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68
670 夫妻相见
韩家后山的武场上,韩世子一杆红缨枪凌空劈斩而下,将对手打得后退好几步。
对手稳住身形后,冲韩世子拱手行了一礼:“世子,我输了!”
韩世子大汗淋漓,微微喘着气,他将手中的红缨枪扔给一旁的侍卫,说道:“退下,记得疗伤。”
“是!”
与韩世子对决的韩家死士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离开了武场。
一名长随捧着干净的巾子走上前。
韩世子拿过巾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转头对一直在观战的中年男子道:“二叔,如何?”
被韩世子称作二叔的男子正是韩家的二爷韩咏。
韩咏双手负在身后走过来:“较之上月有进步。”
韩世子很快便平顺了呼吸,他对这个结果显然并不十分满意,继续问道:“比轩辕晟当年如何?”
轩辕晟,轩辕家嫡长子,闻名六国的武学奇才,深得轩辕厉真传,被誉为是唯一可能追赶轩辕战神的人。
韩咏曾在轩辕晟的麾下待过。
韩咏沉吟片刻,说道:“你还年轻,再勤加习武,未必不能达到轩辕晟的高度。”
“所以还是没能超越他。”韩世子朝拿着红缨枪的侍卫伸出手来。
侍卫会意,将红缨枪双手递给他。
韩世子又练了一轮枪法,一招一式都杀气毕现。
练完,他自己也有些不满意,皱了皱眉,说:“到底不如轩辕厉的神兵。”
韩咏笑了笑,说道:“你不必着急,轩辕晟在你这个年岁,不一定有你的功力高深。他是上战场上得早,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你所欠缺的也不过是一些历练的机会罢了。”
韩世子再次将红缨枪抛给自己的侍卫。
红缨枪太重了,侍卫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没接住。
韩世子说道:“最近盛都有没有什么新的高手?”
韩咏道:“你说的是地下武场吗?暂时还没有,等有了我会通知你,让你去比武。其实韩家的死士也不错,只可惜路数不同,并不是最合适的对手。”
死士的武功不论高低都不是最合适的陪练对手,与他们对打激发的只是杀人的本能,不是武学上的进益。
韩咏接着道:“在盛都你已经难逢对手了,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啊,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
韩世子道:“二叔请说。”
韩咏道:“国君的寿辰要到了,贵妃娘娘让人从宫里带了口信,让你们两兄弟也入宫赴宴。”
韩世子顿了顿,说道:“彻儿伤成那样,怕是去不了。”
韩咏笑道:“你去也行。”
韩世子没说去不去的话,反而问道:“国君不是早不过寿了吗?怎么突然又办寿宴了?”
国君与太女的生辰在同一日,自从太女勾结轩辕家谋反后,国君的生辰便再也没大肆操办过。
韩咏笑叹着摇摇头:“谁知道呢?咱们的这位陛下最是喜怒无常,心思诡异,谁也猜不透他究竟想了什么。”
“世子!”
二人说话间,派去盯梢的两个高手回来了,二人皆是韩世子的近身侍卫,一个叫孙丰,一个叫郑海。
被盗了荷包的是孙丰。
二人齐齐向韩世子行了礼。
韩世子看着二人灰头土脸的样子,淡淡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让你们跟的人呢?”
二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孙丰硬着头皮拱手回禀:“跟、跟丢了。”
“跟丢了?”韩世子微微诧异,“你们两个还能把人跟丢?”
二人汗颜。
他们是韩世子的心腹侍卫,本事并不小,前前后后帮韩世子极少有失手的时候,今日是他们大意了。
“孙丰荷包也被偷了。”郑海说。
孙丰瞪了郑海一眼:“不是让你别提这事儿吗?”
堂堂韩家侍卫竟让个小贼顺了荷包?说出去丢不丢人啊?
孙丰已经明白荷包是被那个小姑娘顺走的了。
不过饶是如此,他与郑海也没将她与要跟踪的小子联系在一起,毕竟一个是女人,一个是男人。
韩世子冷冷看了二人一眼:“自己下去领罚。”
“是!”
二人行了一礼退下。
韩咏问:“谁这么厉害,竟然把你的人都甩掉了?”
