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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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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219

    提一次心如刀割一次,被人安慰一次再心如刀割一次,一个人真正痛到极点不是四处求安慰,而是将自己与外界隔绝起来。

    皇帝心里自然是明白的,因此也更心疼宁安公主了。

    他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让宁安公主离开他的身边,更不会让她与贤儿受一丝委屈。

    “贤儿他……”宁安公主欲言又止。

    皇帝是她哥哥,就算这么多年没见了,可她心里最担忧什么他还是能揣测一二的。

    他停下脚步,郑重地看向她道:“不论贤儿的父亲是谁,他都是你的孩子,是朕的外甥,朕会尽全力护着他。”

    宁安公主回京是没多少人反对的,皇甫贤就未必了,他体内毕竟流淌着前朝皇族的血,那些激进的文武百官怕是要拿皇甫贤的血脉说事。

    宁安公主惭愧道:“要给皇兄添麻烦了。”

    “不麻烦的。”皇帝道。

    若皇甫贤是个健全之躯,兴许确实有点儿麻烦,可他残缺之身又有哪一点能让人心生忌惮的?

    那些官员是心里有火无处发泄才要拿个孩子开涮,等知道真相争议便会小很多了。

    皇帝道:“宁安,静太妃的事朕还是要与你谈谈。”

    宁安公主淡淡地笑了笑:“皇兄不必多言,宁安都明白的,母妃她……是前朝细作,从她为前朝皇室卖命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最后的结局。”

    “你可怨她?”皇帝问。

    宁安公主道:“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皇帝“她曾派了龙影卫去边塞找你,可是要挟持你的?”

    宁安公主摇摇头:“他们想带我走,他们是和一个暗卫一起过来的,那个暗卫说京城出了事,边塞怕是不安全了,让我先和他们离开。但他们打不过皇甫峥的死士,最终都被打伤了,那名暗卫更是不治身亡。”

    皇帝也是没料到杜峥……不对,杜是假姓,他的真名是皇甫峥。

    没料到他手中竟有如此厉害的高手。

    万幸宁安公主没事,否则皇帝都要追悔莫及了。

    宁安公主不知这是今日多少次表达愧疚了:“抱歉,害皇兄的龙影卫受了重伤。”

    “他们会痊愈。”皇帝说道,龙影卫已经跟着大军回到京城了,正在专门的地方修养。

    说不肉痛是假的,可这件事与宁安没有关系,一切是静太妃的主意。

    宁安公主继续往前走:“我想,母妃应当是猜到自己瞒不了多久了,翊王与皇甫峥的手段令人发指,她担心事情败露会令我陷入危机,所以派了人来救我。她利用了我一辈子,临了了才幡然醒悟要为我做一点事。”

    言及此处,宁安公主自嘲地笑了笑,“何必?”

    皇帝神色复杂,没有说话。

    一行人很快到了碧霞殿。

    内务府的人惯会拜高踩低,别看宁安公主只是一个丧夫的寡妇,可她拥有皇帝与庄太后全部的宠爱,为她置办的物件儿全是最气派奢华又最精致无价的。

    别的不说,单是床幔便是以鲛纱所制,连萧皇后与信阳公主都没此等待遇。

    伺候她的宫人也是内务府精心挑选的,掌事太监一人,掌事嬷嬷一人,另外大宫女四人,小宫女十人,小太监十人。

    这已经不是一个公主能够享有的规格了。

    “皇兄。”宁安公主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她叹道,“我用不了这么贵的东西,也不需要这么多人。”

    皇帝闻言脸色一沉:“你是朕最疼爱的妹妹,朕说你用得着你就用得着!”

    “我……”宁安公主欲言又止。

    皇帝扶住她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心疼又自责地说道:“朕当初没能保护好你,害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往后朕会好生补偿你,你什么不必担心,一切交给朕就好。没人敢非议你,若是有,朕就砍了他脑袋!”

