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94
“什么时候发现的?”顾娇来到他身后,“明明我很小心。”
“呵。”了尘没有回头,望向浩瀚星河,淡淡说道,“有话问我?”
顾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吐出嘴里的杂草,问道:“你是不是早知道我是谁?”
了尘道:“你说的早是多早?”
顾娇想了想,说道:“上次在关山,你一定是一早认出了我的,就不知第一次在乡下你是不是也是故意掉进陷阱等我去救的。”
了尘风轻云淡道:“掉进陷阱是意外,装作不认识你是故意。我徒弟被你收养了,我总得看看收养他的是一户什么人家。我去你村子里转过,见过你们一家子,仅此而已。”
顾娇走到他身侧,扭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此时的情绪又与曾经的不大一样。
一双桃花眼不邪魅了,唇角不正经的笑也没了。
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无形的气场之中。
顾娇收回视线,与他望向同一个方向——那片浩瀚的星空。
“好,姑且信你。可你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顾娇问。
那还不是怕你时不时带小磨人精回来孝敬我?
了尘正色道:“我这人不习惯与人打交道,陌生人的相处比较自在,不然你们俗家人总是与我来往,我嫌烦。”
“这理由也勉勉强强过得去。”主要是顾娇觉得这个问题不是很重要,所以他撒不撒谎顾娇都无所谓。
可接下来的问题,顾娇就需要他诚实回答了。
顾娇扭头看向他:“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练武场。”了尘说。
他说完,才意识到顾娇问的不是脚下这块空地,而是整座府邸。
顾娇转过身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侧脸:“连这儿是轩辕家的练武场你都知道,你与轩辕家到底什么关系?别说没关系,你教我的枪法是轩辕七式,我已经知道了。”
了尘望向了那半轮明月,微微捏紧手指没说话。
顾娇道:“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没关系,毕竟你不是我什么人,你可以不对我说你的事情。那么我换个问题。”
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容拒绝地问,“净空,和轩辕家有没有关系?”
750 下场(三更)
顾娇这么问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在来的路上便经过了深思熟虑。
在顾琰被南宫厉打伤之前,入学文书便已经送到小净空手中。
换言之,了尘并不知顾琰会出事,他只是希望他们能来燕国念书。
或者确切地说,是他们几个陪小净空来盛都念书。
小净空最粘顾娇,顾娇于是被安排在了沧澜女子书院,如此一来二人便不必分开。
而天穹书院虽隶属外城,却是学生背景最简单的一座书院,除了沐轻尘与沐川,没有十一世家的子弟前来求学。
而沐轻尘还长期不来。
他们的班级也与沐川的错开。
这样便大大减少了他们与世家碰头交锋的机会。
可以说一切的安排都细致到完美。
他究竟是在送小净空去求学,还是在带小净空回家?
了尘收回望月的目光,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顾娇带着一丝稚气却也不失英气的面庞上:“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也有个问题要问。”
顾娇道:“我先问的。”
了尘道:“我知道,所以你也可以不回答我。”
顾娇看着他。
他严肃地说道:“如今的你,真的承受得住全部的真相吗?如果不能,那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
后半夜,盛都飘了一点零星小雨。
顾娇回到国师殿时,衣衫上晕染了一层薄薄的水迹。
萧珩在房中等她。
见她一身凉意地进来,忙拿了巾子为她擦拭脸上与头上的水汽。
顾娇道:“没事,一点毛毛雨,还没下就停了,净空睡了?”
萧珩看了看帐幔后的小家伙:“还没到国师殿就睡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顾娇来到床边看了看小家伙,说道:“他去了轩辕家,并且十分熟悉那里。”
萧珩若有所思道:“他与轩辕家有关系?”
