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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乾隆穿进如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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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乾隆穿进如懿传: 012

    第128章 抚育权

    颖嫔闻言,露出讥讽的神色:“一个公主罢了,还是令妃的孩子,我可不愿意。我这样的家世,就是抚育皇后所出的七阿哥,也是配得上的。”

    恪贵人笑道:“虽然只是个公主,但到底是个孩子呀,养在膝下姑且算个玩意儿嘛,反正咱们在宫中也无聊。”

    有个胆小的妃子怯生生地道:“可令妃是妃,颖嫔是嫔,地位尊卑不一样啊。”

    “多嘴!”恪贵人瞪了她一眼,“颖嫔娘娘只是嫔位,但出身巴林部,尊贵无比。颖嫔又是我们这些蒙古嫔妃之首,其贵重爱宠,岂能只按位分序列。”

    湄若站起身来,道:“我今日有些倦了,恪贵人,咱们先走吧。”

    恪贵人点头,其他妃嫔欠身,恭送两人离去。

    站在最后的恭贵人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别有深意地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同样是贵人,她和恪贵人可谓是天差地别,更别提颖嫔了。

    她虽然不受宠,但也不屑于做夺去别人女儿的事情,蒙古的女子,乃是草原的女儿,自有一番广大胸襟,即使无法上战场挽弓御马,也当在宫里活出个人样来,颖嫔和恪贵人这样议论别人,她实在不赞同。

    她自诩女侠,看不惯颖嫔和恪贵人的所作所为。

    *

    恪贵人小心翼翼地觑着颖嫔的神色:“怎么了?你刚刚看着不大高兴,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是赞同我的,对不对?”

    湄若不说话,但她心里,确实是赞同恪贵人的。

    她去瞧过令妃的四公主,确实是玉雪可爱,粉嘟嘟的一团,见人就笑,她看了也喜欢得紧。若是这样一个孩子是她的女儿……

    “可令妃乃是生母,皇上怎么可能把四公主给我呢?”湄若沉思道,“况且,就算令妃无法养育,那还有慧贵妃呢,她也膝下无子,皇上不大可能会考虑我的呀。”

    “慧贵妃多病,咸福宫里汤药不断,皇上怎么会把幼儿给慧贵妃呢,沾染了病气怎么办?至于令妃嘛,那就更好办了。”

    恪贵人笑得眉眼弯弯,两个人一路走回了景阳宫,关上门来,恪贵人这才低声问道:“你知不知道,翊坤宫里住的是谁?”

    “翊坤宫?”湄若皱眉,“好像是叫什么娴贵人,听说她被禁足了,不然我怎么会从来没见过她。”

    “正是娴贵人!”恪贵人激动地喊了一声,随即察觉到自已声音太大,连忙低下了声音,“这娴贵人,早在咱们进宫之前就被禁足了,皇上也没说过什么时候放出来。我前几日从翊坤宫门口经过,只觉里面一股寒气冒出来,想必这娴贵人过的日子也很是不好。”

    “听说娴贵人的罪名是私通呢,私通!她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疯,竟然做了一双靴子给了一个侍卫,皇上震怒,把那个侍卫处死了,娴贵人也被禁足,这辈子算是完了。所以说,私通可真是一个大罪名啊。”

    湄若瞬间反应过来,道:“你的意思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诬陷令妃私通!”

    “经过娴贵人一事,皇上必定恨透了私通的女人,若是他知道令妃私通……”恪贵人捂住嘴巴,笑了几声,“令妃能有什么好下场?”

    “那若是皇上怀疑四公主不是他的孩子,该怎么办?”

    “滴血验亲咯,”恪贵人耸了耸肩,语气很是无所谓,“反正四公主是皇上的孩子,什么都验不出来。唯一可怜的就是四公主,年纪小小的就被扎手指,不过……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有那么一个额娘,肯定是来世上受罪的,就多吃点苦吧。”

    湄若依旧是皱着眉,倒不是因为她不赞同恪贵人,而是因为恪贵人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她要思虑更多些才是。

    比如,怎么样诬陷令妃私通。

    “娴贵人私通……侍卫……靴子……”湄若喃喃道,突然眼睛一亮,“靴子!咱们放个靴子在永寿宫里,不就行了吗?”

    湄若道:“皇上见到靴子,必然会想起娴贵人一事,令妃就算能澄清,但疑心一旦种下,又怎么会轻易消失?皇上怀疑令妃,就会越看她越不顺眼,到时候,四公主还不是到了我的手里?”

    湄若和恪贵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是势在必得,仿佛已经看到了摇篮里的四公主璟昭在朝她们笑。

    “况且令妃那么差的出身,未来四公主的婚事都成问题,但我就不一样了,”湄若抬起下巴,“我的背后是蒙古四十九部,未来必定能给四公主挣一份好姻缘。这是我的资本,是令妃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恪贵人亦道:“是呀,皇上若是真让你抚育四公主,那便是看得起咱们蒙古,看得起咱们蒙古来的女人。这样咱们的族人就知道了,皇上心里有蒙古,蒙古四十九部必定效忠皇上。”

    两人在房里畅谈,竟然忘了时间。等谈得尽了兴,天早就黑了,恪贵人告辞,回了永和宫,却没有看到墙角后的一片漆黑阴影里,一双亮亮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直到再也看不到恪贵人的背影,恭贵人这才从黑暗里走出来。

    她顾忌着同为蒙古妃嫔的情谊,想来劝劝颖嫔和恪贵人,不要做那么恶毒的事情,却没想到在门外听到了两人的计划。

    她不敢相信,这样狠毒的女子,当真是从蒙古草原走出来的吗?

    她跟令妃无冤无仇,但当她看见令妃的小公主时,也是忍不住地高兴,感叹令妃好福气,生了个可爱的女儿。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怎么会有人恶毒成这样,一心陷害别人私通,还要把别人的亲骨肉抢过来。

    况且,就算四公主真的跟了颖嫔,颖嫔会对孩子好吗?颖嫔只是出于对令妃的仇恨,才想要将四公主抢来,她难道不会恨屋及乌吗?

    恭贵人想,这两个人绝对不是蒙古的女子,蒙古的女子都是英姿飒爽的,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们俩,不配做蒙古的女子。

    “永寿宫,我要去永寿宫……”她下定决心,“我要去永寿宫,告诉令妃!”

    129章 陷害她

    三月初二,四公主满月,为了庆祝,弘历在御花园摆了戏台子,请戏班子来唱了三日戏。

    嬿婉赶到的时候,人都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上首的两个座位乃是皇帝和太后的,铺着明黄色绣龙纹的褥子,下首则是诸位嫔妃和太妃们的位子。

    太后已经坐定了,嬿婉前去行礼道:“臣妾给太后请安。本想着早些来的,只是没想到四公主要吃奶,废了些功夫,劳得您久等。”

    “无事,”太后点头道,“今日你才是主角,放开些,四公主可是睡着了?”

    “是,喝完奶之后就睡了。臣妾本想带他一同过来,但皇后娘娘跟臣妾说,声音太大,未免吓着孩子,所以臣妾便让她待在永寿宫里了。”

    太后含笑道:“好了,去坐着吧。”

    嬿婉欠身道:“臣妾谢太后。”

    她款款走到自已的位子上,只见椅子上面铺了一层鹅绒的褥子。几个低位的嫔妃早就到了,见嬿婉过来,她们纷纷站起身请安,嬿婉含笑点头,和恭贵人对视了一瞬,随后两人都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嬿婉坐下,面上没有丝毫异样。

    “皇上怎么回事呀,竟然让咱们一起来听曲儿?”嬿婉听到了一道极低的声音,若不是她刻意注意着后面的动静,恐怕并不会在意,“这戏曲是下九流的东西,不是污了咱们的耳朵吗?”

    “令妃喜欢呀,今天的主角可是令妃……她也就只会喜欢这种东西了。”

    这个人的声音更熟悉,是那个痴心妄想要抢走她女儿的人。

    嬿婉垂眼,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茶。

    “皇上驾到——”

    除了太后之外,众人纷纷站起来,只见弘历和琅嬅两人并肩走了过来,都只穿了家常的衣裳,两人和太后寒暄一番,便看向了嬿婉。

    “令妃,今日你可是主角,”弘历笑道,“赵德胜,把单子拿过来,让令妃先点几出戏吧。”

    “臣妾谢皇上,”嬿婉欠身道,“不过臣妾不常听戏,好多戏都不知道呢,听闻太后喜欢听戏,不如让太后先点吧,也好让臣妾开开眼界。”

    琅嬅闻言,露出欣慰的笑容。嬿婉真是越来越成熟了,这番话不仅奉承了太后,又显得自已谦逊有礼。

    果不其然,太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道:“令妃,今日原是为了四公主满月,你是四公主的生母,还是你来吧。”

    “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嬿婉不再退让,拿过一旁的折子,选了几出戏,都是些众所周知的曲目 ,诸如《游园惊梦》《长生殿》和《玉簪记》之类。

    嬿婉确实很少听戏,小时候额娘去听戏只会带着佐禄一起去,从来没有带她去过,久而久之,她也就对昆曲失去了兴趣。如今终于能好好听听,发现这昆曲确实是有独特的魅力。

    怪不得上到皇帝太后,下到走贩屠夫,都喜欢昆曲,大俗大雅,便是如此了。

    只有那些鼠目寸光的小人,才会觉得昆曲是不入流的玩意。

    戏从中午唱到了下午,饶是太后爱热闹,此刻也有些累了,弘历见太后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便对赵德胜道:“今日就到这里吧。”

    赵德胜遵旨,去让戏班子停下。

    嬿婉一个下午都没回去,心中挂念璟昭,便想着早些回去,没想到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令妃姐姐,你也喜欢昆曲吗?”

    嬿婉朝后看去,只见颖嫔站在她的身后。

    “妹妹好功夫,悄无声息地站在本宫身后,本宫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嬿婉露出了一个笑容,“真不愧是蒙古的女子啊。”

    湄若皱眉,令妃这是什么意思?