    宁安公主还想说什么,奈何拒绝的话尚未出口,碧霞殿外便传来了属于孩子的叽叽喳喳的小声音。

    宁安公主的面上浮现起一抹困惑,皇帝笑了笑,说:“是小七和他的小同窗的声音。”

    小净空是才入宫的,他是小孩子,并不清楚宫里都来了什么人,他纯粹是为涨租一事来的,那日他向姐夫提出了涨租的要求,姐夫说他的要求不合理。

    所以他想问问姑婆,怎样才能合理涨租。

    只可惜姑婆的情绪似乎有点低落,他是善解人意的小孩子,于是决定暂时搁下涨租的事,化身小萌物努力卖萌了许久,结果就被姑婆面无表情地扔出来了。

    太吵了……

    然后他就去找秦楚煜了。

    秦楚煜最近养了一条小狗,二人追着小狗四处乱跑。

    小狗约莫是闻到了皇帝的气味,跑着跑着就来碧霞殿。

    秦楚煜与小净空追到碧霞殿外时恰巧看见在门口晒太阳的皇甫贤。

    他们从未见过轮椅,因此相当好奇。

    小净空走过去,打量着皇甫贤的轮椅说:“哇!这是什么椅子呀?还有轮子!”

    比起这把奇奇怪怪的椅子,秦楚煜的关注点则更多的是在这个人的身上,他疑惑地问道:“你是谁呀?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皇宫是秦楚煜的家,宫女太监他可能认不全,但这种一看就明显有点来头的人他不该不认识才对。

    皇甫贤冷笑着看着面前的一个小豆丁和一个大豆丁:“你们又是谁?”

    秦楚煜郑重地介绍道:“我是秦楚煜,他是我的同窗净空。”

    皇甫贤上下打量了秦楚煜一番,嗤笑着看了看小净空,不无讥讽道:“你都这么大了,还和这么小的孩子一起上学,你们昭国的皇子原来这么笨的吗?”

    秦楚煜汗毛一炸:“你说谁笨呀!我我我、我才不笨!我念的是国子监的神童班!”

    皇甫贤呵了一声:“塞进去的吧?”

    “你!”

    秦楚煜被噎得面红耳赤。

    小净空完全被轮椅的大轮子所吸引,没留意二人的谈话,他蹲下小身子,歪头认认真真地观察起面前的大轮子来。

    秦楚煜叉腰跺脚,这是小净空的习惯性动作,与小净空相处久了,不自觉也染上了几分小净空的做派。

    他生气地说道:“你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昭国七皇子!你再这么无礼,我就让人揍你!”

    皇甫贤听了这话非但没被吓唬到,反而冷冷地伸出手来,一把将秦楚煜推倒在了地上!

    不巧的是,小净空正蹲在地上看轮子,秦楚煜一倒,把他也撞倒了。

    “哎呀!”小净空痛呼。

    他的小脚脚被秦楚煜的屁股压到啦!

    皇帝与宁安公主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个孩子摔倒在地上的一幕。

    魏公公也跟了出来,他眼疾手快地走上前,先将在上面的秦楚煜拉起来,又将在底下的小净空拽了起来。

    “没事吧?摔着哪儿了没有?”他担忧地问。

    小净空的右脚有点痛。

    秦楚煜肉多,他没摔痛,但他很生气!

    他唰的转过身,就要朝皇甫贤扑过去。

    “住手!”皇帝厉喝。

    魏公公忙抱住了秦楚煜。

    秦楚煜果断告状,指向皇甫贤道:“父皇!他推我!”

    皇帝看向了轮椅上的皇甫贤。

    皇甫贤慢悠悠地靠上轮椅的椅背,挑了挑眉:“我没推你,你自己摔倒的。”

    秦楚煜睁大眸子:“你胡说!我才不会自己摔倒呢!就是你推我了!净空你看见了是不是?”