“我猜十有八九。”顾娇将两次碰见了尘的经过与萧珩说了。
萧珩沉默。
了尘吃饺子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了尘很奇怪了,没想到了尘武功如此高强,杀起人来毫不心慈手软,这可不像慈悲为怀的出家人能干出来的事。
加上他又懂轩辕家的枪法——
“那净空呢?”萧珩问。
顾娇道:“净空我也问了,他说,我如果承受不住事实的真相,就不如不知道的好。”
这个承受自然不是指心理上能承受多大的冲击。
如果小净空真的也与轩辕家有关,以他们如今的实力,很可能会护不住小净空。
所以不如不知道,不要陷入无谓的烦恼。
……
长街上,两道身影飞快前行。
“公子!公子您慢点儿!”
“那个臭和尚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跟丢了!”
明月公子停了下来,望着眼前空荡荡的长街,不悦地说道,“你方才看见他往哪里去了?”
灰衣侍卫挠了挠头:“好像……就是这个方向啊,咱们没追错啊!”
明月公子没好气地说道:“没追错人怎么会不见了?难道他凭空消失了?他是鬼吗?”
灰衣侍卫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公子啊,白天不要说人,晚上不要说鬼,会撞鬼的……”
明月公子冷声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喵呜——”
一旁的屋顶上传来一声野猫的叫唤,二人齐齐打了个激灵!
侍卫害怕地抓住明月公子的胳膊,颤声道:“公子啊,这这这、这地方太阴森了……一看就好多年没住人了……全是凶宅……还是冤魂不散的那种……咱们走吧……”
明月公子色厉内荏道:“什、什么冤魂散不散的?你家公子我会怕这个?”
灰衣侍卫压低音量,像是生怕被鬼听见似的,胆寒地说道:“这里是轩辕家的旧址,曾经一整条街都是他们家的,听说他们被满门抄斩那日,这条街上血流成河,怨气太重了,连乌鸦都不敢靠近。而且我还听说……这些年但凡来到这条街的人回去都中了邪……更夫都绕着走的!”
明月公子后背凉飕飕:“你你你……你别这里道听途说!”
他的脚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一步。
灰衣侍卫撇撇嘴儿:“公子执意要找的话,小的也只有舍身陪您了,您说吧,先从哪处找起?前面就是轩辕家的府邸,要不就那儿!您看咱们是翻墙进去还是破门而入?”
明月公子的喉头滑动了一下,正色道:“死、死者为大!什么翻墙破门的?走了走了!”
说罢,明月公子身形一转,三步并作两步往回走,步子快得活像身后有鬼在追似的。
都尉府。
王绪已经连续几日没回家了,主要是事情一桩接一桩,刚忙完废太女的又来了小郡主的。
眼下交到他手上的是个硬茬儿——沐家老爷子。
别看沐老爷子是文臣,骨子里的倔脾气比武将更甚。
王绪又不能真对他严刑拷打,毕竟上了年纪,怕打着打着就挂了。
沐老爷子应付不了国师,难道还应付不了一个王绪?
不论王绪如何审问,他就是不松口。
“不是沐家干的,沐家也不知他被谁给收买了,如此栽赃我沐家!”
问来问去都是这句话。
天都亮了!
王绪一个头两个大。
“关都尉,长孙殿下来了!”
值房外,侍卫禀报。
王绪忙站起身,整理衣冠,去左都尉府外拜见了萧珩:“微臣见过长孙殿下。”
萧珩客气地抬了抬手:“王大人不必多礼,王大人一宿没歇息吗?”
“啊,是,在审案。”王绪说,“长孙殿下请里边说话。”
还挺会做人。
萧珩与他去了他的值房,坐在主位之上。
有下人奉了茶。
王绪问道:“不知长孙殿下突然造访都尉府所为何事?”
萧珩看向王绪道:“我是来找你的,萧大人忙着照顾我母亲走不开,只好我替他来问问你的伤势如何了?”
突然被关心的王绪心底一阵动容。
他拱手行礼道:“微臣无碍了。”
“三日后来国师殿拆线。”萧珩说。
“是。”王绪恭敬应下。
萧珩一脸好奇地问:“王大人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是案件的进展不顺利吗?”
