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不该有的情

    他又问：“姜儿那边有人保护吗？要不要让她赶紧回京吧。这里不安全。西戎王恼羞成怒恐怕要提前决战。”

    裴千重点头：“臣弟已经安排人保护公主安全。”

    太子武琮礼眼中都是思念：“好久不见姜儿，我很是想念她。”

    “咳咳……”月落突然咳嗽起来。

    裴千重看了他一眼：“退下。”

    月落匆匆退下。

    太子武琮礼似乎也觉得自已失态了。✘|

    他脸微红：“老九，你会不会觉得我身为太子却不稳重？唉，魏老将军都说我成天想着儿女情长。”

    裴千重：“不会。”

    太子武琮礼叹了口气：“不知怎么的，自从京城一别姜儿后总是想着她。对了，老九，你经常见到她。她有没有提起我？”

    裴千重看着他，淡淡道：“没有。”

    太子武琮礼眼中希望消失，喃喃道：“是吗……她就真的一点都没有想起我吗？”

    他随即又自我安慰：“没事，姜儿是大家闺秀。她能筹备粮草，千里运粮就是暗地帮我。有妻如此……”

    “咳咳咳……”裴千重突然咳嗽起来，一声又一声打断了太子武琮礼的话。

    太子武琮礼扶住他，担忧：“老九，你没事吧？”

    裴千重声音沙哑：“太子殿下放心，臣弟只是旧疾复发罢了。”

    太子武琮礼还是扶着他坐在软榻上。

    他苦心劝道：“九弟，你还是回京吧。这里有魏老将军和十一皇叔就够了。京中还需要你坐镇。”

    裴千重神色复杂看着他：“殿下就这么放心让臣弟回去？”

    太子武琮礼笑了：“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是为了运粮来，京城那么多事还得你一个人扛着。还有母后身体不太好，你也得替我多照看。”

    裴千重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越发沉默。

    太子武琮礼见他脸色不好，收了话头：“我又啰嗦了。九弟你就回去吧。”

    裴千重目光沉沉看着他：“好。”

    太子武琮礼见他答应，松了口气：“你身子不好。这里天寒地冻的久待不好。你回京城时务必把姜儿护送回去。她也不合适待在这里。”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摩挲了几下道：“这个……你见了姜儿给她这封信，告诉她我最迟过年前一定能回京。”

    裴千重看着面前的信半天，这才接下。

    太子武琮礼又絮絮叨叨嘱咐了不少，然后让人送来一堆上好的银碳。

    裴千重皱眉：“这碳……”

    太子武琮礼道：“我一天两次巡城，炭火用得少。你身子弱，我就让人都抬来了。”

    他说完看了看天色，搓手笑道：“九弟你早点歇着。我再去巡一回。”

    他说完披上披风就迅速消失在风雪中。

    等他离开，裴千重静静看着手中的信。

    过了一会儿，他拆开看了几眼，随后扔在了炭盆中。

    刚进门的月落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欲言又止。

    裴千重头也不抬，淡淡道：“准备一下，明日回京。”

    月落愣了下，连忙答应。

    不过他迟疑问：“太子殿下的安全……”

    裴千重：“把暗卫精锐都留在这里，保护太子殿下。”

    月落又道：“可是……一路回去危险重重，要不要留一些在殿下身边？”

    “不用。”裴千重冷冷站起身，“西戎败局已显，幕后之人一定会加快步伐除去太子。精锐留下才能确保太子安全无忧。”

    月落肃然：“殿下，可是此次去京城一定会凶险万分。我们还是多带点人马，毕竟这次出来九城监察司的精锐都全部倾巢出动了。”

    裴千重道：“下去准备吧。”

    月落只能无奈退下。

    裴千重看着炭盆中最后燃尽的纸，低声道：“这情，真不该有。”

    第519章 败局已定

    好消息一封接着一封。直到此时魏无姜这才赫然发现袁家实力的庞大。

    几乎是西戎军营发生了什么，后一个时辰必定传到她的手中。

    她看着西戎军营中大乱，人心惶惶，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短短三天，西戎败局更明显，就连最不知情的石城百姓们也开始议论起来。

    他们议论的是不少或溃逃，或者被砍杀成块的西戎土兵。

    在两军僵持中，能杀西戎土兵的只有西戎自已人。这足可以说明西戎人快失败了。

    魏无姜心情甚好，一连两天都待在袁老家主的院子中和他下棋。

    袁老家主身上的毒刚痊愈，身体还不利索。魏无姜身边带着的丹药不少，随手给了他一瓶。

    袁老家主如获至宝，一天一颗，精神头竟然比年轻人还好。

    一老一少一边下棋一边谈天论地。

    袁老家主博闻强识，说话风趣，人生通透，每每说的一些话让魏无姜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而魏无姜两世为人，领悟力超凡，更是让袁老家主刮目相看。

    袁老家主赞叹：“果然是皇上和皇后钦点的未来太子妃。将来公主成为一国之母定是我北朝百姓的福气。”

    魏无姜捻着棋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垂眸遮掩了眼中的异样，道：“老家主过奖了。”

    袁老家主又赞叹：“没想到魏老将军养了三位能征善战的小将军，还培养出这么聪慧的女儿。老夫真是羡慕极了。”

    听见外人夸自已的父兄，魏无姜笑了：“老家主的子女也不错。这些天三女轮番过来照顾，足够孝顺。”

    袁老家主乐呵呵：“她们的确是孝顺。虽然嫁人了但胳膊肘没往外拐，每次都过来伺疾。老夫现在病好了，她们也该轻松不少。”

    正在这时，袁清丰带着袁昭进来。

    袁清丰去了几日，这次风尘仆仆回来，脸上多了几分风霜。不过他神色熠熠，满脸喜气。

    魏无姜见他来了，赶紧上前迎接：“袁家主以身犯险，实在是大义！”

    袁清丰赶紧避开她的行礼，道：“只要是为了北朝百姓，冒险是值得的。”

    他于是坐下来细细说了如何策反乌骨打，又是如何保护他让他逃走。

    袁清丰笑道：“这乌骨打就是个怂货，一听西戎王带兵来追杀他，吓得连贴身护卫都没招呼就跑了。还好我们最后找到了他，劝了许久才让他继续回去。”

    他苦笑：“乌骨打吓破了胆子，一路上哭哭啼啼不停，还非要拉着我跟他回西戎。”

    魏无姜哑然失笑。

    袁清丰道：“还好我带了不少好手，让他们护送乌骨打回去，不然我也脱不了身。”