    “啊?”突然被点名的小净空一脸懵圈。

    他方才只顾着去研究大轮子了,什么也没看见。

    就在此时,莲儿拿着一束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她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将手上的牡丹花递过去:“公子……给……你要的……花……”

    这是信阳公主种在御花园暖房的花,一朵价值百金。

    莲儿随手一薅,就给薅了五朵。

    皇甫贤随手接过来,嫌弃地说道:“才这么少,不是让你全摘了吗?”

    莲儿抹着额头上的汗水道:“……其、其它的……都没长好……就这五朵最好看。”

    “我不喜欢。”皇甫贤说罢,想也不想地将信阳公主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五朵牡丹花扔了。

    皇帝已经能想象信阳公主发现她的花儿没了之后的表情了。

    “贤儿。”宁安公主的脸色沉了下来。

    皇帝的喉咙有些发干,他弱弱地抽了口凉气,轻咳一声,镇定地说道:“无妨,几朵花罢了,贤儿喜欢牡丹,回头朕让花房再挑几盆送到碧霞殿来。”

    他说着,转头对秦楚煜沉声道:“还不快过来见见你姑姑和表哥?”

    秦楚煜问道:“谁是我姑姑?谁是我表哥?”

    宁安公主朝他走过来,抬手摸了摸他脑袋:“我是你宁安姑姑,他是你贤表哥。”

    她说着,指了指身后的皇甫贤。

    秦楚煜一把拿开她的手:“他才不是我表哥!”

    皇帝的眸光一沉:“放肆!”

    秦楚煜怒指皇甫贤道:“他推我!”

    皇甫贤云淡风轻道:“我没推你。”

    秦楚煜气到抓狂:“你推了你推了你就推了!”

    宁安公主看向皇甫贤,严肃地问道:“你到底推了七殿下没有?”

    皇甫贤一脸坦荡与恣意地迎上宁安公主的视线:“没、有。”

    “你有!”秦楚煜快要气炸啦!

    “够了!”皇帝厉声喝止了秦楚煜,对魏公公道,“送七殿下回坤宁宫,还有,送净空回仁寿宫。”

    魏公公硬着头皮应下:“……是。走吧,七殿下,净空。”

    二人被魏公公轻轻拥着朝前走。

    转过身的一霎,秦楚煜抬手抹了眼角委屈的泪水:“……我没撒谎,他就是推我了,父皇为什么不信我?”

    小净空安抚地拉住了秦楚煜的小胖手,回头望向轮椅上的少年。

    而此时少年也正好望向了这边。

    小净空看见少年冲他露出了一抹恶意而又挑衅的笑。

    滚远点。

    少年讥讽勾唇,无声地说。

    532 打脸(一更)

    碧霞殿距离仁寿宫更近,魏公公先将小净空送回了仁寿宫,之后才带着委屈不已的秦楚煜前往坤宁宫。

    秦楚煜一见到萧皇后便再也忍不住自己作为一个小男子汉的金豆豆。

    看着他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萧皇后不明所以,将儿子搂过来,一边拿帕子给他擦泪,一边问道:“这是怎么了?”

    秦楚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萧皇后于是看向了魏公公。

    魏公公只得将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七殿下说贤儿公子推了,贤公子又说自己没推,那孩子……刚没了父亲,又身有残疾,一双腿都没了,陛下不忍苛责他,便让奴才将七殿下带了回来。”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让人听着感觉陛下不是不信秦楚煜,只是那孩子太可怜了,又是客人,陛下才没当面追究他的责任。

    萧皇后叹了口气:“好了,别哭了。”

    “他推我!我没撒谎……”秦楚煜哭惨了。

    “好好好,他推了你,母后相信你。”萧皇后心疼地安抚儿子。

    魏公公退下后,秦楚煜哭了一阵睡着了。

    萧皇后吩咐苏公公去了一趟碧霞殿,送了些礼物给宁安公主,顺带着也看了看那孩子。

    “下面那截裤腿都是空的……”

    苏公公禀报。

    萧皇后看着熟睡的儿子,摸了摸他额头,缓缓地叹了口气:“知道了,退下吧。”

