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84
721 大哥来了(一更)
顾娇没有轻敌,她这一脚几乎用上了全部的力道。
韩烨是在军营长大的,大大小小的战场也去过不少,可他从未见过如此果决狠辣之人,那股杀气令他这样的韩家嫡子都不寒而栗!
然而韩烨到底不是普通的高手,他迅速做出来反应,他抓起手中的长枪,双手紧紧地握住,挡住了顾娇的脚。
咔的一声,他的左胳膊脱臼了!
居然……
如此大的力道!
就算他适才来不及调用足够的内力,但能将他当场踩脱臼的,这个少年绝对是第一个!
韩烨用右臂的力量猛推长枪,将顾娇震退数步,他自己则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
他将长枪插在地上,抬手将自己脱臼的胳膊接上!
这种伤对人来说或许需要静养,可他能够忘却疼痛迅速进入接下来的战斗。
顾娇微微眯了眯眼,不愧是盛都第一青年高手。
第一次套他麻袋是他大意轻敌,加上她使诈用了不少辅助手段,这才侥幸成功,并不代表他本身的实力很弱。
而第二次交手是在杨柳巷的家中,那次他连五成的功力都没用上,又半路杀出个黑风王,双方停止了较量。
今日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单打独斗。
韩烨比她在燕国遇到的任何一个死士与锦衣卫都要强上许多。
但眼下,她所面临的危险不止韩烨一个。
就在韩烨策马本来的方向,另外两名高手也及时赶到了。
韩烨用长枪指了指萧珩所在的树后,命令道:“把那个人也杀了!”
那个人。
这意味着韩烨根本就不清楚大树后的是萧珩,他只是单纯需要灭口。
其实顾娇的心底有个疑惑,韩家刚出了事,韩二爷尸骨未寒,韩烨就在这个风口浪尖行刺国君为前太女找来的大夫。
韩烨是当真不怕死吗?
还是说韩烨有绝对的信心能够灭口,并且不留任何痕迹?
韩烨不是韩彻,他不会不计后果,他心思缜密,实力超群,顾娇相信他有自信能够杀了自己。
但更多的是,顾娇猜测韩烨是没有退路了。
或者说太子那边没有退路了。
前太女的伤势有蹊跷,他们不能让太女醒过来,是不是因为一旦太女醒了,就能指认凶手了?
若果真如此的话,韩烨今日的行为就说得过去了。
两名高手朝萧珩冲了过去。
顾娇扔出两枚黑火珠。
“避开!”
韩烨大叫!
高手完美避开。
看来韩烨是有备而来,对她的手段十分清楚。
一个韩烨已经很难对付了,又来两个,她有些分身乏术。
两名高手继续冲向萧珩,顾娇上前阻挡,韩烨一枪刺来!
顾娇足尖一点,在树身上蹬走几步,凌空一转,翻了一个跟头,单膝跪地落在了韩烨的另一面。
她指尖射出两枚棠花针,两个高手以为又是黑火珠,再次匆忙避开。
顾娇来到了萧珩的身前,她将小背篓取下来递给萧珩,双目如炬地看了看四周:“你先走,把药箱带给国师。”
“他能打开吗?”萧珩问。
关于小药箱的秘密,萧珩多少知道了一点,譬如除了顾娇,一般人是打不开它的。
顾娇道:“不行你就试试,你不是有一次把它撞开了吗?”
那是许久之前的事了,还在昭国乡下的时候,顾娇被顾侯爷打了一鞭子,他去给顾娇上药,无意中撞倒了小药箱。
正是那一回他发现小药箱特别能装。
他一直没对顾娇提起,前不久才说了一嘴。
“不是你没盖好盖子?”萧珩问。
“我盖好了。”顾娇说,“打不开你就拿脚踹。”
萧珩:“……”
小药箱:“……”
萧珩易了容,韩烨自然没认出他来,可他怎么会留下活口?
韩烨冷笑:“他走不了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顾娇按住了腰间的匕首。
出门没想过会打架,所以没带兵器,只能暂时用这个了。
短刀对长枪,还真是不占优势呢。
念头刚一闪过,身后的林子里便传来一道破空之响。
“接着!”
