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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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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294

    “什么时候发现的?”顾娇来到他身后,“明明我很小心。”

    “呵。”了尘没有回头,望向浩瀚星河,淡淡说道,“有话问我?”

    顾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吐出嘴里的杂草,问道:“你是不是早知道我是谁?”

    了尘道:“你说的早是多早?”

    顾娇想了想,说道:“上次在关山,你一定是一早认出了我的,就不知第一次在乡下你是不是也是故意掉进陷阱等我去救的。”

    了尘风轻云淡道:“掉进陷阱是意外,装作不认识你是故意。我徒弟被你收养了,我总得看看收养他的是一户什么人家。我去你村子里转过,见过你们一家子,仅此而已。”

    顾娇走到他身侧,扭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此时的情绪又与曾经的不大一样。

    一双桃花眼不邪魅了,唇角不正经的笑也没了。

    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无形的气场之中。

    顾娇收回视线,与他望向同一个方向——那片浩瀚的星空。

    “好,姑且信你。可你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顾娇问。

    那还不是怕你时不时带小磨人精回来孝敬我?

    了尘正色道:“我这人不习惯与人打交道,陌生人的相处比较自在,不然你们俗家人总是与我来往,我嫌烦。”

    “这理由也勉勉强强过得去。”主要是顾娇觉得这个问题不是很重要,所以他撒不撒谎顾娇都无所谓。

    可接下来的问题,顾娇就需要他诚实回答了。

    顾娇扭头看向他:“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练武场。”了尘说。

    他说完,才意识到顾娇问的不是脚下这块空地,而是整座府邸。

    顾娇转过身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侧脸:“连这儿是轩辕家的练武场你都知道,你与轩辕家到底什么关系?别说没关系,你教我的枪法是轩辕七式,我已经知道了。”

    了尘望向了那半轮明月,微微捏紧手指没说话。

    顾娇道:“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没关系,毕竟你不是我什么人,你可以不对我说你的事情。那么我换个问题。”

    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容拒绝地问,“净空,和轩辕家有没有关系?”

    750 下场(三更)

    顾娇这么问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在来的路上便经过了深思熟虑。

    在顾琰被南宫厉打伤之前,入学文书便已经送到小净空手中。

    换言之,了尘并不知顾琰会出事,他只是希望他们能来燕国念书。

    或者确切地说,是他们几个陪小净空来盛都念书。

    小净空最粘顾娇,顾娇于是被安排在了沧澜女子书院,如此一来二人便不必分开。

    而天穹书院虽隶属外城,却是学生背景最简单的一座书院,除了沐轻尘与沐川,没有十一世家的子弟前来求学。

    而沐轻尘还长期不来。

    他们的班级也与沐川的错开。

    这样便大大减少了他们与世家碰头交锋的机会。

    可以说一切的安排都细致到完美。

    他究竟是在送小净空去求学,还是在带小净空回家?

    了尘收回望月的目光,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顾娇带着一丝稚气却也不失英气的面庞上:“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也有个问题要问。”

    顾娇道:“我先问的。”

    了尘道:“我知道,所以你也可以不回答我。”

    顾娇看着他。

    他严肃地说道:“如今的你,真的承受得住全部的真相吗?如果不能,那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

    后半夜,盛都飘了一点零星小雨。

    顾娇回到国师殿时,衣衫上晕染了一层薄薄的水迹。

    萧珩在房中等她。

    见她一身凉意地进来,忙拿了巾子为她擦拭脸上与头上的水汽。

    顾娇道:“没事,一点毛毛雨,还没下就停了,净空睡了?”

    萧珩看了看帐幔后的小家伙:“还没到国师殿就睡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顾娇来到床边看了看小家伙,说道:“他去了轩辕家,并且十分熟悉那里。”

    萧珩若有所思道:“他与轩辕家有关系?”