    萧皇后早年与宁安公主的关系还算和睦,比和信阳公主和睦。

    宁安公主的性子天真活泼,是个笑起来能让人心头发暖的姑娘。

    只是这么多年没见,彼此都生分了,萧皇后或许还是萧皇后,宁安公主却不再那个天真幼稚的小公主。

    如今的宁安只是一个遭到了丈夫背叛的可怜女人,唯一的儿子又是个残废,萧皇后若是与他们计较未免有失身份,何况还会惹陛下与太后不悦。

    萧皇后蹙了蹙眉,道:“以后把七殿下看紧一点,不要再往碧霞殿那边去了,今天那条狗也带下去养吧,别再叫七殿下看见。”

    苏公公应下:“是。”

    却说小净空回到仁寿宫后,直接与姑婆道了别就打算回去了。

    因为大了一岁,他坚定地认为自己可以与坏姐夫一样自由出入了,所以他今天是自己坐刘全的马车过来的。

    回去也是坐刘全的马车。

    他是一个独立的小男子汉了!:

    “姑婆,再见!”他挥挥小手。

    “慢着。”庄太后却将小家伙抓了过来,放在身旁的椅子上,问道,“你的脚怎么了?”

    小净空:这也被发现了吗?

    我明明走得很好!

    “没什么啦,有点疼。”小净空摆摆小手说。

    庄太后把他的鞋子脱了,露出一个肿胀的小脚背来,庄太后眉心一蹙:“怎么弄的?都肿了。”

    小净空顽皮,身上就磕一下碰一下,擦伤摔伤也常见,但肿起来的不多见。

    小净空严谨又诚实地把方才的事说了,在最后他加上了自己的观点:“……那个小哥哥好像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玩。”

    秦公公担忧地看了庄太后一眼。

    庄太后放下小净空的裤腿,把鞋子给他穿上,道:“不喜欢就算了,你们以后自己玩。”

    “可是他的椅子为什么会有轮子?”小净空至今还在惦记大轮子的事。

    这些事叫庄太后提起都会难过,秦公公忙道:“净空啊,我带你去外面坐秋千。”

    “嗯……好吧。”小净空跳下地,用一只小脚脚蹦呀蹦的去了!

    几个机灵的小宫女留在院子里陪他玩,秦公公折了回来,看着一夕之间仿佛苍老憔悴了好几岁的庄太后,心疼地劝道:“太后,您别太往心里去了,那孩子是这样的身体,性情古怪些是难免的,又刚没了父亲……难免会闹情绪。再有就是,他这残缺的身子,见到正常的男子,心里多少是难受的。”

    关于这一点,秦公公可太感同身受了。

    他是阉人,身体也是残缺的,到这个岁数他自然该想通的都想通了,该接受的都接受了,然而早些年他看见正常的男人,心里会嫉妒、会恨、会不甘、会自卑。

    皇甫贤也是如此吧。

    秦楚煜撒没撒谎二人心知肚明。

    庄太后闭了闭眼:“哀家累了,一会儿记得叫人送净空回去。”

    “是。”秦公公应下。

    碧霞殿。

    皇帝先回华清宫了,宁安公主与皇甫贤坐在舒明开阔的寝殿中,所有宫人都被宁安公主屏退了,只有莲儿随侍一旁。

    皇甫贤坐在轮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朵花瓶里的鲜花。

    宁安公主在他对面坐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道:“贤儿,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喜欢。”皇甫贤看着手里的花儿说。

    莲儿害怕地看了看自家公主。

    宁安公主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正色道:“皇甫贤,这里不是边塞,是皇宫,一点小事都可能会让你掉脑袋的。”

    皇甫贤掐了一片花瓣:“哦?是吗?谁敢越过陛下与太后砍我的脑袋?”

    宁安公主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皇甫贤,没人欠你,陛下与太后也不会一直宠着你,你最好收起你的坏脾气,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皇甫贤讥讽地看着宁安公主:“我要是不呢?你就把我送回边塞吗?还是干脆把我当成前朝余孽处置了?啊,我差点忘了,你是昭国的公主,你可以大义灭亲舍弃自己的丈夫,一个残废儿子在你眼里算什么?不如早点甩掉我这个包袱,你也好择婿另嫁!”