顾娇反手一抓。
一杆长枪落在了她的手上!
顾承风施展轻功从天而降。
不待他落下,顾娇及时对他道:“带他走!”
顾承风郑重地点了点头,身形一转,抓住萧珩的胳膊,带着萧珩自两个高手的头顶一跃而过。
一名高手飞身而起,要将顾承风抓下来,却被顾娇一枪打了下来!
顾承风想做留下来的那一个,可他心知肚明,这是最合适的安排。
“追!”韩烨对两名高手说。
那名受伤的高手捂住胸口,与同伴一道朝着顾承风以及萧珩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韩烨望了望四人,看向顾娇,冷哼一声道:“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身边究竟聚集了多少高手,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林子!”
“是吗?”顾娇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眸光一凛,起式。
“很好,就让我来领教一下你的枪法。”韩烨冷冷一笑,“或者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的枪法是谁教的?”
美和尚,但这干你屁事!
你不配知道!
你们韩家的人,都不配!
顾娇一枪刺出,韩烨感受到了无比凛冽的杀气,这明明不是一杆正规的长枪,但为何在这小子的手里仍散发出一股无穷的枪意?
没错,这是顾承风唱戏用的银枪。
比正常的长枪都要轻上一些,比顾娇的红缨枪就更不知轻了多少。
可饶是如此,韩烨在挡住这一枪时,仍被震得手臂微微发麻。
这小子……好可怕的力量!
今日必须杀死他,否则日后定成我韩家心腹大患!
韩烨不再拖延时间,也不再有任何的手下留情:“我带长枪过来只是为了领教你的枪法,可我大概没告诉你,我最擅长的……是剑法!”
说罢,他将手中长枪插在了地上,拔出了马鞍上的宝剑。
剑光闪过顾娇的眉眼。
电光石火间,顾娇的脑子里闪过萧珩被刺杀的事,当时对方用的兵器就是长剑!
一个猜测涌上心头。
“那天晚上的人是你!”
韩二爷只是个替罪羊,真正的凶手是韩烨!
韩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娇指的恐怕就是前日半夜刺杀萧六郎的事。
韩烨没否认,只是说道:“你和萧六郎果然有关系!那就更要杀了你了!”
决不能让太女一脉得到如此厉害的高手。
双方再次较量起来。
传言都喜欢夸大其词,一个人只有一分实力,往往能被夸成九分。
韩烨却不然,他是有十分,世人却只道出了他的三分。
顾娇如今只恢复了前世四成的实力,并不是韩烨的对手。
顾娇的身上渐渐挂了彩。
她用长枪支撑着渐渐脱力的身体,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
盛都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名不虚传。
韩烨骄傲地看着顾娇:“你还有什么本事,全部使出来吧。”
“我的本事多着呢,就怕你没命试到最后!”
“大言不惭!受死!”
韩烨抡剑朝顾娇刺来。
顾娇长枪点地,一跃而起,脚尖勾上头顶的树枝,借力腾飞到韩烨的头顶。
随即她如同腾云入海的蛟龙一般,一枪斩下!
韩烨一招砍断了她的长枪!
她的身形继续坠落,韩烨的长剑直直刺向她的心口。
她没有闪躲。
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她唯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了,适才的攻击全是虚招,她实则是来用身体接住韩烨的长剑的。
长剑入体,距离拉近,她藏在左手的匕首就能割开他的喉咙。
韩烨意识到了顾娇要做什么,他眉心一跳。
疯子!
这昭国少年就是个疯子!
为了杀他,他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顾娇只有这一击的机会,韩烨却不然,他的境界在顾娇之上,他没必要冒这个险!
他打算收手。
顾娇却伸出手来,竟是要去徒手握住他的剑刃!
这小子是想废了自己的手吗!
韩烨的心底闪过一层寒意,这小子的心性之坚韧着实令人惊叹,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
他这是削铁如泥的宝剑,他敢保证,他的四根手指头全都会被割下来!
