亲!”
一个脾气暴躁的年轻男子冷冷地看向顾娇,怒火一触即发!
顾娇摸了摸下巴,这就是凤家的小子了,凤家排行第四,人称一声凤四公子。
与凤老三长得倒是挺像,连这暴脾气都一模一样,被人撺掇利用时的蠢劲儿也一般无二。
“他们和你说的?”顾娇指了指董家主与杨家主。
这两个老东西一看就不是善茬,当初在林子里一个是只打虚招,一个是等到同伴快不行了才出手。
凤四公子咬牙:“你别管是谁说的!我就问你!是不是你杀了我父亲!”
“不是。”顾娇不假思索地否认,指了指董家主与杨家主,“是他们两个杀的。”
董家主与杨家主直接一愣。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小子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还能不能再强一点儿?
董家主一脸震怒:“你不要血口喷人!明明就是你杀的!陈大人与杜大人当时也在场,凤小侄儿,你若不信只管去问问他们。”
顾娇摊手:“我只是正当防卫,可真正害死他的人是你们啊。你们一个使劲儿地撺掇他动手,却又不对他施以援手,我与他是敌人,我们交手无可厚非,你们是朋友,却一个躲着不出手,一个只在一旁放虚招。你们不就是想借我的手除掉凤老三?”
董家主与杨家主齐齐一噎:“你!”
凤四公子的脸色变了变,拽紧手中的缰绳看向身旁的两位家主,从牙缝里咬出几个字来:“是这样吗?董伯伯,杨伯伯!”
当然不是!
你爹算老几,值得我们这么算计他!
我们不出手是想让你爹先消耗一下这小子的战力!
这都什么跟什么?
顾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内讧:“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杨家主的拳头咯咯作响:“臭小子!”
凤四公子冷声道:“杨伯伯,这件事我们还是说清楚得好。”
杨家主与董家主气坏了,他们是来煽动凤小四对付萧六郎的,怎么凤小四反过来被萧六郎给煽动了?
果然是个没脑子的,和他爹一样!
陈公子策马拦住了顾娇去路:“我们有说放你走吗?你和我们陈、杜两家的账还没清算——”
他话音刚落,黑风王扬起前蹄,猛地朝他二人的马踏了过去!
两匹马吓得当场发癫,陈、杜二人双双自马上坠下,二人靠着轻功稳住身形,他们的坐骑却逃得不见踪影。
黑风王往前一步,二人齐齐让开一步!
顾娇居高临下地看了二人一眼:“承让。”
说罢,一人一马雄赳赳地离开了!
只剩下五人一地鸡毛。
……
顾娇出了军营,叶青不在。
咦?
人呢?
“这边!”
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有人冲她招了招手。
“景二爷?”顾娇古怪地歪了歪头,策马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国公府好像没参加这次的选拔吧。
景二爷就道:“我来接你呀!你是不是在找叶青?我让他先回去了,一会儿我送你回国师殿。”
顾娇说道:“我不用你送,我自己可以回。不过,你为什么来接我?”
景二爷哼哼道:“还不是我大哥让来的?他本想自己来,可这里刀光剑影的万一伤到就不妙了,我便说我替他来!”
顾娇问道:“国公爷找我有事?”
“你……”景二爷被顾娇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双手交抱,从车窗里看着她,“你……不该去见见我大哥吗?”
“嗯?”这下换顾娇一头雾水了。
景二爷道:“你用我大哥儿子的身份参加选拔,你说呢?”
国公府……公子?
顾娇打开荷包,将令牌取了出来。
她翻过来一瞧,还真刻着一个景字。
景二爷将顾娇的一脸懵逼尽收眼底,他呃了一声,问道:“你……不会现在才知道吧?”
“嗯。”顾娇愣愣点头。
景二爷:“……”
顾娇收好令牌,问景二爷道:“国师为什么会找安国公府?你们关系不是不好吗?”