    啪!

    宁安公主一耳光甩在了他的脸上!

    皇甫贤被打得偏过头去。

    莲儿吓得花容失色,忙冲过去抱住皇甫贤,对宁安公主道:“公主!您不要这样啊!”

    “滚开!”皇甫贤并不领情,将莲儿毫不客气地推开。

    莲儿踉跄几步,撞上身后的桌子,背都给撞青了。

    皇甫贤修长的指尖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他看着那滴血迹,唇角一勾,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的快意:“打得真好,我的母亲。”

    ……

    顾娇今日去了一趟医馆。

    二东家见到她眼泪差点就下来了,竟没顾得上大堂内诸多大夫与病患,死死地拉着顾娇的手,上下好一阵打量:“小顾,你真的没事吧?”

    “我没事。”顾娇说。

    “你骗人!生了那么大的病也不告诉我!还被驸马掳走!”

    医馆的人也去了边塞,因此能够带回来部分顾娇的消息,譬如顾娇从凌关城回来之后自我隔离了七日,宋大夫便知道她染上疫病的事了。

    宋大夫不会瞒着二东家。

    可被驸马掳走这事儿宋大夫是不知情的。

    她没说。

    顾长卿也没说。

    她不说是因为懒得说,顾长卿不说大抵是为了她的名节考虑,顾长卿只在给陛下的信函中如实禀报了一切。

    这件事除了她与顾长卿外,便只有宁安公主主仆以及童医官知情。

    顾娇的目光越过药桌,落在了正在为患者抓药的某人身上。

    约莫是感受到了顾娇的目光,童医官转过身来,冲顾娇灿灿一笑,挥了挥手:“顾大夫!”

    童医官作为拯救了宁安公主的功臣之一,此番入京是因为皇帝要当面封赏他。

    可他不住皇家驿站,偏要来医馆,无偿打杂。

    “顾大夫!”

    他给病患抓完药,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你那天撇下大军走了,我一直担心你呢。”

    “嗯。”顾娇淡淡应了一声,“辛苦你了。”

    说的是他打杂又不领月钱的事。

    童医官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他朝顾娇身后瞄了瞄。

    顾娇知道他在瞄什么,说道:“在篓子里。”

    童医官眼睛一亮。

    顾娇又道:“不给你摸。”

    童医官:“……”

    大过年的,来看病的患者并不多,也没什么需要顾娇去处理的疑难杂症。

    顾娇下午便去了一趟柳一笙的宅子。

    除夕那日她没去,初一去了,只不过柳一笙不在,阿奴与年迈的嬷嬷也不在。

    顾娇又一次敲响了柳家的大门。

    令人惊讶的是,依旧无人回应。

    “又没人吗?是又出去了,还是这几天一直都没人?”

    顾娇静静地听了听里头的动静,柳一笙身份特殊,京城太多人想要欺负他了,顾娇不确定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左手抓住树干,用力一拽翻过了墙头。

    院子里积了雪,没有陌生脚印。

    院门是从里头插的门闩,外头没上锁,不过若是穿过堂屋来到后门,就会发现后门是从外头锁上的。

    所以他们真的是出去了。

    屋内落了点灰尘,然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顾娇基本排除柳一笙被人掳走的可能。

    顾娇想了想,还是拿出小本本留了一张字条给他,让他回来了去医馆找她,她有东西带给他。

    顾娇出了柳一笙的宅子后,又去了一趟清欢棋社。

    她不是要去下棋,而是想在附近碰碰老乞丐的身影。

    她当初走得急,没与老乞丐道别,也不知他最近怎么样了。

    他在老乞丐从前出没的街道上找了一圈,没碰见老乞丐的身影。

    忽然,一个书生自对面的清欢棋社出来,她叫住对方:“这位兄台,请问你见过在对街摆棋局的老乞丐了吗?”