就在顾娇几乎是要与韩烨“同归于尽”时,一道强大的剑气自林间斩杀而来,将韩烨的宝剑自顾娇的手边狠狠震开。
顾娇抓了个空。
她凌空跌下,然而她并未跌在韩烨的身上,也并未摔在狼藉不堪的草地上。
她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唔?”
她抬眸,愣愣地看着突然浮现在眼前的年轻俊脸,头顶的小呆毛唰的一下翘了起来。
他公主抱抱着她翩然落地,将她轻柔地放在一棵大树下,扯下身上的披风垫在地上,让她坐在自己的披风上。
他的披风干净而又带着清冽的香气,反观她,其实早已在打斗中落了满身灰砾。
她的小脸脏兮兮,像极了一只流浪的小花猫。
她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嗯……你怎么来了?”
他没着急回答,而是抬手摘了她鬓角的草屑与落叶,眼神温柔地看着她,轻轻揉了揉她发顶,说,“在这里等我。”
说罢,又像是担心自家孩子坐不住的大家长似的,将腰间的锦囊解下来递给顾娇,“里面有吃的。”
顾娇:“……”
韩烨被方才那一道剑气震得不轻,半条胳膊都麻了,运了一下功才恢复知觉。
他警惕地看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年轻男子,眸光一凉道:“你是什么人?何门何派?”
男子起身,转过身来看向韩烨。
眼底的温柔与宠溺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他执剑而立,用燕国话一字一顿地说道:“地下武场,顾长卿!”
722 兄妹相见(二更)
地下武场,那个专门在各国收集高手的秘密组织吗?
那里的高手韩烨见过,他有不少陪练都是来自那里,但那些高手大多只是虚有其名,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这人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轻。
韩烨不信同龄人中还有人能在武学上胜过自己!
韩烨思忖片刻,冷声说道:“你也是废太女请来的救兵?呵,我真是小瞧她了,在皇陵幽禁这些年,她还真是没少暗中谋划!上次刺杀太子府锦衣卫的人是不是也是你?”
刺杀太子府的锦衣卫?
顾长卿余光瞥向身后,眸子里掠过一丝危险。
顾娇眨眨眼,对了对手指。
我不承认,就不是我!
顾长卿来燕国这么久,燕国话已能对答如流,只是他不具语言天赋,口音上还是能听出些微差别。
“你是哪国人?”韩烨问。
韩烨是遇到高手就想收为己用,他并不知顾长卿是顾娇的大哥,只以为他们俩是同时为废太女卖命的同盟关系。
这种关系往往是最容易瓦解的。
顾长卿才懒得与他废话,把他妹妹伤成这样,他要一剑一剑,一刀一刀地割回去!
顾长卿怎么想的,就怎么做了。
顾娇哪里受了伤,顾长卿就让韩烨受三倍的伤。
几十招下来,他招招见血。
韩烨被压制得很惨,几乎是在被顾长卿吊打。
顾娇打开顾长卿的锦囊,里头是一包肉脯(顾娇爱吃的),一小包蟹黄酥(顾娇爱吃的),一小盒梅干(顾娇爱吃的)。
顾娇将肉脯拿了出来,一边吃,一边看他俩决斗。
她明显看出顾长卿的武功比在昭国时有了极大提升,看来他这段日子没少在地下武场决斗。
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所有回报都必定是历经了千辛万苦、千难万阻。
“欺负我妹妹,你还不够资格!”
顾长卿冷声说完,一脚踹上韩烨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踹飞了出去。
方才那句话是用昭国话说的,韩烨没听明白,他只觉得这个人的武功强大得有些不可思议。
从小到大,他在同龄人都未逢敌手。
眼前的年轻人是第一个。
似是看出了韩烨心底的想法,顾长卿冷声道:“你错了,你是第二个。”
要不是我妹妹被平安符压制了实力,你小子,早已是一坨烂泥!
韩烨萌生退意,顾长卿不给他撤退的机会,一剑砍伤了他的后背!