“这……”王绪不能随意对外人提及案件的详情。
萧珩笑了笑:“王大人教我习武数年,虽我未学成一招一式,不过这是我个人的问题,与王大人无关。看在你我二人一场交情的份儿上,我给王大人支个招。”
王绪竖起了耳朵。
萧珩淡淡说道:“陛下已知结果,只想要个详细的经过,王大人给填上就是了,不用太较真。”
王绪狐疑地皱起眉头:“长孙殿下的意思是——”
萧珩端起茶杯:“你们王家在沐家有眼线吧?找个出来指证沐家不就完了?”
王绪脸色一变:“这不是做假证吗?”
所以还真有眼线啊,萧珩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不叫做假证,这叫合理行使职权。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陛下所想,臣之所向。”
……
六月的盛都不缺茶前饭后的谈资,先是废太女与皇长孙先后回都,再是沐、韩两家相继出了事。
婉妃被打入冷宫都是小事了,沐家的兵符没了。
听说是沐家主动上交的,也不知沐家是抽了哪门子的风,当初好不容易才瓜分到手的兵符,怎么就拱手交出了?
沐家二爷沐宏因牵扯一桩贿赂案,金额巨大,令国库损失惨重,被罢官流放。
韩家也好不到哪儿去。
由韩世子一手提拔的张封等人因护卫不利,导致小郡主被贼人劫持。
张封等人被重罚,韩世子也被免去了御林军副统领一职。
更要命的是,不知是谁向国君告密,说韩世子双脚已废。
国君派了张德全与御医前去查看,发现韩烨的脚筋被人齐根斩断,根本没有痊愈的可能了。
金銮殿上,国君厉声道:“韩世子既已无法再统帅黑风骑,那么黑风骑便另择新主吧!”
杨阁老捧着笏板问道:“还是从韩家选吗?”
这不是废话?
黑风骑既然给了韩家,那就理应由韩家人来继承。
可韩家接二连三的出事,国君心里对韩家已然有些失望。
国君思忖片刻,正色道:“韩家子弟是首选,但倘若确有胜出韩家子弟良多者,亦可成为黑风骑新统帅!”
此消息一出,世家们沸腾了。
黑风骑,那可是六国最强悍的骑兵!
新统帅的位置,他们要定了!
751 重大发现(一更)
入夜时分,国师殿渐次亮起灯火。
小净空去和上官燕打叶子牌了,他无聊,上官燕也无聊,就把从姑婆那儿学来的牌技教给了上官燕与两个国师殿弟子。
四人凑一桌,正好。
萧珩的厢房中,四人一鸟齐聚。
鸟是小九,它负责放哨,虽说国师殿没人盯梢他们,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娇、萧珩、顾长卿与顾承风围坐在桌边。
顾长卿道:“沐、韩两家的事你们都听说了?”
三人齐齐点头。
动静这么大,想不听说都难,何况萧珩如今是皇长孙的身份,要打听这种消息简直不要太简单。
“沐家交出兵符是为了保沐老太爷。”萧珩说。
“劫持一个郡主的后果这么严重啊?”顾承风有些咋舌,“咱们昭国的陛下被人追杀了也没这么兴师动众呢。”
顾长卿说道:“不一样。”
昭国皇帝是仁君,燕国陛下是暴君,二人行事作风完全不同。
并且大燕国君这么做也有一点杀鸡儆猴的意思。
十大世家粉饰太平多年,一个小郡主将各路牛鬼蛇神全炸了出来。
国君不来一招狠的镇住他们,这群人怕是要蹬鼻子上脸,反正作妖的代价不大,那就轮番来作妖好了。
萧珩不疾不徐地说道:“沐家的兵符到了大燕国君手中,短期内不会交给任何世家,可能会指派十大世家以及南宫家之外的胜任统帅。”
顾长卿赞同地点点头,说道:“沐家的兵权先放到一边,目前唯一有希望争取的是韩家的黑风骑。”
他话音一落,就见三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他微微一愣:“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顾承风问道:“大哥,我们说过要去争取韩家的黑风骑吗?”
