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82
715 婆媳相见
女子是半张脸朝下趴在地上的,也亏得天香阁的门口搭了棚子,地上又铺了毯子,不烫也不硬,否则非得摔坏烤糊不可。
徐凤仙走上前,蹲下身拨开她脸颊上的发丝。
当看清女子的半张侧颜后,徐凤仙倒抽一口凉气。
额滴个乖乖,这是哪儿的落难神仙?
她开青楼多年,再加上几年的戏楼经验,当真没见过如此人间绝色。
衣着寒酸了些……
又是妇人打扮。
不是处子的话,价钱上会吃亏点儿。
但架不住她生得好看,有的客人就好成熟又有风韵的女人。
“带进去!”徐凤仙对丫鬟说。
“是。”
贴身丫鬟银杏叫了几个孔武有力的仆妇,将女子抬进了大堂。
二楼如今满了,只得先放在后院的厢房。
顾承风刚从外面回来,马车停在后院旁的马棚,他从后门走进来,一眼看到天香阁的丫鬟仆妇抬着一名民妇打扮的女子。
他皱眉:“站住。”
他如今是天香阁的红人,加上又有个厉害的“兄弟”撑腰,连徐凤仙都不敢与他硬刚。
银杏一行人讪笑着停下了。
银杏笑着打了招呼:“常公子。”
萧珩借了龙一的名字,顾承风借了常璟的名字,都不是东西。
顾承风看了眼被仆妇们抬着的女子,他就说徐凤仙怎么这么好心,随随便便收留一个农妇,原来是个美人。
银杏干笑着解释道:“这位夫人晕倒在咱们天香阁的门口,徐夫人一片好心,让咱们先将她抬进来,等她醒了再说。”
顾承风冷哼道:“哼,徐凤仙怕是要逼良为娼吧?”
银杏无力反驳。
毕竟她家夫人就是这个尿性啊。
“这个人,我要了。”
让徐凤仙把人放了,徐凤仙铁定不干,可他把人要到自己的戏班子来,徐凤仙应该没太大意见。
本来嘛,如今的天香阁就是靠他的戏撑着。
“这……”银杏纠结了一会儿,说道,“好吧,我先去和夫人说一声。但也说不定,这人不会唱戏呢。”
顾承风不容拒绝地说道:“会不会唱我说了算,在我试她唱戏之前,不许动她。”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届时让徐夫人也过来一同听她唱戏,她若是唱不出来,再把她弄去接客也不迟。
银杏吩咐仆妇一行人将女子抬进了厢房。
顾承风今晚有一出戏,他这会儿就得去准备了。
他一走,银杏便立刻吩咐屋子里的四名仆妇:“你们几个,把她看好了,她醒了记得来禀报我,不许让她逃了!”
逃了夫人会揭了她们几个的皮的!
其中一个仆妇拍着胸脯道:“银杏姑娘,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把她看住!决不让她踏出屋子半步!”
……
酉时,天穹书院放了学。
钟鼎与周桐一行八人,与顾娇、顾小顺在院门口会合。
他们连马车都备好了,一共三辆。
其余六人,三人一辆,钟鼎、周桐与顾娇、顾小顺一辆。
就在周桐站在马车旁,示意顾娇与顾小顺先上马车时,袁啸与赵巍拎着书袋出来了。
袁啸是明枫堂的,赵巍与顾小顺同班,都是明月堂的。
他俩见到顾娇等人一副要出行的样子,不约而同地朝顾娇走了过去。
袁啸问道:“六郎,你们要去哪儿啊?”
顾娇坦荡地说道:“去天香阁。”
袁啸一怔:“天、天香阁?你怎么会去哪种地方啊?”
不对,这小子去哪种地方又什么可奇怪的?
他来盛都第一天就去逛青楼了好么?
袁啸幽怨地说道:“上回不是说好的,你、你再去快活就得带上我们吗?”
顾娇:我这也不是去快活呀。
钟鼎清了清嗓子:“咳,那是戏楼,不是青楼!”