韩世子淡道:“一个下国来的学生,有几分本事,把彻儿都打败了,我想看看他背后有没有什么人指使。”
“哦?原来彻儿是被一个下国人打伤的。”韩咏好气又好笑,“欺负韩家嫡子,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么?在盛都有胆子这么做的没几个,不是沐家就是南宫家。”
沐家是老恩怨了,南宫家是为争夺兵权。
韩世子望向园子里的花丛,凝眸说道:“他倒的确是沐轻尘的同窗,但沐轻尘不会这么做,沐轻尘有事只会冲我来,不会对彻儿下手。”
韩咏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那就只剩南宫家了。”
韩世子眉头微皱:“南宫家?”
韩咏点头,直言不讳地说道:“是啊,南宫家一直想要我们的黑风骑,我们也一直眼馋南宫家的兵权,对上是迟早的事。”
韩世子沉吟片刻,说道:“为什么我觉得也不是南宫家呢?”
韩咏道:“除了南宫家还有谁会来来对付韩家?王家吗?王家可没这个心思。”
他说着,见自家侄儿仍是一副沉思不已的样子,淡笑一声道,“你该不会认为他是自己有这个胆子挑衅韩家吧?别说他只是一个下国人,就是上国世家公子也断没能以一己之力与整个韩家抗衡的,他只要不是疯了就不会这么做。”
“况且,你不觉得昭国突然来了几个学生本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咱们燕国的书院素来就没有昭国的学生。”
韩世子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他们本就是南宫家找来的?”
韩咏又道:“你记不记得南宫将军被匪徒断掉一臂的事?”
韩世子道:“记得。”
韩咏冷笑:“南宫将军根本不是回乡祭祖,而是秘密去了昭国。他的胳膊也根本不是被匪徒所伤,具体出了什么事我不清楚,不过,他回盛都不久,这几个昭国人就来了,你觉得会是巧合吗?”
……
顾娇回到宅子后,与家人说了顾承风来盛都的事。
家里人都很惊讶。
“他又没有路引,是怎么来的啊?”南师娘问,“不会是……”
顾娇嗯了一声:“打了奴隶印记。”
南师娘倒抽一口凉气。
顾家小二也太狠了,为了来盛都竟然不惜将打上奴隶印记,这印记可是会伴随一辈子的。
“那他没事吧?”南师娘问。
顾娇道:“找到了合适的藏身之处,暂时没什么事。”
“这孩子……”南师娘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顾家的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固执,认定了的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去办到,譬如要医治顾娇的顾长卿,又譬如要医治顾琰的顾娇。
如今又多了个顾承风。
不过这对顾娇与顾琰来说不是坏事,二人在盛都举目无亲,能多个帮手总是好的。
两日后,顾娇去了一趟燕山君的府邸,小郡主依旧畏惧上马,依旧被顾娇毫不客气地抓上马,于一阵嚎啕大哭中上完了本次的骑术课。
“接下来的几天……呃!你不用……呃!”
小郡主哭得直打嗝,乃至于下马后不哭了,打嗝还是没止住。
“你慢慢说。”顾娇道。
“我是在慢慢……呃!”小郡主又打了个嗝,觉得以自己的状态还是长话短说的好,“我不能上课……呃!我国君伯伯要……呃!生辰……呃!我父王不在……呃!我要……呃!替他去赴宴……呃!”
其实离陛下伯伯的寿宴还有一段日子,但她要提前住进宫里,所以暂时不能上课了。
这倒是正合顾娇心意,因为顾娇马上要准备接下来的击鞠赛了,大概率也是没空过来教她的。
“那等小郡主忙完了,我们再学骑马。”
“拉兜。”
小郡主立马捂住嘴。
她是出了名的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却偏偏还太小,有个别字说得不太好。
顾娇弯了弯唇角,伸出手指,不提她发音的事。
小郡主也伸出了自己的小小手指,与顾娇拉了钩。
击鞠赛的前一夜,武夫子照例带顾娇一行人住进了上次的客栈。
沐川进客栈时忍不住幽怨地嘀咕:“咱们上次不是赢了吗?怎么还住这么破的客栈?”
这还不是因为经费紧张?
老实说书院确实多拨了一点银子,奈何今年击鞠赛格外火热,导致客栈的价钱一涨再涨。
武夫子拍着胸脯道:“我答应你们,只要这一场你们赢了,决赛的时候我自掏腰包也给你们换间好点的客栈!”