顾长卿反问:“难道……不争取吗?”
“争取。”顾娇说,她的眼神很坚毅。
“为什么?”顾承风疑惑地朝她看来。
顾娇凝眸道:“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应该要去争取,不然可能会后悔。”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直觉。
自从怀疑净空与轩辕家有关系后,这种直觉便越来越浓烈。
去争,可能会有危险,可不争只会更危险!
萧珩分析道:“韩家除了韩烨也还有不少优秀的子弟,族中人才辈出,他们的胜算还是很大的。而且这次的规则也明显有利于韩家。”
要得到黑风骑,需要通过三场比斗,其中两场都与骑术有关,而骑术与战马正是韩家人的强项。
而就算优势如此倾斜于韩家了,陛下还要求得是胜过韩家子弟良多者,良多者什么意思,那就是险胜还不行,得完胜!
胜得人心服口服!胜得人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看向顾长卿:“韩家那边什么打算?”
顾长卿答道:“韩家挑选了十名子弟,有本家子弟,也有族中的旁系子弟。”
顾承风眸子一瞪:“这么多?不是一个世家只能有两个名额吗?”
萧珩说道:“本来就该由韩家人继承,改为所有人竞争已经很不合理了,怎么也得照顾一下韩家。”
顾承风撇撇嘴儿:“他是暴君,他还怕人说么?他这是一边暴政,又一边给自己立仁君的人设。”
所有人都对国君的行为表示不解。
顾长卿说道:“太子给了我一个名额,让我以韩家旁系子弟的身份参加,我的任务是消耗对手,保住韩家人晋级。”
顾承风嗤了一声:“想得倒是美!”
顾娇想了想,点头:“嗯,这个可以有。”
顾承风看向顾娇:“你要去参加啊?”
顾娇:“嗯。”
顾承风正色道:“那我也去!”
顾娇淡道:“你还是算了,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两下就被人捶下台了。”
顾承风炸毛:“你瞧不起谁呢!”
“还是我去吧。”顾娇说。
顾长卿看了妹妹一眼,欲言又止。
顾娇古怪地问道:“怎么了?”
顾长卿说道:“你是不是来燕国太久,忘了自己其实是昭国人了?”
大燕选骑兵统帅,只让本国人参加。
顾娇:呃,还真忘了。
……
紫竹林。
一名弟子正在清扫小竹屋前院的落叶。
顾娇迈步走了过去。
她先在院子外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叫了那名弟子一声:“小师父。”
弟子停下手中的活计,侧过身来,见是顾娇,他客气地打了招呼:“萧公子。”
“还记得我啊。”顾娇弯了弯唇角,“国师大人在吗?”
弟子腼腆地笑了笑:“刚出去了。”
好奇怪,明明是一个男子在对他笑,为何他会害羞啊?
顾娇挑眉:“哦,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弟子道:“好像不会太久,国师大人没让我们收走他的棋盘,应该一会儿还要过来下的。”
顾娇:“多谢。”
随后她便不吭声了,默默地在原地等待。
弟子扫了两下落叶再度开口:“萧公子是要在这里等国师大人回来吗?”
顾娇道:“对,我有点事找他。”
弟子道:“那请进屋来等吧。”
还能进屋等?
顾娇从善如流地进了院子,在台阶上留下鞋履,穿着白色足衣踩着纤尘不染的地板进了堂屋。
弟子将她请到客人的垫子上坐下,倒了一杯凉茶给她:“萧公子请喝茶。”
顾娇接过茶杯:“多谢,不用招待我了,我自己等就好,你去忙。”
“萧公子请随意。”
说完,弟子便打了帘子走了出去。
顾娇摸了摸下巴,都不交代一下什么的,这么放心我?
顾娇会老老实实坐在这里才怪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国师的老巢,不深度造访一下怎么行?
