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他要敢拦，我就敢闯

    魏紫原本被揪住的心，似被用力掐了一把，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热泪骤然自眼眶涌出，毫无征兆地滑落脸颊。

    魏紫一把擦去，暗自深吸一口气，出声时语调已恢复平常：“王爷，可以走了。”

    *

    马车赶到宫门口时，暮色已起。

    燕王派侍卫去交涉，却吃了个软钉子。

    “本王也不能进去？”燕王简直不敢相信。

    “是……宫人说，是世子下的死令，不准任何人进宫。”侍卫低着头。

    他这话是修饰过了的，原话是：不要说人，阿猫阿狗都不准进去。

    “哼，他胆子倒大！”

    燕王反骨起来：“去，告诉那人，今儿个本王还非得进去！他要敢拦，我就敢闯，看皇上面前谁有理！”

    风澹宁在一边听得胆战心惊，这还没进宫呢，他父王就准备跟大哥掐了？

    哎，到时候他帮谁呢？

    帮谁都不成，不帮更不成……

    正纠结间，一道冷冷的声音自宫门内响起：“谁要闯？他有胆子让他试。”

    “大哥！”风澹宁赶紧喊了一声。

    风澹渊不悦地看向他：“你来干什么？”

    “是我要来！”魏紫也怕风澹渊跟燕王又掐起来，一听声音，急急忙忙地跳下马车，连披风都来不及穿。

    风澹渊脸色一变，疾步走出宫门，一把从苏念手里取过披风罩住魏紫。

    “谁走漏的消息？”风澹渊眼光如刀。

    风青立刻跪下。

    风澹渊还未开口，魏紫已经抢先开口：“不必责怪风青，我让他说的。即便他不说，宫里的疫情也瞒不住。时间紧迫，不提这些了，你带我进宫，我去看看太子的情况。”

    “宫里有太医，你回去——”

    “太医要是能控制得住疫情，太子就不会得病了！”魏紫打断风澹渊，沉声道：“拖不得的。我知道你是护着我，可这个时候我不能躲在你羽翼之下，我是个大夫！”

    魏紫见风澹渊不说话，去拉他的手，放柔了语气：“你说过的，一切皆尊重我的意见，不强迫于我。现在我不想躲起来，我想进宫，跟你一起治愈宫里的鼠疫病患，好不好？”

    风澹渊目光深邃如海，纵使他万般不愿意，他也知道阻拦不住魏紫。𝚇l

    除非，弄晕她，将她关起来。

    可那样她便会怨他。

    他不想她以身犯险，也不愿意她怨他。

    世间哪有双全法？

    “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可他说出口却似有千万般沉重。

    “苏念、风青收拾东西。”魏紫面露笑意，立刻松开风澹渊的手去帮着拿东西。

    风澹渊手心空荡荡的，顿生悔意。

    “大哥，我也一起进宫帮忙！”风澹宁背着行囊，赶紧刷脸让风澹渊别忘了自已。

    风澹渊瞥了他一眼，哪有心情理他。

    “咳咳。”被彻底忽视的燕王，双手负在背后，咳嗽了一声。

    风澹渊当没听见，今日他心情不佳，不想跟人吵。

    “走吧。”

    魏紫、风澹宁赶紧跟上。

    “王爷，多谢。”

    “父王，我走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已的，您不用担心。”

    忙里抽空，两人还跟燕王告了别。

    可燕王依然气得吹了胡子瞪了眼。

    风澹渊什么态度！当他是空气啊！

    第四百五十章 等我死了，你再红杏出墙去

    进了皇宫，魏紫唤住风澹渊：“我有话同你说。”

    风澹宁一见苏念立刻退开了，也跟着走到一边欣赏暮色——虽然也没啥好看的，但总要看点什么吧。

    “太子情况如何？”没有绕弯的时间，魏紫单刀直入。

    “不好，高烧退不下来，四肢开始肿胀，太医用药很谨慎，没什么效果。”风澹渊也是看不下去皇后哭哭啼啼的，才出来透透气，未料却见燕王带魏紫和风澹宁入宫。

    魏紫思忖片许，问：“若是太子出事，会如何？”