沐川撇嘴儿,显然不太信。
武夫子又看向其余学生,其余学生也一脸怀疑。
武夫子挽尊道:“这间客栈有什么不好?今晚有花灯会!就在这附近!我是特地挑的客栈!允许你们今晚……去逛会儿花灯!亥时之前回来!”
这是武夫子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沐川一下子来了兴趣,凑到顾娇身边,与顾娇一道上楼:“哎,六郎,你还没逛过盛都的花灯会吧?”
“嗯。”顾娇迈步上楼。
沐川笑道:“一会儿去看看?”
“好。”顾娇应下。
沐川回头望向身后的沐轻尘:“四哥你去不去?算了,你肯定不会去。”他四哥对花灯没兴趣。
几人来到了二楼,沐轻尘推开自己的房门,望向顾娇的方向:“门口见。”
沐川一愣,四哥这是要去的意思?
活久见呐,他四哥也有去逛花灯会的一天?
赵巍与袁啸也闲来无事,一道在门口集合。
武夫子竟然也来了。
沐川的笑容一僵:“武夫子,你来做什么啊?”
武夫子正色道:“我想了想,还是和你们一起,不然我不放心。”
沐川:“……”
关于花灯的事武夫子倒是没诓骗他们,的确就在客栈附近,往前走百步拐个弯便是了。
一整条长街,灯市如虹,流光溢彩,两旁是挂着花灯的摊位,小贩一边做着花灯一边卖力吆喝,行人早已涌来,人潮攒动,摩肩接踵。
但街道上忙而不乱,喧而不嚣,行人多而不拥,秩序井然。
这里的花灯并不全都是用银子买的,也有猜灯谜或吟诗作赋赠花灯。
顾娇喜欢热闹。
看着有种很新奇的感觉,就像小孩子见了玩具。
虽然她本质上是一个很安静的人。
“公子,买个花灯吧!”
边上,一个老大娘对路过的顾娇慈祥地说。
顾娇停住脚步,看着老大娘递过来的花灯,好奇地眨了眨眼。
好看。
老大娘见她喜欢,又拿起另外一个:“这是我老伴儿新做的莲花灯,一起买,便宜十文钱!”
莲花灯也好看。
顾娇眸光一扫。
唔,还有桃花灯,桃花灯也好好看!
沐轻尘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会是要买灯吧?”
一个大男人买什么花灯?逛逛就够了。
买也是才子送佳人,哪儿有男人自己盯着不放的?
“唉。”顾娇叹息着摸了摸面前的桃花灯,人设不能崩,花灯不能买,尤其粉粉嫩嫩的花灯更不能买。
她忍痛将花灯放回去。
忽然,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探了过来,玉雕般的指尖夹住一个银裸子放在摊位上,随即,一道干净而低润的声音在顾娇身侧徐徐响起:“这个桃花灯,我要了。”
顾娇唰的扭过头来。
对方戴着一张银质面具,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柔软的嘴唇与精致的下巴,以及那双深邃如泊的眼眸。
夜风习习,自他的那侧吹来,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朝着顾娇幽幽笼罩而来。
顾娇一下子看呆了。
沐轻尘将顾娇的反应尽收眼底,眉心不自觉地蹙起,他警惕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
对方身形颀长,一袭白衫,清风胜雪,自带一股尊贵之气。
沐轻尘蹙了蹙眉,他可不记得盛都的世家公子中有这般人物。
他正要喊顾娇离开,恰在此刻,卖灯的老大爷将新做好的几个花灯挂上去,却没站稳整个人朝摊子上一扑,手里的花灯飞了出去。
眼看着就要砸到顾娇,沐轻尘忙伸手将花灯挡开。
而几乎是他出手的同一霎,那个年轻的男子也抬起手去挡花灯,不同的是,他的另一只手将顾娇搂过来护在了怀中。
而顾娇竟然没有反抗,就那么顺从地扑进了他怀里。
是错觉还是其它,她的小脑袋还在对方的胸膛上蹭了一下。
“没事吧?”
沐轻尘听见对方轻声问。
“没事。”
他听见顾娇轻声回答。
不是平日里清冷或不羁的语气,而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只是一下,二人便分开了。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顾娇客气地说。
萧珩拿起手中的桃花灯,温文尔雅地说道:“举手之劳,我与小兄弟一见如故,这个花灯就送给小兄弟了。”
“恭敬不如从命。”顾娇接过花灯,“我也给你送一个!”