    顾娇在边塞习惯了男装打扮,今日出门也是男装。

    与顾承风在一起三个月,多少学了点伪音的技巧,说不上太动听,但她的少年音还是能勉勉强强糊弄一下外行的。

    书生挺知书达理的,没被这个少年的脸吓到,好言好语地说道:“哦,你说那个人啊,他走了!”

    “走了?”顾娇微愕。

    “是啊,我都两个多月没见到他了!不是走了是什么?啊,也可能……”书生挡了挡嘴,约莫是意识到大过年的不该说不吉利的话,将后面几个字跳过了,直接道,“他年纪大了,今年京城又下这么大的雪,你懂的。”

    “嗯。”

    顾娇懂。

    天寒地冻的,一个无依无靠的老乞丐,指不定在某个寒风凛冽的夜晚就冻死在街上了。

    这是书生的猜测。

    不是顾娇的。

    老乞丐会挣银子,他饿不死也冻不死。

    当然了,不排除遇害或意外。

    “应该没这么倒霉吧?”

    顾娇喃喃。

    “你说什么?”书生问。

    顾娇道:“没什么,多谢,告辞。”

    “哎——”书生没能叫住顾娇,一脸迷茫地挠了挠头,“真奇怪,大过年的竟然会有人来打听一个乞丐的下落?话说回来,那个乞丐好像真会下棋来着,还赢了清欢棋社的茂山居士。”

    “啧,这又干我什么事?”

    书生摇摇头,裹紧棉袄,穿过了大雪冰封的街道。

    ……

    世上的巧合就是如此离奇,要在都在,要不在都不在,活像约好了似的。

    顾娇不疾不徐地走在寂静的街道上,京城是全昭国最繁华络绎的地方,然而过年的街道上也依旧冷冷清清的。

    顾娇身旁许久才会有那么一两辆马车驶过。

    顾娇并没在意,闷头往前走。

    然而路过一条小巷时,巷子的另一头却传来十分嘈杂的声音。

    顾娇定睛一看,是仙乐居的方向。

    顾娇与仙乐居不算太熟悉,只是为了调查一些事情去过几趟而已。

    静太妃大概率上就是仙乐居的主人,静太妃死后,顾娇就没再盯着仙乐居了。

    但仙乐居究竟会出了什么事呢?

    顾娇顿了顿,还是朝仙乐居走了过去。

    533 救赎(二更)

    仙乐居的外头被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大过年的,能吸引来如此多的百姓,可见里头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附近停放了几两官府的马车,看车徽,有京兆尹的也有刑部的。

    能惊动两大衙署,顾娇对事件的评级又高了一个量级。

    “哎!这位老哥儿,仙乐居出了啥事儿啊?”

    一个与顾娇差不多时候赶来凑热闹的小伙子,客气地问一旁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伸长脖子朝仙乐居内望了望,啥也没望着,失望地叹了口气,转头对小伙子道:“听说是死人了!”

    “死、死人?”小伙子吓了一跳!

    大过年的,这个字眼太晦气了,小伙子半晌才发出那个完整的声音。

    “是谁……死了啊?”小伙子问。

    说了第一次,再来第二次似乎也没那么难了。

    顾娇原本没太注意二人的谈话,直到她听见中年男子说:“仙乐居花魁!”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仙乐居的花魁貌似是莫千雪。

    顾娇与莫千雪一共也没见几次,第一次,莫千雪告诉了她行刺皇帝的凶手在哪里,第二次,莫千雪告诉了她仙乐居的主人是个女人。

    之后她再去仙乐居,就被告知莫千雪奉命离开了。

    再之后,她也不在京城了。

    难道莫千雪真的出事了吗?