    嬿婉抬起下巴:“本宫自然喜欢昆曲。尤其是《游园惊梦》里的杜丽娘,本宫最喜欢。”

    湄若嫌恶地皱起眉来,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就只有令妃这种人会喜欢了。

    一想到四公主的生母竟然是这么个货色,她就为四公主感到不值。不过没关系,四公主很快就会有一个身份高贵、豪爽大气的养母了。

    湄若看了看面前的戏台子,心中生了一计。

    反正这些戏子身份卑贱,她为何不用来陷害令妃呢?

    “令妃喜欢便喜欢吧,嫔妾告辞了。”

    说罢,她草草地行礼,随即走向了弘历的方向。

    嬿婉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笑容,看着颖嫔离去的背影,她面无表情地和春婵对视了一眼,一旁的澜翠气不过,啐道:“真是不要脸!”

    嬿婉对澜翠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她喊来王蟾,道:“去戏班子里盯着,看看颖嫔到底要干什么。”

    颖嫔刚刚那副表情,似乎已经是成竹在胸。

    “臣妾给皇上请安。”

    弘历看着欠身的湄若,道:“嗯,免礼,有什么事情吗?”

    “皇上,臣妾乃是蒙古女子,从来没有听过昆曲,今日第一次听,臣妾真是新奇得很,”湄若抬起头来,“不知皇上可否让臣妾在闲暇时刻召他们进宫来,听上几曲?”

    宫中妃嫔召戏班子进宫乃是寻常之事,太后就很喜欢在慈宁宫里办个小台子,带上太妃们一起听。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出过什么丑事,毕竟一切都在大庭广众之下,戏子们演完就走了,跟妃嫔连话都没说过,更别提有什么私情了。

    弘历也没有多想,点头道:“可以是可以,只是你并非主位,不要在景阳宫里办,还是来御花园办吧。”

    湄若欣喜道:“臣妾谢皇上恩典!”

    琅嬅在一旁听着,害怕颖嫔不懂规矩,嘱咐道:“那些戏子可都是男人,你不要跟她们接触,有什么要赏赐的让太监去给,明白吗?”

    颖嫔点头道:“臣妾都明白。”

    后来,颖嫔也确实时常将戏班子召进宫中,带着恪贵人和几个蒙古妃嫔一起听上几曲。颖嫔也没有辜负琅嬅的期望,从来没有跟戏子们接触过,众人慢慢地也都习以为常起来,只当这位蒙古妃子已经迷上了昆曲。

    只有恭贵人知道,这位颖嫔其实是厌恶昆曲的,她所做出的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幌子。

    至于颖嫔到底在背后搞了些什么小动作,恐怕除了她和恪贵人之外,没有人知道。

    第130章 事闹大

    进了四月,紫禁城便一日日地热了起来。

    嬿婉想起去年自已怀孕的时候,就是在最热的时节,如今竟然都已经过了一年了,肚子里的货也卸下了。

    她换上了轻便的衣裳,又吩咐乳母道:“不可给四公主裹太多衣服,不然会长痱子的。”

    乳母笑道:“娘娘,您就放一万个心吧,奴婢生过两个孩子,这些都是知道的,必定会将小公主养得白白胖胖的。”

    待乳母出去之后,春婵便开始给嬿婉更衣,准备过一会去长春宫给琅嬅请安。嬿婉看着春婵认真的神情,不由得想起当初两个人刚认识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她才十三岁,进了四执库当差,整日里被嬷嬷打,被姑姑教训。嬷嬷们从来不夸嬿婉,每日开口就是骂,将嬿婉原本活泛的心都骂得冷了许多。

    春婵是她隔壁屋子的小姐妹,两个人经常给嬷嬷打杂,便逐渐相熟了起来。

    嬿婉和春婵抱怨她每天都被嬷嬷责骂,春婵便安慰道:“哎,大家的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那些嬷嬷年轻时候也被骂,现在老了,不得摆摆谱吗?若是咱们以后也当了嬷嬷,说不定骂得比她们还难听呢!”

    “我才不会呢,”嬿婉摇头,“自已吃过苦,又把苦难施加给别人,这样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况且,我才不会一直待在家里呢,我还要出宫去照顾我额娘和弟弟呢!”

    春婵只好道:“好吧,我倒是想一辈子都留在宫里,不想出去,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已的选择嘛。”她朝嬿婉伸出手,道:“咱们现在是朋友了,以后一定要互相照拂着啊。”

    嬿婉笑着握住了春婵的手,点头道:“嗯,一定!”

    后来,她们俩都没有违背年幼时的诺言。就连当初嬿婉要筹集四十两的时候,春婵都拿出了五两银子,帮助嬿婉打点嬷嬷,成功离开了四执库。

    嬿婉也从来没有忘记过春婵,等自已当了主子,立马就把春婵调到了自已身边。

    她们俩早已不是单纯的主仆,而是姐妹,是家人。

    还有澜翠、王蟾、茂倩……都算得上是嬿婉一路走来的贵人。虽然他们身份低微,但确实帮助了嬿婉很多,嬿婉也真心对她们好。

    嬿婉看向春婵,春婵的脸早就不复当初的稚嫩,她不由得感叹道:“你我认识竟然也十多年了,真是时光不等人啊。”

    “主儿这几日似乎很喜欢感慨,”春婵一边系扣子一边道,“夏日就快要到了,按理说心里也该欢快了,主儿怎么还惆怅上了?”

    “我今年二十四岁了,你与我同岁,也该二十四岁了。你老实告诉我,你想不想出宫去?若是你想出去,我必定会给你寻一个好人家,绝不会委屈了你。”

    春婵诧异地抬起头,道:“原来主儿是在思虑这件事吗?”她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想出宫,我想一辈子都跟着你。”

    两个人认识多年,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嬿婉道:“当初娴贵人的惢心,三十几岁了才放出宫去,还是自已亲自去求的皇后娘娘。我担心你也跟惢心一样,一心想出宫嫁人,却说不出口,最后闹得主仆离心,这样就不好了。”

    “主儿,惢心早已有了意中人,这才想要嫁人。奴婢又没有心悦的男子,急着出宫去做什么呢?奴婢在宫中待着多好呀,那些宫女太监,见了奴婢都要喊一声‘春婵姐姐’,多气派呀!您一人得道,咱们鸡犬升天,这一切不都是因为您得宠吗,所以奴婢记着您的恩情。”

    春婵替嬿婉拂去鬓角的碎发,道:“况且,奴婢出宫了,咱们永寿宫不就少了一员‘大将’吗?”

    嬿婉忍不住笑出了声,道:“什么大将呀,咱们永寿宫又不是要上战场。不过有你给我出谋划策,我也轻松许多。”她敛起几分笑意,语气也冷了几分,道:“那晚的事情,王蟾可是全都看见了?”

    “千真万确。那个人做的事情,实在不算天衣无缝,若不是主儿的吩咐,王婵当场就能捉住他。那个东西,也早就找出来了。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不知她们何时发难了。”

    “不慌,我在暗,敌在明,我们且等着她们。”

    嬿婉抚了抚鬓角,冷冷道:“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她闯进来。竟然敢陷害我、谋取我的孩子,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

    长春宫。

    琅嬅看着坐在下首的众人,道:“天也是越来越热了,你们少吃些油腻的东西,也不可贪凉,凡事都以自已的身子为主,保养好身子,才能更好地服侍皇上。”

    众人皆道“是”,琅嬅点头,继续道:“马上就是四月十七了,那一日是太后的寿辰,你们也要给太后备一份生辰贺礼才是。你们无需准备太过贵重的东西,太后看重的是你们的心意。”

    她又看向纯贵妃绿筠,道:“三阿哥年纪也大了,也到了成婚的年纪。本宫会帮忙择看福晋,纯贵妃你也要跟三阿哥说,不能让他一味地玩耍,也该当个大人了。”

    绿筠道:“是,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琅嬅抿嘴笑了笑,又说了些日常的训话,道:“好了,本宫该说的都说完了,若是无事的话,你们都回去吧。”

    “皇后娘娘,嫔妾有话要说。”

    琅嬅本已经站起身了,听到这话,便又坐了回去,看向出声的恪贵人,道:“恪贵人,你有什么话要说?”

    恪贵人站起身来,对着琅嬅欠身,道:“皇后娘娘,嫔妾今日当着各位姐妹的面,告发一个人有私情!”

    嬿婉本来低着头在喝茶,闻言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恪贵人,眼里满是冷漠。

    果然来了。

    恪贵人趾高气昂地看了嬿婉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嬿婉的死期。令妃这种女人,就算死了,她也不会有丝毫的同情和怜悯。

    “嫔妾要告发令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第131章 怒不平

    琅嬅:……

    琅嬅:啊???

    琅嬅突然有了一股冲动,想说一句:“宫规森严,恪贵人不得信口雌黄。”

    她闭了闭眼,训斥道:“不许胡说!这种话也是能轻易说出口的吗?!”

    “皇后娘娘,恪贵人还没有具体说呢,您怎么就知道她是胡说的呢?”湄若看着琅嬅,淡淡道,“说不定确有其事呢。”

    琅嬅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分明是商量好了要诬陷嬿婉。嬿婉是她看着长大的,跟她的女儿一样,说夸张点,嬿婉嘴巴一张,琅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话。

    嬿婉有没有私情,琅嬅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当着众人的面,琅嬅不能偏袒任何人,她耐着性子道:“那你仔细说说,令妃跟何人私通,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意欢听到恪贵人的话,挑眉看向一旁的嬿婉,嬿婉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来笑着摇了摇头。

    意欢瞬间放心下来,端起一旁的茶喝了一口,心中不禁冷笑,这恪贵人脑子真是坏了,连这种事都敢当着众人的面说,是怕自已死得不够快吗。若是令妃真的私通,那恪贵人作为揭发了皇家丑事的人,会有什么好下场?若令妃没有私通……那恪贵人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恪贵人看都不看嬿婉一眼,抬起下巴,像只骄傲地孔雀,“嫔妾既然敢告发令妃,自然是有证据的。皇后娘娘,您可还记得,嫔妾和颖嫔都喜欢听戏,时常召戏班子进宫来唱戏。由于您当初的训诫,嫔妾一直都不敢跟那些戏子多说一句话,赏赐也是让别人给。但是,嫔妾在前几日,看到了令妃和一个小戏子说话,看着很是高兴。”

    “令妃是皇上的嫔妃,自然应该恪守本分,不能跟其他男子谈笑,臣妾看着那模样,真是和谐极了,不知令妃又将皇上放在何处?所以,臣妾便将那戏子绑了起来,仔细审了一审,那戏子便招了,说自已确实是和令妃有私情!”