景二爷叹道:“是不好,所以我大哥一开始打算拒绝的,可一听说是你我大哥又答应了。也不知你小子究竟哪里好,这么得我大哥的欢心。”
顾娇认真道:“我就是很好。”
景二爷再次:“……”
顾娇用了国公府的身份,去见见国公爷也是应该的。
不过她是真没料到国师会选国公府。
景二爷看着威风凛凛的黑风王,疑惑道:“诶?这是上次那匹在轩辕家撞得头破血流的马吗?挺精神啊。”
顾娇说道:“以后会越来越精神。”
景二爷将顾娇带去了上次的院子。
安国公坐在廊下的轮椅上,静静眺望着大门的方向,俨然一直盼着顾娇出现。
他的气色比上次红润了些,总算不再是病怏怏的模样。
听景二爷说他大哥的肢体更灵活了,写的字也更多了。
看见顾娇走进院子,安国公眸子一亮,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大哥,我把人带来了!”景二爷从顾娇身侧走进来,挡在了顾娇面前。
安国公黑脸。
让开!
顾娇将黑风王也牵了进来。
黑风王收起在外头的攻击性,由着下人牵去马棚歇息。
景二爷去喂马。
顾娇来到廊下,安国公面前早已摆了椅子。
他用眼神示意顾娇坐下。
“国公爷最近气色不错。”顾娇坐下后,看着他说。
安国公每次见顾娇后都能迎来一次更好的康复,这实在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安国公的指尖蘸了水,在轮椅的扶手上写道:“选、拔、怎、么、样?”
顾娇弯了弯唇角:“晋级了。”
安国公与有荣焉地写道:“和、我、想、的、一、样。”
顾娇观察着他手指的力道,确实恢复得不错。
顾娇看着这张分外令人感觉亲切的脸,问道:“为什么答应国师?我仇家很多的。”
安国公写道:“我、保、护、你。”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植物人居然扬言要保护一个杀手。
顾娇的心底闪过陌生的情绪。
她不知那是什么。
好像有点热,又有点涩,还有微微的疼。
这种疼与受伤的疼不大一样,顾娇还不是很能理解。
安国公府继续写道:“我有东西送给你,推我进去。”
顾娇推着他去了书房。
其实他没说书房。
可顾娇就直觉他指的是那里。
进入书房后,安国公直勾勾地盯着书架上的一个青花瓷瓶。
顾娇走过去,抬起手来放在花瓶上,轻轻一转,一道暗门打开了。
顾娇推着安国公来到门口。
安国公在扶手上写道:“东、西、就、在、里、面,你、进、去、拿。”
“哦。”顾娇应下,迈步进了密室。
映入眼帘的一套红色战衣与一副玄色盔甲。
战衣与盔甲的材质都是特质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顾娇怔怔看着眼前红衣玄甲,良久没有说话。
安国公抬起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吃力地写道:“这是音音的外公为音音准备的战甲,可惜音音没机会穿,现在送给你。”
战衣盔甲是不分男女的,尺寸合适就都能穿。
顾娇的指尖轻轻摸上冰凉的玄甲。
安国公的力气用得差不多了,额头冒出了汗水,他继续写道:“喜、欢吗?”
“喜欢。”顾娇说。
当景二爷喂完马过来时,顾娇已换上了战衣与盔甲,手里正抱着一个冰冷肃杀的头盔。
景二爷的步子当即顿了下。
大哥要送盔甲的事他当然知道,他起先是反对的,毕竟是音音的东西,他不赞成送出去。
大哥真想送,大不了去外头买一套盔甲。
可真正看到顾娇一袭红衣玄甲,英姿威武地站在自己面前时,景二爷心底忽然涌上一股错觉。
好似这些东西本就属于她。
尘封多年,它们终于等来了自己的主人,她也拿回了自己的战衣玄甲。
757 音音是谁?(一更)
顾娇中午留下来陪安国公吃了饭。
安国公胃口不错,除了像平日里那样喝一点清粥,还吃了几口顾娇夹给他的菜。
顾娇给他夹菜是在试验他的咀嚼功能,他咀嚼得有些吃力,要不是顾娇夹给他的,他是懒得去吃的。
“以后每顿饭也要这么吃。”顾娇说。
不能只喝粥,要锻炼口腔肌肉。
“我大哥他才不会——”景二爷话未说完,就见国公爷的指尖在扶手上写了一个好。
景二爷:“……”
吃过饭,安国公又让带顾娇去参观了小院的兵器库。
这里头各式兵器应有尽有,一部分是妻子轩辕紫的,另一部分则是轩辕厉送给景音音的。
安国公每每收到岳父送来的兵器都哭笑不得,音音是女孩子,为什么要给她送这些刀啊枪的?
“你不懂,这孩子随我,将来定是个大将军!”