萧珩含笑点头:“好。”
顾娇买了一个粉嫩嫩的莲花灯,这个也是她喜欢的:“给!”
这种女人才会喜欢的花灯,沐轻尘是不会要的,他觉得对方也不会。
哪知萧珩毫不犹豫地收下,并诚恳地道了谢:“多谢小兄弟的花灯,你我既一见如故,还交换了礼物,不如一起同行。”
沐轻尘:不行。
“好!”顾娇爽快地说道。
前面有玩杂耍的,沐川几人早跑去看热闹了。
沐轻尘三人不紧不慢地走在长街上。
顾娇与萧珩一人提着一盏花灯,看上去竟有一种十分登对的感觉。
可明明都是男人啊,沐轻尘心道。
“净空呢?”顾娇用眼神询问萧珩。
萧珩小声道:“被夫子叫去补课了。”
沐轻尘开口道:“阁下是盛都人?”
萧珩的语言天赋满级,盛都口音说得比本地人还溜。
“是。”萧珩说。
沐轻尘又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萧珩道:“龙一。”
沐轻尘:这是个什么名字?
萧珩没理会沐轻尘的古怪,转头问顾娇:“肚子饿不饿?那边的饺子很不错。”
“饿!”顾娇说。
三人去了卖豆花的摊子,找了一张空桌坐下,沐轻尘与萧珩面对面。
“我不饿,你们吃。”沐轻尘说,苏家嫡子吃不来路边摊的东西。
顾娇与萧珩各自要了一碗白菜肉馅的饺子。
然后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
顾娇与萧珩同时伸出手去拿桌上的调料,顾娇拿了醋,萧珩拿了辣油,但顾娇将醋放在了萧珩面前,萧珩将辣油放在了顾娇手边。
沐轻尘:“……”
671 恩爱(一更)
你俩什么操作?一个给对方醋,一个给对方辣油,互赠花灯不够,还互赠上调料了?
沐轻尘总觉得这一幕十分碍眼,并且同时他感觉自己都有点饱,明明他没吃晚饭来着。
“他不能吃辣。”沐轻尘将顾娇手边的辣油拿了过来。
萧珩微眯着眸子看向顾娇。
顾娇正要说什么,沐轻尘的眼神扫了过来,又想痔疮发作吗?
顾娇:“……”
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吗?
“就,吃一勺。”顾娇飞快地倒了一半在碗里,沐轻尘想阻止都来不及。
饺子的味道是真好,尤其淋上辣油之后简直就是妙不可言,顾娇吃得很满足。
俩人都在吃,只有沐轻尘干坐着。
沐轻尘不想盯着他俩看,可目光就是会不自觉地落在二人身上。
顾娇吃东西吭哧吭哧的,腮帮子鼓鼓,莫名有点可爱。
沐轻尘皱眉。
他怎么会觉得一个大男人可爱?
他是疯了吧!
他又看了眼那个不速之客龙一,龙一的吃相倒是不能用可爱来形容,斯文优雅,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矜贵之气。
要说这不是自幼培养出来的礼仪,沐轻尘都不信。
可沐轻尘绞尽脑汁,也很难将眼前之人与盛都的哪位世家公子联系在一起。
莫非不是盛都的?
也不对,他口音是盛都人,并且他自己也承认了。
沐轻尘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沐川三人过来了。
“四哥!六郎!”
这声六郎叫的,顾娇没抬头,反倒是萧珩朝沐川看了一眼。
沐轻尘眉头一皱,又没叫你。
“六郎,我叫你你怎么不理我?”沐川来到桌边,一脸幽怨地说。
顾娇吸溜了一个饺子,面不改色地说道:“我忙。”
绝不承认自己是没反应过来。
“吃饱了吗?”萧珩问顾娇。
顾娇道:“还可以再吃一点。”
盛都什么都好,就是菜肴的分量总是很精致。
萧珩轻轻一笑,说:“留点肚子去吃别的。”
“嗯,好!”顾娇从善如流地应下。
沐轻尘眉头皱得更紧,实在是与顾娇认识这么久,没见顾娇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沐川古怪地看了萧珩一眼,问道:“六郎,这是谁呀?”