    皇族之事，她以前未曾关注，但从现在开始她得多留心了。

    风澹渊微微一怔，这是魏紫第一次问他朝廷之事，而问的缘由，自然是因他就在朝堂里。

    念及此，本不太好的心情瞬间明朗了许多。

    “除太子外，皇上还有三个儿子，最大那个七岁，最小才两岁，资质一般，无法同精心栽培的太子相比。若太子出事，朝中会因立储之事再起纷争，结果也不会如意。还有——”

    顿了顿，风澹渊继续道：“皇上和皇后怕是承受不了。”

    尤其是皇后，恐怕真得疯。

    魏紫颔首：“我知道了。”

    又问：“如今皇宫里的疫情究竟如何？你先前一直没说实话是不是？”

    风澹渊睨了她一眼：“我一个字都没骗过你，宫里疫情如何，你也没细问。”这个锅他不背。

    魏紫被呛，这事确实如此，她没细问，他也没细说。

    “那你现在跟我仔细说说。”既然没有充足准备，那就临阵磨枪、亡羊补牢吧。

    “如今宫里确定染了鼠疫的，有三十六人，跟鼠疫病患接触过的，有两百三十一人，这些还是我今日刚查清楚的。这两批人都按你的办法隔离了，另外，还封了所有宫殿，灭鼠灭蟑螂跳蚤，也不许嫔妃进出。”

    “呵。”风澹渊嗤笑一声：“我被那些妃嫔骂了个狗血淋头。”

    本来还在思考这么多人怎么办的魏紫，听了这话不由一笑：“妃嫔敢骂你？你不骂她们就谢天谢地了。”

    “谁说骂人一定得用嘴？眼神和表情也能骂。”风澹渊蹙眉：“一群女人，一个个的事还多。你说皇上找那么多女人干嘛，烦不烦？”

    魏紫不由道：“男人的本性就是广纳后宫，乐在其中还来不及，有什么可烦的？”

    “你这话里有话的，怎么，试探我？”风澹渊挑眉，眸中却含了笑意。

    “呵呵，说点科学结论，你多想了。”魏紫干笑，复而面色一沉：“不过，你若三妻四妾，我立刻带着风嘉羽远走高飞，成全你和你的新欢。或者，你等我死了，再红杏出墙去。”

    风澹渊一把抓住魏紫的手：“听好了，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女人。别想着什么远走高飞，不可能！你敢走，我把地一尺一尺掘了，一定把你找出来；你也别想死在我前面，你要死了，我让整个天下给你陪葬，这话我说得出，也做得到！”

    第四百五十一章 我只跟你讲理

    “你——”魏紫愣在当场。

    “你什么你？”风澹渊冷哼一声：“我跟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你既跟了我，除了跟到死，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你不讲理……”

    “魏大夫，你哪来的错觉我这人讲理呢？”风澹渊笑了，滟滟桃花眼妖冶又狷狂：“你喜欢我讲理，我才跟你讲理。换个人，我理他？”

    魏紫看着风澹渊妖孽一般的脸，想起两人初见时的记忆，仿佛确实如此。

    “那你跟我得讲理。”魏紫淡定地回。

    “你好好活着，我就跟你讲理。”风澹渊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魏紫的头。

    魏紫心里又甜又疼。

    他总是这样，说出来的话不好听，可却真是将一颗心掏出来捧到她面前，告诉她：他有多在乎她。

    不能再多想了。

    再想下去，她真想拉着他走，不理这俗世种种。

    “说正事，我有几件事要你帮忙。”

    “方才我们说的难道不是正事——”风澹渊瞧魏紫郑重的表情，妥协换了语气：“你说。”