    “我猜十有八九。”顾娇将两次碰见了尘的经过与萧珩说了。

    萧珩沉默。

    了尘吃饺子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了尘很奇怪了,没想到了尘武功如此高强,杀起人来毫不心慈手软,这可不像慈悲为怀的出家人能干出来的事。

    加上他又懂轩辕家的枪法——

    “那净空呢?”萧珩问。

    顾娇道:“净空我也问了,他说,我如果承受不住事实的真相,就不如不知道的好。”

    这个承受自然不是指心理上能承受多大的冲击。

    如果小净空真的也与轩辕家有关,以他们如今的实力,很可能会护不住小净空。

    所以不如不知道,不要陷入无谓的烦恼。

    ……

    长街上,两道身影飞快前行。

    “公子!公子您慢点儿!”

    “那个臭和尚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跟丢了!”

    明月公子停了下来,望着眼前空荡荡的长街,不悦地说道,“你方才看见他往哪里去了?”

    灰衣侍卫挠了挠头:“好像……就是这个方向啊,咱们没追错啊!”

    明月公子没好气地说道:“没追错人怎么会不见了?难道他凭空消失了?他是鬼吗?”

    灰衣侍卫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公子啊,白天不要说人,晚上不要说鬼,会撞鬼的……”

    明月公子冷声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喵呜——”

    一旁的屋顶上传来一声野猫的叫唤,二人齐齐打了个激灵!

    侍卫害怕地抓住明月公子的胳膊,颤声道:“公子啊,这这这、这地方太阴森了……一看就好多年没住人了……全是凶宅……还是冤魂不散的那种……咱们走吧……”

    明月公子色厉内荏道:“什、什么冤魂散不散的?你家公子我会怕这个?”

    灰衣侍卫压低音量,像是生怕被鬼听见似的,胆寒地说道:“这里是轩辕家的旧址,曾经一整条街都是他们家的,听说他们被满门抄斩那日,这条街上血流成河,怨气太重了,连乌鸦都不敢靠近。而且我还听说……这些年但凡来到这条街的人回去都中了邪……更夫都绕着走的!”

    明月公子后背凉飕飕:“你你你……你别这里道听途说!”

    他的脚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一步。

    灰衣侍卫撇撇嘴儿:“公子执意要找的话,小的也只有舍身陪您了,您说吧,先从哪处找起?前面就是轩辕家的府邸,要不就那儿!您看咱们是翻墙进去还是破门而入?”

    明月公子的喉头滑动了一下,正色道:“死、死者为大!什么翻墙破门的?走了走了!”

    说罢,明月公子身形一转,三步并作两步往回走,步子快得活像身后有鬼在追似的。

    都尉府。

    王绪已经连续几日没回家了,主要是事情一桩接一桩,刚忙完废太女的又来了小郡主的。

    眼下交到他手上的是个硬茬儿——沐家老爷子。

    别看沐老爷子是文臣,骨子里的倔脾气比武将更甚。

    王绪又不能真对他严刑拷打,毕竟上了年纪,怕打着打着就挂了。

    沐老爷子应付不了国师,难道还应付不了一个王绪?

    不论王绪如何审问,他就是不松口。

    “不是沐家干的,沐家也不知他被谁给收买了,如此栽赃我沐家!”

    问来问去都是这句话。

    天都亮了!

    王绪一个头两个大。

    “关都尉,长孙殿下来了!”

    值房外,侍卫禀报。

    王绪忙站起身,整理衣冠,去左都尉府外拜见了萧珩:“微臣见过长孙殿下。”

    萧珩客气地抬了抬手:“王大人不必多礼,王大人一宿没歇息吗?”

    “啊,是,在审案。”王绪说,“长孙殿下请里边说话。”

    还挺会做人。

    萧珩与他去了他的值房,坐在主位之上。

    有下人奉了茶。

    王绪问道:“不知长孙殿下突然造访都尉府所为何事?”

    萧珩看向王绪道:“我是来找你的,萧大人忙着照顾我母亲走不开,只好我替他来问问你的伤势如何了?”

    突然被关心的王绪心底一阵动容。

    他拱手行礼道:“微臣无碍了。”

    “三日后来国师殿拆线。”萧珩说。

    “是。”王绪恭敬应下。

    萧珩一脸好奇地问:“王大人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是案件的进展不顺利吗?”