顾娇介绍道:“我刚刚认识的朋友,龙一。”
“原来你叫六郎。”萧珩堵上二人见面时没有介绍完彼此身份的漏洞。
顾娇一本正经道:“是啊,我姓萧,名六郎。他们是我的同窗。”
“我叫沐川。”
“袁啸。”
“赵巍。”
三人依次自报家门。
沐轻尘自始至终都没表现出要与这个龙一结识的打算,也就没介绍自己。
不过他不说,不代表沐川不言。
沐川笑着道:“我们三个都是六郎的同窗,我四哥也是,他还是六郎的舍友!”
此话一出,萧珩的脸色唰的沉了下来。
正在喝饺子汤的顾娇莫名脊背一凉。
一股后院又要起火的错觉是怎么一回事?
顾娇忙放下汤碗道:“我还没在寝舍住过!”
萧珩轻轻一哼。
沐轻尘狐疑地看了看顾娇。
顾娇轻咳一声,站起身道:“好了,我吃饱了!我们走了吧!对了,武夫子呢?”
转移话题的能力妥妥的!
沐川说道:“他去看杂耍了,我们偷偷过来的!”
和夫子一起逛花灯算怎么回事?当然要溜之大吉了。
“那边有诗会,我们去看看吧!”赵巍提议。
他们是文举书院的学生,对诗会的兴致还是挺高的,顾娇这会儿只想赶紧灭了后院的大火,自然不会不同意。
一行人欣然前往。
萧珩走在顾娇的左侧,沐轻尘走在顾娇的右侧。
她左右都被占了,沐川三人只能跟在他们身后。
赵巍突然小声道:“哎,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三个怪怪的?”
“哪里怪了?”沐川问。
“对啊,哪里怪了?”袁啸也问。
赵巍望着三个人的背影,蹙眉道:“我说不上来,就是……就是他们三个……感觉挺挤的。”
袁啸看了看自己这三人,说道:“我们三个也挺挤呀,街道就这么宽,人又这么多,不挤才不对吧?”
赵巍就道:“我们的挤和他们的挤不一样!”
袁啸傻乎乎地问道:“哪里不一样?”
赵巍抓抓头:“就……哎,我说得上来我还问你们吗?”
“算了。”赵巍叹气。
赵巍是属于心思比较细腻的,可架不住沐川与袁啸神经大条。
比起观察三个大男人挤不挤,俩人更想看街道上的花灯。
燕国的民风在六国之中相对开放,街上不乏逛灯的女子,男人是很少提花灯的,总感觉有点不搭调,萧珩与顾娇却是例外。
二人提灯相映的样子,美如壁画。
一行人来到了诗会现场,这应该是整条街上最大的诗会了,是由一家酒楼举办的,不仅有诗,还有灯谜,对子,八股文。
灯谜是最简单的,奖励的花灯也最普通。
第一名的花灯是一个金箔所制的葫芦,葫芦须是用真金丝做的,价值昂贵,精美绝伦。
这个灯是不卖的,只有作出一篇最优秀的八股文才有资格将它领走。
顾娇看着葫芦灯,眼睛都亮了。
金灿灿的,净空一定喜欢。
“想要?”萧珩在她耳边轻声问。
温热的气息弄得她耳垂微微痒,她扒拉了一下小耳朵,点头:“嗯。”
萧珩径自走过去,一楼大堂内全是在作八股文的书生,萧珩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哎?龙一怎么进去了?”沐川问。
猜灯谜与作诗、对对子在外面便可以完成,沐川反正只想猜几个灯谜。
很快,沐轻尘也走了进去。
“四哥?”沐川目瞪口呆,他看了看那个悬挂在门口的金葫芦灯,心道不是吧,这灯有那么好看吗?四哥也想要了?
沐轻尘没与萧珩坐一起,他特地挑了个与萧珩间隔三四席的桌子。
二人从容落笔。
不多时便引来了众人的视线。
一个正在窗边的位子上写八股文的书生拍了拍前桌的同伴问道:“你们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轻尘公子啊?”
此话一出,不仅前桌的两个同伴停下笔来,就连其余人也纷纷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另一个认出了沐轻尘,小声道:“好像还真是他!”
“不会吧?怎么连轻尘公子也来了?他是差花灯的人吗?”
“他是来砸场子的吧?”
“就是,他可是四大公子之首,他来作八股文,还有咱们什么事儿?”