    “第一桩事，你帮我在宫里找个地，我要种蔓芫。要见光，温度也得尽量接近山谷。按你方才所说的太子症状，我怀疑鼠疫病毒变异了。我在江南实验过，山谷里长的蔓芫药性较链霉素稳定，也更好控制。”

    “嗯，这事我亲自盯。”白夔给的泥是逆天之物，风澹渊明白这事首要便是避人耳目。

    “第二桩事，加建实验室和生产链霉素。”

    百草堂第一批青霉素生产出来后，风澹渊便在魏紫的建议下，在帝都新建同样的实验室。实验室一个月前已落成，且百草堂的大夫同步到位，日夜不休制作链霉素。

    只是如今看来，链霉素的量怕远远不够，得扩大生产规模。

    魏紫加了一句：“我带了一百万两银票来，你拿去。”

    风澹渊无奈道：“那是你外祖母给你嫁妆，用什么用。钱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让皇上出，他有小金库。”

    魏紫笑了笑：“好。”

    “至于第三桩事……”她看了风澹渊一眼，拉起他的手：“你必须先答应我，拉钩。”

    “不拉。”风澹渊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一口回绝。

    骗不过他，魏紫只能先把话说了：“一旦我进了安置病患住处，我便跟他们一样，要隔离了。你得答应我，在我能离开那里之前，你不准进来，更不准靠近我。你……别让我分心。”

    在江南时，他就那么不管不顾地抱她，吓得她提心吊胆好多天。

    风澹渊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魏紫努力扬起一个明媚的笑颜，踮起脚来，也不管不远处还站着风澹宁和苏念，再远处还有宫门的守卫，轻轻吻了吻风澹渊的唇，柔声道：“没什么意思，我会保护好我自已，你也保护好自已，我们都要好好的。”

    风澹渊心中激荡，一把扣住她的腰，声音暗哑：“我不答应。”

    魏紫无奈，只能问：“那你怎么才能答应。”

    “怎么都不能答应！”风澹渊深深看着她：“若真出了事，你让我躲得远远的？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第四百五十二章 就算逆天，我也要护着你的命

    “你——”魏紫又气又无奈：“你这样，我生气了。”

    “那你生气去。”风澹渊眼中有隐隐的怒气：“让你进宫，已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你还想把我抛开？若是如此，那我现在就把你送出宫去。”

    “风澹渊，你知道的，现在疫情很严重了……”魏紫火气也上来了。

    “那又怎样！”

    风澹渊声音冰冷：“除了救人，杀人也是办法。我不是神佛，顾不了这天下所有苍生的命。但是——”

    他看着魏紫，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命，就算逆天，我也一定要护着。这话，你记着。”

    魏紫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她并不完全认同他的想法，可是，她明白：他是真的将自已疼到了骨子里。

    他那样的人，是不屑说假话的。

    她也只是凡人，若说来这宫里不怕，那是假的。

    “我也怕死的……”眼泪越流越多，魏紫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我想跟你好好在一起……”

    风澹渊一把将她纳入怀里。

    魏紫的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口，尽情流泪。

    “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唯有这桩事，不能。”风澹渊吻着她的发，低低道。

    魏紫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才十岁。

    爸爸妈妈带着她去玩漂流，途中遭遇意外。爸爸拼尽全力将她送到一块大石头上，确认她安全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折回水里。

    她趴在石头上，看着爸爸和妈妈在汹涌的水流里打转，吓得大哭起来。

    爸爸拼劲全力，将快要窒息的妈妈送出了水面。

    可爸爸却已没了力气，无法再让自已和妈妈抵达安全之处了。

    妈妈说：“你放开我吧，你可以活的。”

    爸爸却回她：“小紫没事了，我也没了后顾之忧。要么我们一起活，要么你活，只有这两个选项。”