    袁老家主轻蔑道：“没想到西戎王纵横半生，竟然养了一头怂包。”

    袁清丰笑道：“乌骨打虽然怂，但他终究是西戎王的儿子，他只要回了乌林部，也就是他母族的部落还是能得到支持的。所以，他偷偷回去宣布自立为大王位是肯定的。就算他不自立，也有人要他自立。”

    魏无姜问：“为什么？”

    袁清丰还没回答，一直沉默的袁昭道：“因为西戎各小族已经不满西戎王很久了。西戎王残暴，不但掠夺北朝边境百姓财物和粮草，对族中各部更是欺压惯了。”

    他一出声，袁老家主就看了过去。

    他对袁昭招了招手：“是你带人找到了玉矿？”

    袁昭恭敬垂手走过来，道：“回老家主的话，是的。不过这都是公主给了图的功劳，袁昭不敢居功。”

    袁清丰笑道：“父亲，阿昭能干吃苦，这些日子都是他东奔西跑联合各家做事。有了他，我省心不少。”

    袁老家主满意点头：“是个能干的人。好好做事，以后前途无量。”

    袁昭瘦削的脸上露出笑容。

    他目光却是看向魏无姜，道：“公主这几日都闷在屋里，要不要我带着公主四处逛逛？今天是十五天一次的赶集，很多很好玩的东西呢。”

    第520章 回京

    魏无姜心中诧异。她一路行来半分游玩的心思都没，但袁昭提了反而激起心中那点少女玩乐心思。

    袁老家主摸着胡子笑着呵斥：“公主身份尊贵怎么能去那等粗鄙的地方？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担待不起。”

    魏无姜笑道：“昭公子也是好心，想尽地主之谊。”

    这时，外面有人匆匆进来，领来月落。

    魏无姜看见月落，问：“殿下有事吩咐吗？”

    月落道：“殿下明日要回京城，让公主准备下，一起回京。”

    魏无姜愣住，旋即道：“我不回去。”

    月落急了：“大战在即，公主不回去很危险。殿下也是为了公主好。”

    魏无姜心中矛盾。

    理智上裴千重的安排便都是对的。可还没见过父兄就让她回去，魏无姜还是不愿。

    “乖徒儿，快些回去。”慕千羽匆匆赶来，脸色冷峻，“这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魏无姜无奈：“好的。”

    慕千羽拍了拍她的肩：“快回去吧。你父亲知道你孝心让我赶来劝你。唉，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只希望你平安。”

    魏无姜黯然点头。

    袁老家主也劝道：“公主身份尊贵，离边境太近总是不好。虽然石城坚固，但万一西戎王兵败狗急跳墙前来抓你呢。”

    魏无姜心中一凛。

    她竟然忘了这个。石城离沐苏河还有近七八百里，但如果西戎王兵败后逃窜到了这里得知自已在这城里，岂不是害了城里的百姓们？

    想到这里，魏无姜背后冒起冷汗。

    她深深行礼：“多谢老家主提醒。我这就回京。”

    袁老家主依依不舍道：“老朽也愿意公主多待在石城。不过来日方长，等西戎人拜了，公主一定要再来石城。”

    来日方长……魏无姜心中豁然开朗。

    她道：“是的，一定有相聚之日。”

    ……

    回京的马车很快安排上，魏无姜上了马车正坐定，忽然后面有人气喘吁吁喊：“公主等等。”

    魏无姜撩开帘子看去，只见袁昭骑马匆匆前来。

    他手中拿着一个包袱。左右侍卫眼神警惕将他拦下。

    袁昭举着包袱，脸上都是汗。

    魏无姜心中一软，对左右侍卫道：“是相识的，让他近前来。”

    袁昭上前来，擦了擦汗。他脸微红：“公主提携之恩，我无以为报。今日集市不能去，但我买了一些糕点和一些有趣的东西可以让公主路上充饥，解闷用的。”

    魏无姜接过包袱，沉甸甸的。

    她含笑：“昭公子有心了。”

    袁昭连连摆手，苍白的脸上浮起羞涩：“公主言重了。我如今人轻言微，也没有多少能耐能报答公主，只有这些了。”

    “不过公主放心，我会努力做事，将来成就一番事业报效公主的。”

    魏无姜还没说话，身后的春翠就抿嘴偷笑：“想要效忠我们家小姐的人很多，昭公子还是慢慢排队吧。”

    袁昭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

    魏无姜瞪了春翠一眼，温声对袁昭道：“昭公子尽管做事，老家主和家主都是好人，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袁昭依依不舍道：“公主什么时候能再来石城？”

    魏无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身后传来卫白衣和祈少白的声音。

    “公主，该启程了。”

    祈少白哼了一声：“这又是哪飞来的呆头鹅？”

    袁昭听了更是无地自容。

    魏无姜几日不见卫白衣和祈少白，问道：“你们也要回京吗？”

    卫白衣含笑：“自然是护送公主回京比较重要。”

    祈少白不自然道：“我们送公主来西北，自然是要善始善终护送公主回去。”

    魏无姜心中感激。

    她对袁昭道：“昭公子，后会有期。”

    她说完上了马车，卫白衣和祈少白随后跟上。

    马车后，一道少年的身影久久伫立。

    自别后，此去经年，不知人与事。

    魏无姜没想到自已在石城只是因为稍稍提携了一位落魄的袁家旁系子弟，若干年后他竟然成了一统西北十八商道的大豪商。

    因缘际会就是这么神奇。

    第521章 雪路艰难

    来时匆匆，危险暗藏。归时切切，马蹄声急。

    护送魏无姜的队伍离开石城后就分了两路往两个岔路上走。

    魏无姜知道这是为了让跟踪的人暂时无法确定哪队才是真的。

    她在颠簸的马车中呆着，闷了就看看书，看书头晕无意中拿起袁昭送的包袱。

    她好奇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有三包东西。一包是油纸包着的小吃。她尝了点竟意外好吃。

    另一包是果脯瓜子，看样子是给她路上解腻吃的。

    第三包是几个会动的纸人和香囊小像。

    春翠在旁边看着有趣，道：“这呆头鹅真是有趣，还花了不少心思呢。”

    魏无姜没好气：“不许叫他呆头鹅。少白嘴毒就算了，你可不能变成那刻薄嘴的。”

