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32
566虐渣(一更)
安郡王原地社会性死亡了足足三秒后,萧珩让玉芽儿送了一瓶金疮药过来。
安郡王更想死了……
顾娇在医馆为莫千雪与花夕瑶处理完伤势,带上小药箱回了碧水胡同。
花夕瑶原是在莫千雪隔壁,但为了更好地监视花夕瑶,莫千雪直接让顾娇把俩人弄进了同一屋。
不是顾娇的屋。
莫千雪不想要别人住进顾娇的屋。
花夕瑶躺在小床上,使了软骨散,她浑身不得劲儿,只能用眼神冷冰冰地瞪着大床上的莫千雪:“莫千雪,你这个叛徒!”
莫千雪没说话,她坐在床头,背靠着软枕,默默编织从小江梨那儿学来的红绳儿。
花夕瑶呵呵道:“怎么?你敢做不敢认吗?居主就不该那么信任你!是居主把你捡回来的!到头来你却背叛了少居主!”
莫千雪停下手中的红绳,瞥了瞥她,道:“花夕瑶,你又知道什么?”
花夕瑶冷声道:“那你说,我有什么不知道?还是我哪里说错了?”
莫千雪顿了顿:“你哪里都没说错,是,我是背叛了少主。”
有些事承认了反倒令人如释重负,她从前并不肯接受自己背叛少主的事实,但真正到了这一步也确实没什么可辩驳的了。
她没执行少主的命令,在所有人眼里就是她背叛了少主。
没人去想,她其实是可以跳出来指证少主的,她没这么做,她无法对顾娇痛下杀手,她选择自己逃亡或者死去,但她也没办法将少主推到伏诛台上,那毕竟是她的主人。
莫千雪轻声道:“花夕瑶你知道吗?我那天晚上差点死了,为了取信顾娇,少主让人下了狠手,我真的差一点就没命了。”
花夕瑶讥讽一笑:“你现在不是好好儿的吗?少主算准了妙手堂能治好你。”
莫千雪摇头:“你不明白的,要不是她把她的血给了我,她医术再高明也无力回天。”
花夕瑶不以为意道:“舍几滴血的事而已!”
花夕瑶不是大夫,不明白并非每个人的血型都能相互输血,而显然仙乐居的少主也不知道,所以少主当初是当真没顾她死活的。
莫千雪淡道:“我懒得和你说。”
女人大抵如此,若痛痛快快吵一架倒还罢了,这种吵到一半不上不下就像是一拳揍了几团棉花。
花夕瑶气不打一处来道:“哼,我们的命都是少主的,便是为少主死了又如何?你就是贪生怕死!”
莫千雪深呼吸,摒除杂念,继续编手中的红绳。
顾娇知道她是重要证人了,可顾娇从来没逼迫她去指证少主,甚至提都没提过这个要求。
若换做是少主知道她有机会指证顾娇,少主会顾忌她心里愿意不愿意、为难不为难吗?
一定不会。
曾经的她与花夕瑶一样认为人生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主人奉献自己,她不是独立的个体,她只是主人的附庸品。
直到遇上顾娇。
花夕瑶又怎么会懂呢?她自己没得到的,既不希望别人得到,也不相信别人能够得到。
接下来不论花夕瑶如何激怒莫千雪,莫千雪都左耳进右耳出,直把花夕瑶活生生气晕了。
京城最近发生的案件有点儿多,且一再反转,先是仙乐居勾结皇室公主,结果被爆出来幕后元凶是太后,皇帝欲冒天下之大不韪处置太后,谁知太后又失了踪?