目前院子里只有一名弟子,他在认真扫院子,才扫了一小半,一时半会人扫不完。
顾娇悄咪咪地站起身,在堂屋转悠了一圈。
堂屋空荡荡的,没有可以提供任何信息的东西,倒是东边有间小书房。
顾娇悄无声息地推开书房的门,一股书香之气扑鼻而来。
窗子开着,光线不错。
陈设也简单,只有一排书架、一个书柜、一张书桌以及一个多宝格。
顾娇的燕国文字学得不错,已能无障碍阅读,可这些都是论语诗经,看得她头疼。
很快,她被多宝格上的玩具吸引了。
没错,就是玩具。
迷你版的小木刀、小木剑、小弓箭、小小流星锤、小小九节鞭以及小小红缨枪。
不是吧,她给小净空做的专属小兵器都没这么全。
国师这么有童心吗?
做给谁的?
不多时,顾娇在这些小兵器旁发现了一本钉起来的画册。
她以为国师收藏的都是什么名师字画,打开一看全是小孩子的涂鸦。
“咦?这又是什么?”
顾娇放下小册子,拿起了另一个格子里的画轴。
她拆掉丝带,铺开一瞧,是个小女婴的画像。
白白净净的,五官精致可爱。
顾娇欣赏了片刻:“唔,还怪好看。”
格子里有十几个画轴,顾娇全都看了一遍,发现是同一个人,从女婴到女童,顾娇好似看见了这个人在自己的眼前长大。
“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儿眼熟?我见过吗?”
画像画到大概七八岁就没了。
“国师殿有过女弟子吗?”顾娇疑惑极了。
如果不是国师的弟子,那么这个小姑娘又是国师的什么人?
不会是偷偷和人生下的女儿吧?
不然很难解释这里为何有这么她的东西。
除了小姑娘的画像之外,顾娇还在多宝格最大的柜子里发现了一幅画像。
画的是一个身着玄甲的将士,身材颀长,英姿飒爽,手中拿着一杆红缨枪。
画像上的人没填上五官。
不过顾娇认出了那杆红缨枪,正是轩辕厉的神兵。
所以……这个人是轩辕厉?
画像下方有一行字——忆故友,丙申年二月十九。
国师与轩辕厉是故友?
另外顾娇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陶土捏的庭院,院子里的桃树下坐着三个陶土小人,正在举杯畅饮。
三人都没捏脸,衣裳也都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男子长衫。
顾娇摸了摸下巴,心道,一个是国师,一个是轩辕厉,另一个……不会是国君吧?
这三人从前是结义兄弟?
“国师大人!”
门口突然传来弟子的声音。
752 黑风王出战!(二更)
顾娇赶忙将东西放下。
国师大人进屋时,她已经镇定自若地坐回垫子上了。
她一边品茶,一边淡定地看了国师大人一眼:“回来啦?”
这话怎么说得像这里是自己家似的。
顾娇微笑。
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国师大人在顾娇对面坐下。
外头天热,他出了一身薄汗。
也不等弟子过来倒茶,自己倒了一杯。
“有事?”他问。
“来找你谈个合作。”顾娇说。
他喝了一口茶:“什么合作?”
顾娇含笑看着他:“你们国师殿想不想要黑风骑?”
“不想。”他不假思索地答道。
顾娇眨了眨眼:“你不要这么冲动。”
国师淡淡看向顾娇:“给我一个不拒绝的理由?”
国师殿是不需要黑风骑的,它独特的生存之道原本就注定了它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顾娇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黑风骑……骑着比较拉风?”
国师:“……”
国师大人喝了一大口凉茶。
心火有点儿重。
“我们国师殿不参与朝廷政事。”
“你是心虚不敢吧?”
国师大人一脸疑惑地看向顾娇。
顾娇双手抱怀,眼神示意了一番东面的小书房:“我都看见了,你、大燕国君、轩辕厉曾是至交好友,情同手足,伙同一个兄弟杀害自己另一个兄弟。”
国师大人喝茶的动作顿住:“你很生气?”
这是变相承认了?