“可音音才一岁,岳父您就算要培养她是不是也得等她大一点?阿紫都是四岁才习武的。”
轩辕紫,安国公的妻子,轩辕厉的亲闺女。
每当这时,轩辕厉都会将一脸懵逼的小音音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似的,哼道:“阿紫哪儿能和音音比?音音最肖外公了!音音就要习武!”
轩辕厉隔三差五就会来偷孩子。
只有安国公一觉醒来,音音不在床上了,一准是被轩辕厉大半夜的偷偷溜进来抱走了。
“大哥,大哥!”
景二爷拿手指在安国公眼前晃了晃。
安国公回神,讪讪地看了顾娇一眼,顾娇正巧也在看他,一脸疑惑。
他眸子里掠过一丝抱歉,指尖蘸了水在扶手上写道:“想到一点从前的事。”
景二爷说道:“萧六郎想问你,这儿的兵器他是可以随便挑还是怎么着?”
安国公无比豪横地写道:“都给你。”
景二爷委屈。
他眼馋大嫂的弓许多年了,大哥都没说送给他。
顾娇将兵器拿到院子里逐一试手感。
安国公坐在廊下的轮椅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就像一个家长在看家里的孩子玩玩具,眼底满是笑意。
景二爷凑过来,看了眼院子里拉弓搭箭的顾娇,小声道:“大哥,她去选拔的事儿有危险,你要不要劝劝她?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合眼缘的,真出点岔子,以后又没人陪你了。”
景二爷又不傻,他大哥看萧六郎的眼神跟看自家孩子似的,他大哥是真想给人做爹的。
失去孩子的痛苦有过一次就够了。
安国公从国师来找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明白了自己将要面临什么,以及未来会承受什么。
他很喜欢这个孩子,当然希望她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可他不能为了自己安心就去剪断她的羽翼。
她想飞,他就托着她,将她举过头顶,让她飞向更远、更广阔的苍穹。
他会担惊受怕,但他绝不会阻拦她。
顾娇在院子里待到傍晚才回家,她挑了一把弓,正是景二爷眼馋了多年的那一把。
送她回国师殿的路上,景二爷像个幽怨的小媳妇儿望了她一路。
……
顾娇如今在国师殿属于刷脸就能进的人,她牵着黑风王往麒麟殿而去。
走到半路,于禾似是专程在找她似的,看见她眼前一亮:“萧公子!”
他大步流星地朝顾娇走来。
到了跟前儿忽然记起那日在麒麟殿撞见的不可描述的一幕,心底浮上一抹尴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萧公子……回了啊……”
顾娇特别坦荡,反倒显得于禾是做坏事被抓包的那个。
“你找我有事?”顾娇问。
于禾硬着头皮说起正事:“啊,是我师父,师父说你的马正处在恢复阶段,喂养上要多加注意,他让人弄了一点精饲料,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顾娇在养马这件事没多少经验,多请教国师也是应该的。
于禾带着顾娇往紫竹林走去。
于禾如今正是没法儿正视顾娇,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顾娇与萧珩在屋子里的样子,皇长孙那样一个如仙如玉的男子,怎么会喜欢男人?
咳咳。
不能再想了。
许是为了化解尴尬,于禾没话找话地说道:“我看你挺会养马的,小十一就养得不错。”
马王才来了一天,于禾已经知道它叫小十一了。
于禾问道:“你平时都怎么喂的?”
顾娇道:“就,随便喂的?”
于禾讪笑道:“都喂些什么?”
顾娇想了想:“草?有时候也给点儿胡萝卜。”
于禾嘴角一抽,你确定你是在养马,不是在养驴么?
于禾继续找话:“对了,我听大师兄说你晋级了,还没恭喜你呢。”
顾娇:“嗯。”
天被聊死了。
于禾找不到话题了,独自忍受着巨大的尴尬将顾娇带去了国师的小院。
国师去挑紫竹了,于禾让顾娇在堂屋坐会儿,黑风王在林子里溜达。
于禾拿出了国师殿特有的佳酿招待顾娇。
顾娇喝了一口:“好甜。”
于禾笑道:“这是师父亲手酿的桂花酿,一年只有一坛,一般人喝不到的。”
这时顾娇一杯已经喝完了,她微微一怔:“它是酒?”
于禾点点头:“是啊,但是一点儿也不涩对不对?我师父酿的酒就是——”
嘭!
顾娇一脑门儿砸在桌上,醉倒了!