    春翠吐了吐舌，不再打趣袁昭。

    魏无姜在马车中摆弄袁昭送的小玩意，不知不觉竟觉得时辰过得很快。一会儿就到了晚上。

    一行人到了一处小镇，月落已经包下了一间客栈。

    魏无姜下了马车，卫白衣和祈少白正吩咐下人做事。

    卫白衣压低声音道：“刚京城有消息传来，皇上不太好，所以今夜过后我们得日夜兼程回去。”

    魏无姜愣住：“皇上？”

    她随即明白：“那今夜就好好休息吧。”

    ……

    夜风呼呼刮着，窗户外犹如堕入鬼窟，百鬼齐哭，十分恐怖。

    出了石城后，沿途的荒凉令人触目惊心。

    来时没注意，只当西北都是荒芜之地，可在石城久了之后才发现原本并不是如此。

    在荒凉的小城镇还能看到往昔的繁华。要不是西戎人，这西北虽然苦寒，却不至于如此荒无人烟。

    而且听客栈的人说，西戎人还会绕过石城时不时过来劫掠一番。所以这小镇的人一到傍晚就四散逃回了乡下的家里。

    一到夜里，整个小镇看不到人影，犹如死城。

    春翠胆小，拉着魏无姜无法入睡。

    魏无姜心中也害怕，干脆让春翠和自已一个被窝。

    春翠道：“这西北冬天真是太可怕了，天寒地冻就不说了，还风那么大。真不知道百姓们怎么活的。”

    魏无姜想起在沐苏河的父兄，心中担忧：“是啊，沐苏河更冷，风更大。父兄们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春翠见挑起她心事，赶紧安慰：“公主别担心了。老爷和公子们安全得很，再说还有太子殿下在呢。他们很安全的。”

    魏无姜勉强说服自已。

    主仆两人一边互相安慰，一边竭力打发心里的惧意。

    两人一直到了夜深这才困极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窗外的风声掀翻了院子里的东西，还吹破了窗户纸。

    魏无姜和春翠不得不醒来好几次。最后是春翠将一个毯子钉在了窗户上这才勉强睡着。

    到了第二天一早，车队早早就准备上路。

    魏无姜一脸疲惫，伺候的小丫鬟们也是困倦非常。

    可还是得赶路。一行人匆匆上了路快马加鞭往南赶去。

    千里沙雪不见天，铁马冰河心胆颤。

    这一路因为风雪漫天而更显荒凉。车队时不时陷入雪地里，需要土兵们一起推着拉着才能继续赶路。

    赶路的人辛苦，坐车的人也被颠得十分难受。

    不得已，魏无姜弃了马车，上了马学着他们赶路。骑马是快了许多，但受的风雪更大。

    不到两天，春翠和小丫头们就冻得风寒。魏无姜勉强能撑着，但也被冻得萎靡不振。

    不得已下，卫白衣只能就地扎帐篷休息，打算等女眷们休息好了再赶路。

    他们在林中找了一处避风的所在，搭起帐篷，升起篝火。

    魏无姜休息了一会儿，有了精神。她让土兵煮了雪水，然后化了几颗药丸分给春翠和小丫鬟喝。

    她们喝了脸上浮起潮红，随后一个个昏昏欲睡。

    魏无姜让她们进帐篷休息，直到看她们头上冒出汗来。她的一颗心才放下。

    卫白衣走来，道：“公主也进去休息吧。我已吩咐人四周都守着。等过两日就可以和殿下汇合了，到时候就安全了。”

    魏无姜拿出药丸，对卫白衣道：“里面是补气血的丹药，不过吃了会让人浑身发热，昏昏沉沉。若是着了风寒的土兵可以丹药化水喝点。不过喝了药的土兵就不能巡逻了。”

    卫白衣点头：“我会让人轮着巡视的。”

    第522章 夜袭营地（一）

    祈少白走来，手中拿着一碗粥：“公主白天没吃多少，现在赶紧吃了歇息。可千万不要生病了。”

    魏无姜感激：“少白辛苦了。”

    祈少白苦笑：“不辛苦，命苦。”

    卫白衣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祈少白赶紧改口：“不不，跟着公主我甘之如饴。只是我接到我大哥的信，让我到了陈州就南下处理一件棘手的事。唉……”

    他说着俊美的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行商的世家比传统的世家更奔波忙碌，身为祈家的嫡二公子当然不可能舒舒服服当二世祖。

    魏无姜更是愧疚：“都是因为我，不然少白不必连轴转。”

    祈少白摇头：“这不关公主的事，能陪公主前来西北，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他被冻得苍白的脸上都是兴奋：“将来史书上说不定还得记上我一笔，说我为国运粮呢。”

    三人听了顿时都笑了。

    这一路的风风雨雨都在这一刻觉得值了。

    是啊，只要北朝胜了，所有人的辛苦都值得了。

    两人说话间，魏无姜将热热的白粥喝了。热粥下肚，倦意瞬间涌上来。

    魏无姜也不再硬扛，钻进帐篷埋头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黑甜。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一摸身上竟然发了热。

    她吃了一惊。

    这是受了风寒才发了热。

    她赶紧掏出药丸吞了一丸。药丸入腹，热气开始流窜四肢百骸。

    她身上更热了，汗水涔涔流出犹如雨下。

    她摸索着要喝水，忽地，她听见了极其微小的“咔嚓”。

    起先她并不在意，可当她躺下时又听到了几声极其微小的“咔嚓”声。这声音像是雪砸落树枝，但现在风雪已停哪来的雪落？

    魏无姜心中突然一寒。

    她猛地起身。

    寒风从帐篷的缝隙中吹来，魏无姜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片刻就冷静了下来。

    她再次俯下身贴着地面听，果然过了一会儿那有节奏的声音不断地发出。

    魏无姜看了看熟睡的春翠和小丫鬟们，轻手轻脚地起身穿了外衣。

    然后她匆匆到了卫白衣的帐篷。

    “白衣！”她低声唤了两声。

    卫白衣很是警惕：“谁？”

    魏无姜顾不上男女大防，钻进去压低声音道：“有人偷袭。”

    卫白衣愣了片刻。

    魏无姜扯着他的袖子：“快去让人准备迎敌。”

    卫白衣按住她的手，然后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他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

    他压低声：“从西南方向来的。人数不少，不过听不出来几人。”

    他说着对魏无姜道：“你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他说着塞了一个小包袱给她。

    魏无姜打开粗粗看了看，是一把短匕首，一个臂弩，还有放信号的竹筒。

    她看着卫白衣远去的方向，咬了咬牙悄悄返回自已的帐篷。

    事不宜迟，她摇醒了春翠她们将情形稍稍说了。春翠和小丫鬟们惊慌不已。

    魏无姜对她们道：“去找个雪厚的地方躲在山沟中，等天亮了再出来。”