    “这……”王绪不能随意对外人提及案件的详情。

    萧珩笑了笑:“王大人教我习武数年,虽我未学成一招一式,不过这是我个人的问题,与王大人无关。看在你我二人一场交情的份儿上,我给王大人支个招。”

    王绪竖起了耳朵。

    萧珩淡淡说道:“陛下已知结果,只想要个详细的经过,王大人给填上就是了,不用太较真。”

    王绪狐疑地皱起眉头:“长孙殿下的意思是——”

    萧珩端起茶杯:“你们王家在沐家有眼线吧?找个出来指证沐家不就完了?”

    王绪脸色一变:“这不是做假证吗?”

    所以还真有眼线啊,萧珩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不叫做假证,这叫合理行使职权。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陛下所想,臣之所向。”

    ……

    六月的盛都不缺茶前饭后的谈资,先是废太女与皇长孙先后回都,再是沐、韩两家相继出了事。

    婉妃被打入冷宫都是小事了,沐家的兵符没了。

    听说是沐家主动上交的,也不知沐家是抽了哪门子的风,当初好不容易才瓜分到手的兵符,怎么就拱手交出了?

    沐家二爷沐宏因牵扯一桩贿赂案,金额巨大,令国库损失惨重,被罢官流放。

    韩家也好不到哪儿去。

    由韩世子一手提拔的张封等人因护卫不利,导致小郡主被贼人劫持。

    张封等人被重罚,韩世子也被免去了御林军副统领一职。

    更要命的是,不知是谁向国君告密,说韩世子双脚已废。

    国君派了张德全与御医前去查看,发现韩烨的脚筋被人齐根斩断,根本没有痊愈的可能了。

    金銮殿上,国君厉声道:“韩世子既已无法再统帅黑风骑,那么黑风骑便另择新主吧!”

    杨阁老捧着笏板问道:“还是从韩家选吗?”

    这不是废话?

    黑风骑既然给了韩家,那就理应由韩家人来继承。

    可韩家接二连三的出事,国君心里对韩家已然有些失望。

    国君思忖片刻,正色道:“韩家子弟是首选,但倘若确有胜出韩家子弟良多者,亦可成为黑风骑新统帅!”

    此消息一出,世家们沸腾了。

    黑风骑,那可是六国最强悍的骑兵!

    新统帅的位置,他们要定了!

    751 重大发现(一更)

    入夜时分,国师殿渐次亮起灯火。

    小净空去和上官燕打叶子牌了,他无聊,上官燕也无聊,就把从姑婆那儿学来的牌技教给了上官燕与两个国师殿弟子。

    四人凑一桌,正好。

    萧珩的厢房中,四人一鸟齐聚。

    鸟是小九,它负责放哨,虽说国师殿没人盯梢他们,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娇、萧珩、顾长卿与顾承风围坐在桌边。

    顾长卿道:“沐、韩两家的事你们都听说了?”

    三人齐齐点头。

    动静这么大,想不听说都难,何况萧珩如今是皇长孙的身份,要打听这种消息简直不要太简单。

    “沐家交出兵符是为了保沐老太爷。”萧珩说。

    “劫持一个郡主的后果这么严重啊?”顾承风有些咋舌,“咱们昭国的陛下被人追杀了也没这么兴师动众呢。”

    顾长卿说道:“不一样。”

    昭国皇帝是仁君,燕国陛下是暴君,二人行事作风完全不同。

    并且大燕国君这么做也有一点杀鸡儆猴的意思。

    十大世家粉饰太平多年,一个小郡主将各路牛鬼蛇神全炸了出来。

    国君不来一招狠的镇住他们,这群人怕是要蹬鼻子上脸,反正作妖的代价不大,那就轮番来作妖好了。

    萧珩不疾不徐地说道:“沐家的兵符到了大燕国君手中,短期内不会交给任何世家,可能会指派十大世家以及南宫家之外的胜任统帅。”

    顾长卿赞同地点点头,说道:“沐家的兵权先放到一边,目前唯一有希望争取的是韩家的黑风骑。”

    他话音一落,就见三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他微微一愣:“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顾承风问道:“大哥,我们说过要去争取韩家的黑风骑吗?”