于禾:“……”
“萧公子,萧公子,萧公子!”
于禾叫了半晌,顾娇仍是毫无反应,于禾都迷了,“你什么酒量啊?武功这么好,难道不该千杯不醉、万杯不倒吗?怎么一杯就把你干趴下了?完了,一会儿师父回来,我怎么和他交代呀?”
国师砍了两根竹子回来,就见顾娇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于禾像个犯错的孩子,站起身,低下头,惊慌失措地说道:“对不起,师父,我……我给萧公子喝了一点桂花酿。”
国师眉头一皱:“你给她喝酒了?”
于禾张了张嘴:“我……”
国师与人说话一贯是不带情绪的,眼下却有些不悦:“她不能喝酒。”
于禾的头垂得更低了:“……是,徒儿知错了。”
桂花酿就放在桌上,他以为是师父用来招待萧六郎的。
国师将竹子轻轻地放在地上,来到顾娇身后,弯下身将顾娇抱了起来,抱去了里屋。
于禾的眼珠子差点儿瞪掉了。
他师父连大师兄都没抱过,居然抱了萧六郎!
还、还带进里屋了?
国师把人放在竹床上,让紫竹林的弟子去熬醒酒汤。
这样的国师是于禾从不曾见过的,到了他师父这般境界早已喜怒不行于色,不为尘世所扰。
可就在方才,他从师父的眸子里看见了情绪。
“你退下。”国师对于禾说。
“……是。”于禾拱了拱手,目不斜视地退了出去。
一直到出了院子他仍纳闷不已。
这个叫萧六郎的和师父究竟什么关系?
师父为何频频为他破例?
……
顾娇的后劲太大,起先顾娇只是醉醺醺地睡,到后面她竟开始天马行空地做梦。
她先是梦见自己八岁那年被一个穿军靴的少年带回了组织。
少年十六,是组织里最年轻的教父,也是最冷血的杀手。
她是他带回去的第一个孩子,可他对她最冷酷、最不近人情。
他总是罚她。
大半夜的,训练场上常常只有她一个人在那里不停跑圈。
他如同一尊猎豹蛰伏在黑暗中,让她不敢偷懒。
她总是累到力竭,然后像个麻袋一样被他拎回去。
最危险的任务,他从来不会叫上别人。
“影,你和我去。”
她一度怀疑他是想借任务弄死她。
她和组织里的同伴被抓去做人质,他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救了同伴走了。
然而也正是那一次,他在乎的同伴被人杀死了,而连一个他的眼神都没得到的她反倒活下来了。
那一刻,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你醒醒,喝点醒酒汤再睡。”
仿佛从水面上传来的声音不大真切地传入顾娇的脑海。
梦境里的画面被打碎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看,没反应过来,又闭上眼睡过去了。
她又继续做起了梦。
却不是方才的梦了。
天气晴好,她来到了一处开满铃兰花的小院子,院子的一角种着一簇青竹。
微风徐徐拂过,竹叶与铃兰交辉起舞。
她认出来了,这是她下午去过的院子。
她怎么又回来了?
国公爷呢?
念头刚闪过,她便瞧见上房的门被打开了,有人迈步走了出来,但不是国公爷,而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
她穿着紫色战衣,银色盔甲,手挽一副长弓,像是要出征的样子。
年轻的安国公走了出来,深深地看着她,眼眶微红。
她笑了笑,说:“照顾好音音,我很快就回来。”
可是你再也没有回来——
顾娇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句话。
她望向女人走出院子的背影。
你不要走。
你会死在战场上。
顾娇想要叫住她。
可她的喉咙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她努力了几下。
忽然,屋子里的小女娃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稚嫩的小声音划破长空:“娘——”
顾娇身子一抖,睁开了眼眸。
耳边残留着什么声音,不知是来自自己,还是来自梦境。
“你醒了。”
国师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淡淡地看着她,“要喝醒酒汤吗?还是不用了?”
顾娇四下看了看,发现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不过当她朝门外望去却瞧见了熟悉的堂屋时,她便明白自己还待在紫竹林的小竹屋里。
“不用了,我醒了。”顾娇坐起身来,头还有点疼,“你酿的什么酒,后劲这么大?”