    ——这是他们获救之后，妈妈跟魏紫说的话。

    妈妈还说，这一世能跟爸爸在一起，她很幸福。

    此时此刻，魏紫忽然懂了父亲当时的选择，更明白了风澹渊此时的心情。

    她所做的一切计划，都是基于理智。

    可除了理智，还有情感哪！

    难道风澹渊不明白她说的都是对的吗？

    他只是更明白在理智与情感之中该如何抉择——说到底，在这一份感情里，他比她了悟得更早、也更多。

    她无法再逼他做决断。正如她也不想违背着自已真实的心意，将他推开。

    如今他和她就如当年父母一般，身陷激流之中。

    最终选择只有一个：一起活。

    魏紫吸了吸鼻子，收回眼泪，手抓着风澹渊的衣服慢慢收紧，亦是一字一句地说：“那就不要答应了。这一场仗，我不但要全身而退，还要打得漂亮。所以，你一定要站在我身边帮我，知道吗？”

    风澹渊低低笑了起来，胸膛都在震动。

    他抱着魏紫的手骤然收紧：“是，任凭魏大夫差遣。”

    第四百五十三章 那么危险的地方，他舍得？

    不远处，苏念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面露笑意。

    风澹宁则是抬头望天，眼神却是空荡荡的，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也是空荡荡的。

    有些事，不是说收便能收。

    暮色与夜色交替的皇宫，黑云密布，无星亦无月。

    风澹宁长叹一声，冒出句实在话：“饿了。”

    另一头，魏紫也对风澹渊说：“没带干粮，你得管饭。”

    “管，吃的都是皇上的东西，又不花我钱，随便蹭。”风澹渊牵了魏紫的手，大步朝前走。

    魏紫赶紧朝风澹宁和苏念招手。

    “吃饭去。”她对跑过来的两人说。

    “好嘞！我要吃佛跳墙、黄焖鱼翅、五珍脍……”风澹宁掩下不该有的情绪，兴致勃勃地报菜名。

    风澹渊淡淡扫了他一眼。

    “有什么吃什么，我不挑食。”风澹宁立刻改口。

    *

    填饱五脏庙，几人便没了玩笑的心思。

    “走吧。”魏紫站起身来，风澹宁和苏念随之而起。

    待走到门口，却见整整齐齐的一排人。

    “诶？”魏紫用眼神问风澹渊。

    “给你用的。”风澹渊淡淡回：“还有太医院之人，也听你差遣。”

    魏紫顿时了然，方才他没跟他们一起吃饭，原来是去处理这些事了。

    “好。”她朝他微微一笑。

    风澹渊眸中的冰雪瞬间化成了一汪春水。

    她的笑如蛊魅惑着他，只要每日能瞧见，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天空中又飘起了细细的雪沫子。

    魏紫几人跟着风澹渊来到了灯火辉煌的昭阳宫。

    宫门口的雪地上跪着两人，头戴凤钗的女子正在厉声斥责：“什么叫你们尽力了？本宫不要听‘尽力’这两个字，本宫要太子好起来！”

    “皇后娘娘。”苏念见瘦了一圈、脸色憔悴不堪的皇后，心中难受，跪在地上朝她磕头。

    “苏念？”皇后骤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回来了。”

    “皇后娘娘，魏大夫在江南治好了很多鼠疫患者，她来看看太子殿下。”

    皇后顺着苏念的目光，看到了魏紫。

    魏紫朝皇后行礼：“皇后娘娘。”

    “无需多礼。”皇后已快两日一夜没合过眼了，反应有些迟钝：“你能治好太子吗？”

    “我先去瞧瞧。”

    “好好好。”

    魏紫与风澹宁、苏念去一边的小殿换防护衣，戴口罩。

    换好装备后，魏紫对风澹渊留给她的一队人说：“前面四人先跟我们一样，换好衣服进来。其余在外面候着，记着，接触鼠疫病患，一定要换衣和消毒。”