原本还在奋笔疾书的众人,至少有一半放下了笔来。
单单轻尘公子这个名号,就足够把他们的斗志掐灭好么?
顾娇几人在外面等待的功夫顺带着猜了不少灯谜,赢了不少花灯,都送给了路过的姑娘。
沐轻尘在此的消息渐渐传了出去,前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终于,在一声锣声敲响之后,酒楼的掌柜笑吟吟地走了出来,亲自将那个金葫芦花灯取下。
“有人得了第一!谁呀谁呀!”
“不知道啊!”
“是轻尘公子吧!”
掌柜自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提着花灯朝顾娇走来,客气地说道:“阁下可是萧六郎萧公子?”
“我是。”顾娇说。
掌柜将花灯双手奉上:“恭喜萧公子获得花灯。”
人群中有人不满道:“他又没进去作文章!”
掌柜笑着看向顾娇:“这位萧公子的朋友所作的文章得到了杨阁老的赞赏,是今晚当之无愧的第一,萧公子的朋友叮嘱将此花灯赠予萧公子,请萧公子笑纳。”
顾娇接过花灯。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掌柜方才说了一句杨阁老。
“天啦!杨阁老竟然来了!”
“早知道杨阁老在这里,我也进去作文章了!若是能他老人家一句指点,我这辈子都值了!”
杨阁老是燕国的文坛泰斗,所有来盛都求学的人都渴望能够成为杨阁老的门生,可惜杨阁老私下几乎不收门生。
很快,萧珩与沐轻尘出来了。
二人走向顾娇。
见顾娇与沐轻尘相识,且都穿着天穹书院的院服,众人一副毫不吃惊的样子。
一个书生道:“我就说是轻尘公子吧?也只有他作的文章能入杨阁老的眼。”
二楼厢房中,杨阁老跽坐在垫子上,面前的书案上摆放着好几份刚从大堂内搜集上来的八股文。
在杨阁老对面坐着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
“阁老,您都看了好几遍了。”中年男子笑着说,“当真有这么惊艳吗?”
杨阁老摸了摸胡子,道:“自从景世子后,我再也没见过如此惊才艳艳的文采了。”
“如今是安国公了。”景世子都是好多年前的称呼了,中年男子笑道,“与安国公相提并论,这评价会不会太高了?究竟是谁啊?”
杨阁老看着文下的署名,颇有些古怪地说道:“龙一。”
……
顾娇一行人走在繁华络绎的街道上,她如今有两个花灯了,一个粉嫩嫩的桃花灯,一个金灿灿的葫芦灯,吸引了不少行人的视线。
“六郎,你这灯真好看!”袁啸指着顾娇右手上提着的葫芦灯说。
那当然,相公送的。
沐轻尘狐疑的目光落在萧珩的身上,这个人究竟是谁?
“肉脯!新鲜好吃的肉脯!”
不远处传来小贩的吆喝。
萧珩对顾娇道:“你先逛,我去买点肉脯。”
他走后,沐轻尘脱口而出:“你喜欢吃肉脯?”
这话问得很奇怪,就连沐轻尘自己的眉头都意外了一下,为什么他会下意识地认为那个叫龙一的人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萧六郎?
顾娇莫名觉得这道题她要谨慎回答。
就在此时,沐川发现了一个新的猜灯谜的摊子,冲几人招手:“四哥,六郎,你们快过来!”
“六郎,走走走,去看看!”袁啸催促。
顾娇成功被二人带走,沐轻尘问了个寂寞。
卖肉脯的地方并不远,就在斜对面的一家成衣铺子门口,肉脯的生意不错,排了不少人,萧珩站在队伍的末尾。
萧珩耐心地等着。
他还不大习惯戴面具,用手推了推,却一不小心将面具推掉了下来。
他弯身,伸出修长的指尖拾起跌落在地的面具,轻轻拍了拍面具上的灰尘。
与此同时,成衣铺子里走出来一个挎着绣篮的妇人。
妇人的衣着不算太华贵,但一身的仪态与气度非寻常妇人可比。
她从卖肉铺的摊子旁走过去,上了路边的马车。
许是肉脯的香气实在太勾人了,妇人没忍住朝摊子望了一眼。
只一眼,她浑身都僵住了。
马车驶了起来。
妇人一个没坐稳,朝后倒去,手中的帘子啪的一声落下。
“停车!停车!”