“是你酒量太差。”国师说道,“叶青喝一坛都没事。”
自己的酒量自己清楚,顾娇难得沉默没反驳。
“你刚刚做梦了?”国师问。
提到这个,顾娇微微蹙了蹙眉,这段日子做了不少梦,醒来都给忘了,可这次不知是不是拜酒劲所赐,她竟然记得后半段。
“嗯。”她没否认。
国师将醒酒汤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梦见什么了,反应这么大?”
顾娇古怪地看着他:“我反应……大?”
国师看了她一眼:“不记得就算了。”
顾娇忽然开口:“我梦见了年轻时的安国公,还有他的夫人与孩子。”
她在藏书阁见过轩辕紫的画像,会梦见她的样子不足为奇。
至于说梦境的内容,或许是她听闻了太多轩辕家的事,自己脑补了一出别离。
可那个孩子——
等等,藏书阁是没有景家孩子的画像的,那是她在国师的书房见到过的画像上的孩子!
那孩子真的是景音音,还是她将随便一个孩子的容貌安在了梦境中的景音音身上?
国师感受到了来自顾娇的打量:“干嘛这么看着我?”
顾娇问道:“你书房里的那几幅画上的小姑娘是景音音吗?”
国师似乎并不太惊讶:“你都看见了?”
这是承认了?
国师点点头,叹息一声:“没错,她就是景音音。”
顾娇正色道:“你和景音音什么关系?”
国师看向顾娇,神色忽然变得郑重:“你真想知道?”
顾娇:“是。”
国师顿了顿,对顾娇说道:“好,等你赢了这次选拔,成为黑风骑统帅,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758 完胜(二更)
顾娇这一醉直接睡了两个时辰,乃至于天都黑了。
麒麟殿,灯火通明。
萧珩在藏书阁看了一整日的书,废寝忘食的,这会儿才感觉到饥饿。
他胃口不大好,厨房给他做了可口的蛋花汤,几样国师殿的特色小食,并一盘开胃的新鲜瓜果。
萧珩坐下来准备开动。
小净空在屋子里洗澡。
由于他这两日过于活跃,被判定为无创伤后遗症,让人舒舒服服伺候洗澡的福利已取消,他又得自己洗。
虽然事后萧珩还是会给他洗一次,但到底力道不同。
让小净空安安静静洗澡是不可能的,他曾是庙里最会念经的小和尚,如今虽不念经了,不过他有了更令自己陶醉的兴趣。
他在身上绑了奇奇怪怪的布条,摆了奇奇怪怪的pose,开唱。
“山楂~啊~梨~啊~樱桃~喔~梨~”
“统统拿来洗~统统拿来洗~”
“若不拿来洗~全部都拉稀~”
刚拿起了一个山楂的萧珩:“……”
萧珩果断放下山楂,其余瓜果也不碰了。
他看向碟子里的小食,小食是油炸过的,不知材料是什么,总之看起来酥脆金黄,还配了酱汁。
他用筷子夹起一片,轻轻咬了一口,咔!
这声音听着就让人备有食欲。
萧珩:唔,这什么做的,这么焦脆?
那边小净空唱完山楂和梨了,开始深情吟唱下一首。
“梦多么珍贵,鸡粪焦脆~”
萧珩:“……”
小净空一秒切换戏腔。
“厕所里火锅烧烤一人醉~这一醒呀~舔上一把~”
“窝草~无情~”
刚舔了一口酱汁的萧珩:“……”
半刻钟后,麒麟殿响起了一片小净空炸毛的小声音。
“啊啊啊!”
坏姐夫过来啦!他拿着鸡毛掸子过来啦!快跑呀!
——又是一个鸡飞狗跳的夜晚。
庄严肃穆的国师殿因为一大一小的吵闹声有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感觉。
……
三日后,七月初一,今日的比斗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选拔。
地点仍在韩家的黑风营,初选共有四十四位骑兵晋级,初选是六进一,比斗是二进一。
这种军营内的选拔考核是不允许外人观看的,只有军营的将士或本身与选拔有关的人才能出现在现场。
萧珩乘坐马车将顾娇送到军营门口,目送顾娇骑着黑风王进了营地才让马车离开。
只不过,他并未走远,找了个不起眼的树荫下待着。
而不远处停着另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着安国公与景二爷。
“天这么热,都说了不让你来,大哥你非得来。”景二爷嘀咕。
安国公没说话。
……主要是他想说也说不了。
他静静地等在这里,等着顾娇出来,不论她成败。
顾娇来得不算早,其余人都到了,有士兵过来找她取走号牌挂在了公告栏上。
“我可以去看看吗?”顾娇问一旁路过的士兵。
士兵道:“可以。”
顾娇走过去。
上面的号牌差不多挂满了,看来大家都到了。
第一个号牌是顾长卿的,他用的是韩家旁系子弟韩择雨的名字。
另一个天干甲一是杨家主的弟弟杨武。
杨家主是名副其实的高手,就不知他弟弟实力如何。
清风道长是天干丙三,他的对手是董家嫡子。
顾娇又看了看自己与沐轻尘的。
他俩这运气还真是好得可以。
她的对手竟然又是韩家人,这究竟是什么孽缘?