    言罢，她又朝风澹渊打招呼：“那我进去了。”

    风澹渊“嗯”了一声，目送她入昭阳宫。

    皇后怔怔地看着魏紫义无反顾的背影，混沌的脑子忽然清明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问风澹渊：“你就这么让她进去了？”

    太子得的是鼠疫，皇上都不允许她进去。

    风澹渊瞥了她一眼：“她不进去，怎么救太子？”

    皇后结舌，喃喃道：“是啊，苏念说她医术很厉害……”她又不禁看了看风澹渊，那么危险的地方，他舍得？

    呵，对男人来说，果然感情永远都不可能排第一位。

    第四百五十四章 对皇后做大逆不道的事

    风澹渊可没空猜皇后的心思，只道：“娘娘杵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要是病倒了，还得让人伺候，现下太医们都忙得要命，娘娘也别添乱了。”

    皇后被这毫不留情的话，呛得心头一堵。

    “风澹渊，本宫现在没心思跟你吵！”皇后压着怒火。

    “我也没心思跟娘娘吵。”风澹渊朝皇后身后的几个女侍卫使了眼色。

    魏紫救鼠疫病患也就算了，若还要救这位自已折腾自已的皇后，真要累死她吗？

    他心疼。

    “本宫的事，用不着你管——风澹渊，你做什么？你大胆！”被女侍卫驾住的皇后怒道。

    “要么娘娘自已回去躺着，要么我点娘娘的穴，娘娘自已选一个。”风澹渊有些不耐烦了，宫里的女人，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你敢！”皇后气极。

    风澹渊伸手，一道内力隔空落在皇后眉心。瞬间，皇后眼一闭，身子便软了下去，身边的女侍卫立刻抱住了她。

    跪在地上的两位太医看傻了，连低头都忘了。

    这……这——怎么能对皇后娘娘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

    风澹渊冰冷的眼风扫过去：“你们也很闲？不去救人，跪在这里做什么？”修长的手一指：“你，给皇后开一副安神的药；你，进去帮魏大夫的忙。”

    两位太医迅速消化了下这两句话意思，下一瞬间，便已从地上爬起来。

    谁敢得罪这位执掌天下兵马的风帅啊！

    *

    开方子的太医去开方子了。

    进去帮忙的关太医也又进了昭阳宫，谁知不看还好，一看差点吓得他魂飞魄散。

    这位——这位女大夫在做什么！

    她竟然用刀割太子脖子！

    关太医本想开口，却见两位同僚朝他摇摇头。

    他默默站到他们身边，低声问：“现下什么情况？”

    “风帅有令，一切都听这位魏大夫行事，就这么个情况。”

    “可是——”

    “没有可是！”同僚亦然打断他。

    关太医立刻明白了过来：一切听魏大夫行事，那就是治好太子，功劳是魏大夫的，治不好则是魏大夫医术不精。魏大夫是风帅带来的，真要背锅也是风帅背。

    好事啊！

    这么一想，关太医一颗抖了一日一夜的心，顿时松了不少。

    呵呵，风帅真是好人哪！

    魏紫却不知太医们打的如意算盘，她全副心思都在太子身上。

    跟猜测的一样，太子身上的鼠疫病毒变异了，所以症状才爆发得如此之快。

    她得尽快让太子退烧，否则，即便能治愈鼠疫，人也烧坏了。

    青霉素和链霉素的测试时间一到，魏紫查看太子的手：万幸，不过敏。

    “苏念，三分之一包青霉素，包扎颈部的伤口。”

    “澹宁，四号刀。”风澹宁坚持让魏紫这么叫，魏紫应下了，确实这么唤顺口多了。

    苏念利落地用药和包扎。

    风澹宁快速找到刀具，交给魏紫。

    魏紫接过刀，干净利落地割开了太子手臂上的肿块。

    “苏念，替太子物理降温。”

    “澹宁，手臂血排好了，你来包扎，用二分之一包青霉素。”