她大叫。
车夫将马车停下。
车内的小丫头问道:“姑姑您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落在铺子里了吗?我去取?”
妇人没回答她的话,而是提起裙裾神色匆匆地下了马车。
她来到卖肉脯的摊子前,将排队的男子一个一个地扒开。
“干什么?”
“你有病啊!”
众人大骂。
妇人怔怔呢喃:“人呢?人呢?”
小丫头走过来:“姑姑,你在找谁呀?”
妇人怅然若失道:“长孙殿下……我看见长孙殿下了……”
小丫头四下看了看,低声说道:“姑姑您眼花了吧?长孙殿下早不在盛都了,他跟着太女去守皇陵了。”
672 少林高手(二更)
萧珩买了两种口味的肉脯,一种是香辣味的,一种是蜂蜜芝麻味的,另外,他还买了一袋豆腐做的素肉脯,是给小净空带的。
他在猜灯谜的摊子前找到顾娇,将两盒肉脯递给她。
顾娇先尝了一块辣的,甜辣中带一点微微的麻,口感十分丰富。
“你也尝一块。”顾娇将盒子递给萧珩。
为了方便顾娇吃东西,萧珩将顾娇手中的花灯全部提了过来。
萧珩抬了抬手中的花灯,示意顾娇自己没有手了。
结果顾娇就拿了一片肉脯直接喂进他嘴里。
萧珩含笑吃下。
“好吃吗?”顾娇问。
“好吃。”他深深地看着他说。
沐轻尘简直眼疼,内心烦躁无比。
二人之间仿佛有一种奇怪的氛围,就好似没有任何人能够插进去。
萧珩买了多的,沐川几人也尝到了肉脯。
他们三个对萧珩的感官还不错,会作文章,有才华,举止大方,进退有度,谈吐不凡,是个可以结交的对象。
沐川抱着一盒肉脯,一边吃一边问道:“龙公子,你在哪个书院念书啊?你们书院有参加击鞠赛吗?”
萧珩虽带了面具,但眼神与声音都十分年轻,加上又才华横溢,沐川才判断他是个在念书的学生。
萧珩道:“我没在书院念书。”
沐川叹气:“可惜了,还想邀请你去观看击鞠赛呢。”
袁啸道:“不是书院的学生也能看啊,龙公子,你明天有空的话就过来吧。”
萧珩含笑点头:“好。”
沐轻尘冷冷地扫了几人一眼,道:“还知道有击鞠赛呢,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
沐川哀求道:“别啊四哥,再玩会儿,我花灯还没赢够呢。”
沐轻尘冷声道:“你赢的花灯都送人了,再赢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沐川撇嘴儿,还想在挣扎一二,武夫子找过来了。
这下几人是彻底没戏了,只能乖乖被武夫子带回客栈。
武夫子一双火眼金睛盯着,顾娇与萧珩没能来个深情别离,各自若无其事地分开。
回到客栈后,顾娇推开自己的房门,沐轻尘忽然问:“你们两个真是头一天认识吗?”
顾娇面不改色地说道:“是啊。”
沐轻尘欲言又止,转念一想,就算二人是旧识似乎也不干自己的事。
“回去睡吧。”他淡淡地说着,迈步进了屋。
顾娇将两个灯笼放在床头,洗漱一番后歇下。
翌日,一行人吃过早饭,在武夫子的带领下前往凌波书院。
武夫子照例在阁楼抽了签。
他一脸凝重地来到天穹书院的厢房。
沐川问道:“武夫子,与咱们对战的是哪个书院啊?凌波书院还是迦南书院?”
打到这一场,只剩下他们三所书院了。
哪知武夫子摇了摇头,说:“都不是。”
众人惊讶。
沐川目瞪口呆道:“都、都不是?怎么会?”
武夫子神色凝重地说道:“是少林书院。”
顾娇明白了,少林书院并没有参与前面的比赛,属于空降,究其缘故就是嵩山书院与紫竹书院斗殴闹事,被双双罚出比赛,因此多出了一个晋级名额。
至于说为何没从淘汰的队伍里挑选,而是直接空降,就得问主办方了。
顾娇问道:“其它书院没意见吗?”