    恪贵人终于看了嬿婉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轻蔑,“那戏子还说,他将自已的靴子送给了令妃,如今那靴子就在永寿宫里。皇后娘娘,您去永寿宫仔细搜搜,定是能搜到的!”

    恪贵人说完,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一声嗤笑传来,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玫嫔蕊姬捂着嘴笑道,“恪贵人,我不是给令妃说话,不过你是不是有点太过了?你竟敢越过皇上和皇后娘娘,私自审讯别人,若是那戏子日后说出去了,皇家的颜面往哪里搁?”

    恪贵人皱眉,道:“不过是一个戏子,身份卑贱的东西,也敢在外面随意胡说吗?”

    “身份卑贱?”蕊姬讶异道,“恪贵人,你这话说得未免太诛心了些。”

    颖嫔在一旁冷冷道:“直接把那戏子杀了,他便胡说不了了。他与令妃私通,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咱们难不成还要留他一条性命吗?”

    恪贵人点头道:“是啊,本来那戏子就是个给咱们取乐的,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皇家尊贵,难不成还要为他的性命负责吗?”

    蕊姬刚刚还没有多生气,此刻听了恪贵人这句话,不由得大怒了起来。她本是乐伎出身,比不得别人尊贵,她本就不喜欢别人提起类似的事情,恪贵人却句句话都踩在了她的雷点上。

    这么目中无人的人,真应该活活打死!

    她刚想发作,一旁的晞月却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发怒。晞月冷冷道:“死了就死了?恪贵人,你好大的威风啊,都已经能草菅人命了。皇上是天下的主人,尚且不能随意打死人,你倒是比皇上还要厉害些。”

    恪贵人不满地皱眉:“慧贵妃,嫔妾并不是这个意思……”

    晞月逼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湄若见情形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道:“慧贵妃,恪贵人,眼下并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事情是令妃私通一事啊。”

    恪贵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对着琅嬅道:“皇后娘娘,那双靴子就藏在永寿宫里,只要您派人去搜,一定能搜到的!”

    琅嬅也皱起眉来,她没想到恪贵人竟然这么不依不饶,还有那个颖嫔,看着不声不响的,却一直都在拱火。

    琅嬅不想去搜查永寿宫,这无疑是对嬿婉的羞辱,可事到如今,琅嬅若是不搜查,实在难以服众,反正嬿婉清清白白,不可能会搜出什么来。琅嬅看向嬿婉道:“令妃,本宫派人去将永寿宫搜查,你可同意?”

    “皇后娘娘,您何必问令妃,令妃肯定不会同意的,”恪贵人道,“您是皇后娘娘,直接派人去搜查,令妃还能说什么不成?”

    琅嬅语气很是不悦:“本宫在跟令妃说话,你不要插嘴。”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同意。”

    嬿婉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刚刚恪贵人和别人叽里呱啦地说,嬿婉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喝茶。

    “好,”琅嬅点头,“拂云,带几个宫女去永寿宫里好好地搜,看看有没有所谓的靴子。”

    湄若站起身,道:“皇后娘娘,令妃是您宫中出去的,您若是只让自已的宫女去搜,会不会有心偏袒呢?”

    “放肆!”琅嬅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琅嬅怒道:“本宫是皇后,是后宫之主,是你们的主子!你竟然敢怀疑本宫偏袒,真是半分规矩都没有了!”

    “就是啊,一个小小的嫔位,竟然敢不敬皇后娘娘,真是胆大妄为,”晞月讥讽道,“依臣妾看,得罚颖嫔出去跪几个时辰,她才会知道‘尊敬’两个字怎么写。”

    “皇后娘娘,先不必责罚颖嫔,还臣妾一个清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嬿婉又看了一眼颖嫔和恪贵人,道:“既然颖嫔和恪贵人咬死了臣妾私通,那今日就好好查查吧,也好让众姐妹知道,臣妾有没有私通!”

    “若是臣妾当真私通,那臣妾自当受罚,但若是颖嫔和恪常贵人污蔑臣妾,那就请让臣妾扇她们几个耳光,让她们知道,污蔑别人是什么下场!”

    第132章 赏与罚

    琅嬅看着这满堂的闹剧,眉心直跳,疲惫地点头,道:“好,若是她们俩当真诬陷你,莫说皇上,本宫也不会饶了她们。拂云,快去吧。”

    拂云点头,带着两个模样精干的宫女一起走了。

    嬿婉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她给琅嬅行礼,解释道:“皇后娘娘,臣妾自始至终都是清清白白,从来没有过二心。臣妾自从生育过四公主之后,便一心都扑在教养四公主一事上,从未与什么戏子有过私情。”

    嬿婉冷冷扫了恪贵人和颖嫔一眼,“她们诬陷臣妾和戏子有私情,可臣妾从来没有跟哪个戏子说过话,更别提私相授受。至于什么靴子,更是子虚乌有!”

    “我倒是不明白了,若我当真与别人私通,也该送手串之类的东西,要男人的臭靴子做什么?”嬿婉冷笑,看着站着的恪贵人,“恪贵人,你也真是想得出来啊。”

    “这话不应该问你自已吗?”恪贵人不甘示弱地回怼,“我怎么知道那人为什么要送靴子给你。”

    嬿婉挑眉:“哦?按你的意思,那个戏子此刻正被你关押着,那不如把他也提过来,咱们好好对峙一番。”

    恪贵人刚要说话,颖嫔便拦住了她的话头,道:“那戏子一开始是不认的,恪贵人严刑逼供,这才逼着他吐出了实情。他被打得不成样子,若是真带过来,恐怕污了皇后娘娘的眼睛。”

    “那就派人去瞧瞧吧,如何?”嬿婉道,“既然不能带过来,那去瞧瞧总是行的吧,也得确定是不是真有这个人。”

    颖嫔不满地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琅嬅便点头道:“是了,你们俩只说审了那戏子,便连个实际证据都没有,实在是难以服众。慧贵妃,莲心,你与慧贵妃的双喜一去过去,看看是不是有这么一个人。”

    “是。”莲心欠身,跟双喜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同走了出去。

    恪贵人转身,看了一眼坐着的颖嫔。

    她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事情已经脱离了她们的掌控。

    颖嫔先前刻意营造出自已喜欢听戏的假象,为的就是今日诬陷令妃,又去宫里找了那戏子的妻子,用家人威胁那人承认与令妃有私。

    她甚至连那个戏子的名字都不知道,毕竟那不过是一个卑贱的戏子罢了,还有他的妻子,愿意嫁给一个戏子的,又是什么好女人?恪贵人当然不会去考虑他们的想法。

    恪贵人高傲地抬起头,她不信,那个戏子敢把实话说出来。

    嬿婉眼珠转了转,看了看静静坐着的湄若,又看了看像只高傲的孔雀一般的恪贵人,突然有了一个念头——这恪贵人,怕不是被人当枪使了吧?

    嬿婉心中微沉,缓缓开口道:“恪贵人,你说你自已亲眼看到了我和别人谈笑,敢问我是在哪里谈笑的?身边有没有宫女太监跟着?那靴子又是什么花纹啊?”

    “令妃,你与别人私通,难不成还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湄若皱眉道,“恪贵人自然是只看了一眼便匆匆离开了,那样的场面,看多了是要长针眼的。”

    果然!

    一旦嬿婉对恪贵人发难,湄若便会迅速地替恪贵人回答。嬿婉此刻几乎可以断定,恪贵人就是一条为湄若冲锋陷阵的狗。

    再联想到那晚恭贵人说的话,嬿婉便有了新的考量。恭贵人说,一直都是恪贵人在说话、出主意,而颖嫔而是默默在倾听。由此可见,恪贵人只是单纯的又蠢又坏,而颖嫔的心机明显更深,更恶毒。

    嬿婉心中有了数,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道:“颖嫔,我与恪贵人说话,你却屡屡插嘴,竟然连上下尊卑都不顾了吗?”

    湄若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自已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上下尊卑?她魏嬿婉走到今天,靠着自已的狐媚手段,这才当上了令妃,竟然敢跟自已论上下尊卑?湄若自已乃是蒙古巴林部出身,深受皇上器重,自然要比令妃尊贵些。

    “不敢不敢,”湄若撇嘴,敷衍道,“嫔妾没有令妃那样的手段,所以也没有令妃尊贵。”

    这话实在太过难听,琅嬅皱眉,刚想训斥,却只见晞月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了湄若身前,伸出手捏住了湄若的下巴,护甲也扎进了湄若的肉里。

    晞月上下打量着湄若,像是在打量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嗤笑道:“瞧瞧,这张嘴可真是会说呀,竟然连令妃也敢阴阳怪气了,我今日若是不教训教训你,只怕你哪一日连皇上都要辱骂了呢。”

    湄若吃痛,道:“慧贵妃,你怎么可以教训我?”

    “为什么不行?你是嫔,我是贵妃,我是你的主子!令妃脾气好,被你这样冒犯都不打你,我可没有她这样的好脾气。”

    晞月做回忆状,道:“上一个牙尖嘴利的,是娴贵人的阿箬,被皇上赐了一杯毒酒,现在也已经死了十年了。我今日教训你,是为了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免得来日在皇上面前也口出狂言。”

    “慧贵妃!还不快回来!”琅嬅看着晞月,颇感头疼,都已经三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任性呢。

    晞月点头道:“臣妾这就回来了。”

    琅嬅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还未来得及站起身来,便只听见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慧贵妃!”

    “慧贵妃息怒。”

    琅嬅和嬿婉的声音同时响起,一道焦急一道冷静。嬿婉站起身来,将晞月拉开,道:“慧贵妃,颖嫔言语冒犯确实有错,但一切自有皇后娘娘定夺,您不应该打她。”

    湄若捂着脸,仍旧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慧贵妃竟然敢打她,从来没有人打过她,从来没有!

    “你,你竟敢打我!”湄若怒不可遏地看着晞月,“我父王都没有打过我,你竟然敢打我?!”