    顾长卿反问:“难道……不争取吗?”

    “争取。”顾娇说,她的眼神很坚毅。

    “为什么?”顾承风疑惑地朝她看来。

    顾娇凝眸道:“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应该要去争取,不然可能会后悔。”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直觉。

    自从怀疑净空与轩辕家有关系后,这种直觉便越来越浓烈。

    去争,可能会有危险,可不争只会更危险!

    萧珩分析道:“韩家除了韩烨也还有不少优秀的子弟,族中人才辈出,他们的胜算还是很大的。而且这次的规则也明显有利于韩家。”

    要得到黑风骑,需要通过三场比斗,其中两场都与骑术有关,而骑术与战马正是韩家人的强项。

    而就算优势如此倾斜于韩家了,陛下还要求得是胜过韩家子弟良多者,良多者什么意思,那就是险胜还不行,得完胜!

    胜得人心服口服!胜得人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看向顾长卿:“韩家那边什么打算?”

    顾长卿答道:“韩家挑选了十名子弟,有本家子弟,也有族中的旁系子弟。”

    顾承风眸子一瞪:“这么多?不是一个世家只能有两个名额吗?”

    萧珩说道:“本来就该由韩家人继承,改为所有人竞争已经很不合理了,怎么也得照顾一下韩家。”

    顾承风撇撇嘴儿:“他是暴君,他还怕人说么?他这是一边暴政,又一边给自己立仁君的人设。”

    所有人都对国君的行为表示不解。

    顾长卿说道:“太子给了我一个名额,让我以韩家旁系子弟的身份参加,我的任务是消耗对手,保住韩家人晋级。”

    顾承风嗤了一声:“想得倒是美!”

    顾娇想了想,点头:“嗯,这个可以有。”

    顾承风看向顾娇:“你要去参加啊?”

    顾娇:“嗯。”

    顾承风正色道:“那我也去!”

    顾娇淡道:“你还是算了,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两下就被人捶下台了。”

    顾承风炸毛:“你瞧不起谁呢!”

    “还是我去吧。”顾娇说。

    顾长卿看了妹妹一眼,欲言又止。

    顾娇古怪地问道:“怎么了?”

    顾长卿说道:“你是不是来燕国太久,忘了自己其实是昭国人了?”

    大燕选骑兵统帅,只让本国人参加。

    顾娇:呃,还真忘了。

    ……

    紫竹林。

    一名弟子正在清扫小竹屋前院的落叶。

    顾娇迈步走了过去。

    她先在院子外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叫了那名弟子一声:“小师父。”

    弟子停下手中的活计,侧过身来,见是顾娇,他客气地打了招呼:“萧公子。”

    “还记得我啊。”顾娇弯了弯唇角,“国师大人在吗?”

    弟子腼腆地笑了笑:“刚出去了。”

    好奇怪,明明是一个男子在对他笑,为何他会害羞啊?

    顾娇挑眉:“哦,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弟子道:“好像不会太久,国师大人没让我们收走他的棋盘,应该一会儿还要过来下的。”

    顾娇:“多谢。”

    随后她便不吭声了,默默地在原地等待。

    弟子扫了两下落叶再度开口:“萧公子是要在这里等国师大人回来吗?”

    顾娇道:“对,我有点事找他。”

    弟子道:“那请进屋来等吧。”

    还能进屋等?

    顾娇从善如流地进了院子,在台阶上留下鞋履,穿着白色足衣踩着纤尘不染的地板进了堂屋。

    弟子将她请到客人的垫子上坐下,倒了一杯凉茶给她:“萧公子请喝茶。”

    顾娇接过茶杯:“多谢,不用招待我了,我自己等就好,你去忙。”

    “萧公子请随意。”

    说完,弟子便打了帘子走了出去。

    顾娇摸了摸下巴,都不交代一下什么的,这么放心我?

    顾娇会老老实实坐在这里才怪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国师的老巢,不深度造访一下怎么行?