    她说着就要出去。

    春翠赶紧拉住她，声音带着哭腔：“公主你要去哪儿？你不要乱跑啊，万一遇到歹人可怎么办？”

    魏无姜对她安慰笑了笑：“我没事。这些人追到此处一定是要抓我。不过我也不是吃素的。你赶紧带着她们躲起来，免得到时候被误伤了。”

    她说着推开春翠，快速消失在黑暗中。

    ……

    夜更深了，停了的风又刮了起来。山林簌簌，不断有雪落下砸断了树枝。

    放眼看去，四周仿佛落入了一个远古荒凉的世界。这个世界里处处蛰伏着凶猛的野兽。

    魏无姜做好一切措施后，长舒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把手上套着的羊肠衣手套脱下。

    她看了看四周，空荡荡没有一人影。

    每个帐子前都有篝火在燃烧，好像人们都睡在了帐篷里似的。

    魏无姜知道这都是假象。

    卫白衣已经出去布置了，而祈少白应该也在暗处。而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躲在旁边看那些人落网。

    魏无姜悄悄从隐藏的地方爬到了一处灌木丛后的土沟里，然后轻轻用雪盖住自已，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要等，耐心地等……

    第523章 夜袭营地（二）

    人果然来了。

    远处的树丛摇晃了几下，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窜了出来。他们身上披着白色的羊羔皮毡毯，手中的弯刀明晃晃的。

    他们训练有素地潜伏进营地，然后各自在帐前摸了进去。

    魏无姜看着几条黑影摸到了她和春翠等人的帐篷前。

    一人守着前面，一人从帐篷后开始划开帐篷。

    “嘭”的一声轻响，黑影并不在意，因为声音太小了。

    可是下一刻，帐篷后的黑影就捂住眼睛痛苦嚎叫起来。

    这一声嚎叫像是拉开了屠戮的序幕。

    守在前面的黑影一个心急就扑进帐篷准备杀人，但他刚扑进去就捂着眼睛发狂地跑出来。

    “啊啊啊啊……”

    “太痛了！……”

    “我的眼睛……”

    “……”

    原本死寂的营地突然间被西戎语的嚎叫充斥着。他们像是疯了一样不停挥舞手中的弯刀，甚至因为看不见而自相残杀。

    魏无姜眼底掠过畅快的恨意。

    杀吧。

    她太清楚西戎土兵是怎么行刺的。于是她在帐篷后面的某处撒上了毒粉，然后在帐篷中系上一条同样沾满毒粉的棉线。

    想从帐篷后杀人的西戎兵必须割开帐篷，于是毒粉就扑在了他的脸上。而从前面扑进去的西戎兵碰到沾了毒粉的棉线更是直接中毒。

    那毒粉能让人失明，剧痛。

    第一批西戎兵中毒后痛得发狂，失去理智。这才造成了目前这个局面。

    一招奏效，魏无姜激动得害怕都忘了。

    亲自杀了这些野蛮的西戎人让她心中的恨意消失了不少。

    杀吧，前世她受尽西戎人的折磨，现在讨几条人命也算是回了点本。

    就在魏无姜激动的时候，

    无数箭镞从半空中飞来，将偷袭的西戎兵射成了刺猬。

    “杀！”

    卫白衣领着护卫冲了过来。他半面银面泛着冰冷的光泽，手中的长剑如跗骨之俎，收割着西戎兵的残余。

    而与此同时，密林里传来兵刃交战的声音。

    魏无姜看去，只见祈少白带着另一队护卫和密林中的西戎兵打了起来。

    卫白衣带着人很快杀了偷入营地的西戎兵，然后冲进密林和祈少白汇合。

    兵刃交加，血腥气弥漫在密林中。

    魏无姜缩在土沟里，睁大眼睛看着。

    密林的打斗渐渐远去。应该是西戎人偷袭不成，被卫白衣和祈少白打着逃走了。

    魏无姜等了许久，这才把自已快被冻僵的身体慢慢挪出土沟。

    她活动了快僵硬的手脚，笨拙地走到一具具西戎兵尸体面前。

    她仔细辨认，眼底充满了疑惑。

    突然不远处一枝羽箭射来。魏无姜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铿”箭射入她身边的雪地上。

    魏无姜这时才感觉到血又回到了身上。

    “小姐！”藏身的春翠心急之下扑了出来。

    “别！”魏无姜刚开口，又是一箭射来。

    春翠痛呼一声倒在雪地上。

    魏无姜惊呼扑过去：“春翠！春翠！”

    箭深深刺进春翠的肩头，她身下很快出现了一滩血泊。

    春翠满脸痛苦，推着她：“小姐，快跑！”

    魏无姜还没回答，身后一阵风扑来。她整个人被抓了起来。

    胳膊上的剧痛令她浑身都冒出冷汗，等她看清眼前的人不由大惊。

    “二王子！”

    二王子乌骨汗狰狞笑着看着手中的魏无姜。

    他用不太流利的中原话道：“哈哈，原来你就是至尊天命之女。被我找到了！哈哈哈……”

    “我才是统一天下的共主！哈哈哈……”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魏无姜的胳膊像是要断了似的。

    她看着这张前世熟悉到恶心发吐的脸，终于恶狠狠朝着他吐了一口唾沫。

    “去死吧！”

    第524章 夜袭营地（三）

    魏无姜吐出那口唾沫后，只觉得心头滔滔的恨意终于有了个口子。

    前世西戎王折磨她，不把她们和亲的中原人当人看，动不动就杀就羞辱为乐。

    她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折磨致死，死状凄惨。

    她记得自已身边一个小宫女叫做文秀，才十三岁，生的白皙，怯生生的。

    前世的魏无姜把她当做小妹妹一样疼爱，哪怕身在虎狼之地都竭尽全力保护她。

    可不知怎么的，文秀被喝醉酒的二王子乌骨汗看见，竟然对她做出了秦兽不如的事。

    事后还命人把她的衣服扒光了在雪地里学狗叫。

    她记得一群粗鲁不堪的西戎人围着文秀，一边喝着酒，一边挥舞着鞭子抽打在文秀的身上。

    小小雪白的身子满是一道道的血痕，血溅在了雪地上，开出了一朵朵红梅。

    她想要去救，但是却被老嬷嬷死死拉住。

    文秀疯了，疯狂地想要冲开这些恶心畜生的包围，但是迎接她的是无情的弯刀。

    她被砍断了手脚，最后生生疼死在寒冷的雪地上。

    文秀、源儿、陈姑姑……好多好多人的性命最后都不甘屈辱地留在那莽莽雪原上，惨死在这群野蛮的畜生手中。

    最后是她……

    前世无数的影像掠过脑海，撞得她生疼。

    她的恨意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就在乌骨汗愣神之时。她抽出随身的匕首狠狠朝着他胸口刺去。