袁啸哼道:“一个意思。”
盛都也有纯听戏的戏楼,但绝不是天香阁。
天香阁的前身就是青楼,只是换个招牌、揽个戏班子继续做生意而已。
“你、你去不去啊?”袁啸拽了拽赵巍的袖子,试图给自己拉个盟友。
赵巍道貌岸然地说道:“这不大好吧,咱们都是读书人,不该流连烟花之地。”他说着,话锋一转,“但六郎还小,又人生地不熟的,他一定要去,咱们也该尽尽地主之谊。”
顾娇:“……”
姓赵的,你好像也不是盛都人吧?你是燕国齐都的。
赵巍对袁啸嗫嚅道:“你、你是盛都人,你招待。”
袁啸挺起胸脯:“招待就招待!”
因为他俩的加入,周桐与钟鼎争不过,只得分别去了另外两辆马车上。
坐上马车后,赵巍古怪地看了顾小顺一眼,问道:“你也去啊?”
顾小顺点头道:“是啊,六郎说带我去见识一下。”
袁啸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肩膀:“六郎的同乡就是我的同乡,一切包在我身上,包君满意!”
顾小顺一脸茫然,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马车行驶了一段,赵巍忽然低声开口:“哎,你们听说了没有?韩家出事了。”
袁啸问道:“韩家?韩彻的那个韩家吗?”
韩家的代表人物不少,韩贵妃,韩老太爷,韩将军,韩侍郎等等等等,但他们只与韩彻在击鞠赛中打过照面,因此难免提到了他。
赵巍点头:“对,就是韩彻家。我下午帮夫子把考卷抱回值房,路过院长的值房时,听到他与武夫子和另外几名夫子说起了韩家的事。”
“到底什么事啊?”袁啸是个急性子,最受不了赵巍慢吞吞的这一套。
赵巍小心翼翼地说道:“韩家二爷死了。”
袁啸是盛都人,对韩家的关系略有耳闻,他在脑海里梳理了一下:“韩彻的……二叔?”
赵巍道:“好像是。”
袁啸抓心挠肝道:“他怎么了,你赶紧说,别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急死我了都!”
赵巍还是温吞吞的:“是昨日夜里的事。我听到岑院长说,皇长孙回盛都了,韩家二爷夜半三更刺杀皇长孙,结果被国君撞见,国君龙颜大怒,就把他给处死了。”
其实不是国君处死的,是韩老太爷大义灭亲、清理门户。
只不过,消息在传播的过程中难免会有所失实。
顾娇认真地听着。
那位传闻中的皇长孙回盛都了?
然后韩家人胆大包天在天子脚下去刺杀他?
疯了吗?
她总觉得事情充满了疑点,可能真相并不像是赵巍所了解的那样。
袁啸的好奇心全被勾了起来:“刺杀皇长孙可是重罪,国君没降罪韩家吗?”
赵巍道:“降罪了,韩家失去了一座矿山,韩侍郎的官位也被罢免了。”
矿山可是韩家的根基,失去一矿,宛若断去一臂。
他们并不了解韩咏的能耐,更不知韩咏撑过了四十九道酷刑,韩咏才是韩家真正的左膀右臂。
“你们见过皇长孙吗?他长什么样?”顾娇突然开口。
赵巍摇头:“我是齐都人,问袁啸吧。”
袁啸道:“我也没见过皇长孙,他很小就离开盛都,与废太女一道去关山守皇陵了。他每两年才回来一次,但也只是去国师殿,外人根本没机会与他打照面。”
“他叫什么名字?”顾娇问道。
“上官庆。”袁啸说道。
“庆。”
顾娇陷入了沉思。
……
谈话间,马车抵达了天香阁。
周桐与钟鼎一行人的马车在前面,他们先停了下来。
周桐忙跳下马车,过来找顾娇。
“六郎!”
他为顾娇打开帘子。
袁啸拿开他的手,不满地哼道“用得着你打帘子?”
周桐冷声道:“我是六郎同窗!我坐他前排!”