    目前院子里只有一名弟子,他在认真扫院子,才扫了一小半,一时半会人扫不完。

    顾娇悄咪咪地站起身,在堂屋转悠了一圈。

    堂屋空荡荡的,没有可以提供任何信息的东西,倒是东边有间小书房。

    顾娇悄无声息地推开书房的门,一股书香之气扑鼻而来。

    窗子开着,光线不错。

    陈设也简单,只有一排书架、一个书柜、一张书桌以及一个多宝格。

    顾娇的燕国文字学得不错,已能无障碍阅读,可这些都是论语诗经,看得她头疼。

    很快,她被多宝格上的玩具吸引了。

    没错,就是玩具。

    迷你版的小木刀、小木剑、小弓箭、小小流星锤、小小九节鞭以及小小红缨枪。

    不是吧,她给小净空做的专属小兵器都没这么全。

    国师这么有童心吗?

    做给谁的?

    不多时,顾娇在这些小兵器旁发现了一本钉起来的画册。

    她以为国师收藏的都是什么名师字画,打开一看全是小孩子的涂鸦。

    “咦?这又是什么?”

    顾娇放下小册子,拿起了另一个格子里的画轴。

    她拆掉丝带,铺开一瞧,是个小女婴的画像。

    白白净净的,五官精致可爱。

    顾娇欣赏了片刻:“唔,还怪好看。”

    格子里有十几个画轴,顾娇全都看了一遍,发现是同一个人,从女婴到女童,顾娇好似看见了这个人在自己的眼前长大。

    “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儿眼熟?我见过吗?”

    画像画到大概七八岁就没了。

    “国师殿有过女弟子吗?”顾娇疑惑极了。

    如果不是国师的弟子,那么这个小姑娘又是国师的什么人?

    不会是偷偷和人生下的女儿吧?

    不然很难解释这里为何有这么她的东西。

    除了小姑娘的画像之外,顾娇还在多宝格最大的柜子里发现了一幅画像。

    画的是一个身着玄甲的将士,身材颀长,英姿飒爽,手中拿着一杆红缨枪。

    画像上的人没填上五官。

    不过顾娇认出了那杆红缨枪,正是轩辕厉的神兵。

    所以……这个人是轩辕厉?

    画像下方有一行字——忆故友,丙申年二月十九。

    国师与轩辕厉是故友?

    另外顾娇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陶土捏的庭院,院子里的桃树下坐着三个陶土小人,正在举杯畅饮。

    三人都没捏脸,衣裳也都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男子长衫。

    顾娇摸了摸下巴,心道,一个是国师,一个是轩辕厉,另一个……不会是国君吧?

    这三人从前是结义兄弟?

    “国师大人!”

    门口突然传来弟子的声音。

    752 黑风王出战!(二更)

    顾娇赶忙将东西放下。

    国师大人进屋时,她已经镇定自若地坐回垫子上了。

    她一边品茶,一边淡定地看了国师大人一眼:“回来啦?”

    这话怎么说得像这里是自己家似的。

    顾娇微笑。

    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国师大人在顾娇对面坐下。

    外头天热,他出了一身薄汗。

    也不等弟子过来倒茶,自己倒了一杯。

    “有事?”他问。

    “来找你谈个合作。”顾娇说。

    他喝了一口茶:“什么合作?”

    顾娇含笑看着他:“你们国师殿想不想要黑风骑?”

    “不想。”他不假思索地答道。

    顾娇眨了眨眼:“你不要这么冲动。”

    国师淡淡看向顾娇:“给我一个不拒绝的理由?”

    国师殿是不需要黑风骑的,它独特的生存之道原本就注定了它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顾娇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黑风骑……骑着比较拉风?”

    国师:“……”

    国师大人喝了一大口凉茶。

    心火有点儿重。

    “我们国师殿不参与朝廷政事。”

    “你是心虚不敢吧?”

    国师大人一脸疑惑地看向顾娇。

    顾娇双手抱怀,眼神示意了一番东面的小书房:“我都看见了,你、大燕国君、轩辕厉曾是至交好友,情同手足,伙同一个兄弟杀害自己另一个兄弟。”

    国师大人喝茶的动作顿住:“你很生气?”

    这是变相承认了?