    “臭娘们！”乌骨汗反应过来，一把打掉她手中的匕首，然后狠狠将她摔在地上。

    魏无姜立刻爬去拿匕首。

    杀！她要杀了这个畜生！

    她要杀尽这些野蛮的人渣！

    乌骨汗一脚踩在魏无姜的手背上，巨大的力道令魏无姜发出惨叫。

    乌骨汗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对跟来的西戎土兵用西戎语喊着什么。

    他粗鲁地抓起魏无姜的衣服将她扛在肩上，对土兵们喊：“快走！”

    魏无姜拼命挣扎，忽然脖子剧痛传来，她昏了过去。

    ……

    魏无姜是被寒冷刺醒的，鼻间传来是阵阵难闻的马革味。

    她耳边听到叽里咕噜的西戎话。她一惊想要坐起来，但脖子的剧痛提醒着她被抓了。

    魏无姜勉强压制住内心巨大的恐惧和不安，缓缓放平了呼吸。

    她听见乌骨汗和土兵的对话。

    “该死的，那些人怎么那么厉害，竟然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二王子，我们今晚歇息不了，一会就得走。不然他们追上了就麻烦了。”

    “二王子，我们派去的三部勇土都没消息，可能……”

    “混账！三部有三百人怎么可能都死绝了？都给我闭上乌鸦嘴。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歇一晚上。走了一天，根本走不动了。”

    “二王子我们逃的方向不对，往雪神山走了，再走一百多里就只能进山了。进山很危险的……”

    “我当然知道危险，还用你说？！”

    乌骨汗骂骂咧咧，一边骂一边喝着马奶酒。

    他猛地看向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魏无姜，眼底掠过阴骘凶狠：“不过没事，只要这天命女在我手中。那些中原人不敢乱来。”

    他桀桀怪笑，声音淫邪。

    魏无姜面朝着洞深处，只觉得背后似乎被饿狼盯着，浑身寒毛竖起。

    乌骨汗贪婪盯了半天，才移开眼神。

    “这女人还挺好看的。总算是捡到宝了。”

    乌骨汗掩盖不住的得意。身边的土兵们一个个恭维奉承起来。

    “是啊，二王子得到这女人证明二王子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大王子就算是回去偷偷自立大王也坐不久的。”

    “就是，二王子才是天命钦定。到时候大王攻下中原，二王子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

    魏无姜听着他们的话，心中冷笑连连。

    粗鄙的外族竟然还做着天下一统的春秋大梦。就算前世八皇子当皇帝，左相一派卑躬屈膝，献媚求和，北朝的江山也并没有被西戎人占领。

    他们习惯了游牧生活，对中原人的地盘根本不感兴趣。他们要的只是财物和食物，还有大量的奴隶给他们放羊放牛。

    可惜前世魏无姜只活不到十八岁，根本看不到西戎人的灭亡。

    不过没关系，重活一世，她不但要亲眼看着一个个仇人死在眼前，还要看着西戎人被打败，被撕碎。

    就和荒原上的野狼撕碎落单的牛羊一样。

    她要五万铁云军化身为狼，撕碎这野蛮的外敌!

    第525章 无极来了

    魏无姜按捺住心头奔涌的恨意。

    她冷静下来。现在当然不是放狠话的时候。

    报仇之路当然不好走，她一路走到今天也才堪堪走到不到一半。

    魏无姜再次放缓呼吸。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惹到暴戾的乌骨打。毕竟这不是人，是畜生。、

    魏无姜醒来自然是睡不着，耳边听着洞里那些西戎土兵的污言秽语，一边在心里飞快盘算怎么脱困。

    突然，她心口猛地一震。

    魏无姜愣住。

    接着，心口又是一动，像是有人敲打心脉似的。

    难道是自已受伤了？

    魏无姜赶紧给自已把脉，可是把了一会根本没有内伤。

    就在这时，心头又是有规律地震动。

    倏的，她猛地睁大双眼。

    是蛊虫！同心蛊！

    是无极！那个仙人似的傲娇男人。

    他来了？

    魏无姜按着心口，那边有自已吞服的母蛊虫。当初她为了保命把蛊虫种在了无极的心脏上，自已也种了一个。

    这原本是权宜之计。

    没想到无极武功竟然这么高，可以借助蛊虫之间的联系传递消息。

    魏无姜想着，心头又是一震。

    这规律的震动让她明白了无极肯定在附近。他不但在附近，还用这种近乎妖术的办法告诉她，他来了。

    魏无姜想了想，按住口鼻憋了到自已脸红。

    果然心头的母蛊虫动了动，似乎不适。紧接着，心头又传来熟悉的震动。

    看来，无极应该知道她明白了。

    魏无姜放缓呼吸。她心中大定。虽然知道卫白衣和祈少白一定在全力救她，但无极如果来了那就是稳稳不会出事。

    而且无极来了，以他的手段，乌骨打绝对不会活着出去。

    魏无姜正想着，突然手边冰冰凉凉的什么活物蹭了蹭。

    魏无姜一低头差点跳起来。

    小黑！

    她是不是出现幻觉了？竟然看见应该在千里之外的魏府冬眠的小黑？

    小黑亲昵地蹭着她的手，然后缠上了她的手臂，最后熟门熟路地贴着她的袖子里盘成一团。

    魏无姜心中高兴。

    小黑在手，天下我有。

    她瞬间脑子活跃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西戎土兵声音渐渐小了。有的休息，有的出去外面放哨。