袁啸呵呵道:“我和六郎一起打过比赛!赛场如战场,我们就是同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周桐辩论失败,瞬间黑下脸来。
顾娇下马车后却谁也没理,她让顾小顺先跟着他们过去,她去了一趟二楼找顾承风。
顾承风却并不在房中,他去一楼的后台准备即将登场的大戏了。
顾娇摸了摸下巴,犹豫着是直接去找顾承风还是——
不找了。
顾娇走了。
不过她也并没有立刻回到大堂,她去了一趟后院的小柴房。
小柴房在后院的角落里,是最僻静的屋子,旁边是一间临时落脚的厢房,一般被徐凤仙用来关押各种来历不明的戏子或女子。
徐凤仙此人做事虽不择手段了些,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几分能耐。
徐凤仙有个小金罐子,全是盘剥戏子与姑娘们们得来的,顾娇上次看见她埋在了柴房外的榕树下。
顾娇眼馋徐凤仙的金子许久了。
这会儿客人太多,徐凤仙顾不上后院,顾娇就想把她的金子挖出来。
徐凤仙是个做事谨慎的人,挖过之后的土表颜色会与没挖过的地方不一样,所以徐凤仙在这里栽种了一个小小花圃,隔三差五翻一下地。
弄得根本看不出来到底哪里才被新挖过。
顾娇不管了,从头挖到尾,她就不信挖不着。
顾娇抽出匕首,开始嗖嗖嗖地挖土,将自己化身成为一个小小挖掘机。
挖了一个坑,没有。
又挖了一个坑,也没有。
顾娇不信邪,快要麻掉的脚往边上挪了挪,继续挖。
挖着挖着,她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
她古怪地回过头,就看见了一个民妇打扮却美得令人窒息的女子。
女子蹲在地上,左手抱着半边冰镇过的又大又红的西瓜,右手抓着一个铜勺。
顾娇在挖土,她在挖西瓜。
她一边鼓着腮帮子吃得吸溜吸溜的,一边目不转睛地观摩顾娇挖土。
顾娇:“……”
……
沧澜女子书院。
萧珩从玲珑阁出来,去了一趟凌波书院。
他是去接小净空放学的,同时也要将小净空送去程夫子那里补习。
今日补习的小孩子除了小净空外,还有他的新同桌小郡主。
萧珩在纸上写道:“麻烦程夫子了,我可能要晚些再来接他。”
程夫子笑了笑:“无妨,我会带他吃晚饭的。”
告别程夫子后,萧珩坐上了出行的马车。
车夫四下看了看,小声问道:“公子,咱们去哪儿?”
“去外城。”萧珩说。
车夫一愣,低声问道:“公子,最近没人盯着咱们了吗?”
萧珩一直被韩家人盯得紧,所以哪儿也不敢去,唯恐让韩家人从他身上查到了与顾娇的联系。
可韩家今日出了大事。
韩世子派来盯梢的人全被撤走了。
而韩家出事的理由是韩二爷行刺皇长孙。
皇长孙……
“长孙殿下——”
这是昨夜张德全对着夜色大叫出声的话。
张德全在叫谁?
皇长孙当时就在附近吗?
他也遭遇了刺杀吗?
还是说——
萧珩不敢再往下想。
他急需要查清楚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需要一个答案。
车夫小声问:“公子,咱们去外城的哪儿?”
萧珩眸光深邃道:“天香阁。”
716 母子相见
大堂内的一扇小隔间内,天穹书院的学生们围坐一桌。
戏台上的表演快开始了,丫鬟们正在布置场地,听说今日来唱戏的主角儿是一个叫常璟的戏子,来自大燕丰城,自幼学戏,师从大燕第一戏曲大师沈珑,原先是为皇族唱戏的,是天香阁的老板娘徐夫人于他有恩,他才来天香阁为徐夫人撑两年场子。
等两年期满,这位常公子就要离开盛都了。
因此,所有客人都万分珍惜这短暂而来之不易的表演。
听完钟鼎的描述,顾小顺有点儿迷。
不就是顾承风么?几时整了这么多噱头?