    “嗯！”风澹宁知道，这是给他机会练习。

    第四百五十五章 我不在这里，我去哪？

    原本存着瞧热闹之心几位太医，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这位魏大夫的手法好快好熟练！

    不仅如此，她指挥苏念和风澹宁也是恰到好处。两人就像她另外的手与脚，她来不及做的事，他们能立刻替上。

    可以说，三人默契十足！

    才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太子四肢和颈部都已放完血包扎好。

    这时，魏紫摘掉了一只手套，直接将手贴在了太子的额头，又抬起太子手臂，将手按在他腋窝下。

    “38点5度，19点10分。苏念，记下来，用阿拉伯数字。”

    几位太医见她竟然直接拿手触碰太子，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又听她说什么“38点5度，19点10分”，更是茫然，这什么意思？

    “澹宁，消毒水。”

    风澹宁直接抱着一个盆过来，魏紫将触碰过太子的手放进去水里，好一会儿才拿出来。

    这时，风澹宁已又拿来另外一个瓶子，直接将瓶子里的消毒水往魏紫手上倒。

    洗干净手重新戴上手套，魏紫取了做成药粉的蔓芫，确定剂量后加温水，喂太子服下。

    太子昏迷，自然不能全部服下，她对风澹宁和另外四人说：“剂量很重要，算好病人吐出多少，还得补回去。”

    她又放了一些蔓芫粉，继续喂太子喝下。

    然后，魏紫才有空理太医：“劳驾去跟皇后禀报一声，太子情况能稳定下来，请她安心。”

    没人回。

    魏紫眉头一蹙。

    两位太医则看着关太医，意思很明白：一回二回熟，你去禀报呗。

    关太医只能讷讷说实情：“皇后娘娘被风帅点了穴，喂了安神药，现在应该在隔壁的春晖殿里睡着。”

    魏紫忍俊不禁，果然是风澹渊的行事风格。

    “那便罢了吧，这位太医怎么称呼？”

    “关海。”

    “关太医，劳您看着太子，我去看别的患者，一个时辰后，我再回来。期间若太子热度上升、呕吐或有别的特殊状况，派人来找我。”

    偏过头去，又嘱咐那四人：“劳烦诸位一起看护太子。”

    说罢，便唤苏念和风澹宁拿药拿器材。

    关太医一开始以为自已听岔了，见魏紫真要走才急了：“魏大夫，太子病情严重，你同我们一起留下守着他吧。”

    这大夫看着医术是好的，就是年纪太小，一点都不懂大局！

    有什么比太子的命重要啊！

    魏紫转过头，略有些奇怪道：“我给太子服的药是一个时辰的量，在这期间，我待这里也没什么用，你们看着便好。其他病患才更为紧急，辛苦了！”

    “哎——”关太医伸出手，却又无法拦魏紫。

    “走吧。”魏紫跟苏念、风澹宁几乎是小跑出了昭阳宫。

    只是一出门口，她便被人喊住了。

    “你要去哪？”

    “你怎么还在这里？”魏紫诧异地看着风澹渊。他黑色的大氅上，落了一层细雪，想来是未曾离开过。

    “我不在这里，我去哪？”风澹渊挑眉，她这问的什么话？

    第四百五十六章 他给她的安全感

    魏紫心中一暖，明白他守着自已呢。

    “一个时辰内，太子应该没事。我去瞧瞧其他的鼠疫患者。”

    “你知道其他鼠疫患者被安置在哪里？”

    魏紫诚实地摇摇头。

    “瑶雪宫。”风澹渊指了指昭阳宫的牌匾，继续道：“昭阳宫在最东边，瑶雪宫在最西边，你要跑的话，半个时辰能跑到，来回刚好一个时辰。前提，你得跑得动。”

    “shit！”魏紫忍不住爆粗口。

    “嗯？”

    “都是鼠疫患者，为何安置得这么远？”