    不一会儿，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响起来。

    魏无姜伸手入袖中点了点小黑。小黑懒洋洋探出头来。

    她看见小黑黑溜溜的蛇眸，不由笑了。

    ……

    天更黑了，洞外寒风呼啸，犹如鬼哭。魏无姜悄悄算了算，山洞里有西戎土兵二十五名左右。五人一岗，一个时辰轮换休息。

    山洞外两道岗，山洞里十余人休息，而乌骨汗则是在山洞最中央休息。在他身边起码有三个身强力壮的土兵守着。

    果然是又凶恶又怕死的狗东西！

    魏无姜弄清楚后心中唾骂了一句。

    她接下来查看自已。手上没被绑着，脚上倒是结结实实绑了根牛筋搓成的绳子。

    绳结很严实，恐怕锋利的刀剑都砍不开。

    她身上的匕首、弩箭，防身的金丝软甲也都被收走了，丹药什么的也一并被拿走。

    她动了动僵硬的手在身上悄悄摸了一遍发现自已真的没法子逃跑，甚至一点毒粉和银针都不见。

    她目光看向明灭的篝火，也许火能烧断脚上的牛筋绳。不过牛筋烧了会发出臭味，恐怕很快被发现。

    看来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魏无姜手指微动，一道比筷子还粗的黑影悄悄游了出去。

    靠近篝火最近的西戎土兵正在熟睡，忽的，他不耐烦摸了摸脖子翻了个身又睡去。

    下一刻，黑影从他脖子处探出头，然后迅疾无比地咬下。

    “唔……”篝火旁的西戎土兵闷哼一声，四肢抽搐起来。

    不过很快，他就一动不动保持着熟睡的模样。

    魏无姜看见，眼底掠过快意。

    小黑得手了，杀了一个西戎兵。

    而站在洞口站岗的西戎兵听见些微声响忍不住回头查看。他就着昏暗的火光只看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同伴在熟睡。

    于是，他又面朝外警戒起来。

    魏无姜见没人发现，口中低唤了几声。黑影继续朝着篝火旁另外一个土兵游了过去。

    小黑行动无声，宛若夜间幽灵。

    不到片刻它又爬到了另一个西戎土兵的身上。这一次它悄悄凑近面门，然后对准那人的喉咙狠狠咬了一口。

    “唔唔……赫……”西戎土兵捂住喉咙发出怪异的声响。

    第526章 小黑

    魏无姜冷眼看着他临死前的挣扎。

    被小黑咬中的人是无药可解的，而且毒发得很快。剧痛可以在一瞬间让人失去任何意识，剩下的挣扎只是条件反射性的。

    又解决一个。

    这一次，守在洞口的土兵并没有发现，因为风声掩盖了洞里的动静。

    魏无姜紧紧盯着小黑。

    她知道今晚能不能获救就靠它了。

    小黑咬了第二个后，似乎有点迷茫。它返回魏无姜面前，炫耀自已能干。

    魏无姜没有蛇哨，只能由着它磨磨蹭蹭，然后再示意下一个。

    小黑蹭了蹭她的手后发现没有奖赏的东西，恹恹不乐地往下一个目标游去。

    这一次它看准了离篝火最远的土兵。

    它游走过去，爬上熟睡的土兵身上。正在这时，那土兵忽然翻了个身，小黑被他压在身下。

    突然的变动让小黑咬上了土兵的手掌。

    “啊啊啊——”剧痛让被咬的土兵嚎叫起来。

    魏无姜心中喊糟。

    果然叫声令整个洞里熟睡的土兵惊醒。他们纷纷拔刀四顾。乌骨汗更是跳起来，大吼：“出了什么事？”

    被咬的土兵中了毒，满脸漆黑的倒下，七窍流血而亡。

    直到这时乌骨汗这才发现地上已经躺了三个被咬死的土兵。

    西戎兵惊慌起来。

    “有鬼！有鬼！是山鬼索命！”

    有人看见死去土兵的中毒惨状不由惊慌叫了起来。

    乌骨汗恶狠狠踹了他一脚，然后一个个查看过去。

    忽然他眼睛眯了眯，看向洞深处一动不动的那倩影。

    ……

    身后的脚步声传来，下一刻，魏无姜被狠狠提起又摔下。

    她痛得闷哼出声。

    乌骨汗狰狞的脸顿时出现在她上方：“是你是不是？你这个妖女！说，你是怎么……”

    他伸手要捏魏无姜，眼前黑影一晃，一条黑影直冲他的面门。

    乌骨汗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手中的弯刀对准黑影砍去。

    他是有几分功夫在身上的。这一下又快又狠。

    魏无姜失声叫：“小黑！”

    小黑在半空中硬生生扭了头，然后朝着乌骨汗身边的土兵咬去。

    “啊！”土兵被咬到手掌，大喊一声丢了兵器。

    迅速的，他的手掌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

    “蛇！蛇！”众人喊叫，纷纷退后。

    魏无姜看着小黑咬了一人后落地，凶性大发。它迅疾如闪电冲着西戎土兵咬去。

    有的被咬在手臂上，有的被咬到了脸上。

    咬到要害的人瞬间面如锅底，一下子就七窍流血毙命。被咬在手臂上的人哀嚎两声倒地抽搐。

    洞中一下子空了一大片。土兵们纷纷逃了出去。

    乌骨汗挥舞着弯刀怒吼：“快拿火把来！”

    火把很快拿来，小黑被逼到了角落里。它凶性已经完全被激发，直起上半身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乌骨汗拿着弯刀就要劈向它。

    突然斜地里被人一撞，他踉跄几步，手里的火把掉在了地上。

    而这时，小黑趁着众人愣神，直蹿出去。外面传来土兵嚎叫几声，看样子小黑出去后还咬伤了人。

    乌骨汗站定，怒气冲冲回头看。原来撞他的人是魏无姜。

    他一把抓起魏无姜的头发，恶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魏无姜被扇的血顺着嘴角留下。

    乌骨汗破口大骂：“贱人！是你搞得鬼。”

    魏无姜被打得头发披散，宛若厉鬼。她对着乌骨汗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畜生，你怎么不去死！”

    “啪”又是一巴掌。

    魏无姜被扇得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乌骨汗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了起码四五个土兵。每个土兵都死状凄惨。

    他气的抽出马鞭，狠狠抽在她的身上。

    第527章 雪神山

    劈头盖脸的剧痛令魏无姜脑中一片空白。

    熟悉的恐惧又一次攫住了她的心魂。她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外面呼呼如鬼哭般的风雪声，西戎人叽哩哇啦的喊声，还有一下下抽打在自已身上的马鞭混着鲜血和皮革的臭味。

    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

    被西戎王像抽打牲畜一样。身上有血流下，黏糊糊的，沾了冷汗很快又辣又疼。

    乌骨汗抽了十几鞭只觉得不对劲，挨打的魏无姜竟然一动不动。她既不喊疼也不求饶，甚至像是一截木头一样没有任何知觉任由自已打骂。

    “贱人，你……”