而沐轻尘居然要对战王家人,自己人打自己人,还真是过早消耗实力。
大概还有七八个号牌没有挂上。
顾娇没看见韩五爷的名字,想必是还没来。
“他是天干庚七。”顾长卿走了过来。
二人中间隔了一点距离,乍一看去就像是并没有任何交集。
“地支酉十……”顾娇的目光落在地支酉十的位置上,那里已经挂了一个号牌,“苏沉?”
顾长卿一边假意打量号牌,一边低声道:“苏渊的弟弟,沐轻尘的小叔。”
“厉害吗?”顾娇问。
“据说是个高手。韩五爷原本打算与人换一换。”顾长卿道。
顾娇唔了一声:“怕打不过苏沉?”
顾长卿道:“不是,他想打过你,把你淘汰出局。”
这种选拔严格说来是不能随意更换号牌的,可架不住这是韩家的主场,加上顾娇又恰巧抽中了韩家人。
顾娇也有此意,她想把韩五爷淘汰出局,她遗憾地问道:“那为什么又没换?”
有人过来了,顾长卿等那人走过去了才开口道:“因为他发现你的对手是韩少宇,这个人是韩家的旁系子弟,他只是出身不好,没投身在本家,但他本身的实力十分强悍,他是从地下武场打出来的,是排行前二十的高手。”
原来如此。
韩五爷是打算自己解决掉苏沉,让韩少宇解决掉顾娇。
“挺好。”顾娇说。
“是挺好。”顾长卿也说。
二人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新盔甲不错。”顾长卿说道。
“嗯。”顾娇点头。
沙场上,铜锣声响,顾长卿手持长剑,策马朝对手杨武冲了过去。
众人没料到第一组对手就来了如此厉害的,顾长卿的剑法出神入化,杨武的大刀亦不遑多让。
刀光剑影,杀气弥漫,顷刻间过了数十招。
杨武的武功稍逊于哥哥杨家主,可在小辈面前还是颇有优势的,他内力雄厚,刀法精湛,唯一不如顾长卿的是他的坐骑。
可这一点缺憾也让他用磅礴的内力弥补了。
杨武狂妄地说道:“小子,你不是我的对手,认输吧!否则刀剑无眼,我怕你死无全尸啊!”
今日的比斗是签了生死状的,换言之,可以杀人。
杨家觊觎韩家兵权已久,对韩家的子弟下的都是死手。
他一刀劈斩而下,顾长卿抡剑一挡。
好强大的内力!
四周飞沙走石,尘土四起,顾长卿的坐骑快要承受不住杨武的内力了。
一旦坐骑受了内伤,后面的比斗就危险了。
顾长卿忽然朝后仰卧而下,反手抓住了杨武的大刀,一剑朝杨武的腰腹刺去。
杨武的大刀抽不出来,只能用另一手去弹开顾长卿的剑刃。
就是现在!
顾长卿长腿一扫,一脚踹上杨武的脑袋,巨大的力道将他从马背上狠狠地踹了下来!
杨武落马着地,出局!
第一场开局太精彩,倒显得第二场平淡无奇,第三场是清风道长对阵董家嫡子。
能看见清风道长出手,众人再次提起了兴趣。
然而清风道长对于被围观毫无兴趣,他一招便将董家嫡子轰下了马。
所有人:“……”
顾娇摸下巴:“不愧是能和了尘打成平手的人,真的很强大呢。”
这一局的选拔其实有不少运气成分在里头,若是抽中清风道长这样的对手,基本就是跪。
方才的董家嫡子武功不算太高,但也绝不是最弱的,至少接下来的三场就没一个人的武功高过他。
临近午时时,轮到顾娇与黑风王出场了。
昨日这一人一马的组合给众人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因此一开始所有人都是对他们给予厚望的。
直到——众人看见了骑着黑风骑走来的韩少宇。
“是韩少宇!真的是他!”