    “因为这是太子。”

    魏紫自觉问了个蠢问题。

    若在现代，这种情况当然不会出现，可这是阶级分明的古代啊！

    如今怎么办？

    再跑当然不合适，可若是今晚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成。

    按目前的情况，宫里的患者大概率染的都是变异病毒，一晚上的时候，足以让病情恶化，而已经恶化的，怕是她也无力还天了。

    魏紫思考时，风澹渊吩咐手下：“找顶能躺人的软轿，如果没有，就找辆马车，赶紧。”

    魏紫一听便明白了，这确实是个好法子，只是——

    “你要把太子安置到瑶雪宫附近，皇上、皇后会不会怪罪你？”

    “皇后睡着呢，没空怪罪我。至于皇上会不会怪罪，那看你了。”

    “什么意思？”

    风澹渊勾唇一笑：“只要你能保证，昭阳宫到瑶雪宫这段路上太子无事，皇上便不会怪罪。还有，你把太子治好了，皇上和皇后肯定嘉奖你，那这事就一笔带过了。”

    “你相信我一定能做到？”

    “难道你做不到？”风澹渊反问，又道，“若做不到，你就不会扔下太子，跑去瑶雪宫了。”

    魏紫怔怔瞧着他。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以为所谓的安全感，都是自已给自已的。

    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风澹渊给予她的安全感，比她自已给的还要多得多。

    “做得到，我现在就去准备。”她朝他灿颜一笑，又折回昭阳宫里。

    走了两步，她忽然心中一动，转过身来。

    风澹渊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静静站在雪中看她，眉眼之间皆是温柔。

    魏紫心中涨涨的。

    四目对视，她读懂了风澹渊眼中的意思：去吧，我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回头便能瞧见我。

    魏紫不由自主地弯起唇角，快步入了昭阳宫。

    关太医见魏紫去而复返，以为小姑娘想通了，不由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嘛，一切以太子为重。

    只是这口气只松了一半，便听魏紫说：“澹宁，你背得动太子吗？”

    “背得动啊！我功夫是不如大哥，可平日里也有习武健身的。”风澹宁就差拍胸脯了。

    “嗯，那等会你辛苦一下。”

    “包我身上了！”

    关太医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给吓死：“魏大夫，你这是要做什么？”

    “带太子去瑶雪宫附近的宫殿，方便一起医治患者。”

    “不可！”

    这下，连另外两个本想甩锅的太医也不淡定了。

    “太子病重，经不起这般折腾；再者，太子身份尊贵无比，又怎可去瑶雪宫那边的冷宫治病和休养！”

    第四百五十七章 天塌下来，有风澹渊顶着

    魏紫刚想解释，风澹宁已抢先一步：“几位太医说得甚是有理。可这是我大哥——风帅的意思，要不，几位去跟风帅聊一聊？他就在门口，你们出门就能见着他。”