    乌骨汗的声音顿时噎在了喉咙中。因为他看见一双极美却极冰冷的黑眸。

    那双眼眸直直盯着他，像是要将他洞穿。

    乌骨汗不知为什么突然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丢下了马鞭。

    等他回过神来怒了，再次捏着魏无姜的下颌。

    他狰狞如恶鬼：“贱人，看什么看？再给我耍小花样。我就把你切碎了喂狗。”

    魏无姜突然诡异笑了。

    她头发披散，脸上红肿不堪，唇边血迹宛然。她的笑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有多妖艳就有多妖艳。

    她轻启破了的唇，吐出一句话。

    乌骨汗顷刻间冷汗冒出，像是见了鬼一样甩开她拼命往后缩。

    魏无姜见吓到了他，冷笑一声，别开脸去。

    “二王子，赶紧走吧。那些人追上来了。”西戎土兵跑进洞里来禀报。

    回过神的乌骨汗擦了冷汗，咒骂：“怎么那么快？！”

    他看了看魏无姜，不敢再动她，好像她身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

    他对西戎兵怒喝：“快带上她，离开这里！”

    惊魂未定的土兵们问：“二王子，我们只有进雪神山一条路了。我们当真要进去吗？”

    乌骨汗看着漫天大雪，还有狂风呼啸，再看看远远追来的灯火。

    他咬牙：“进！我就是天命之主。我不信我进了雪神山出不来！”

    他说着吆喝着让土兵赶紧出发。

    ……

    寒风倒灌进领口，袖口，一丝丝抽走身体的热量。一行人踟蹰在陡峭的山路上。

    山路很狭窄，一边是高耸的山壁，另一面则是万丈悬崖。一个不小心人和马很有可能摔下去尸骨无存。

    魏无姜被绑在马背上。她身上被胡乱盖了一张毛毯。

    她的眉毛和眼睫毛上挂满了雪粒，唇也被冻得青紫。

    她闭着眼不让自已看着倒退的山路，也不看那可怕的悬崖。

    她像是死了一样由乌骨汗和他的土兵一步步带着进了雪神山。

    ……

    雪神山，西戎人心中的圣山，神山。

    除了被他们顶礼膜拜的大阳王外，就是雪神山神女是他们族中最崇拜的神仙。

    听说雪神女每年冬天都会出现一次，有缘见到她的人都会通过雪神山进入一个衣食无忧的中州世界。

    所以如果信仰雪神山的信徒能够在每年冬天风雪最大的时候翻过雪神山，就能到达那个世界。

    当然，每年都有信徒进山，却没有一个信徒能够翻过它。

    每个出山的信徒都声称自已看到了神女，然后更加狂热地述说他们见到心中女神的样子。

    ……

    魏无姜只觉得自已的身体渐渐僵硬，神魂似乎从身体中被生生抽离。

    冷，好冷。

    她告诉自已不要睡去，千万不要睡去。

    一旦睡着她就被冻死了。

    她就再也报仇不了，再也无法亲自手刃仇人。

    不能睡，不能睡……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已的舌尖。

    剧痛让她清醒了片刻，可下一刻又陷入到了极寒刺骨中。

    就在这时而昏沉时而清醒中，她忽然听见有人惨叫。

    “啊啊啊——”

    惨叫过后是重物摔下悬崖的声音。

    接着是马受惊，然后是吆喝声。

    魏无姜吃力睁开眼，看着前面乱成了一团。她无声笑了。

    真好，这些人爬上了雪神山绝对死路一条。

    就算自已死了，在死之前能看见这些西戎蛮子死在眼前也是一件开心的事。

    忽的，乌骨汗怒喝：“是谁！”

    队伍停了下来。

    风雪突然一下子停了。众人都惊得愣在了原地。

    魏无姜颤颤巍巍睁开眼也只能看见狭长蜿蜒的山路上挤得满满当当的马匹。

    “有人……有人！”

    身边的一个西戎土兵吓得哆嗦。

    第528章 赐尔全尸

    魏无姜吃力地抬起头，只能看见一大片黑暗。

    “是谁？在前面装神弄鬼！”

    乌骨汗的声音变了调。

    四周一片死寂。风雪诡异停了后，一点点声响就变得格外清晰。

    魏无姜甚至能听见身边西戎土兵粗重的呼吸声。她渐渐缓过神来，呼吸随着莫名其妙的威压而渐渐沉重。

    “有人！有人，我看见了！”

    土兵们开始四处张望。他们的声音里带着无穷无尽的恐惧。

    “白色的人影……我真的看见了。对大阳神发誓，我真的看见了！”有土兵尖叫，“是神女！雪神山神女！神女出现了！神女出现了！”

    那个尖叫的土兵突然跪下，不断磕头：“神女保佑，神女息怒。”

    那土兵的行为像是会传染似的，整个队伍开始有土兵犹豫着看着四周。

    “呵呵……”一道极其空灵的笑声传来。

    那声音飘飘荡荡在半空中，不似凡人声音，宛如天籁。

    乌骨汗大喊：“是谁？是人是鬼滚出来！”

    笑声还在继续，漫不经心却似在耳边。

    “乌骨汗，放下弯刀，赐尔全尸。”

    那声音不急不缓的说出。

    乌骨汗脸色狰狞：“你不是神女。你到底是谁？你是中原人！说，你到底是谁？”

    “乌骨汗，你进了雪山还想活着出去吗？”那声音悠悠荡荡传来，震得山壁上的雪簌簌滚落。

    “本尊给你一个机会，自绝谢罪，饶尔等全尸。”

    那个声音又近了，只是依旧不知道在哪儿。

    众人惊恐不安，只觉得这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魏无姜无声地勾了勾唇。

    无极来了。

    她认出他的声音。

    乌骨汗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他更加握紧弯刀，对着黑暗大吼：“该死的中原人！滚出来！装神弄鬼算什么好汉……”

    “啪啪啪”三个清脆的耳光打在了乌骨汗的脸上。

    他的脸迅速红肿。

    所有人都愣住了，胆小的人吓得扑通跪在地上。

    那个声音冷了几分：“乌骨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跪下！”

    那个声音陡然森严无比，无形的威压令所有人都感觉到窒息。那是一种空气被压缩的恐惧感。

    乌骨汗满脸冒汗，竭力对抗着无形中的压力。可是他失败了。

    他的膝盖慢慢弯曲，最后完全跪倒在地上。

    那个威压还在，压得他的背不停地往下，往下……

    “啊啊啊……”乌骨汗连连大吼，声音宛若困兽。

    魏无姜闷哼一声：“无极……”