    晞月高傲地抬头:“本宫是贵妃,是你的主子,对你赏也是罚,罚也是赏,本宫没有让你谢恩就不错了,你好好受着吧。”

    湄若捂着脸颊,胸膛迅速地起伏着,死死盯着晞月,恨不得硬生生咬下晞月的一块肉来。

    就在此时,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是琅嬅的掌事宫女拂云。

    她看都不看众人一眼,径直跪下,道:“皇后娘娘,奴婢把永寿宫上上下下都搜了一遍。”

    “奴婢并未发现什么靴子。”

    第133章 两极转

    “怎么可能!”

    还未等琅嬅出声,恪贵人便叫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拂云,道:“拂云姑姑,你有没有认真找,肯定是有的呀。”

    拂云不满地皱眉,冷冷道:“恪贵人不必这么说,奴婢肯定是认真找了的。”

    “那怎么会没有?!”

    绿筠见上首坐着的琅嬅面露疲惫之色,便道:“恪贵人,长春宫不是你喧哗的地方,你且安静些吧。”

    可此刻的恪贵人怎么可能安静得下来,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她明明买通了一个永寿宫的小太监,把靴子放进了令妃的寝殿里,怎么会没有呢?

    她猛地回头,看向嬿婉,道:“是你,是你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了!”

    嬿婉面露无辜之色,“恪贵人,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啊。”

    她走到恪贵人身边,露出一个纯洁无害的笑容,道:“无论是私通之事,还是什么靴子,我通通都不知道。恪贵人,你总不能因为没有搜到,就再次诬陷吧?”

    恪贵人恨不得撕烂嬿婉那张带笑的脸。

    看着嬿婉的模样,琅嬅也明白了过来,嬿婉分明是看破了颖嫔和恪贵人的计谋,也做了些部署。

    琅嬅估摸着弘历也该下朝了,便吩咐太监道:“去养心殿,把皇上请过来。”

    嬿婉笑道:“皇上最是公正不过了,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不过,”她别有深意地看向颖嫔和恪贵人,脸上笑意愈深,“不知臣妾可否在皇上到来之前,彻底澄清自已?”

    琅嬅点头。嬿婉给春婵递了一个眼神,春婵会意,走了出去,带着站在外面的王蟾进来了,王蟾的手上还捧着一个匣子。

    嬿婉淡淡道:“王蟾,打开吧。”

    “是。”王蟾先是给众人磕头,这才打开了匣子,琅嬅眯了眯眼,只见那匣子里装的,赫然正是一双靴子!

    嬿婉道:“恪贵人,你知道拂云姑姑为什么没找到吗?因为这靴子压根就不在永寿宫里呀。”

    绿筠和海兰对视一眼,笑道::“我今日早上在路上遇到了令妃,正好瞧见王蟾捧着这个东西,我心中还纳闷儿呢,王蟾好端端地捧个东西做什么,原来这里面就是靴子啊。”

    “纯贵妃姐姐说的是,”嬿婉对着绿筠欠身,“自从臣妾发现这靴子以来,便一直让王蟾带在身上,为的就是防止某些人借此发难。王蟾,你说说看,你是怎么发现这东西的?”

    “是。”王蟾看向坐在上首的琅嬅,道:“皇后娘娘,各位娘娘们,那是五日前,令妃娘娘带着四公主来长春宫里拜见皇后娘娘,奴才负责守着永寿宫。等天有些黑了的时候,奴才见主儿还不回来,有些心急,便想去门口看一看。但是,就在奴才走出去的时候,永寿宫里负责扫地的太监小喜子,突然窜到了寝殿里,奴才以为他是要偷东西,便想着人赃俱获,没想到他在寝殿里待了一会,竟然空着手出来了,奴才奇怪得很,便当场把小喜子绑了起来,等主儿回来之后,奴才把这事告诉了主儿,主儿让咱春婵在宫里一通好找,便找到了这靴子。”

    一言以蔽之,小喜子把靴子藏在了寝殿里。

    春婵也跪下,道:“令妃知道是有人要陷害她,便没有声张,只是把小喜子绑了起来骂了几句,那小喜子便招了,说这一切都是恪贵人指使!”

    恪贵人对宫外的戏子都能随意用刑,而令妃没有责打永寿宫里的太监,高下立判。

    嬿婉低头,喝了一口茶,轻轻扬起嘴角。

    王蟾说的并不全是事实。真相是,嬿婉早就知道会有人动手脚,这才派王蟾死死盯着寝殿,纵是小喜子做得再隐蔽,也逃不过王蟾的火眼金睛。

    “事到如今,这一切不都已经分明了吗?”嬿婉道,“颖嫔和恪贵人收买了小喜子,意图通过这双靴子来诬陷我,又对那戏子威逼利诱,让他承认确实和我有私。”

    恪贵人冷冷道:“令妃,这不过是你的一家之言,小喜子和王蟾都是你永寿宫的人,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胡说?他们的话,实在做不得数。”

    “是吗?”嬿婉回怼道,“若是这么说的话,那戏子的话也做不得数。毕竟看他唱戏的人可是你们,而不是我。”

    “你!”恪贵人咬牙切齿地看着嬿婉。

    湄若皱起眉来,看着怒不可遏的恪贵人和冷静的嬿婉,心中渐渐地凉了下来。

    令妃赢了。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确实是令妃赢了。她和恪贵人以为这靴子是铁证,可没想到令妃竟然提前发现了,眼下反倒是她们俩陷入了困境。

    她来不及想太多,起身行礼道:“皇后娘娘,今日的一切都是误会。嫔妾和恪贵人也是太过关心皇上,这才关心则乱,误会了令妃。”

    她咬了咬牙,对嬿婉欠身道:“令妃姐姐,对……对不住,是我们误会了你。”

    嬿婉冷眼看着她:“简简单单一句误会,就可以了吗?”

    湄若不悦地皱眉,“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嬿婉微笑,凑近湄若,用只有她们俩听得到的声音道:“颖嫔,你的心思我全都知道,所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接下来你遭遇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湄若只觉背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全都知道?什么意思,令妃难不成已经知道了她对四公主的心思吗?可那怎么可能?!

    可她来不及细究,如今她们大势已去,只有弃卒保车了。

    湄若一把拉住嬿婉,哀求道:“令妃,你就原谅我吧。我只是为皇上鸣不平而已啊,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恪贵人告诉我的。都是恪贵人做的,和我一丝关系也没有啊。”

    “什么?!”恪贵人不敢置信地看着颖嫔,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你明明……”🞫ʟ

    湄若一把捂住恪贵人的嘴,表情哀伤,道:“你不要再说了,我都知道。恪贵人,我知道你厌恶令妃,可你也不能这么陷害她呀。”

    恪贵人刚想掰开湄若的手,却听到外面的声音。

    “皇上驾到——”

    第134章 狗咬狗

    众人都站了起来,只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

    弘历走到琅嬅旁边,看着欠身的众人,点头道:“免礼。”

    在来的路上,弘历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体经过。他看向地上跪着的王蟾和春婵,还有那双靴子,眉头皱了起来,对琅嬅道:“皇后,这是怎么回事?”

    琅嬅将刚刚的事情告诉了弘历。弘历听完,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恪贵人和颖嫔借靴子陷害令妃,令妃发觉将靴子找了出来,为的就是今日反击。

    “皇上,”湄若先发制人,欠身道,“恪贵人糊涂,见令妃和那戏子说了几句话,便觉得两人私通,这也是因为对皇上的关怀,她的心是好的,请您不要太过怪罪她。”

    湄若这话听着像是在给恪贵人开脱,实则是将自已全部撇清了。正常人都知道,弘历此次必定要怪罪,湄若这番话,是在把恪贵人往火坑里推。

    可嬿婉又怎么会放过湄若?

    嬿婉也欠身道:“皇上,颖嫔这话说得奇怪。恪贵人不仅说臣妾与戏子谈笑,还说臣妾将靴子放在了永寿宫里,好像她亲眼看到了一样,可现在颖嫔避重就轻,只说恪贵人误会了臣妾,那靴子的事情怎么解释?”

    嬿婉看向一旁站着的恪贵人,道:“小喜子说,是恪贵人让她将靴子放在了永寿宫里。”

    事情早已超出了恪贵人的预料,无论是嬿婉,还是湄若。她知道,此刻绝对不能承认,她必须咬死了说自已什么都不知道。

    恪贵人跪下,道:“皇上,臣妾实在是不知情啊,定是令妃屈打成招。”她眼珠一转,继续道:“令妃让王蟾把靴子带在身边,说不定是为了时时守着,不被人发现呢?她眼看事情败露,这才污蔑臣妾,说是臣妾收买了小喜子。”

    晞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真是荒唐!令妃若真是私通,会带着靴子招摇过市吗?恪贵人,你这是糙米薏仁粥喝多了,被薏仁堵住心窍了吧?”

    “别吵了。”琅嬅皱眉,眼见这长春宫变成了乱哄哄的菜市场,忍不住训斥道,“你一言我一语的,像什么样子!”

    琅嬅看向晞月:“慧贵妃,尤其是你,你不许说话!”

    晞月下意识地解释自已只是打抱不平,可见琅嬅和弘历脸色不善,她便住了嘴,道:“是,臣妾知道了。”

    “莲心呢?”琅嬅看向拂云,“她不是去对口供了吗?怎么还不回来?”

    拂云小心翼翼道:“许是遇到了什么事,耽搁了吧。”

    嬿婉见恪贵人始终不愿意承认,便想着再逼一把。她看向恪贵人,语气很是怯懦,道:“恪贵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诬陷我。如果我哪里得罪了你,那我改,你何必要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恪贵人只觉得嬿婉这副模样太过恶心,嫌恶道:“第一,我没有诬陷你!第二,我确实不喜你。”

    嬿婉凉凉道:“哦?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恪贵人脱口而出:“当然是因为你出身低微!”

    此话一出,长春宫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恪贵人。

    晞月又翻了个白眼:果然是被薏仁堵住心窍了,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出身低微,好一个出身低微,”弘历缓缓点头道,“那在你眼里,什么才是出身高贵啊?”✘ᒐ

    ——“是不是就连朕,也是出身低微啊?”

    恪贵人脸已经全白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已说错了话,惶恐道:“皇上,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你怕是忘了当初被朕责罚的教训了。”

    弘历根本就不想继续听恪贵人说话,懒得和她废话,道:“把恪贵人拖下去,褫夺封号,降为答应,禁足永和宫,无令不得出。”

    湄若听到弘历的话,脸色大变。倒不是因为关心恪贵人,而是她知道,一旦恪贵人被带走了,弘历便会把注意放到自已身上!