邢尚书作为太后的爪牙被关进了大理寺,李侍郎举报有功,暂代了邢尚书的职位,暂代而已,要正式成为尚书大人还得皇帝出面结案、下旨,等一系列的流程。
皇朝动荡,民心不安。
庄太傅又称病。
朝中奏折堆积如山,内阁的压力全积压在了袁首辅一个人的肩膀上。
两名次辅都是庄太傅的心腹,这次出了事,他二人的表现十分消极,万幸以袁首辅的手段还算摁得住。
只是摁得有些辛苦,袁首辅第一次萌生了立少辅的念头。
一般情况下,内阁是不立少辅的,首辅卸任后,将从两位次辅中择选一位成为新的首辅。
只有在两位次辅都不够的情况下才会增设少辅一职。
少辅的利益与次辅以及次辅背后的强大利益链是相冲突的,因为往往会遭到内阁大臣们的强烈反对,但它又的确不失为一种变革的新方式,故而得到了皇帝的拥护。
君臣之间相互博弈,最终达成了一个巧妙的平衡——同意设立少辅,但少辅一职限制颇多,其一,年龄不得超过二十;其二,必须为两榜进士出身,其三,为本朝做出巨大贡献者,或需至少两年翰林官经验者。
这些条件太苛刻了,乃至于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人达到过。
不,也不是没有。
庄家庄玉恒,年二十,两榜进士出身,新科榜眼,曾代替太子入陈国为质,居功至伟。
但一则,他是庄家人;二则,其实袁首辅的心里有另一个更为青睐的人选。
“可惜条件没达到。”袁首辅遗憾叹气。
……
萧皇后最近最头疼的两件事是皇帝的病情以及庄太后的下落。
皇帝被砸伤了脑袋,御医也说不准皇帝究竟何时才能清醒,至于说庄太后的下落也是毫无进展。
城门设了关卡,城墙多高,仁寿宫的墙多高?萧皇后不信庄太后有本事从皇城飞出去,所以庄太后必定还在城中。
萧皇后吩咐付统领加大搜捕力度。
宁安公主这几日除了守在华清宫陪伴皇帝便是前去坤宁宫给萧皇后请安。
她的做法在众人看来并不奇怪,她在皇宫的两大靠山已去其一,唯一剩下的皇帝又昏迷不醒,她还不好生巴结萧皇后,日后还怎么在皇宫立足?
并且这几日,她的儿子皇甫贤再也没出来捣乱了。
还真是个识时务的。
下午,宁安公主又去了一趟萧皇后的坤宁宫。
萧皇后正在暖阁检查秦楚煜的功课,秦楚煜背得磕磕绊绊,心不在焉,萧皇后一阵头疼。
“你能不能专心一点?”
“我想去看父皇……”秦楚煜委屈巴巴地说。
“不是已经带你去看过了吗?”
秦楚煜是皇帝的亲儿子,萧皇后怎么可能不带他去探望皇帝?太子也带过去了,太子是大人,再难过也只是暗暗抹泪,秦楚煜这小子扑过去就是一顿鬼哭狼嚎,不知道的还当他父皇已经驾崩了,他在给他父皇号丧呢?
萧皇后不敢再带他过去了。
门口有小太监探头探脑,苏公公走过去与他问了几句,回来禀报道:“皇后,宁安公主来了。”
萧皇后蹙了蹙眉:“把七殿下带去书房,让他好好背,一会儿本宫再来检查。”
“是。”苏公公牵着秦楚煜的手去了书房。
宁安公主迈步入内。
回到皇宫修养的这段日子,锦衣玉食的,不再在像边塞时那般疾苦,宁安公主的脸都变白了,手亦细嫩了不少。
“你伤势如何了?”萧皇后问,给小宫女使了个眼色,小宫女搬来一个凳子放在萧皇后下首处。
宁安公主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含笑说道:“没大碍了,多谢嫂嫂记挂。”
“坐吧。”萧皇后说。
宁安公主缓缓坐下。
小宫女奉上热茶。
宁安公主用左手接过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道:“嫂嫂,有母后的消息了吗?”