    她的声音很轻，但神奇的是威压不见了。

    乌骨汗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喘气，像是刚才被人硬按在水里似的。

    “唉……”那个清冽如冰泉的声音传来，“你呀你，怎么好好地就被人抓了呢？”

    魏无姜无奈撇了撇嘴：“放我下来……”

    她这句话刚落，众人只觉得风和雪骤然来了。

    无数的雪粒纷纷扬扬从天空中洒了下来，风呼呼刮过。

    这无比神奇的一幕令还在犹豫的土兵纷纷跪下。

    “神女！神女！”

    “不是神女！是神使！”

    他们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乌骨汗想要站起来，但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在嘴里不停咒骂。

    在漫天风雪中，一道声音破空传来。

    “长阳……”

    众人看去，只见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一道水蓝色的身影踏着风雪和虚空缓缓而来。

    他肤白如雪，长长如瀑的墨发随风舞动，水蓝色的长衫在半空中飘然划出优雅的弧度。

    他眸似深谭，鼻似乎挺秀山峦，唇色淡淡，俊魅如月神的脸上笼罩着一层莹白的光。

    他一步步踏空走来，仿佛在自家庭院般闲庭信步。

    所有土兵在碰触他目光那一刻都看得呆了。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

    不，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有神性的男子。他仿佛是黑暗中撕开虚空的仙使，又像是孤守神山千千年的仙人。

    他缓缓落在魏无姜面前，垂眸看着狼狈的她。

    魏无姜动了动唇，发不出声音。

    无极手微微一动，魏无姜身上的束缚顷刻间断裂。

    她从马背上无力滑落，正好落在了无极的臂弯中。

    魏无姜吐出一口气：“你终于来了。”

    无极并不回头，只是看着伤痕累累的她。

    他微微皱眉：“谁打的？”

    第529章 前世仇，今生报

    魏无姜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乌骨汗那畜生……”

    无极抱着她慢慢回头。

    他足尖轻点，人已经带着魏无姜到了乌骨汗面前。

    他垂眸看着地上死命挣扎却始终站不起来的男人。

    无极轻笑：“就他？”

    乌骨汗看着面前的无极，脸上露出极其惊恐的神色。

    “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无极含笑：“都不是。”

    乌骨汗浑身发抖：“那你是……是谁？”

    无极微微躬身，薄唇微启：“神。”

    乌骨汗的脸色顿时变得青紫。他捂着脖子，费力地呼吸。

    他不解，他惊恐。因为他意识到面前的男人几乎不用动手就可以置他死地。

    他在这蓝衫男子面前恐怕比一只蝼蚁都不如。

    “赫赫……放开我……我是西戎王二王……王子……”

    乌骨汗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一句。

    在他面前的无极面上笑容依旧：“我知道呢。西戎王阿木沾的儿子。本来我是不打算杀你，但可是你伤了我未来的妻子。”

    他怜惜无比地看向怀里的魏无姜。

    他叹气：“这可是我寻遍天下才找到的珍宝。你怎么能伤了她呢？”

    他笑容缱绻，脸上似乎都在发光。

    “连我都不想伤她。”

    魏无姜喘了几口气：“给我刀！”

    无极手一挥，一颗丹药落入她的口中。魏无姜苍白的脸色瞬间红润了些许。

    他问：“你想干什么？”

    魏无姜吃了丹药总算有了力气。

    她吃力地从无极怀里挣扎下来，然后靠在他的胸前。

    她重复：“给我刀！”

    无极唇微微一勾，下一刻，一柄镶嵌宝石的匕首就到了她的手中。

    魏无姜摸着熟悉的刀柄，面无表情地拔出了匕首。

    乌骨汗已经开始簌簌发抖。巨大的惊恐令他的表情变得格外扭曲。

    魏无姜拿着匕首一点点靠近他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

    “不不不……不不……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乌骨汗开始崩溃了。

    他理解不了为什么平时勇猛无比的自已竟然一动都不能动，像是待宰杀的牲口。

    他明明能感觉到身上千斤的重压，可偏偏没办法挣扎。

    妖法！

    一定是妖法！

    一定是面前这个穿着水蓝色衫子的男人使了妖法。

    乌骨汗浑身抖得如同秋天的落叶。魏无姜的匕首尖已经对准了他的眼睛。

    乌骨汗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了下来。

    “啊，求你！放了我！放开我！”

    乌骨汗大叫。

    可是没有人敢上前救他。西戎土兵们呆呆看着无极的笑脸，只觉得自已仿佛是被定住了。

    无极看着魏无姜的手因为无力而发抖。

    他轻叹一声，握住了她的手腕：“要不我来？”

    “不！”魏无姜把匕首往前再送，碰到了乌骨汗的眼皮。

    一缕血线顺着乌骨汗惊惧的脸上滑下。

    魏无姜笑了，笑得诡异古怪：“乌骨汗，你这辈子恐怕没想到会像是被捆住的牲口一样由人宰割吧？”

    “你杀了多少中原人？一百个？还是一千个？你糟蹋了多少中原人姑娘？老的，少的？”

    她每说一句话，匕首就往前伸一寸。乌骨汗的左眼已经被戳破。他发出剧痛的哀嚎。

    魏无姜好像没听见似的，慢慢转动匕首的柄。

    她看着匕首在乌骨汗的眼窝搅动，血流了出来，眼珠子被搅碎。乌骨汗发出的声音变形得像是野兽在哀嚎。

    “呵，疼了吗？你也会疼，也会喊。”魏无姜的笑容骤然消失，猛地又对准他的手臂。

    匕首挥下，切下了他的一根指头。

    “啊啊啊……疼，杀了我吧！啊啊啊……你这个妖女！你们都是妖人！啊啊啊……”

    乌骨汗的声音已经变形得不像话。

    他疼得浑身发抖，像是要竭力挣扎开无极无形中给他的束缚。

    鲜血喷溅在魏无姜的脸上。

    她的眼底一片暗红：“文秀，你记得吗？她那么小，你杀了她，呵呵……你砍断她的四肢，你让她在雪地上血流而死。”

    “不不，我没有！我不是！”剧痛之下，乌骨汗的精神迅速崩溃。

    他拼命摇头否认。

    可是魏无姜好像没听见似的。

    手起，刀落。

    又一节手指被砍断。

    她像是陷入了某种梦魇中，机械地砍掉乌骨汗的十根手指头，然后对准他的手腕砍了下来。

    “扑……”血飞速溅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