    顾娇挑眉嗯了一声:“紫微星现,帝出轩辕,你和国君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轩辕厉一定没料到自己会死在最信任的两个兄弟手里。”

    国师大人沉默。

    顾娇单手托腮,手肘支棱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国师,要不是你这张脸,我现在很可能已经对你出手了。”

    上官燕与萧珩体内都流着轩辕家的血脉,小净空也可能与轩辕家有所渊源,轩辕家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

    一般人听了这话就该问顾娇,我这张脸怎么了?

    可国师没问。

    他只是在沉默片刻后看向顾娇:“为什么想要争夺黑风骑?”

    话题转得有点快,顾娇情绪差点儿没连上来。

    “好东西谁不想要?”顾娇对国师是有所警惕的,尤其在发现那三个陶土小人之后,她并不打算与国师推心置腹。

    国师定定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一旦这一步跨出去了,就再也没退路了。”

    我本来也没退路。

    国师见顾娇不说话,只是态度十分坚决的样子,他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杯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

    顾娇还以为国师是要带自己参观国师殿的某处,谁料竟是来了一处军营。

    顾娇下了马车,站在由士兵把守的入口。

    军营地处山脚,夏季的风自迎面的山谷中徐徐吹来,带了几丝谷中凉意,却到底解不了炎热暑气。

    军营内的训练场上不时传来马蹄踏过的声音。

    顾娇恍惚间涌上一层错觉,似乎自己来过这里。

    叶青与守门的士兵交代了几句,士兵恭敬地放了行。

    国师带着顾娇入内。

    叶青紧随在二人身后。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训练场,场上的骑兵正在布阵。

    东边应该还有个比武台,西面是马营……顾娇心想。

    “那边原先有个比武台,后面拆掉了。”国师说。

    “那马营呢?”顾娇下意识地问。

    “马营还在。”国师朝训练场西面指了指,“被骑兵挡住了,这会儿看不见,我带你过去。”

    顾娇恍如隔世地四周打量:“这里是……韩家的骑兵营?”

    国师道:“没错。”

    顾娇道:“曾经是轩辕家的。”

    国师顿了顿:“也可以这么说。”

    顾娇还沉浸在那股突如其来的奇怪感觉里,没在意他斟酌过后的那句“也可以这么说”。

    二人来到马营。

    所谓马营就是驯养黑风骑的地方,每一匹黑风骑都要经过严苛的体质筛选与体能训练,之后才能分配骑兵,进行更进一步的战术训练。

    黑风骑是很辛苦的。

    “看见了吗?”国师摇手一指。

    顾娇顺势望去,就见沙场上一名驯马师正在指挥两个小马驹冲火桥。

    它们要从两边都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冲过去。

    桥还是不稳的那种。

    一个小马驹受到惊吓,站在火中不敢动弹,发出可怜的叫声。

    国师说道:“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一年内的小马训练强度都很低,也相对安全。”

    顾娇嘀咕:“这还叫安全。”

    国师没说话,只是示意顾娇看向另一边。

    那边是成年黑风骑,也在跨火桥。

    火势更大、更猛、不仅沿途的两边在燃烧,桥的两端也燃起了烈焰。

    黑风骑要义无反顾地冲进大火。

    黑风骑不仅需要克服对大火的恐惧,忍耐高温的灼烧,还得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吸入有毒的气体。

    黑风骑做了防护措施,只要够快,并不会烧伤。

    但这是原则上的,事实上经常会有突发状况。

    国师再度开口:“考核的第一项就是跨火桥。”

    顾娇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考核是黑风骑统帅的考核。

    你这是在给我提前泄题?

    国师带着顾娇继续往前走:“国师殿没有一匹马跨得过去。”

    畏火是动物的本能,只用经过特殊训练的马才能短暂克服心底的恐惧。

    而国师殿的马显然并没这方面的训练要求。

    嘭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顾娇循声望去,赫然是另一批黑风骑在接受爆破训练。

    它们要在爆炸的威慑下保持临危不乱的阵型。

    有新来的马儿吓得四处逃窜,现场一片混乱。

    国师指了指,说道:“它们都是从三个月便开始训练的马,可是你看,连它们都吓成这样。”

    顾娇古怪地问道:“……不会考核的第二项就是爆破吧?”