宁安公主与萧皇后原先的交情不算差,是多年未见生分了,加上皇甫贤总是欺负秦楚煜,才令萧皇后对宁安公主颇有微词。
如今宁安公主救驾有功,又待她恭敬顺从,加上宁安公主是站在陛下这边的,这令萧皇后与宁安公主的不快消散了不少。
萧皇后摇头道:“暂时还没有。”
宁安公主顿了顿,说道:“嫂嫂,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皇后道:“你说。”
宁安公主低声道:“事发前几日,我曾在母后的书房见过萧大人,他是为仙乐居的案子来的。”
萧皇后柳眉一蹙。
宁安公主接着道:“我没有怀疑萧大人的意思,只是,母后与萧大人关系匪浅,会不会……”
萧皇后的眸光唰的沉了下来:“会不会什么?你是在怀疑萧六郎与行刺陛下的案件有关,还是怀疑萧六郎窝藏了庄太后?”
宁安公主的眼底掠过一抹错愕。
萧皇后对宁安公主几日积累下来的好感荡然无存:“萧六郎是陛下一手提拔的新科状元,他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勾结太后暗害陛下!”
开什么玩笑?
陛下是阿珩的亲姑父、亲舅舅!
阿珩害谁也不会害陛下!
宁安公主垂眸:“嫂嫂别激动,我也是太担心皇兄了,我希望能够早日找到母后,她毕竟疼了我一场,我希望能够劝她迷途知返,回头是岸。”
萧皇后冷声道:“总之这件事与萧六郎没有任何关系!本宫不允许任何人含沙射影污蔑他!这种话日后休要再提,否则本宫对你不客气!”
宁安公主看着茶杯里的茶水,语气怯弱,眼神却一片冷静:“宁安记住了。”
萧皇后按了按疼痛的太阳穴,探出手端起桌上的茶水。
端茶送客。
宁安公主十分识趣地将茶水递给了一旁的小宫女,起身对萧皇后欠了欠身,道:“嫂嫂,宁安先去探望皇兄了,明日再来给嫂嫂请安。”
“嗯。”萧皇后淡淡应了一声。
宁安公主欲转身,似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嫂嫂,原先在边塞伺候过贤儿的几个下人到了,当初大军走得急,他们要与家人道别,因此晚了几日上路。不知可否让他们继续伺候贤儿?”
萧皇后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自己安排吧。”
几个下人而已,去内务府登个记就完了。
她还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为难他们母子。
宁安公主看了眼高高在上的萧皇后,萧皇后却没再拿正眼瞧她。
宁安公主垂眸,行礼告退,出了坤宁宫。
令人意外的是,她在去华清宫的路上竟然偶遇了偷溜出来的秦楚煜。
因为是偷溜出来的,所以只有秦楚煜一个人。
宁安公主微眯着眸子看向他,脑海里闪过萧皇后那不可一世的清高做派,冷冷地勾了勾唇角,朝秦楚煜走过去:“小七,你在做什么?”
“宁安姑姑。”秦楚煜与她打了招呼。
虽说皇甫贤很讨厌,不过宁安没欺负过秦楚煜。
宁安公主笑道:“你是偷跑出来的吗?”
秦楚煜委屈道:“嗯,他们都不许我来看父皇。”
宁安公主又道:“路上有人看见你吗?”
秦楚煜拨浪鼓似的摇头:“没有!我很小心的!”
宁安公主笑意更深:“你确定吗?”
“嗯!”秦楚煜点头点头,无比确定!
宁安公主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秦楚煜的头,温柔地说:“小七真是个厉害的皇子,这都不被人发现,看来是没人知道你来过这边了。”
秦楚煜看着她莞尔的笑容,不知怎的,心里一阵发毛:“姑姑,为什么你笑得这么奇怪?我好害怕呀。”
宁安公主捏了捏他的小胖脸:“别怕,姑姑带你去一个地方。”
秦楚煜果断拒绝:“我不去!我要见父皇!”
宁安公主柔声道:“就在去见你父皇的路上。”
秦楚煜想了想:“嗯……那好吧。”
宁安公主牵起秦楚煜的小胖手,面无表情地拉着他往池塘边走。
皇宫的池塘不如太液池深,却也能淹死人。
秦楚煜越走越迷惑:“这不是去皇宫的路。”
“这是一条近路。”宁安公主在池塘上边停下,“看见那边有什么了吗?”
“什么啊?”