    无论如何,她必须给恪贵人求情。

    她跪下,道:“皇上,求您宽恕恪贵人吧。恪贵人只是无心之语,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恪贵人吧。”

    她又去拉嬿婉的袖子,哀求道:“令妃,对不住,恪贵人口无遮拦,我相信你一定不会介意的,对吧?求你原谅恪贵人吧。”

    嬿婉把袖子从湄若手里拽出来,冷冷道:“我出身低微,没有那么大的肚量。”

    “恪贵人先是污蔑我与人私通,又嘲讽我出身低微,我不是菩萨,不想原谅她。”

    湄若见求嬿婉无用,便又去看弘历,弘历的表情比嬿婉更冷。湄若知道,恪贵人已经逃脱不了了,那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全自已。

    “恪贵人!你真是太荒唐了!”湄若猛地看向恪贵人,“你心里厌恶令妃,竟然还诬陷她与别人私通,还让我也误会了令妃。你这样的人,真是该罚!”

    嬿婉眼神戏谑地看着湄若,心想,看来这颖嫔也没什么本事嘛,明明她是主谋,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恪贵人身上。

    恪贵人听到湄若这番话,也瞬间明白了过来,湄若这是要牺牲她了。可是,她明明是为了帮湄若得到四公主,这才做出了这件事,湄若现在要把自已撇干净,也得看她答应不答应啊。

    若是能把湄若也一起拉下水,

    她对着湄若笑了笑,表情依旧高傲。

    湄若心道不好,只见恪贵人给弘历磕了个头,道:“皇上,嫔妾甘愿受罚,可颖嫔与嫔妾乃是共谋,您绝不能放过颖嫔!”

    嬿婉简直要笑出声了。

    好一个狗咬狗,恪贵人和颖嫔这两个人,一个都别想逃!

    她不由得想起了当初的如懿和凌云彻,那两个人看着也是感情很好,可最后不还是撕破脸了,凌云彻还想带着如懿一起死。如今的恪贵人也是这样,自已不好过,也不会让颖嫔好过。

    恪贵人这样,倒是省了嬿婉很多事。

    嬿婉此刻要做的,就是让她们俩彻底坠入地狱!

    “皇上!”嬿婉欠身道,“颖嫔和恪贵人诬陷臣妾,为的是将四公主夺走!”

    第135章 撕破脸

    弘历&琅嬅:……?

    绿筠见帝后都沉默了,道:“令妃,这话可不能瞎说。”

    嬿婉摇了摇头,神色很是认真:“纯贵妃,臣妾并没有瞎说。”

    她回过头,看向坐在末位、一直都没有出声的恭贵人,道:“恭贵人,你来说吧。”

    恭贵人脸色肃静,看起来不卑不亢,先对嬿婉欠身道:“是。”随即跪了下来,给弘历和琅嬅磕头,礼数很是周全。

    湄若和恪贵人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恭贵人。这恭贵人是蒙古妃子里最不受宠的,存在感也很低,她们俩没想到,恭贵人的心思竟然这么大,投靠了令妃。

    恭贵人并不理会她们俩,道:“皇上,皇后娘娘,颖嫔和恪贵人不仅瞧不起令妃,还说令妃不配当四公主的生母,只有颖嫔才配当。”

    “咱们蒙古来的妃子,生活习惯和宫里总有些不同,所以便常常待在一起闲聊解闷儿。自从四公主出生之后,恪贵人和颖嫔便时常当着我们的面,说自已的家世如何优越,令妃的家世如何卑微,言辞大多不堪入耳。嫔妾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二人对令妃的恶意这么大。”

    “后来,她们俩越发嚣张,又看到了玉雪可爱的四公主,便觉得令妃不配当四公主的母亲。嫔妾虽然只是个贵人,但也为令妃打抱不平,便去了她们的住处,想劝解劝解,没想到正好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恭贵人坚定地看着弘历,道:“不论是污蔑令妃私通,还是将靴子放在永寿宫里,都是她们俩商量出来的主意!为的就是让皇上您对令妃有疑心,冷落令妃,颖嫔便可收养四公主。”

    嬿婉接话道:“皇上,恭贵人听到了颖嫔和恪贵人的对话,和臣妾告发了二人。”她垂眸,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若不是臣妾提前知道,恐怕就当真要被她们俩污蔑了!”

    “等等,”弘历缓缓出声,“你是说,颖嫔以为诬陷了令妃,她便可以收养四公主?”

    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啊???

    弘历宁愿相信这句话乃是恭贵人捏造出来的,也不想相信颖嫔真的这么想。

    弘历已经不想责罚颖嫔了,他想找太医过来,给颖嫔看看脑子,再请个萨满巫师来跳大神,最后再给巴林王送个信,问问巴林部是不是有什么遗传的脑部疾病,为什么要送个疯子过来。

    恭贵人不知道弘历心中所想,认真道:“嫔妾也不知道为什么,但颖嫔确实是这么说的。”

    弘历:颖嫔疯了。

    可是看颖嫔那副模样,又不像是疯了的样子。

    “皇上,”琅嬅起身,对着弘历欠身道,“臣妾以为,无论颖嫔的想法有多么离奇,她到底是和恪贵人一起诬陷了令妃。就算她真的疯了,也必须责罚她!”

    “恭贵人,你也是蒙古妃子,竟然敢背叛我们!”

    湄若愤恨地看着恭贵人,突然站起身来,手高高扬起。恭贵人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她睁开眼睛,只见嬿婉撺住了湄若的手腕。

    嬿婉冷冷道:“你恼羞成怒,想要打人了吗?”

    她的手也高高扬了起来,湄若扯着嗓子喊道:“你怎么敢打我!皇上礼重蒙古,你岂敢动我!!”

    嬿婉嗤笑一声,不屑道:“大家都是皇上的妃子,你却天天强调自已的出身,可见并不是真心对待皇上,也不是真心尊重皇后娘娘。”

    说罢,她一把松开湄若的手腕,琅嬅吩咐拂云道:“快,去把颖嫔拉住,不许她打人!”

    湄若被两个宫女死死按住,像一头走投无路的狼,恶狠狠地看着嬿婉。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莲心走了进来,跪下道:“皇上,皇后娘娘,奴婢已经去瞧过了,确实有这么个戏子,被打得浑身鲜血淋漓,让人不忍直视。可奴婢前去的时候,他竟然还有些意识,对奴婢说——”

    她抬头,看了恪贵人一眼,道:“都是恪贵人逼他的,恪贵人在宫外抓到了他的妻子,这才逼得他不得不承认,他压根就没有见过令妃!”

    此话一出,就连嬿婉也吓了一跳。

    没想到恪贵人的胆子竟然这么大,还敢用人家的妻子威胁,这么恶毒的主意,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恪贵人真的还是正常人吗?

    弘历捏了捏眉心。

    琅嬅语气严肃:“恪贵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是我……不是我……”恪贵人双眼失神,喃喃道,突然猛地看向不远处的湄若,道,“都是颖嫔指使的,我是无辜的!”

    琅嬅见恪贵人神智已经不大清楚,便知道问了也没用。她看向一旁的弘历,道:“皇上,一切都已明了了,颖嫔和恪贵人异想天开,妄想收养四公主,诬陷令妃私通。不知皇上要如何责罚?”

    弘历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皇后觉得呢?”

    宫里惩罚妃子的手段就那么几个,降位、夺封号、禁足、打入冷宫和赐死,如非必要,宫里一般不会对妃子施加肉体上的责罚。

    琅嬅思索片刻,道:“臣妾觉得,颖嫔和恪贵人以下犯上,诬陷令妃私通,还屈打成招,应该直接赐死!”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沉默了片刻。

    弘历还没开口,便听见湄若大声喊道:“你竟然要赐死我?!我父王不会答应的,你不能赐死我!”

    “好了,安静些吧。”弘历居高临下地看着湄若,道,“直接赐死,未免太过便宜。”

    “将颖嫔和恪贵人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另外,每日派嬷嬷掌嘴二十,以惩罚她口出狂言之错!”

    弘历实在不明白湄若为什么心心念念着巴林王。如果巴林王不是巴林部的首领,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湄若还会这么念着吗?

    湄若爱的并不是父亲,而是“巴林王”的身份。

    可“巴林王”是什么高贵的身份吗?

    “若不是你提起了巴林王,朕差点就要忘了,”弘历语气淡淡,“朕会给科尔沁写一道圣旨。”

    “让科尔沁去,灭掉巴林部。”

    第136章 灭巴林

    湄若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皇上说什么?灭了巴林部?

    皇上怎么可能灭了巴林部呢,巴林部明明那么强悍,皇上明明那么忌惮巴林部。在巴林部的支持下,她可以说出“我不高兴,就是蒙古四十九部不高兴”这句话,皇上现在却说他要灭掉巴林部?

    “皇上,你不能这样!”湄若使劲地挣扎,试图挣脱宫女的束缚,却始终无法挣脱,“父王他一直对您忠心耿耿,您不能灭掉巴林部,您这样,会寒了蒙古四十九部的心!”

    湄若顿了顿,扯着嗓子喊道:“您会让蒙古四十九部的人怀疑,我们一直仰赖的天子,是不是一位英明的君主!”

    琅嬅怒道:“放肆!拂云,赶紧把她拉下去,不许让她继续在这里胡说八道!”

    琅嬅简直恨不得扇湄若两个耳光,早知道这颖嫔和恪贵人这么疯癫,她当初就不应该让她们俩进宫!

    恪贵人也已经跌坐在了地上,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切都完了!

    她茫然地看向湄若,突然想到自已的母族阿巴亥部,弘历只说灭掉巴林部,却没有说灭掉阿巴亥部,还好还好,她比湄若幸运一些……

    湄若被两个小宫女往外拖,弘历看着她绝望的眼神,露出一个笑容,道:“等着见你父王的首级吧。”

    琅嬅吩咐道:“快把恪贵人也带下去!”