他整个人朝前扑去,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一直到撞上树桩才稳住了身形。
地上,他的鲜血流了一地。
顾娇啃了一块肉脯。
唔,下饭。
顾长卿与韩烨实力上的差距老实说并没有大到能让韩烨如此溃败的地步,之所以出现韩烨被吊打的局面,主要是韩烨伤到顾娇,触了顾长卿的逆鳞。
人在盛怒之下总是能激发出更强大的潜力与战力。
韩烨重伤地趴在地上,他试图去抓摔出去的剑,却被顾长卿一剑将长剑挑开。
顾长卿抡起长剑,朝韩烨的头颅狠狠斩下!
韩烨闭上眼。
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三枚暗器嗖的自侧方射来。
顾娇眉心一动,挥手射出棠花针。
暗器被挡下了两枚,另一枚被顾长卿的长剑挡开。
仅仅是顾长卿挡暗器的一霎,一个身着银杉的男子施展轻功将地上的韩烨抓起来带走了。
顾长卿看了看大树下的顾娇,忍住没去追他们,但让他就这么放过韩烨是不可能的。
他凌空斩出一道剑气。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还有这招,一时没来得及带着韩烨躲开。
“啊——”
就听得一声惨叫,韩烨的脚筋被剑气齐根挑断!
“是齐煊。”顾娇说。
“唐门齐煊?”顾长卿剑眉一蹙。
“是他。”顾娇点头。
顾长卿说道:“我在地下武场听说过此人。”
齐煊也是通过地下武场来燕国盛都的,他在燕国地下武场的高手榜排名第七。
顾长卿如今的排名是十一。
但齐煊打到第七用了两年,顾长卿如今才只来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顾长卿几乎是没日没夜地打,就是为了能早一点来盛都。
顾长卿将长剑收好,来到顾娇面前单膝蹲下,问她道:“疼吗?”
“什么?哦,伤啊,不疼。”顾娇云淡风轻地摇头。
顾娇的伤势主要集中在胳膊与前肩,可见她贴面与韩烨硬刚得多厉害。
顾长卿的身上没有带金疮药。
“我送你去医馆。”顾长卿说。
他将顾娇背到背上。
顾娇说道:“我可以走。”
顾长卿没有把她放下来的意思:“你的脚崴了。”
“有吗?”顾娇趴在顾长卿的背上,默默转了转自己的右脚。
“另一只。”顾长卿头也不回地说。
顾娇又转了转左脚。
好像的确崴了,她都转不动了,脚踝应当已经肿了。
她自己都没发现呢。
顾长卿就知道是这样,她对自己的安危永远都不上心,仿佛受伤只是家常便饭。
可若是她在意的人少了一根头发,她都会让凶手脱去一层皮。
马车早已摔坏,马儿也受惊逃走,地上只躺着一个晕厥的车夫。
顾长卿朝他走过去时他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谁的车夫?”顾长卿问顾娇。
“我的。”顾娇说,她切换回了少年音。
顾长卿杀气褪去,对车夫道:“跟上。”
车夫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见现场一片打斗过的惨状,他脖子一缩,麻溜儿地跟上了顾长卿。
车夫是燕国人,兄妹二人说昭国话,倒是不必避讳他。
顾长卿身形颀长高大,顾娇趴在他背上,小小一只。
她头顶的小呆毛在微风里晃呀晃。
顾长卿看着地上的影子,有些忍俊不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顾娇问。
有车夫在,她说话都是少年音,明显比起在边关打仗时逼真了不少。
顾长卿轻声道:“我不知道,是路过,看见两匹马冲出来,就过来看看。”
这话一半一半,在昭国,他是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惩奸除恶是他的义务。
可这里不是昭国。
他来燕国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找能治疗顾娇失控之症的办法,其余的都与他无关。
然而不知为何,他还是过来了,就好像冥冥之中自有一股无形的牵扯。
“你是不是……受了很多伤?”顾娇看到了顾长卿后颈上寸长的伤疤。
一看就是新愈合的。
身上一定还有更多。
“没有,没受伤。”顾长卿不知她看到了,矢口否认。
顾娇没再问。
“不过,你怎么会来了燕国?”顾长卿问。
顾长卿离开昭国时,顾琰尚未出事,顾娇没表露过任何要前往燕国的计划。
顾娇将顾琰被南宫厉打伤的事说了:“……阿琰必须在半年内手术,我听说燕国可能有我想要的手术室。本打算和你一起走的,不过你已经上路了。”
以顾琰当时的情况并不适合赶路,也好在有小净空的师父送来的入学文书。
顾长卿没料到他走后京城竟然发生这么多事。
他不是一个会去后悔的人,但此刻也忍不住地想,如果自己晚走几日,是不是就能和他们一起来燕国?