还有,你随便就拿了常璟的名字在外头唱戏,常璟知道吗?
也不怕常璟把你揍成沙包。
“天香阁的姑娘真美。”袁啸望着大堂中穿梭而过的姑娘们,心驰神遥地说道。
赵巍不知从哪儿摸了一把折扇,一边扇,一边风度翩翩地说道:“担得起貌若天仙二字。”
顾小顺:貌若天仙是二字?
你俩是魔怔了吧?
“一般般吧。”顾小顺说。
二人齐齐朝顾小顺瞪来:“尔岂敢侮辱天香阁的仙子姑娘!”
顾小顺冤枉:“我没啊,我就是觉得她们……”
一般般呐。
哪儿有他姐长得好看?
他姐暂且不提,就他姐夫,信阳公主,哪个不比这些姑娘们好看?
袁啸哼道:“你这小子就是没开窍!”
赵巍深以为然!
他们是不信这世上有比天香阁的姑娘们更美的女人,若非说有,那也是活在传闻中,让人吹嘘出来的而已。
譬如那位沧澜女子书院的第一美人,成天戴着一张面纱,谁知道她究竟长啥样?
眼睛美就整个人都美吗?
谁能保证面纱下不是满脸麻子大龅牙?
二人心里闪过几乎同样的想法,可就在此刻,一道谪仙般的身影自大堂后方的人群中一晃而过。
赵巍先看见的。
他整个身子立马绷直了!
他赶忙去拉身边的袁啸。
袁啸正在看一位冲自己招手微笑的姑娘,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别!干嘛!”袁啸看也不看地拍开他的手。
“美人!美人!”赵巍激动地说。
若是袁啸这会儿没被天香阁的姑娘迷乱心智,一定能反应过来,以赵巍这温吞吞的性子,能急吼吼成这样,那必定是遇上九宫仙人了。
赵巍叫不动袁啸,等他再回头望去时,那道谪仙般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你方才叫我干啥?”姑娘走了,袁啸也回过神了,他问赵巍。
赵巍翻了个白眼:“没啥!”
活该你没眼福,傻子!
……
后院。
“她没把金子藏这儿。”
女子挖了一勺冰凉可口的西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看见她换地方儿了。”
顾娇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那间特殊厢房,厢房的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粗使仆妇,看样子都是让她打晕了。
就不知她这西瓜是打哪儿顺来的。
看着特别解暑好吃的样子。
女子又道:“我告诉你金子藏在哪里,你挖出来分我一半。”
顾娇说道:“我自己挖也挖得到。”
女子道:“她每半个时辰过来看一下自己的金子,半个时辰就要到了。”
顾娇看着被自己挖得千疮百孔的小花圃,认真思索了不被徐凤仙看出来的可能性。
结果显示为零。
“好,成交。”顾娇说。
女子吃着西瓜,给顾娇指了个地儿:“诺,就那里。”
顾娇顺着她指的方向开挖,果然没挖多久匕首便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顾娇大喜过望,又接连挖了几下,总算将徐凤仙的藏金罐子挖出来了。
女子把勺子放进西瓜里,腾出一只手来:“我的那一份。”
顾娇从罐子里掏出一个金元宝,掰了一瓣递给她:“给,你的一瓣。”
女子:“……”
……
却说萧珩抵达天香阁后,并未直奔顾承风二楼的厢房。
他用小九与顾承风保持着联络,知道他哪日会登台唱戏,今日正是他登台的日子。
他打算直接从大堂后侧绕去后台。
走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心里想这事儿,连面具都忘了戴。
他赶忙将面具从宽袖里拿出来戴上。
刚一戴上,便瞧见了从另一侧走廊上过来的明郡王。
明郡王也是过来听戏的。
这是萧珩的第一反应。
很快,他又觉得不大对劲。
韩家刚出了事,他就来听戏,他不像这么没脑子的事。
所以……他是有的目的。
打听消息还是其他?