    立刻有两个宫女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夹住了恪贵人的肩膀。恪贵人脑子一片混沌,迷迷糊糊之中和嬿婉对视,嬿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中冷漠又带着些怜悯,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嬿婉接触到她的眼神,突然就笑了,用口型对着她说了几个字。

    ——“我会让人在冷宫里好好‘照顾’你们的。”

    *

    弘历在当天就发了一道上谕。

    在圣旨中,弘历先是指出巴林氏庶人和拜尔果斯氏庶人所做实非人事,又说二人犯错都是父亲的过错,是他们没有教育好女儿。命科尔沁亲王策棱即刻出兵,将巴林王的首级砍下,儿子流放宁古塔,妻女和子民并入科尔沁部,土地并入其他部族。至于拜尔果斯氏所在的阿巴亥部,阿巴亥王和儿子流放,其余处置相同。

    弘历还特地写了一封信给策棱,让他保存好巴林王的首级,送到京城里来。

    策棱暗自腹诽:等送到京城,估计都烂完了吧,那得多味儿啊,要不腌……腌一下?

    对于被冤枉的嬿婉,弘历又赏赐了许多珠宝首饰,还送了许多西洋来的珍奇玩意。

    至于告发二人的恭贵人,弘历在之前甚至都不记得宫里还有这么个人,经此一事,弘历发现恭贵人倒是很有义气,把她晋为了恭嫔,让她住进了永和宫。

    嬿婉和恭嫔也有了几分交情,二人也时常走动,说些闲话。她发现,恭嫔才是真正的蒙古女儿,她豪爽大气、不拘小节,有什么心事就大大方方地说,从不耍鬼心眼儿。

    这一日是个大晴天,天空湛蓝,天又不是很热,微风拂过脸庞,带来春夏之交的气息,很是清新。春婵见天越来越热,便给嬿婉准备了一件梅红色衬衣,外面罩绣花鸟纱衣,鬓上了只簪了几个小金钗子,很是素净,宛如一块璞玉,由里到外地散发出玉的温润气质。

    她正在和璟昭一起玩。她只要拍拍手,璟昭就会一边笑一边拍手,母女俩玩得不亦乐乎。澜翠进来道:“娘娘,恭嫔来了。”

    嬿婉笑道:“快让她进来吧。”

    这几日恭嫔几乎日日都来。嬿婉想,恭嫔在宫里估计没什么朋友,在蒙古妃子小团体里也是小透明,所以现在交了一个朋友,才这么迫切地想搞好关系。她无奈地笑笑,见恭嫔已经走了进来,笑着招呼道:“恭嫔来了,快坐吧。”

    “嫔妾给令妃娘娘请安。”

    恭嫔确实很“恭”,规规矩矩地给嬿婉行礼,这才走到了璟昭的摇篮旁边坐下,看着璟昭,露出了真情实意的笑容,道:“四公主真是活泼啊。”

    “活泼些是好事,总比整天蔫巴巴的好。”

    恭嫔感叹道:“四公主这样,倒是让嫔妾想起了小时候。嫔妾小时候也很活泼,精力无限,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都干过,但是我的家里人跟我说,女孩子要安静一点,要做什么‘淑女’。可我还是忍不住天天闹天闹地,他们干脆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去,为的就是让我安静下来……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早就想让我进宫了,这才让我安静些,不然皇上会不喜欢。”

    恭嫔低下头,语气很是凄惨:“嫔妾实在想不明白,扼杀一个孩子的天性,真的是好事吗?”

    嬿婉看向恭嫔,没想到她竟然会跟自已说这些。嬿婉安慰道:“你没有错,你的调皮、活泼和好动都没有错。错的是你的家人。”

    恭嫔很是不解:“可是女孩子不就应该安静乖巧吗?”

    “谁说的?”嬿婉又去看摇篮里的璟昭,眼里满是温柔,“本宫就希望四公主能活泼些。女孩子整日闷在屋子里,多没劲啊,出去看看天地才好呢。况且,谁规定女孩子就必须要乖巧了,女孩子也可以跟男孩子一样调皮捣蛋啊。”

    恭嫔依旧是怔怔的,忍不住感叹道:“四公主真是好福气,能遇到您这样的额娘。若是我当初也能……算了,不说这些了,说了又要伤心。”

    恭嫔换了个话题,道:“令妃娘娘,您知不知道,巴林氏疯了!”

    “疯了?!”嬿婉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嫔妾刚刚过来的时候,听到几个小太监窃窃私语,说冷宫里的两个女人疯了一个,另外一个也差不多要疯了。还说那个疯女人整日都在说什么‘礼重’‘蒙古四十九部’之类的话,嫔妾就知道是谁了。”

    恭嫔凑近嬿婉,压低了声音,道:“那群小太监还说,巴林氏是被吓疯的。”

    “巴林王头七那天,来找巴林氏了!”

    第137章 准噶尔

    嬿婉:“啊?”

    为了报污蔑之仇,嬿婉给了秦立银子,让他每日只送最低等的饭菜,又买通了教训的嬷嬷,让她们每日扇得用力些。难不成巴林氏和拜尔果斯氏过惯了好日子,被苛待了几日,便觉得过不下去了?

    但她问心无愧,巴林氏和拜尔果斯氏可是想要硬生生逼死她的,她没有让二人没了性命,就已经很是仁慈了。

    嬿婉皱眉道:“皇上确实是说过要灭掉巴林部,可最终也只是要了巴林王一个人的性命啊。”

    “正是,”恭嫔点头道,“我家人递了消息进宫,科尔沁在得到圣旨的第二天,便点了几千精兵去了巴林部。巴林部的地方太小,哪里打得过科尔沁,只是可怜了巴林王最后被砍头的时候,都还在说冤枉。”

    嬿婉道:“后宫的女人,向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巴林王送这样一个女儿进宫,犯下了这么大的错,他的结局早就注定了,算不上可怜。”

    “那一日在长春宫里,巴林氏和拜尔果斯氏算是彻底撕破脸了,进了冷宫之后却要日日相见,自然心中不快。”

    “据说,就在巴林王头七的那天晚上,外头值夜的小太监突然听到了巴林氏的惨叫声,什么‘父王别怪我’‘父王别杀我’,听着很是吓人。那小太监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进去看了一眼,却看到巴林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又哭又叫。自那之后,巴林氏就疯了。”

    嬿婉听完,只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原来人头七还能去寻仇吗?神神鬼鬼的,怪吓人的。

    不过,嬿婉很快就不怕了,道:“这倒也容易理解。巴林王被女儿坑死了,心中有怨,要来寻仇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嬿婉笑道,“巴林氏口口声声说巴林王疼爱自已,便是这样疼爱的吗?我看也不过如此。”

    “那嫔妾就不知道了,”恭嫔也摇头道,“不过,就算巴林王再怎么疼爱,巴林氏不应该做那种事情。她就是单纯的坏,和疼不疼爱有什么关系。”

    “说的也是。”嬿婉笑道,“咱们别谈她们俩了,怪晦气的。我们把璟昭带上,去外面走走,如何?”

    “嫔妾恭敬不如从命。”

    *

    乾隆十三年七月,弘历在圆明园里得到了准噶尔的策妄多尔济那木扎尔被杀,其兄喇嘛达尔扎篡位的消息。

    弘历:哦,朕的阿逆酱快来了。

    上辈子,这件事情明明发生在乾隆十五年,没想到这辈子竟然提前了两年发生。

    弘历原本想趁阿睦尔撒纳前来投诚的时候,直接把他杀了,现在倒是改变了计划。准噶尔一直都是他的一块心病,不如快刀斩乱麻,彻底平定准噶尔。

    至于阿睦尔撒纳,弘历大发慈悲,允许他直接死在准噶尔。若是让他死在京城,弘历会觉得有几分晦气。

    喇嘛达尔扎篡位,可并不得人心,准噶尔内部很乱。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八月,乾隆帝发布一条上谕,命成衮扎布为定边将军,兆惠为定边右副将军,车布登扎布为定边左副将军,调集满洲、索伦、蒙古、察哈尔、吉林等地兵马,兵分两路,征伐准噶尔。

    出发前,弘历特地召来兆惠,交给了他一个任务:找到一个叫“阿睦尔撒纳”的人,砍下他的首级。

    兆惠没有任何异议,领命出征。

    弘历已经打过一次准噶尔了,这一次他很是得心应手,就等着兆惠凯旋归来。可弘历并没有就此放下心来,而是有了别的思量。

    上辈子,阿布赉恐惧大清的军队,遣使向乾隆表示愿将阿睦尔撒纳擒获,并献给清廷。结果被阿睦尔撒纳觉察,连夜带着家人一起跑去了俄国。

    自从准噶尔战役开打以来,俄国就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准噶尔的形势,并屡屡向阿睦尔撒纳伸出援手,表示欢迎其投诚,所以阿睦尔撒纳投奔俄国绝不偶然。

    弘历:这俄国真是搅屎棍!

    等到乾隆二十二年,阿睦尔撒纳染上天花病死。当阿睦尔撒纳逃往沙俄时,弘历便命理藩院和国俄外交部进行交涉,要求其按两国商定的彼此不纳逃人的协议,交出阿睦尔撒纳。俄国却一直不交,直到阿睦尔撒纳死后,沙俄才将尸体交给清朝。

    弘历:人都死了,有什么用啊!我难道要去阴间把他拉出来再打一顿吗?!

    所以,弘历打算在平定准噶尔之后,找个机会一路北上,和那位传说中的“叶卡捷琳娜二世”掰掰手腕。

    至少,得打得他们不敢再觊觎大清的领土。

    计划完这一切之后,弘历便去了嬿婉那里。璟昭如今已经五个月大了,会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也认识弘历、嬿婉和琅嬅等人了。璟昭一点不怕生,每次弘历抱她的时候,她总会咯咯笑个不停,弘历也是真心喜欢这个软软的小女孩,越看越觉得爱不够。

    大公主璟瑟和二公主璟徽也时常过来,看我这个年幼的小妹妹。璟瑟看着沉稳了许多,璟徽和她的额娘一样,都是娇俏调皮的性子,还弹的一手好月琴。

    弘历看着璟瑟,突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来。他还记得当初璟瑟出生时,他抱着小小的襁褓,里面有个小小的婴儿,如今璟瑟竟然都这么大了,也该到了嫁人的年纪了。

    弘历有心把璟瑟在身边多留几年,但他也知道,璟瑟不可能一辈子不嫁。可是他又找不到合适的夫婿人选,实在是苦恼得很,也就暂时把璟瑟的婚事搁置不提。

    不知璟瑟会不会怨怪他迟迟不让她出嫁?