武夫子说道:“被淘汰的书院都没意见,大概是他们都曾是少林书院的手下败将吧。”
少林书院是去年的魁首,今年得知他们没参加时武夫子还松一口气来着,哪知怕什么就来什么。
“怎么就被咱们对上了呢?还是第一场。”武夫子士气大跌。
“少林书院的学生都是和尚吗?”袁啸好奇地问。
武夫子摇头:“非也,有僧人,有俗家弟子,也有普通百姓。”
袁啸又道:“那来击鞠的人里也有普通百姓吗?”
武夫子再次摇头:“没有,全是一等武僧。”
袁啸:“……”
所有人:“……”
天穹书院是第一场,抽到签后便开始着手准备上场。
另一边,观赛的人也陆陆续续入了场。
萧珩坐在自己的专属看台上,身边依旧是那三位同窗,明郡王的侍女悉心地招待着几人。
明郡王今日也来了,只不过,他与第一次一样,没现身看台,而是在阁楼最高层的厢房。
这里视野开阔,能纵观整个击鞠场,但击鞠场的人却几乎看不到他们。
明郡王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表哥,用茶。”明郡王客气地说。
韩世子端起茶杯,淡淡喝了一口。
韩世子是韩家最出众的后辈,明郡王可不敢像对韩彻那样对待他。
明郡王客气极了,甚至隐隐有一丝崇敬:“表哥,你今天怎么会想到来看击鞠赛?”
“随便看看。”韩世子说。
话虽如此,他却从一开始便在搜寻天穹书院的身影,他不知阁楼大堂抽签的情况,因此无从判断天穹书院是在第几场。
他倒是看见了看台上的岑院长以及几名天穹书院的学生,有一个还坐着轮椅。
说到轮椅,他目光一扫,瞥见了正在入场的国公府一行人。
他看向自人群后方走出来的华服男子:“那是景二爷。”
明郡王顺着他的目光瞧了瞧,说道:“正是。”
景二爷往前走了几步,方才有人挡着,韩世子没看清,待到远离了人群,他才发现景二爷推着一把轮椅。
他狐疑问道:“轮椅上坐的是安国公?”
“没错,是他。”明郡王回答。
“他真的醒了。”韩世子听到了一些传闻,只是在亲眼所见之前并未真信。
明郡王冷笑道:“醒了有几日了,听说是陈国洛神医的弟子将他治醒的,只是他仍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在我看来与活死人也无甚区别。”
韩世子的目标不是安国公,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击鞠场上,天穹书院的人出场了。
沐轻尘仍旧是万众瞩目,所到之处呼声阵阵,尖叫连连。
然而韩世子也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沐轻尘身后的少年身上。
隔了这么远的距离,按理说他是看不清那个标志性的胎记的,然而不知为何,对方一出来,他便笃定了韩彻口中的嚣张的下国小子就是他。
少年骑在马上,英姿飒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桀骜与不羁。
明郡王开口道:“表哥,你说为什么国君陛下突然大办寿宴了?他不是很忌讳这个日子的吗?”
这个日子不仅是国君的生辰,也是太女的生辰,同时,还是太女被废为庶人的日子。
想想都晦气。
韩世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顾娇,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就是不再忌讳了。”
不再忌讳可能是原谅,但也可能是遗忘。
明郡王思索着韩世子的话,少林书院的人上场了,现场爆发出了阵阵倒抽凉气的声音,显然他们也十分讶异,并对天穹书院的遭遇表示了深深的同情。
“天穹书院竟然对上了少林书院,这不是没戏了吗?”
“少林书院是去年的第一,连皇族的击鞠队都打败过,天穹书院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真是太可惜了,我原本不希望天穹书院输的,我还想多看几场呢,可眼下不输也不可能了。”
“真倒霉,三个书院,怎么偏偏天穹书院对上了少林书院啊?”
……
天穹书院这边上场的是沐轻尘、顾娇、沐川以及赵巍,袁啸第二小节再上。
他们一路策马走来,那些议论自然是听见了。
沐川小声对顾娇道:“你别听他们胡说,我们一定会赢的!”
少林书院的武僧骑马走了过来,在天穹书院的面前一字排开。
他们穿着僧衣,身材魁梧,神色威严,面目凶恶,不禁让人想起寺庙里的金刚力士佛像。
一看就不好对付。
沐轻尘以往任何一场都从未露出过半分凝重之色,然而这一次,就连他都不乐观了。
少林书院,从无败绩,没人能战胜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