秦楚煜往前走了一步。
宁安公主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后背,阴冷地伸出手,猛地一推!
“母亲!”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恶魔般的声音。
这声音的主人化成灰秦楚煜也认识!
是皇甫贤!
那个讨厌的小表哥!
啊啊啊!
秦楚煜汗毛一炸,被欺负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本能地使出了自己的独门秘笈——绝世跑跑功!
咻!
秦楚煜闪人了!
宁安公主没料到前面的小胖子说跑就跑了,她想收回手已经来不及了,她推了个空,身子猛地朝前栽去,扑通一声栽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567 夺回胜局(二更)
正月的湖水冰冷刺骨,饶是宁安公主会水也还是被冻得险些失去知觉,加上冬季衣裳厚重,浸水后如同浑身绑了石头,根本游不动!
等宁安公主好不容易游上岸时,半条命都交代出去了。
那个害她跌下水的小胖子早已不知所踪,皇甫贤没跑,就那么坐在岸边的轮椅上。
宁安公主趴在草丛里哆嗦又喘气,好半晌才终于有了一丝丝开口的力气:“……谁许你出来的?”
宁安公主早将皇甫贤禁足了。
皇甫贤道:“我自己出来的,他们拦不住我。”
皇甫贤作天作地,动不动就拿性命相要,宫人哪个拦得住?
宁安公主右臂与额头上的伤势都是真的,额上伤势较轻,已结痂愈合,右臂上却实打实扎了一刀子,缝了好几针。
适才水里一顿扑腾,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渗透她湿漉漉的衣袖,染红了一大片。
宁安公主忍住刺骨的疼痛,咬牙爬了起来。
她颤颤巍巍地来到皇甫贤的面前,喘气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皇甫贤迎上她冰冷的视线,毫无畏惧地说道:“我只是看见母亲,与母亲打个招呼。”
宁安公主抬手就朝皇甫贤扇去,只可惜她当真不剩多少力气了,这一巴掌还没落到皇甫贤的脸上,她便先栽倒在了地上。
等莲儿出来找皇甫贤而找到这里时,宁安公主已经晕了过去。
宁安公主足足昏睡了两个时辰才醒过来,她睁眼第一件事就去教训皇甫贤!
“公主!公主!您好歹披件衣裳啊!”
莲儿拿上披风追过去。
“不许进来!”
宁安公主将莲儿关在了门外。
她顾不上伤口的疼痛,气势汹汹地来到病床前,正要狠狠地发作一番,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皇甫贤的状况不大好,确切地说是非常糟糕,他整张脸苍白如纸,额头冒着细密的薄汗,意识似乎有些游离。
宁安公主忽然就慌了,她一改可怕的气焰,在床边坐下,握住皇甫贤的手,去摸皇甫贤的额头:“贤儿!贤儿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皇甫贤被残肢的疼痛折磨得半死不活,然而他一个字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承受着皮肉被骨头刺穿的疼痛。
宁安公主哽咽道:“贤儿!贤儿你和娘说说话!你别睡!不要连你也离开娘!娘不能失去你!你到底怎么了?啊?你怎么了!”
她说着,转头冲门外大喊,“御医!传御医!”
皇甫贤终于睁开眼朝她看了过来,用了大半的意志力忍住疼痛,虚弱地对她说:“收手吧,母亲。”
宁安公主的情绪戛然而止:“你说什么?”
皇甫贤的气息游离若丝:“我孝敬你……下半辈子……我都好好孝敬你……不和你置气……不惹你生气……做你的好儿子……我们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就像……我小时候那样……我小时候喜欢你那样……”
宁安公主面无表情地擦了眼角的泪水:“他们杀了你父亲,杀了你外祖母,还毁了本该属于你的大业。”
“我不要那些……”皇甫贤抓住了她的手,剧痛侵蚀着他,他眼眶泛红道,“我只要你……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不好!”
宁安公主冷冷地抽回手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苍白的皇甫贤:“好好活着,长大了为你父亲留个后。”
说罢,她转身出了屋子。
莲儿带着御医过来了,古怪地看着自家主子一眼:“公主?您怎么了?”