可转念再想,没一起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自己在地下武场的那段黑暗日子还是不要被弟弟妹妹看见的好。
“阿琰的情况怎么样了?”他问道。
“手术很成功。”顾娇说。
顾长卿微微一愕:“已经手术了?”
顾娇点头:“嗯,我亲自手术的。”
顾长卿放下心来,须臾又不由地问:“以后都不会复发了吧?”
顾娇严谨地说道:“好好康复,复发的几率不大。”
顾长卿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娇娇真厉害。”
顾娇严肃认同:“嗯,我也觉得我厉害。”
顾长卿笑出声来。
他背着顾娇来到一处野生的荷塘边,弯腰摘了一片大大的荷叶,递给一旁的车夫,用燕国话说道:“给我……弟弟打好。”
差点儿说成妹妹。
车夫恍然大悟。
原来是兄弟啊。
不是,一个弟弟你娇惯成这样,至于吗?
放他下来走!
让他自己打伞!
不能惯!
车夫老老实实地为顾娇打好荷叶伞。
头顶一下子阴凉了,顾娇舒舒服服地呼了口气。
723 大哥出手(一更)
以顾承风的轻功甩开韩烨的两个高手是不成问题的,这会儿顾承风与萧珩应该已经带着小药箱与国师殿的人会合了。
顾长卿继续背着顾娇往前走。
“我的马车就在前面,穿过这片林子就到了,随行的还有几个武场的人。”
他把情况提前向顾娇介绍清楚,不要等到了那里才发现有陌生人存在。
若是顾娇不想见武场的人,他就让她在附近等着,他去将马车驾过来。
“好的。”顾娇并不介意。
想到什么,顾长卿问道:“对了,刚刚那两个人,一个是齐煊,另一个是谁?”
顾娇道:“韩家世子,韩烨。”
顾长卿沉吟道:“太子的母族?”
顾娇唔了一声,抱住他脖子,好奇地看向他:“你还知道这个?”
顾长卿朝她微微偏了偏头,带着几分亲昵,语气也更轻了几分:“在武场打听了一些盛都的消息。”
顿了顿,他接着问道,“他为什么要杀你?”
顾娇说道:“前太女受伤了,国君让我去救前太女,他不希望我去。另外,我和韩家之间也有一点别的恩怨。”
顾长卿剑眉一蹙:“别的恩怨?”
“说来话长。”顾娇是个能动手绝不动嘴的,所以她说话十分言简意赅,句句直击要害。
顾长卿听完后沉默了。
他是万万没料到顾承风居然也来了,还是用了那样的方式。
即使在边关打仗时他已然发觉了二弟的成长,却也不曾想是如此大的成长。
他其实并不需要顾承风有多顽强,不止他,其实祖父也未曾对顾承风给予太大压力,老二嘛,做个一辈子逍遥快活的世家公子就够了。
在没有任何外力逼迫的情况下,他愣是自己将担子扛在肩上了。
他们都在不断成长着,为了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要震惊的事情太多,除去顾承风在韩家为奴的遭遇,也有顾娇与韩彻、韩世子之间的恩怨,更有萧珩与大燕皇室的纠葛。
看来这趟大燕之行注定不会太平静。
兄妹二人谈话的功夫,马车已近在眼前。
一共三辆马车,最后那辆最普通的是运输行李的,中间那辆最宽敞的是顾长卿的,为首那辆中规中矩的马车则属于一名地下武场的总管事,叫庞海。
他是此番引荐顾长卿入盛都的人。
顾长卿能带着顾娇去见他,就证明此人信得过。
庞海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奈何长得比较着急,看上去像有四十了。
他老远看见顾长卿背着一个人,身边还带着一个人,步伐稳健地朝这边走来。
庞海怀疑自己眼花了。
这位阎王爷进林子里一趟居然带了俩人回来了?还将其中一个人背在了背上?!