    他看了看旁边的大女儿,刚想说话,却被璟瑟打断,道:“皇阿玛,听说俄国的皇帝是个女人,这是真的吗?”

    弘历愣了愣,没想到璟瑟会问这个。但又想到璟瑟如今也是读过书、看过世界的女子了,便点头道:“是,怎么了?”

    “那俄国的理藩院里是不是也有女子呀?”

    “……”弘历沉思片刻,道,“也许有吧,皇阿玛也不太清楚。”

    璟瑟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那儿臣也想跟那些女子一样,进理藩院!”

    弘历不禁在心中苦笑,理藩院自建立以来,从来没有女子进去的先例。不仅如此,自从始皇帝以来的这数千年来,又有多少女子是真的当官了的?就算当官,大多也是宫廷中的女官,朝廷里都是男子。

    不过,弘历并不想打击璟瑟的积极性,毕竟她奋发向上的心总是好的。他轻轻敲了下璟瑟的额头,道:“若是要进理藩院,总得先把洋文学好吧。人家洋人可不会迁就咱们,咱们要翻译洋文的。”

    璟瑟喊道:“学就学!”

    这小小插曲,弘历并未放在心上。

    七月底,他收到了兆惠的捷报,说已经打进了准噶尔外围,很是顺利,也打探到了阿睦尔撒纳的情报,准备把他直接给砍了。

    不仅如此,弘历还收到了一封来信,是“寒部”首领寄过来的。信中说,寒部对大清心悦诚服,为表示诚意,愿将寒部第一美人香见公主送过来,进入大清皇帝的后宫。

    弘历的关注点却不在“美人”上。

    弘历:小小寒氏,也敢说自已的女儿是公主!胆子真大!!

    第138章 寒氏女

    寒部。

    这个部族是准噶尔的从属,又正好就在大清和准噶尔的交界处。在清军过去之后,他们首当其冲被攻打了,寒部首领寒阿提连反抗都没反抗,立刻就投降了,还表示要把自已的女儿送到京城来,表示自已的臣臣服。

    虽说是部族,可地方也就那么大一点,甚至还没有巴林部大。弘历实在想不到,一个县城大小的地方,能出什么美人。

    更何况,经过巴林氏和拜尔果斯氏一事之后,弘历现在已经不想再让外族的女人进宫。万一这个寒氏女跟巴林氏一样,说出类似于“我不高兴,就是准噶尔不高兴”的话来,后宫不是又要出事了吗?

    于是他便回绝了寒阿提,表示自已对他的女儿没有兴趣,与其用女人来表示臣服之心,还不如派几千人的部队去给兆惠带路,立点战功。

    这个寒阿提舍得让女儿去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也不愿意自已上战场,可见其胆小蠢钝!

    这个寒氏女也是可怜,就这样被父亲推了出去,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

    弘历突然联想到自已的四个女儿。他感情最深的公主自然是璟瑟了,可其余三个女儿,他也是很宠爱的。公主是金枝玉叶,自然要娇养,什么都不能缺,可以后呢?等她们嫁人之后,就算在京城里居住,但弘历总不能时时关切着,若是驸马欺辱了她们,又该怎么办?

    若是弘历早上接到了驸马欺负公主的消息,中午他还没有把驸马削爵打骂和离一条龙,那他实在不算个好阿玛。

    可公主自已呢?她说不定早就忍气吞声,早就被驸马欺负了好多次,只是这一次正好被弘历知道了。弘历可以责罚驸马,但他更希望,公主自已能立起来,能跟驸马当堂对质,能让驸马知道欺负自已的代价。

    除了后妃之外,公主便是最尊贵的女人,她们尚且会被丈夫欺辱,那其他女人呢?

    她们也是女儿,她们也有父亲。说不定,她们的父亲也很疼爱她们,却早逝了,女儿没有父亲撑腰,在婆家受欺负。弘历也是父亲,不忍心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得改,他想,他得改变女人的地位。

    就当是为了自已的妻子、妃嫔和女儿们。

    也许这会很艰难,但只要他坚持,总会有用的。到那时,便不会有那么多被欺负的女人。

    若是要改变女人的地位,首要的便是改变人们的思想。男人的思想可能难以改变,但女人会愿意改变的。

    弘历发布了第一条上谕:允许女子读书。一个私塾里,必须有三成及以上学生是女子,官府会定期去查看。

    不是“可以”,而是“必须”。

    *

    八月,大清再次传来捷报,兆惠和成衮扎布接连胜利,成功打进了准噶尔中部地区,即将接近都城。另外,因为弘历提前有过吩咐,成衮扎布抓到了两个俄国探子,请示弘历该怎么处置。

    弘历表示:留他们一条命,好好守着,来日说不定有用。

    他所指的有用,便是指阿睦尔撒纳逃到俄国一事。若这辈子他还能逃到俄国去,弘历便让理藩院用这两个探子做人质,胁迫俄国把阿睦尔撒纳交出来。

    弘历:无论如何,阿睦尔撒纳一定要死在朕手里!

    而在弘历给寒部回信之后,寒阿提不知道哪里来的决心,竟然真的凑了一千人出来,给清军带路。兆惠在信中也提到了寒部的功劳,说若是没有他们的帮助,清军的伤亡或许会更大些。

    弘历一向赏罚分明,既然寒部确实立了功,那就赏吧。他准备赏赐寒阿提粮食,再把他封个汗位。一来是为了赏赐寒部,二来也是为了表示自已宽宏大量,厚待投诚的准噶尔部族,让其余的部族赶快投降。

    不过,寒阿提却驳回了弘历的赏赐,表示自已不敢承担这么丰厚的赏赐,只愿将女儿香见送过来,以示臣服之心。

    先后两次请求,让弘历多了几分好奇。这寒氏女到底是何方神圣,让寒阿提宁愿抛弃利益,也要送过来。看着不像是自愿送女儿,倒更像是……急于把烫手山芋扔掉。

    难不成,这寒氏女是比巴林氏还要厉害的角色,目的就是搅乱后宫?

    弘历几乎毛骨悚然,又在心中大骂寒阿提心思歹毒,竟然敢把这种女人送过来。但他又好奇起来,不知这寒氏女是个什么奇葩法?

    弘历给兆惠修书一封,让他去看看这寒氏女到底是何方神圣,让寒阿提千方百计地想送她过来。

    兆惠很快就回信了。

    他在信中写道:奴才前去看了寒氏女,寒阿提知道奴才想看之后,千方百计地拦着,说寒氏女已经是皇上的女人,不能让别的男人看见她的容貌,被奴才骂了一顿,他就让了。寒氏女名不虚传,确实很是漂亮,说是谪仙也不为过。奴才问了她几句话,她都说了,态度有些冷淡,但看着很是正常,没有什么疯症,皇上请放心。

    弘历:不一定。

    当初巴林湄若看着也很正常,但谁知道她竟然那么癫。

    不过,弘历是知道兆惠的性子的。兆惠最是正经不过,是个很正直的人,他竟然也在信中夸寒氏女是个谪仙,让弘历很是惊讶。

    弘历倒是动了把寒氏女接进宫的想法。

    好想知道到底有多漂亮啊!

    他活了两辈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无论是豪爽大方的蒙古女子,还是婉约温柔的江南女子,亦或是正经端肃的满洲女人,他都是见过的。不知这寒氏女又是何方神圣,能让兆惠也夸赞一番?

    上辈子,弘历确实是有个准噶尔来的妃子,是他的容妃,也就是后世的“香妃”。容妃是霍集占的妾室,但并不受霍集占的宠爱。霍集占死后,容妃也进了宫,她长得很是美丽,性格也不错,弘历挺喜欢她的。难不成,这个寒氏女就是这个世界的容妃?

    为了防患于未然,弘历准备在寒氏女进宫之前就让琅嬅去问问话。看看她是不是对寒部很自信,亦或是看不起包衣出身的后妃。

    弘历在和琅嬅商量了之后,便给寒阿提送去了一封信。

    让寒氏女,在九月入宫。

    第139章 寒香见

    嬿婉回想起第一次见寒香见的那天,是乾隆十三年的九月初九,重阳节。

    这次是家宴,和往日也并无区别,一切都是按部就班。舞女绣金丝的裙摆依旧在旋转,隐隐能闻到空气中茱萸的香味,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重阳节特有的糕点。

    坐在上首的是太后,正和皇帝皇后说笑。大阿哥永璜的福晋一月前生了一个孩子,太后升级做了太奶奶,此刻怀里正抱着那小孩子。璟昭已经会叫阿玛”和“额娘”了,眼巴巴地看着嬿婉桌前的五颜六色的糕点,嬿婉拿起一块糕点,先自已尝了尝,这才撕下小小一块喂给了璟昭。

    “今晚,那寒氏就要入宫了,”坐在一旁的意欢道,“竟然选在重阳家宴上出场吗?真是……”

    嬿婉微微一笑,并不在意:“管她是什么身份,什么天仙般的美人,进了宫就是咱们的姐妹了。”

    “你说的也是。”意欢点头。对于这即将到来的寒氏,她不喜欢也不讨厌,只以一颗平常心看待。

    她继续道:“只是,据说她来的路上,还死了人,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件事,嬿婉也是有所耳闻的。是指寒氏离开寒部之后,有一个青年男子一路追随,谁知半路遇雪崩,那男子便死在了茫茫大雪里。后来才知道,那男子是她未婚的夫婿寒企。

    嬿婉笑道:“这事儿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个无关的族人,又恰巧遇到了雪崩罢了,谣言从准噶尔一路传到京城来,被人添油加醋,便成了如今这样。不过,她若是真对皇上有二心……”

    正说话间,只听见外面一阵声音,众人皆朝着外面望去。

    一个天仙般的人,逐渐步入眼帘。

    那女子穿着一身素白,洁白的裙袂翩然,像一株长在风雪中的雪莲,清澈纯然,绽放在冰雪山巅。女子的一张面容几乎苍白,不施粉黛,眼角还有泪痕,却更衬得她楚楚可怜。由于过度的伤心和颠沛的旅途,她脸色有些憔悴,长发随意地挽成了一个髻,却又显出不加装饰的美来。

    嬿婉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子,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有些艰难地移开了视线,去看旁边的意欢,意欢也是一脸震惊之色。

    若是要论后宫里最美丽的女人,当属舒嫔意欢,还有已死的庶人金氏金玉妍,可她们俩竟然也比不上寒氏美丽。如果说金玉妍是盛夏的太阳,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那意欢就是冬夜的月亮,清冷无双,散发着逼人的寒气。可寒氏跟她们俩都不一样,她是屹立于雪山山巅的雪莲,是钟灵毓秀的女儿,是造物主的杰作。

    震惊归震惊,嬿婉只愣了两秒,便回过神来。她又去看坐在上首的太后和弘历,只见太后嘴角含笑,显然很是喜欢寒氏,而弘历脸色如常,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

    嬿婉垂眸。弘历确实是这样的,从来不会掩饰自已的心思,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也从不会丧失理智。

    寒氏终于动了。

    “寒氏寒香见,参见皇上、太后和皇后娘娘。”

    寒香见欠身,对着上首行礼。

    太后笑道:“你长得确实是天香国色,可女子最重要的不是容貌,而是品德。不知你在来的路上,可曾学习过我大清的规矩?”