    国师没承认,也没否认。

    看来是了。

    若说前两项都可以让天不怕地不怕的马王前来一试,那么第三项就绝对不行了。

    “三百里骑行。”国师说。

    马王还是个宝宝,骑行三百里会要它的命。

    国师停下脚步,看向顾娇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们国师殿没有一匹马能达到这样的素质,所以你明白这次的黑风骑之争有多难了?另外,我还告诉你一个秘密,韩家有了新的黑风王,五岁,雄马,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黑风王。”

    “你没有胜算的。”

    “连同南宫家在内的十一世家也全都没有。”

    “如今的你有能力承受全部的真相吗?如果没有,那不如不知道的好。”

    顾娇的脑海里闪过了尘的话。

    耳畔接连传来爆破声,以及马儿受惊发出的嘶吼、骑兵们的怒吼,刀光剑影,金戈铁马,让人仿佛置身真正的战场。

    了尘的声音与战场的声音她脑海里无限交织。

    她胸口涨涨的,好似有什么浓烈的情绪要冲出来。

    她捏紧了手指,说:“我要去。”

    国师的眼底闪过复杂情绪:“明日初选,我会让叶青给你挑选国师殿最好的马。”

    “不用了。”

    国师殿的马虽好,却并不是能与她并肩作战的战马。

    ……

    杨柳巷。

    南师娘正在晒毒药,她瞌睡来了,一边晒一边小鸡啄米,冷不丁一下子将脑袋啄进了筛子里。

    南师娘:“……”

    麻蛋,又中毒了!

    南师娘七窍流血地抬起头,望了望门口。

    “不是吧,我这毒还出现幻觉的?”

    “南师娘。”顾娇迈步走过来。

    南师娘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有温度,是热的。

    不是幻觉。

    娇娇真回来了。

    南师娘一秒忘了自己还中着毒,笑逐颜开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阿珩娘亲的伤势还没痊愈,得在国师殿多住几日吗?”

    他们在国师殿发生的事,顾承风已经来家里说过了。

    该震惊的已经震惊过了。

    他们更关心的这两个孩子日后的处境。

    顾娇说道:“我回来有点事,阿琰他们都不在吗?”

    南师娘说道:“孟老去遛马了,阿琰和小顺陪他们师父去伐木了,家里就我一个,他们刚走,没这么快回来。你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做吃的?”

    “南师娘,你……”

    顾娇指了指她满脸的毒血。

    南师娘七窍流血地笑道:“你是吃面条还是吃饺子?我最近厨艺大涨,要不给你烙个饼。”

    话音刚落,南师娘嘭的一声栽倒了!

    顾娇扶额:“你中毒了啊,南师娘。”

    顾娇无奈摇头,将南师娘抱回屋,拿了桌上的解药给她服下。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放在床头柜上,里头是顾长卿的血。

    她留了张字条。

    她拉开抽屉,数了数她留给黑风王的营养素。

    只剩不到两支了。

    黑风王还是不肯吃东西,只靠营养素维持体征吗?

    顾娇来到了后院。

    红缨枪立在炎炎烈日下。

    边上的黑风王消瘦了许多,它趴在地上,彻底丧失斗志的它就像一匹等死的老马。

    它看见顾娇过来了也无动于衷。

    它对任何事都失去了热衷与兴趣。

    顾娇在它面前如骑士一般单膝而下,抬手摸了摸它的头。

    “我需要你。”

    “需要你站起来。”

    “需要你重新返回战场。”

    “需要你与我并肩作战。”

    “不是主人与坐骑,是战友和同伴。”

    黑风王没有反应。

    它要殉主,已经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顾娇悲从心来。

    好奇怪,她居然会有正常人的情绪了。

    她轻轻抚摸着黑风王的头,不再勉强它。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马也一样。

    顾娇想,她该送黑风王走了。

    她安抚地摸着黑风王的头,不自觉地轻轻吟唱起战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轩辕家的屋顶上。

    了尘的心口忽然一悸,他双手负在身后,孑然望向无边浩瀚的苍穹,喃喃地低唱起来:“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