宁安公主没回答她的话,而是道:“让御医进去看看。”
“是。”莲儿将御医带进屋。
宁安公主回了自己的屋。
不多时莲儿着急上火地来禀报:“公主,公子不配合,不许御医给他诊治。”
宁安公主淡道:“我看他这么有力气,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事,不看,就让他疼着。”
莲儿张了张嘴:“公主。”
宁安公主眸光动了动:“派个御医守着。”
“诶!”
……
宁安公主的神色冰冷到了极点。
她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寂静如雪的庭院,又望了望天上的一轮弯月。
忽然,她像是做了某个决定,转身往华清宫的方向而去。
华清宫。
魏公公刚给陛下擦完身子,正打算去小厨房找点儿吃的,刚走到园子里,便被一道突然窜出来的身影捂住了嘴!
他惊得直呜呜。
“是我!”
对方小声说。
魏公公一愣。
对方拿开手,魏公公转过身来,惊诧道:“秦公公?”
“嘘。”秦公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他拉到一棵大树后。
魏公公不解道:“你不是……逃出去了吗?怎么还在宫里呢?”
秦公公道:“那日我原也打算走的,后来想了想不放心,还是决定先留下来。”
魏公公啧了一声,叨叨道:“你不怕被人逮着!”
秦公公道:“我在皇宫干了这么多年,找个藏身的地方总不难。”
魏公公瞪了瞪他:“那你也不能跑来这里!太危险了!一会儿我给你看着宫人,你赶紧离开,别再过来了!”
魏公公还能这么说,就证明他心里并未叛变。
秦公公暗松一口气,老实说他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来找魏公公的,他担心魏公公当真叛变了,那么他的出现就会是他的死期。
秦公公四下看了看,压低音量道:“你和我说说,那日在御书房究竟发生了什么?陛下怎么成了如今这个样子?还有,陛下身边的龙影卫是怎么回事?”
……
“什么人?”
宁安公主路过华清宫的小花园时,看见了大树后鬼鬼祟祟的身影。
魏公公讪讪地自大树后走出来:“公主。”
宁安公主狐疑地问道:“你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魏公公笑了笑,说道:“小的钥匙弄丢了,四处找找。”
“找到了吗?”宁安公主问。
“没呢。”魏公公遗憾道。
宁安公主冷冷地勾了勾唇,径自朝魏公公走过来。
魏公公的面上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宁安公主走近了,看见地上的另一道人影,眸光一凉:“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那道人影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宁安公主眉心一蹙:“你是——”
魏公公忙将人挡在身后,哀求道:“公主,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
宁安公主看着魏公公抓住对方手腕的手,意识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出来:“原来魏公公也对食啊,宫里的确是明令禁止的,不过本公主宅心仁厚,今晚什么也没看见。”
魏公公拉着身后的宫女跪下来:“多谢公主!多谢公主!”
宁安公主去了皇帝的寝殿之后,秦公公才从大树后走出。
几人都长松一口气。
“这人信得过吧?”秦公公指的是那个被临时拉来做戏的宫女。
“信得过,放心吧。”魏公公说道,谁还没几个心腹手下呢?方才宁安公主进了华清宫的消息就是她给报的信。
“魏公公。”
寝殿内传来了宁安公主不咸不淡的声音。
“来了!”魏公公忙朝秦公公比了个赶紧走的手势。
秦公公望着皇帝的寝殿,沉着脸出了华清宫。
“公主!”魏公公笑嘻嘻地来到宁安公主身前。
宁安公主坐在皇帝的椅子上,放下写完的诏书,对秦公公道:“好了,拿玉玺盖印吧。”
“这……”魏公公定睛看了看圣旨,眸子一瞪,“公主!”
宁安公主微微一笑:“怎么?我写的不对吗?陛下龙体欠安,无法亲政,太后又勾结谋反陷害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让太子代陛下上朝处理朝政有何不妥吗?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是这样的吧?”