“韩少宇是谁啊?”
“你连韩少宇都不知道?他是唯一一个入住韩家主宅的旁系子弟,他在黑风营任校尉一职,平日里那些骑兵的训练都是交由他负责的。”
“他看起来很年轻啊。”
“不到二十四,韩世子之下,就属他最年轻有为了,并且他出身不高,能有如今的成就可见他本人究竟有多优秀。”
“那这个萧六郎算是完了呀。”
“是啊,他运气不好,对上谁不行,偏偏对上了韩少宇。”
众人纷纷替顾娇惋惜了起来。
就算拥有老黑风王,可这个少年与天才高手韩少宇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匹马可以弥补的。
何况黑风王往日里的训练也有韩少宇的参与,可以说韩少宇十分了解黑风王。
韩少宇骑着马器宇轩昂地朝顾娇与黑风王走来。
黑风王虽具有无比强大的气场,可韩少宇是训练过黑风王的人,他知道如何压制黑风王的气场。
他坐下的黑风骑没有丝毫惧怕与退缩。
他在三丈之距的地方停下,手持银枪,冷冷地望着对面红衣玄甲的少年:“你就是萧六郎?我听说过你,你有不少厉害的传闻。”
顾娇哦了一声:“我没听说过你,真是抱歉。”
韩少宇目光冰冷地说道:“韩世子的伤势是拜你所赐,这笔账我今天会与你算个明白,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我就放过你。否则,一旦上了场,你会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我会杀了你!”
顾娇的背上背着用布条缠着的红缨枪。
她没着急亮出兵器,而是看了韩少宇一眼,说道:“那就来杀吧。”
“亮出你的兵器!”
“你还不配。”
铜锣声响。
韩少宇策马刺出长枪。
寻常的战马遇上如此强大的杀气早已转身躲避,可黑风王没躲,顾娇拽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腹,让黑风王全力加速!
围观的骑兵们炸锅了。
“他疯了吗!这是要让黑风王去送死吗?”
“韩少宇最精通的就是长枪,这一枪下去,黑风王的脑袋都要被戳穿的!”
“他到底会不会打仗啊?这是犯了兵家大忌!”
黑风王以往接受的训练也是迂回闪避,然而这一次,它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肌肉记忆,它全身心地信任着顾娇。
顾娇让它冲,它便勇往直前地往前冲!
它将速度提到了极致,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韩少宇眉头一皱,萧六郎是故意让黑风王受死,以换取近身攻击我的机会来赢得这一局吗?
萧六郎想杀了我!
韩少宇眉心一跳,顷刻间将转攻为守!
顾娇唇角一勾。
老大,跃起!
她拽紧缰绳往上一提,黑风王高高跃起。
这是什么招式?
韩少宇已做好防守的准备,结果黑风王从自己的头顶跨过去?
韩少宇立刻变招,举枪刺向黑风骑彻底暴露的马腹。
这一枪非得将黑风王刺个肠穿肚烂!
可令韩少宇与没料到的是,马上的少年突然往下一倒,柔软的腰肢弯折出不可思议的弧度,自马鞍上倒挂金钩,用自己的胸口替黑风王挡下了这一枪!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韩少宇也倒抽了一口凉气。
却并不是因为顾娇这一高难度的动作,而是——他的长枪没有刺穿对方的战甲!
怎么会这样?
顾娇早在国师殿试过了,景音音的战甲连叶青的内力与长剑都刺不穿呢。
顾娇很享受他眼底的震惊。
论武功,才恢复了四成功力的她是不如韩少宇的。
可她装备强呀。
来呀,拼装备呀。
韩少宇暗道不妙,赶忙收手,却为时已晚。
顾娇扣住了他的长枪,身子往下一降,压着韩少宇的马鞍撬起长枪!
我不用撬起地球,撬你足够。
韩少宇直接被撬飞——
他简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飞出去了——
他凌空吹了声口哨,他的坐骑飞奔去接他,却被黑风王霸道强势地一脚踹开!
韩少宇最终狼狈落在了地上。
而顾娇长呼一口气,柔韧而有力量的纤腰一收,坐回了黑风王宽阔的马背上。
“本轮晋级,萧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