明郡王去后台,如此一来,萧珩便去不了了。
虽说他今日是男装,可明郡王若在,他也不方便与顾承风说话。
至于说去监视明郡王,也没必要。
顾承风在后台,他会监视到。
萧珩决定还是去顾承风的厢房等他。
他上楼后,在厢房里坐了一会儿,屋子里闷热得很,他不能开临街的窗子,以免有人从对面的商铺中看进来。
他只得去开后窗。
顾承风这儿的后窗正对着后院的小花圃。
萧珩刚一推开,便瞧见了那道熟悉的小身影。
萧珩几乎是想也没想地走下楼去。
徐凤仙埋了不止一罐,顾娇继续开挖。
反正都是不义之财,顾娇挖得毫无心理压力。
她换了挖掘工具小铲子,挖得越发顺手了,没注意到萧珩过来了。
这从另一方面其实反应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心里对萧珩是极度信任的,若此时靠近的是任何一道能让顾娇感受到危险的气息,顾娇的身体会遵循杀手的本能,做出比脑子更迅猛的击杀反应。
萧珩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她了。
上一回见她还是在对战少林武僧的击鞠赛那天,少林武僧伤了不少顾娇的同伴,顾娇查出幕后主使为韩世子。
于是二人里应外合将韩世子套了麻袋。
之后,他送顾娇去了南内城门。
自那一别,便是现在。
这段日子发生了许多事。
她先去了关山,追杀太子府的锦衣卫,整整七日才归,其间生死未卜。
回盛都后她又去了皇宫,诱杀南宫厉。
再之后是顾琰的手术。
一桩桩,一件件,顾承风在字条上说得云淡风轻,但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安心?
眼下见她没心没肺地挖金子,他好气又好笑。
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吗?知道自己得罪了哪些人吗?又知道自己把盛都的格局搅乱成什么样了吗?
南宫与韩家快乱成一锅粥了,她居然还有空在这儿挖金子。
顾娇挖得认真极了。
直到一道高大的暗影笼罩过来。
顾娇眉头一皱:“你挡我光了。”
“呵,是吗?”
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自顾娇头顶响起。
顾娇手一抖,手里的铲铲掉在了地上。
萧珩危险地看着她,他今日非得找她好生算算账,让她长点记性,不然她日后还这么无法无天的,太不把自己的安危当一回事了!
顾娇蹲在地上,两只手抓着自己的鞋,不回头,不抬头,不乱动。
我不动,你就看不见我。
萧珩:“……”
“起来。”萧珩说。
我不。
我要在这里长蘑菇。
顾娇不起来。
萧珩直接弯下腰身,把人抱了起来,顾娇仍维持着长蘑菇的姿势,萧珩怀中宛若抱了一个超大号的蘑菇。
他把她的一双修长美腿放下,让她站在地上,随后他把人壁咚到了大树上。
相公会壁咚了耶,顾娇睁大了眼。
她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带着轻微的幽香与他微热的呼吸,十分令人着迷。
男人在耍帅这方面总是无师自通的。
萧珩一手撑在顾娇柔软的腰侧,另一手捏起她精致的下巴,危险地说道:“刺杀太子府的锦衣卫,嗯?诱杀南宫厉,嗯?”
这两声嗯,听得顾娇耳朵都酥了。
萧珩朝她靠近了一分,嘴唇几乎贴上她的唇:“怎么不说话?”
顾娇咽了咽口水,眨眨眼,伸出纤细的食指,戳戳他胸口,指向一旁。
萧珩扭头一看,就见小花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抱着半边西瓜的女子。
女子站在一株牡丹花旁,将国色天香的牡丹衬得黯然失色。
她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好奇地看着他俩。
仿佛在说——
咋还不亲?我等着呢。
717 团聚(一更)
萧珩万万没料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人,想到自己从头到尾的各种耍帅壁咚高冷霸道可能都被眼前这个吃西瓜的女人围观了去。
他的俊脸唰的一下红了!