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是这样,可您后一句就不合规矩了呀!
您怎么能去上朝监国呢?
魏公公尽全力劝阻道:“皇后那边……怕是不会轻易承认。”
宁安公主冷笑:“一张圣旨上的内容,她要么都承认,要么都不承认,我赌她……会让自己儿子亲政!”
萧皇后当然会让太子亲政了,哪怕代价是多一个宁安公主来监国。
萧皇后只怕根本没将这个最近处处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的寡妇公主看在眼里。
监国就监国,等哪日她不高兴了,随时都能让太子废了宁安的监国之权。
可事情当真会如此顺利吗?
宁安不是一只羊,是一头狼啊!
到底是太子废了宁安,还是宁安废了太子可不好说啊!
想当年庄太后就是从监国之权,一步步做到在朝堂只手遮天!
魏公公欲哭无泪。
完了,这下真的真的完了。
夜里,一只鹰盘旋在皇宫的上空,发出一声冷肃的鹰啸,振翅飞入了夜空。
翌日一大早,萧皇后就得了消息,让她前往华清宫,魏公公要宣读圣旨。
萧皇后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神色复杂地去了华清宫。
魏公公早早地在华清宫的正殿候着了。
萧皇后气呼呼地走过去,低声道:“陛下昨夜又醒了吗?本宫不是告诉你一旦陛下清醒,立刻前来禀报本宫的吗?你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了!”
魏公公心道不是我要拿你的话当耳旁风,是宁安公主压根儿没给我准备的时间呐。
我一进去她圣旨都拟完了,你赶过来也是一样的结果了。
魏公公讪讪道:“是陛下的意思,奴才也没辙,请皇后恕罪。”
萧皇后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魏全,你胆子大得很!”
魏公公心里苦,魏公公不说。
不多时,太子也一头雾水地过来了。
“母后?”
“皇儿?”
萧皇后眉头一皱,怎么连太子也来了?难道圣旨与太子有关?
萧皇后淡淡地看向魏公公:“本宫与太子都到了,你宣旨吧。”
魏公公干笑:“事关重大,陛下的意思是当着皇后与诸位娘娘的面宣旨。”
担得起一声娘娘的至少是正三品贵嫔及以上。
须臾,庄贵妃、淑妃、愉妃以及诸位娘娘们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华清宫。
宁安公主也来了。
来的人够多,众人只当她也是被叫来听宣圣旨的,没太在意。
魏公公见人到齐了,展开手中的圣旨:“众人听旨——”
以萧皇后为首的众人哗啦啦地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登基二十一载,虽夙夜孜孜,然薄德匪躬。今朕缠绵病榻,龙体欠安,太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即日起由太子临朝,暂代亲政。”
听到这里,萧皇后长长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是扶太子上位的圣旨。
其余妃嫔听到圣旨的内容也十分惊讶,不过她们惊的不是太子暂代朝政,而是皇帝交出朝政大权,这说明皇帝病得太重。
甚至有可能一病不起。
当年的先帝就是先这样的……
“另。”魏公公清了清嗓子。
众人一惊。
还有?
“太子年少,初临朝政,朕亦有所忧虑,特设监国一职。由——”魏公公张了张嘴,眼底掠过一丝极强的惊恐。
“由什么?”太子问。
宁安公主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
魏公公冷汗直冒,半晌,他把心一横,照着圣旨上的字念道:“由信阳公主监国!”
宁安公主猛遭晴天霹雳!
568戏精兄妹(一更)
其余人的反应没宁安公主这么大,只是也很奇怪就是了。
“陛下……为何让一个公主监国?”
问话的是庄贵妃。
若今日爆出来的是宁安公主监国,她也会这么问。
从庄太后任贤德后起便开了女子监国的先河,可贤德后是皇后,信阳只是一个公主。
况且也没听说陛下有多疼这个公主。
皇帝与信阳公主的关系的确算不上太亲近,信阳公主与宣平侯是皇帝给指的婚,一般人不清楚皇帝其实是在遵照先帝遗命,是以二人夫妻不睦,不免让人觉得是皇帝当初乱点了鸳鸯谱。
信阳公主心里大抵对皇帝是有怨言的,众人心里这么想。
所以皇帝为什么会让她来监国呢?