顾娇挑眉嗯了一声:“紫微星现,帝出轩辕,你和国君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轩辕厉一定没料到自己会死在最信任的两个兄弟手里。”
国师大人沉默。
顾娇单手托腮,手肘支棱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国师,要不是你这张脸,我现在很可能已经对你出手了。”
上官燕与萧珩体内都流着轩辕家的血脉,小净空也可能与轩辕家有所渊源,轩辕家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
一般人听了这话就该问顾娇,我这张脸怎么了?
可国师没问。
他只是在沉默片刻后看向顾娇:“为什么想要争夺黑风骑?”
话题转得有点快,顾娇情绪差点儿没连上来。
“好东西谁不想要?”顾娇对国师是有所警惕的,尤其在发现那三个陶土小人之后,她并不打算与国师推心置腹。
国师定定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一旦这一步跨出去了,就再也没退路了。”
我本来也没退路。
国师见顾娇不说话,只是态度十分坚决的样子,他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杯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
顾娇还以为国师是要带自己参观国师殿的某处,谁料竟是来了一处军营。
顾娇下了马车,站在由士兵把守的入口。
军营地处山脚,夏季的风自迎面的山谷中徐徐吹来,带了几丝谷中凉意,却到底解不了炎热暑气。
军营内的训练场上不时传来马蹄踏过的声音。
顾娇恍惚间涌上一层错觉,似乎自己来过这里。
叶青与守门的士兵交代了几句,士兵恭敬地放了行。
国师带着顾娇入内。
叶青紧随在二人身后。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训练场,场上的骑兵正在布阵。
东边应该还有个比武台,西面是马营……顾娇心想。
“那边原先有个比武台,后面拆掉了。”国师说。
“那马营呢?”顾娇下意识地问。
“马营还在。”国师朝训练场西面指了指,“被骑兵挡住了,这会儿看不见,我带你过去。”
顾娇恍如隔世地四周打量:“这里是……韩家的骑兵营?”
国师道:“没错。”
顾娇道:“曾经是轩辕家的。”
国师顿了顿:“也可以这么说。”
顾娇还沉浸在那股突如其来的奇怪感觉里,没在意他斟酌过后的那句“也可以这么说”。
二人来到马营。
所谓马营就是驯养黑风骑的地方,每一匹黑风骑都要经过严苛的体质筛选与体能训练,之后才能分配骑兵,进行更进一步的战术训练。
黑风骑是很辛苦的。
“看见了吗?”国师摇手一指。
顾娇顺势望去,就见沙场上一名驯马师正在指挥两个小马驹冲火桥。
它们要从两边都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冲过去。
桥还是不稳的那种。
一个小马驹受到惊吓,站在火中不敢动弹,发出可怜的叫声。
国师说道:“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一年内的小马训练强度都很低,也相对安全。”
顾娇嘀咕:“这还叫安全。”
国师没说话,只是示意顾娇看向另一边。
那边是成年黑风骑,也在跨火桥。
火势更大、更猛、不仅沿途的两边在燃烧,桥的两端也燃起了烈焰。
黑风骑要义无反顾地冲进大火。
黑风骑不仅需要克服对大火的恐惧,忍耐高温的灼烧,还得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吸入有毒的气体。
黑风骑做了防护措施,只要够快,并不会烧伤。
但这是原则上的,事实上经常会有突发状况。
国师再度开口:“考核的第一项就是跨火桥。”
顾娇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考核是黑风骑统帅的考核。
你这是在给我提前泄题?
国师带着顾娇继续往前走:“国师殿没有一匹马跨得过去。”
畏火是动物的本能,只用经过特殊训练的马才能短暂克服心底的恐惧。
而国师殿的马显然并没这方面的训练要求。
嘭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顾娇循声望去,赫然是另一批黑风骑在接受爆破训练。
它们要在爆炸的威慑下保持临危不乱的阵型。
有新来的马儿吓得四处逃窜,现场一片混乱。
国师指了指,说道:“它们都是从三个月便开始训练的马,可是你看,连它们都吓成这样。”
顾娇古怪地问道:“……不会考核的第二项就是爆破吧?”