    自己不过是离开了三个月,京城就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呢。

    顾娇绕到仙乐居的侧门,轻松跃了进去。

    仙乐居的院墙比寻常院墙高,若在三个月前,她怕是还得费点劲,如今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看来在边关的三个月没有白打那么多仗,尤其与天狼的那一场,激发了她不少潜力。

    她确定自己恢复了有三成以上的实力了。

    顾娇穿过一个挂着红灯笼的回廊,循声来到大堂的后门处。

    大堂内挤满了仙乐居的人以及前来办案的官差,顾娇看了看身旁的梧桐树,不动神色地爬上去,找了个绝佳的视野坐下。

    她看见地上放着一具被盖着白布的尸体,而在尸体旁跪着几个泣不成声的丫鬟,其中哭得最伤心的一个丫鬟顾娇曾在莫千雪身边见过。

    叫什么顾娇不记得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是莫千雪的心腹。

    “小姐……小姐……”

    她趴在尸体上嚎啕大哭。

    一旁的京兆尹蹙了蹙眉,道:“好了好了,你先别哭了,还是赶紧配合我们查案,早日找出杀害了你家小姐的凶手,也好让你家小姐在九泉之下安息。”

    丫鬟闻言,抬起伏在尸体上的身子,摇手往仙乐居的姑娘们那边一指:“是她!是她杀了我家小姐!”

    从顾娇的角度看不见被丫鬟指着的女子是谁,不过她一开口,顾娇就听出来了。

    “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你哪知眼睛看见我杀害千雪姐姐了!”

    是花夕瑶。

    一个在仙乐居也有几分地位,却始终比不上莫千雪的姑娘。

    顾娇记得有一次花夕瑶将她带去自己屋子,给她下了一种其实对她并没什么药效的媚药,结果莫千雪赶到了,当众扇了花夕瑶一巴掌。

    丫鬟声泪俱下地控诉道:“就是你!我亲耳听到的!”

    花夕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你听到什么了?”

    丫鬟怒不可遏地瞪着她:“听到你说要杀了我家小姐!不仅我听见了!红玉她们几个也听见了!不信就让官差老爷问问她们!”

    京兆尹与刑部的李侍郎看向丫鬟指着的另外几位姑娘,姑娘们齐齐捏着帕子,一副无法反驳的样子。

    看来是听见了。

    两位大人不由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花夕瑶哼道:我说说而已,这都不行吗?”

    丫鬟转头看向京兆尹与刑部李侍郎:“大人!真的是她!”

    京兆尹问道:“你可有亲眼看见她杀了你家小姐?”

    “这……没有。”丫鬟低下头。

    花夕瑶恣意地笑了一声。

    京兆尹皱了皱眉,当官的不该带着情绪去办案,不过这个花夕瑶的态度着实嚣张了些。

    他看向花夕瑶:“你是何时说出那种话,又为何说出那种话的?”

    花夕瑶看了看手中的帕子,云淡风轻地说道:“大概是两天前,莫千雪素来就爱仗势欺人,仗着自己是仙乐居的头牌便在姐妹们面前横行霸道。”

    丫鬟大声道:“你胡说!我家小姐才没有!”

    花夕瑶冷笑着看着她:“大人是在问我话,不是在问你话。”

    丫鬟气到脸红脖子粗。

    花夕瑶接着道:“莫千雪看上了我的胭脂,让我给她,我不给,她就硬抢。我警告她,居主都不在了,还当有人给她撑腰吗?结果她就打伤了我,不信两位大人瞧瞧。”

    花夕瑶说着,撩起自己左袖,露出白皙的皓腕与手臂,上面赫然有几道淤青的痕迹。

    官差们非礼勿视,验伤这种事该由专门的仵作与大夫来做。

    可这会儿仵作还没到。

    刑部李侍郎与京兆尹强装镇定地看了一眼,飞快收回视线。

    京兆尹清了清嗓子,摆手道:“好、好了。”

    花夕瑶慢悠悠地将袖子放了下来:“她将我打成这样,我就放了两句狠话,说迟早有一天会杀了她。但是大人,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呢,她就死了。”

    丫鬟简直听不下去了:“你还在狡辩!你素来与我家小姐不对付!你杀了我家小姐不说,还要抹黑我家小姐名声!我家小姐才看不上你的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