犹如一只被扎破的纸老虎,嗖嗖嗖地瘪了下去,再也装逼不起来。
一般这种情况,抓包的人与被抓包的人同样尴尬,可偏偏,女子不尴尬。
顾娇……也没那么尴尬。
她一贯秉承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
于是乎最后,萧珩独自一人承受了所有。
他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就连修长的脖颈也泛上一层薄薄的胭脂色。
萧珩经历了一次大型社死现场,恨不能当场失忆!
不过,比起自己的尴尬,他还有更重要的问题去担心。
他方才与顾娇说的话——又刺杀太子府的锦衣卫,又是诱杀南宫厉,也不知有没有被此人听到?
这些可不是什么小秘密,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我觉得我们现场处境不妙。”萧珩对顾娇小声说。
“的确!”顾娇神色一肃,“徐凤仙要过来了!”
萧珩:“……”
你确定重点是这个吗?
一共三罐金子,顾娇左手一罐,右手一罐,头上还顶着一罐。
就在她要带着赃物离开犯罪现场时,袁啸出来找她了。
他人未到,声先至。
“六郎!六郎你在哪儿啊?”
顾娇发誓她走得特别稳,然而就在被喊到此名字的一霎,她脚底一滑,面朝下摔了个大马趴。
三罐金子咕溜溜地滚了出去,不偏不倚滚到了徐凤仙的脚底。
徐凤仙黑着一张脸看向顾娇,咬牙切齿道:“萧、公、子!”
顾娇:六郎的名字有毒——
顾娇的偷金计划以失败告终。
没有金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顾娇毫无灵魂地上了楼。
徐凤仙气得恨不能咬顾娇一口,只可惜她打不过。
顾娇虽是打得过徐凤仙,但也不能明抢,毕竟,二人如今好歹也算半个合作伙伴了。
萧珩也打算上楼了。
萧珩是来过天香阁的,依旧是龙一的身份,与顾承风是朋友,徐凤仙待他也算有几分客气。
他要去哪儿,徐凤仙不拦着。
可那个抱着西瓜的女子竟然也默默地跟在了萧珩的身后。
“你给老娘站住!”徐凤仙厉喝。
那俩小祖宗她得罪不起,一个路边捡来的妇人她还拿捏不住了?
她捋起袖子,怒气冲冲地说道:“醒了是吧?醒了就给老娘干活!”
女子抱着西瓜往萧珩身边躲了躲。
萧珩眉心微蹙地看了她一眼,想起方才的话不知有没有被她听去,还是决定先把她带走,弄明白了再放她离开。
“她跟我走。”萧珩对徐凤仙说。
女子咬住勺子,吃瓜的动作一顿,看向萧珩的眼底一瞬间闪过星辰。
徐凤仙一手叉腰,一手捏着帕子指向萧珩以及早已上楼的顾娇:“你们一个两个不要太过分了啊!偷金子就算了,怎么?还要抢人!”
萧珩淡道:“她不是你们天香阁的人。”
没有天香阁的人会穿成这样。
徐凤仙噎了噎:“那、那是……”
萧珩不疾不徐地说道:“今日天香阁可来了不少贵客,听闻太子府的人也来了,太子最会主持公道,让他知道你逼良为娼,你的天香阁还开得下去吗?”
他话音一落,女子便配合地扬起下巴:“哼!”
徐凤仙:“……”
女子被萧珩带去了楼上。
徐凤仙恼火。
金子是保住了,到手的美人儿飞了。
这美人的姿色,晕厥时已是人间绝色,醒来更胜九宫仙娥。
“可惜了,可惜了!”
……
顾娇见萧珩将女子带过来也不奇怪,毕竟适才的机密被她听去,总得先确认她不会将消息泄露才能放她离开。
女子进屋后并没表现出任何心虚与局促,大堂内的戏开场了。
顾承风厢房的位置特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露台,坐在露台上能俯瞰整个戏台,角度甚至还不错。
女子抱着西瓜走到露台上的凳子上坐下。
顾娇发现她手里的西瓜已经不是方才那半个了,是一个全新的半个,红嚷嚷的,好像还能看见冰碴子,特别清甜可口的样子。
顾娇看向萧珩,她什么时候又拿了半个西瓜?