“这道圣旨不会是假的吧?”
庄贵妃嘴巴真是没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
萧皇后第一个黑了脸,她站起身冷冷地看向庄贵妃:“贵妃你什么意思!圣旨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并且盖上了昭国玺印,你是不信昭国玉玺,还是不信陛下的旨意?”
圣旨上可是有让太子摄政的部分,说它是假的,岂不是连太子一块儿否认了?
萧皇后不管谁监国不监国的,总之太子是要代替陛下去上朝的!
庄贵妃呵呵道:“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趁着陛下昏迷不醒,偷了陛下的玉玺,然后拟下圣旨?是吧?魏公公?”
魏公公太阳穴突突一跳,庄娘娘啊庄娘娘,您平日里这么笨,今儿怎么聪明了一回呀?
没错,真相就是这样的!
但是很可惜我不能承认!
萧皇后正色道:“魏公公,你把陛下立圣旨的前后经过与大家伙儿说一下。”
“啊……这……”魏公公看着明显依旧是宁安公主笔迹的圣旨,硬着头皮道,“陛下亥正醒来,那会儿宁安公主也在,陛下就让宁安公主代为拟定了诏书,让老奴拿了玉玺过来盖印。”
庄贵妃讥讽一笑:“让宁安公主代为写诏书?怎么每次陛下醒来宁安公主都在,我们去探望陛下,陛下从来都醒不来?”
这说的是早先皇帝让宁安公主代为拟定发落太后的圣旨的事。
萧皇后冷声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们都叫不醒陛下,陛下想不想见你们,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可不是?
这几个后宫的女人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宁安公主重要。
庄贵妃彻底噎住,无言反驳。
“宁安公主,你看看这是不是昨夜代笔书写的诏书?”萧皇后示意魏公公将圣旨递给宁安公主。
宁安公主接过来仔细一瞧,是她的笔迹,没有丝毫破绽。
但她绝不可能把自己的封号与信阳的封号弄混淆。
所以圣旨被人调换过了。
可就算此时说出真相,也没人会信,何况……那也不是个站得住脚的真相。
宁安公主捏着圣旨的手青筋暴跳。
魏公公吓坏了。
宁安公主该不会以为是他干的吧?天地良心,昨夜圣旨放入锦盒后他就再也没动过了!鬼知道里头的宁安是怎么变成信阳的?
宁安公主深呼吸,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道:“回嫂嫂的话,是的。”
萧皇后挑了挑眉:“宁安公主与魏公公对陛下忠心耿耿,他们的话你们总该是能信的,再者欺君之罪是要砍头的,谁敢假传圣旨?”
魏公公心道,假传圣旨的人可多了着,眼前就一个你敢信?
宁安公主开口道:“信阳公主好像还没回京……”
没回京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可以拟一道圣旨,就可以拟第二道、第三道,又或者找个由头废了她的监国之名,根本不是什么难以办到的事。
谁料她话未说完,便听见门口的小太监气喘吁吁地奔过来说:“信阳公主到——”
宁安公主:“……”
众人站起身,齐齐朝华清宫门外望去。
只见瑞雪玉山,金色晨曦,一袭淡金色薄纱宫装戴着斗笠的信阳公主在一名小丫鬟的搀扶下缓步而来。
信阳公主的美貌天下皆知,饶是过了一生中最美丽的年华,她依旧美得不像话。
只是今日她戴了有罩纱的斗笠,遮住了她倾国倾城的容颜,可那举手投足间的皇家仪态也仍是令人挪不开视线。
后宫佳丽三千,个个都是大美人,却也不得不承认信阳公主出场的地方,就没有男人会看她们。
信阳公主优雅地走向萧皇后,正要行礼问安,却不小心踩到裙裾,扑通摔到萧皇后面前,五体投地!