国师没承认,也没否认。
看来是了。
若说前两项都可以让天不怕地不怕的马王前来一试,那么第三项就绝对不行了。
“三百里骑行。”国师说。
马王还是个宝宝,骑行三百里会要它的命。
国师停下脚步,看向顾娇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们国师殿没有一匹马能达到这样的素质,所以你明白这次的黑风骑之争有多难了?另外,我还告诉你一个秘密,韩家有了新的黑风王,五岁,雄马,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黑风王。”
“你没有胜算的。”
“连同南宫家在内的十一世家也全都没有。”
“如今的你有能力承受全部的真相吗?如果没有,那不如不知道的好。”
顾娇的脑海里闪过了尘的话。
耳畔接连传来爆破声,以及马儿受惊发出的嘶吼、骑兵们的怒吼,刀光剑影,金戈铁马,让人仿佛置身真正的战场。
了尘的声音与战场的声音她脑海里无限交织。
她胸口涨涨的,好似有什么浓烈的情绪要冲出来。
她捏紧了手指,说:“我要去。”
国师的眼底闪过复杂情绪:“明日初选,我会让叶青给你挑选国师殿最好的马。”
“不用了。”
国师殿的马虽好,却并不是能与她并肩作战的战马。
……
杨柳巷。
南师娘正在晒毒药,她瞌睡来了,一边晒一边小鸡啄米,冷不丁一下子将脑袋啄进了筛子里。
南师娘:“……”
麻蛋,又中毒了!
南师娘七窍流血地抬起头,望了望门口。
“不是吧,我这毒还出现幻觉的?”
“南师娘。”顾娇迈步走过来。
南师娘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有温度,是热的。
不是幻觉。
娇娇真回来了。
南师娘一秒忘了自己还中着毒,笑逐颜开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阿珩娘亲的伤势还没痊愈,得在国师殿多住几日吗?”
他们在国师殿发生的事,顾承风已经来家里说过了。
该震惊的已经震惊过了。
他们更关心的这两个孩子日后的处境。
顾娇说道:“我回来有点事,阿琰他们都不在吗?”
南师娘说道:“孟老去遛马了,阿琰和小顺陪他们师父去伐木了,家里就我一个,他们刚走,没这么快回来。你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做吃的?”
“南师娘,你……”
顾娇指了指她满脸的毒血。
南师娘七窍流血地笑道:“你是吃面条还是吃饺子?我最近厨艺大涨,要不给你烙个饼。”
话音刚落,南师娘嘭的一声栽倒了!
顾娇扶额:“你中毒了啊,南师娘。”
顾娇无奈摇头,将南师娘抱回屋,拿了桌上的解药给她服下。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放在床头柜上,里头是顾长卿的血。
她留了张字条。
她拉开抽屉,数了数她留给黑风王的营养素。
只剩不到两支了。
黑风王还是不肯吃东西,只靠营养素维持体征吗?
顾娇来到了后院。
红缨枪立在炎炎烈日下。
边上的黑风王消瘦了许多,它趴在地上,彻底丧失斗志的它就像一匹等死的老马。
它看见顾娇过来了也无动于衷。
它对任何事都失去了热衷与兴趣。
顾娇在它面前如骑士一般单膝而下,抬手摸了摸它的头。
“我需要你。”
“需要你站起来。”
“需要你重新返回战场。”
“需要你与我并肩作战。”
“不是主人与坐骑,是战友和同伴。”
黑风王没有反应。
它要殉主,已经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顾娇悲从心来。
好奇怪,她居然会有正常人的情绪了。
她轻轻抚摸着黑风王的头,不再勉强它。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马也一样。
顾娇想,她该送黑风王走了。
她安抚地摸着黑风王的头,不自觉地轻轻吟唱起战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轩辕家的屋顶上。
了尘的心口忽然一悸,他双手负在身后,孑然望向无边浩瀚的苍穹,喃喃地低唱起来:“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