    “已经学过了。”寒香见点头。

    她那近乎淡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太后和皇帝的脸,道:“皇上,太后,皇后,不知臣女可否舞一曲,为众人助兴?”

    琅嬅惊奇道:“你还会跳舞?”

    “是。我的未婚夫婿寒企最爱看我跳舞,所以请遍了所有的舞师来教我跳舞。他时常吹起口弦,我就会伴着节拍起舞。”

    琅嬅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看向弘历。只见弘历脸上既无痴迷之色,也无愤怒之色,她便略微放下心来。

    太后笑道:“那你跳吧。”

    寒香见再次欠身,随即旋身,舞步翩跹。飞扬的裙摆宛如巨大的蝶翅舒展,舞步微移,来到了御前侍卫的旁边,“噌”的一声,拔出了侍卫的剑。

    那侍卫下意识地看向弘历,弘历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有所动作。寒香见没有察觉这小动作,举剑而舞,身姿柔软又带着几分英姿飒爽之气,柔与刚结合得恰到好处,就是最好的舞娘,也比不上她。

    嬿婉不由得惊叹道:寒香见这么漂亮,跳舞也跳得这么好看,也太厉害了吧!

    好想跟她做朋友呀。

    突然,嬿婉只听见“铛”的一声,似乎是利器与金属碰撞发出的刺耳声音。她连忙抬起头来,只见寒香见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弘历面前,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旁边还躺着一个小小的金樽。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嬿婉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见琅嬅急忙跑到了弘历身边,用身体躺在了弘历面前,御前侍卫也走了上来,将寒香见按倒在地。

    御前侍卫已经来不及顾忌寒香见的身份,她意图行刺,按照弘历的性子,大概会直接处死,不给她进宫的机会。

    留着一个想要杀自已的女人在枕边,弘历是想找死吗?

    “皇帝!”太后关切道,“你没事吧。”

    弘历的语气很是冷静:“皇额娘放心,儿子没事。”

    从刚刚寒香见拔出剑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他早就拿了一个小金樽在手上,等寒香见靠近,便直接掷了过去,将寒香见手中的剑打落在地。

    寒香见被人按在地上,却并不挣扎,泪水几乎要溢出眼眶,却被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她抬起头,发出近乎哀鸣的声音:“寒企,对不住,我不能给你报仇!我会来找你的!”

    琅嬅看向身后的弘历,焦急道:“皇上,寒氏意图行刺,断不可留!应当灭其九族!”

    寒香见镇定无比:“一人做事一人当,与我族人无关!”

    琅嬅还想再说,弘历却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皇后之心,朕都明白,不必多说。”

    寒香见见到帝后二人夫妻情深的模样,又联系到已经和自已生离死别的寒企,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对弘历喊道:“你明明自已有妻子,该知道失去爱人的感觉!你为什么要让我入宫,害死了我的寒企……”

    弘历终于看向香见,眼睛里一丝温情也无。

    “一心想让你来京城的,不是朕,而是你的父亲。在雪山下叫喊引发雪崩的,不是朕,而是你和你的未婚夫。”

    “你为什么,不先责怪你无能的父亲,而是先来责怪朕?”

    第140章 未亡人

    香见脸上空白了几秒。

    她很快反应过来,冷笑道:“少狡辩!若不是你执意要让我进宫,我怎么会来京城?若不是我要来京城,寒企又怎么会死?都是你的错!”

    弘历的语气近乎悲悯,“寒阿提是这么跟你说的吗?那朕来告诉你真相,是你的父亲数次要求让你进宫,以表示他的臣服之意。”

    香见听了这话,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不等弘历回答,她便喃喃自语道:“阿爹明明说,都是你要求的呀……”

    “朕何必骗你?寒阿提的书信还在养心殿里,朕可以拿给你看。”

    香见此刻终于相信,是阿爹骗了自已。巨大的失败感笼罩上心头,她又思及寒企的死,心痛得无法呼吸。

    她当时已经万念俱灰了,在和寒企依依惜别之后,她便踏上了马车。可是她没想到寒企竟然策马追了过来,她大喊着让他不要追,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脸被风吹得生疼。寒企也一直在喊“香见”,她趴在车窗上,看着自已的心上人,眼泪止不住地流,模糊了视线,眼中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突然,轰隆隆,香见哆嗦了一下,抬头看去。只见山顶上的雪如同奔腾的骏马一般往下冲。

    她撕心裂肺地喊:“寒企——”

    她眼睁睁地看着寒企躲避不及,被雪吞没。她大喊着寒企的名字,拼尽全力想要跑出马车,去寒企的身旁。他被埋在厚厚的白雪之下,她就是用手挖,也一定要把寒企挖出来。

    可是车夫拦着她,不让她出来。她只好去扒车窗,马车行驶的速度很快,狂风呼啸着拍打着她的脸颊,她的眼泪都要被吹干了,她拼命地想要从车窗跳下去,可车窗太小,她只能探出半个身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已离寒企越来越远。

    巨大的茫然一瞬间席卷了她。

    谁死了?寒企死了吗?是那个跟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寒企吗?是那个发誓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的寒企吗?

    是……寒企吗?

    她捂住脸,任由滚烫的泪冲刷着手心和脸庞。

    她想要抬头,问一问这苍天。为什么要拆散有情人?为什么要让她的寒企死去,还是死在送她的路上?为什么要让自已生不如死,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为什么?为什么?!!

    她怀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希望寒企还活着,这是她活着的希望。

    可是五天之后,寒部传来了消息,说找到了寒企的尸身,并且已经埋葬了。

    香见听了之后,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这五天里,她流了太多泪,眼泪都已经哭干了。此刻听到寒企的死讯,她反而已经哭不出来了,甚至有点想笑。

    她释然地笑了,随即没有任何犹豫地拿起了剑,朝着脖子刺了下去。

    可有人及时拦住了她,那是京城来的嬷嬷,那个嬷嬷很宽和,香见也愿意跟她说几句话。

    嬷嬷劝她,至少得熬到京城去,皇上在等着她。

    是啊,皇上。

    香见突然不想死了。

    她要去做别人的小妾。听说宫里的皇妃过的日子很好,连吃饭的碗都是金子做的。而她出身寒部,连白银都没怎么见过,更别提金子了,若是她嫁给了寒企,大概会更穷一些,一辈子都见不到金子。

    可是,寒企会带着她一起唱歌,带着她在草原上骑马,带着她去雪山上采雪莲。到时候,他吹口弦,她跳舞,他们会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夫妻。

    可这一切都被毁了。

    她心中涌起了滔天的恨意。阿爹跟她说,是大清的皇帝执意要让她进宫,若不是这个皇帝,她怎么会到如今这一步?

    恨意支撑着她活了下去。

    香见不是一个胆大的女子,在草原的时候,她会在和寒企一起围着篝火,听着寒企讲故事,偶尔讲到些精怪的故事,她就会躲进寒企的怀里。她真的害怕,可一想到寒企在身边,她又没那么害怕了。

    可现在寒企死了,她的胆子也变大了,竟然敢行刺皇帝了。

    那时的香见,天真地以为真的能“一人做事一人当”,自已不会连累了族人。

    原来到头来,支撑着她走了一路的恨意也是假的吗?

    香见的眼睛其实很美,眸色很淡,似一泓春水。刚刚行刺时,那眼底深处俱是凛凛寒意,而此刻,她的目光变得凄惶了起来。

    她闭起眼睛,两行泪水从眼角缓缓流下。

    原来她还有眼泪啊。

    她还以为自已已经把眼泪哭干了呢。

    阿爹欺骗了她,族人远在千里之外,爱人永远离开了她。她孤身一人待在这京城里,举目无亲。

    她,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香见被几个御前侍卫按在地上,动都动不了,只能默默流泪。殿内安静得很,所有人都在看香见和弘历,而弘历却是一直神色淡淡。

    他对心里有别人的女人不感兴趣。

    此刻,他竟然有些可怜香见了。被阿爹欺骗,亲眼看着未婚夫死在雪里,孤身一人来到京城,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

    “你行刺朕,不是一句‘一人做事一人当’就能解决的,”弘历缓缓道,“按照大清律法,是要诛你九族的。就连你未婚夫寒企,都要被开棺戮尸。”

    “不!”香见猛地抬起头来,宛如一头濒死的鹿在悲鸣,那声音让人听着有些不忍,“不!皇上,求您不要……”

    香见语无伦次,“皇上,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和我的族人没有任何关系,和寒企更没有关系。请您放过寒企和我的族人,我任您责罚,就算您要将我凌迟处死,我也认了!”

    她忍不住放声大哭。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待她,她的命好苦啊。

    “不过,朕念你一片痴心,便饶了你的族人,”弘历居高临下地看着香见的面庞,“就只赐你白绫吧,让你在阴间和寒企再见。”

    泪眼朦胧间,香见抬起头看,却发现自已看不清弘历的面孔。她连忙擦了擦泪水,深深地看了弘历一眼,郑重道:“谢皇上隆恩。”

    这是她今晚最真心的一句话。

    她终于,可以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