萧皇后:……倒也不必。
“还不快把你主子扶起来?”苏公公对小丫鬟低叱。
小丫鬟撇了撇嘴儿,弯身将信阳公主抓了起来。
没错,就是抓。
动作粗鲁,眼神儿还有一丢丢的小嫌弃。
苏公公:“……”
信阳公主正了正衣冠,对萧皇后道:“皇后金安。”
萧皇后颔了颔首。
太子过来给信阳公主行了一礼:“舅母。”
萧皇后对信阳公主道:“你回来得正好,有一道旨意要对你宣布,不过……你怎么戴着这个?”
“前些日子吃错东西过敏,长了不少红疹子,难以见人。”说着,信阳公主撩开罩纱,露出布满红疹的下巴。
萧皇后只看了一眼便感觉瘆得慌,忙摆摆手,拿帕子擦了擦鼻尖,道:“好了,吃东西注意些,接旨吧。”
陪在信阳公主身边的不是贴身女官玉瑾,而是一个面生的丫鬟,不过萧皇后并不关心信阳公主的事,也就懒得过问。
魏公公将圣旨对信阳公主单独宣读了一遍。
信阳公主跪了,小丫鬟没跪。
现场所有人竟然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信阳公主已经接完了圣旨:“信阳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她扭头,将自己尊贵的玉手递给身后的小丫鬟,拿腔拿调地说道:“扶本公主起来。”
小丫鬟一脸嫌弃地将她扯了起来,差点儿没把她胳膊扯掉。
信阳公主的罩纱是网格状的,从外头看不见里面,从里头却能看见外面。
她看了看一旁的宁安公主,疑惑地问道:“这位是……”
“我是宁安。”宁安公主对她语气平静地说道。
信阳公主点点头,说道:“原来是宁安妹妹,变化真大,我差点没认出来。”
宁安行了个半礼。
信阳公主颔首以作回礼。
萧皇后对众人道:“好了,这里没什么事了,都散了吧。”
信阳公主道:“我进去看看陛下。”
“嗯。”萧皇后应允,信阳公主从城外归来,于情于理都得去给皇帝请安。
太子明日就要去上朝了,萧皇后还有太多的事情要交代,她带着太子离开了。
庄贵妃等人自然也要离开。
宁安公主转身打算回往碧霞殿时,被信阳公主叫住。
宁安公主停下脚步看向她:“信阳姐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信阳公主语气关切道:“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病了?”
宁安公主抿唇不语。
魏公公忙解释道:“信阳公主有所不知,陛下前不久遇刺,是宁安公主帮陛下挡了刀,宁安公主想必是伤势未愈。”
信阳公主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没料到我离京短短一个月不到便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宁安妹妹大义灭亲在前,拼死护驾在后,实在令人佩服。宁安妹妹不介意的话,与我一同进去看看陛下吧?我们姐妹也多年未曾见面了,正好叙叙旧。”
魏公公古怪地看了看信阳公主,信阳公主几时变得这般热忱了?
他目光下意识地在信阳公主的身上扫了一圈,当目光落在信阳公主那只拿着圣旨的骨节分明的手上时,他的太阳穴狠狠地跳了一下!
什么情况?
信阳公主有手毛!
宁安公主有些犹豫,正要开口拒绝,信阳公主先一步隔着袖子拉住了她的手腕:“宁安妹妹不会是想拒绝我吧?”
大庭广众之下自然是无法拒绝的,宁安公主在宫里的靠山接二连三倒下,她当然不可以拒绝刚被任命监国的信阳公主。
不然,就不符合她这几日努力讨好萧皇后的人设了。
宁安公主道:“怎么会?进去吧。”
信阳公主携着宁安公主的手,迈步进了寝殿。
魏公公望着信阳公主的背影,狠狠地揉了揉眼。
是他看错了吧?
哪个女人会有手毛啊?
一阵冷风吹过,吹起了信阳公主的罩纱,信阳公主刚好转了转头。
魏公公定睛一眼,险些没一屁股跌在地上。
信阳公主不仅有手毛,她还有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