谁若是敢靠近阎王爷三尺之内,都得被揍成狗好么?
要不阎王爷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
并且因为车夫要给顾娇打荷叶伞的缘故,时不时就会撞顾长卿一下,而顾长卿眼底毫无怒意。
庞海的眼珠子差点儿没给瞪掉。
庞海下了马车,朝顾长卿走过来,问道:“长卿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顾长卿面色从容地介绍道:“林子里有人遭遇了劫匪,一问之下才知是昭国的同乡,她受了伤。”
车夫:呃,这会儿又不是弟弟了?
车夫是个小人物,他自然不会去管这些贵人的私事。
在盛都干活儿,就是要少管闲事。
顾长卿是在仔细权衡了从顾娇那里得到的信息之后,才决定暂时瞒下他与顾娇几人的关系。
庞海:我信你个鬼,你气场都不一样了好伐!
顾长卿才不管庞海信不信,反正不信庞海也没证据。
他与庞海一同来到盛都,庞海是他的保证人,一旦他出了岔子,庞海也会连坐。
所以其实可以这么说,他与庞海是一条船上。
庞海笑了笑,对顾娇说道:“我姓庞,单名一个海字,我瞅小兄弟年纪不大,可以叫我一声海哥,或者大海也行。”
顾娇想了想:“胖大海?”
怎么会有人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庞海:“……”
“劳烦借下金疮药。”顾长卿对庞海说,顿了顿,又道,“我要送我同乡回去,劳烦你把这个车夫送回去,稍后我去客栈与你会和。”
“你知道哪家客栈吗?”庞海问。
“浮云楼。”顾长卿说。
庞海见他没记错,转身去自己的马车上取金疮药。
他取了药效最好的那一瓶。
等他过来给顾长卿送药时,顾长卿已经将顾娇抱上了马车。
顾娇左边的脚踝肿得厉害,连带着脚背都高高肿起,鞋子都快撑开了。
顾长卿在顾娇身旁坐下,将她的脚拿起来,轻轻地搁在自己的腿上:“我看看,你忍着点。”
庞海过来给顾长卿送药时,从车窗缝隙里瞥见的就是顾长卿脱了人家的鞋子,用宽厚的掌心托住人家白白嫩嫩的小胖脚的一幕。
庞海直接就懵了!
这么劲爆的吗?
你你你你你……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难怪你不近女色,原来你特么是好男色!
还是好、好这种比自个儿小那么多的!
要不要点脸了,要不要了!
不怪庞海这么误会,实在是顾长卿此人太难相处,一次当地最有名的花魁对他主动投怀送抱,他竟把人当刺客撂倒了!
那花魁摔断了三根肋骨,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呢。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庞海将金疮药从车窗里递进去放桌上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
皇宫,昭阳殿。
上官燕的气息逐渐微弱,国师大人给她用上了续命的丹药仍不见多大功效。
国君没去早朝。
他在屋子里徘徊,不时望望门口。
他的眼神冰冷而暴戾,他本就是暴君、疯君,谁也不知他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所有宫人噤若寒蝉。
他不耐地厉喝道:“还不来?国师殿的弟子是死了吗!”
国师殿地位卓然,大燕国君极少会用这么重的字眼痛斥国师殿。
张德全忙小跑着走出去,对门口的太监道:“再去瞧瞧,看国师殿的弟子回来了没有?”
国君看向国师大人,没好气地说道:“朕都说了直接让王绪带人把他绑来!你非说让国师殿的弟子去把他请来!”
国师大人说道:“那小子,王绪怕是绑不来。”
“哼!”国君冷冷甩袖。
“来了来了!来了!”张德全突然奔进屋,激动地说道,“国师殿的弟子把人带来了!”
国君蹙眉道:“还不快让他们进来!”
“是!”张德全对外头叫道,“赶紧的,你们都赶紧!”
已经很赶紧了,国师殿的弟子与萧珩几乎是全速奔进昭阳殿的。
顾娇虽入过宫,却并未得到国君的觐见,是以国君并不认识“萧六郎”。
他的目光落在这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年轻人身上:“你就是萧六郎?”