萧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
没发现她离开呀。
不过——
适才倒是有两个丫鬟各自端着两个用布罩着的大托盘与他们擦肩而过。
该不会就是那时她给顺来的吧?
而且她不仅顺了,还把自己吃完的半个西瓜瓢放进绸布下了。
真不知哪个倒霉蛋会吃到那半个空瓜瓢。
——倒霉蛋是明郡王。
……
她坐在露台上,吭哧吭哧地挖西瓜。
她是背对着萧珩与顾娇的,二人看不清她神色。
但她什么也不干,专注吃瓜的样子莫名令人放心,总感觉她不会将方才的听到的话说出去。
“也许她根本没听到。”萧珩坐在八仙桌旁,对顾娇说。
顾娇坐在萧珩旁侧,她单手托腮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正常人听到这么大的秘密,确实不会如此镇定,至少担心一下自己会不会被灭口。
又不是谁都知道南宫厉是个大混球,盛都人都觉得南宫厉是好人,那么杀了好人的他们自然而然就成了恶人。
恶人要杀人灭口都属于常规操作了。
她居然敢跟来,就说明她心里是不害怕的。
她没认为他们是恶人。
顾娇道:“或许吧。”
她听没听到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顾娇也感觉她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这是一股直觉。
戏台上,二胡响,唱腔起,整座天香阁说话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顾娇与萧珩距离露台还有些距离,加上戏腔的声音,她是听不见他们谈话的。
萧珩摘下面具,问起了顾娇失踪数日的情况,顾承风说她一切安好,他不信。
她是冒着暴风雪也要翻越千山万岭回家的人,她不出事,不可能在外滞留七日。
“已经没事了。”顾娇说。
“伤哪儿了?让我看看。”萧珩说。
顾娇给他看了看手臂上早已愈合的划伤。
萧珩明白她身上受的伤绝非这么一点,他将她的手合握在手中,哑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去追杀太子府的人?”
“我心里有个问题,想要向太女求证。”所以不能让太女被他们杀死,她说道,“可我还是没有见到太女。”
萧珩不用问也能猜到那个问题与自己有关。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顾娇定定地看着他:“你心里是不是也有那个疑惑?”
二人都没说破具体是哪个疑惑。
萧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我今日过来,也是想要去寻找那个答案。”
二人说着话,没注意到女子挖西瓜的动作停下来了。
忽然间,楼下冲进来一队侍卫,叫停了戏台上的表演。
萧珩来到露台上,往下一瞧,蹙眉道:“是京兆府的人。”
他言罢,转过身去拿桌上的面具。
女子伸出手来,似是想要去抓住他的衣袖。
却最终没有用力,宽大清凉的衣料自她指尖滑了过去。
萧珩将面具戴回了脸上:“奇怪,京兆府的人怎么来了?”
顾娇望了望,说道:“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是在找人,盛都又有什么重要的人失踪了吗?”
能劳动京兆府亲自出来寻的,不是一般重要的人。
顾娇说道:“我下去瞧瞧,你在这里等我。”
她的身份比较光明正大,萧珩的“龙一”是黑户,最好不要正面对上官府。
顾娇下了楼。
萧珩再次来到露台上,放下了头上的卷帘,透过卷帘的缝隙打量大堂内的动静。
他身侧,女子依旧坐在凳子上,气场却变得有些不一样。
似乎……不大高兴。
萧珩看了她一眼,将视线移开,继续看向顾娇以及那些官差。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拽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她:“何事?”
女子将挖好的西瓜捧给他。
他这才注意到女子坐在露台上挖了半晌,却半口也没吃。
她用的是一柄新的小金勺,应当也是方才顺来的。
她挖出来的小西瓜球,一个个圆溜溜,很是规则漂亮。
“给我的?”他问。
女子点点头,看向他的眼神无辜而厚重,又带着一丝无措,像个害怕会被拒绝的孩子。
萧珩的心底涌上一层难以言说的感觉。
就好像心脏被什么给生生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