萧珩看了眼挡在床前的屏风,说道:“我是萧六郎的药童,我们路上遭遇追杀,她被刺客拦住了,这是她的药箱。”
他说着,将背上的小背篓取下来,递给了一旁的张德全。
倒是知道递给掌事太监,这就不是普通药童能懂得的规矩。
只不过这个节骨眼儿上,没人会去在意这一小小细节。
国君要为前太女请大夫,结果来的路上大夫便遭遇了刺杀,要说这是巧合,只怕没人会信!
国君盛怒:“把王绪叫来!”
张德全忙道:“是!”
国师大人深深地看了萧珩一眼。
萧珩的余光也瞥向了国师。
此人与顾娇所描述的国师的特征十分相似,又出现在国君的身侧,毫无谄媚惧怕之色。
应该就是国师了。
国师是知道顾娇身边是没有药童的,否则上次去给顾琰手术时就该带上。
当然,他也可以说自己是新来的。
就不知国师会不会信。
“药箱给我。”国师大人对张德全说。
张德全将小药箱抱出来递给国师。
国师拎起小药箱,往屏风后走去。
萧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屏风,短短数步之距,他却没办法跨过去。
“那个药童,过来帮忙。”
国师大人淡淡开口。
萧珩眸光一动,也不管国君答应没答应,迈步走了过去。
国师大人将小药箱放在床边的凳子上,对萧珩道:“打开它。”
你自己试都没试便直接让我打开,你是懒得自己动手,还是你知道这间屋子里只有我能打开?
萧珩的心底闪过疑惑。
但老实说,他也不确定自己究竟能不能打开。
若是打不开,难道真要当真国师的面用脚踹?
万幸的是,萧珩轻轻一碰它便自动弹开了。
就……挺好开。
国师大人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从药箱里取了止血药以及几样萧珩从前并未见过的药。
随后他开始为上官燕处置伤势。
上官燕遍体鳞伤,轻伤已被国师大人处理过,接下来要处理的是腰部的重伤。
上官燕的情况不大好,饶是有了抢救的药也只能暂时稳住。
国师大人说道:“她需要手术。”
国君在屏风后说道:“那就给她手术!”
国师大人道:“我做不了这个手术,只有萧六郎才可以。而且,她时间不多了,如果不能在半个时辰之内为她进行手术,她将失去最后的救治时机。”
半个时辰……
萧珩捏紧了手指。
国君派王绪与国师殿的弟子前去接人,要是不把萧六郎带回来,他们便提头来见。
萧六郎遭遇了追杀,谁也不能保证他还活着。
纵然侥幸活下来了,可从皇宫到出事的地点,单单过去就不止半个时辰了,就算是用上韩家的黑风骑,跑断它们的腿也是没可能及时把人带回来的。
窒息的气氛充斥了整座昭阳殿。
上官燕的生命在流逝。
萧珩的心口隐隐作痛,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来。
是在担心娇娇吗?
还是——
国师大人捏着上官燕的手腕:“不好,她的脉搏没了!”
萧珩眸光一颤。
“陛下!陛下!来了!来了!”
门外响起了张德全激动的声音。
是王绪把人领进宫了。
他刚到宫门口,便碰上了从马车下来的顾娇。
“都出去。”顾娇大步流星地走进屋。
国君:“朕……”
顾娇:“你也出去。”
国君:“……”
——国君被轰了出去。
屋子里除了萧珩与国师,全被顾娇清了出去。
萧珩在屏风外等候。
场面有些血腥,顾娇不希望他看见。
顾娇打开小药箱,用消毒液给双手消了毒。
国师描述了一下上官燕的情况。
顾娇迅速得出结论:“腰二腰四两处骨折,伴有多处软组织挫伤,以及更多潜在的伤势……这里不具备手术条件,让人准备担架。”
国师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她已经没脉搏了。”
顾娇举着一双戴上了手套的手来到床前,看着毫无血色的上官燕,冷静而语速极快地说道:“我知道,先抢救,肾上腺素一毫克,准备注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