    此话一出，几位太医一个个跟被点哑穴似的，顿时鸦雀无声。

    风澹渊谁啊？他们又没吃熊心豹子胆，谁敢质疑他？

    反正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的顶着——风澹渊个子高，官职也高！

    风澹宁用眼神示意魏紫：不用讲理，抬他大哥出来，特好使！

    魏紫忍不住笑了。

    风澹渊的速度一向快，魏紫这边才收拾好，软轿已停在外面。

    风澹宁背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太子，小心翼翼地出了昭阳宫，将人送上了软轿。

    软轿后面还有一辆马车，是给魏紫他们的。

    风澹宁默默竖起大拇指：他大哥，真靠谱。

    马车不大，魏紫他们几人坐下，就没什么空位了。

    自然，风澹渊也没考虑别的人。

    别的人——几位太医看着已经跑出去的马车和抬着走的软轿，面面相觑：他们怎么办？

    走过去吗？雪积得那么厚……

    可也没别的选择了。

    几人只得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赶马车和软轿而去。

    *

    风澹渊将太子安置在了瑶雪宫旁边的青玄殿。

    魏紫又查了一遍他的体温，38度，烧开始退了。她的手毕竟不是温度计，只能摸出0.5度的温差，不过，已经够了。

    体温计这种东西，月神医那边倒是有，但不实用，她得尽快让康初五帮她改良出来。

    检查完伤口，嘱咐风澹渊的人按时喂药、换药后，她便和苏念、风澹宁赶去隔壁的瑶雪宫。

    相比太子所住之处的干净整洁，瑶雪宫乱的不是一点两点。

    可相比乱，痛苦不堪的病患和束手无策的太医，才是最让魏紫蹙眉和生气的。

    堂堂太医，怎么就站在一边看病人而不动手呢！

    虽然风澹渊说了，太医院的太医听她差遣，但她没有任何证明，怎么差遣得动？更何况，他们这个样子，她也不放心把事情交给他们做的——咦，有个大夫在治病。

    魏紫记忆很好，认出那位蹲在地上给患者喂药的，便是曾医治过她的吴太医。

    先不理这些太医了，魏紫一个病人一个病人地看过去。

    吴太医也看见了魏紫，不过魏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她并未认出人来，只以为是新来支援的大夫。毕竟，这时候能来这里的，也只有大夫了。

    “这位患者，三日前晕倒，高烧已快两日，很难救了……”见魏紫查看一位已被放弃的患者，吴太医提醒她还是去救更值得救的人。

    “能治。”魏紫对苏念说：“拿蔓芫和温水来，两倍剂量服下。”

    没时间做链霉素的测试了，只能直接服蔓芫。

    “澹宁，三号刀。”

    “苏念，教他们青霉素和链霉素的测试办法，尽快给病患做一轮青霉素与链霉素测试。”

    “他们”自然指的是风澹渊给她的人。

    吴太医愣愣看着魏紫，见她剪破患者衣服，给患者放血，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吴太医，如果有空，帮忙一起做抗生素测试。”魏紫放完脖子的血，请风澹宁包裹后，忙里抽空道。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不睡，陪着

    吴太医更茫然了：抗生素是什么？抗生素测试，又是什么？

    苏念则一边演示，一边向帮忙的人，以及吴太医解释：“魏大夫要给患者放血，伤口容易感染，青霉素能阻止感染。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青霉素，所以要给每位患者使用一点的青霉素，若有反应则不能用。链霉素也是同样，能治鼠疫，但得测试是否能用。”

    “若不能用青霉素，那伤口感染怎么办？”吴太医张口而出。

    她第一次听说有这么神奇的药，她想知道更多。

    “用温和一些的消炎草药，但效果就不如青霉素了，患者的风险会大许多。”苏念实话实说，手下的动作却未停。

    青霉素和链霉素的测试还没做完，魏紫已经给那位病重的患者放完血。

    “体温太高，苏念，喂退烧药。”

    退烧药是用草药制成的，魏紫又加了一些别的成分，效果还成，就是做的量不多。但如今却管不了那么多了，人命要紧。

    如此，魏紫一个个看过去。

    差不多一个时辰了，她又赶去青玄宫替太子检查。

    她在两座宫殿之间穿梭，风澹渊便在宫道上站着。

    子夜的时候，他带了吃的来，小块小块的糕点，用叉子叉着，便于进食。

    魏紫吃了几块，温热的食物入胃，只觉得满心地熨帖。

    “你先去睡吧。”魏紫忍不住劝他。

    “不睡，陪着。”风澹渊回她。

    魏紫便不再劝了。

    这一幕，刚好被太医院的两位太医瞧见，顿时惊得跟什么似的。

    风帅跟那位魏大夫什么关系？

    难不成风帅是这位魏大夫的靠山？

    这……那他们没理睬魏大夫是不是做得过了些？

    “陈太医，王太医，两位很闲啊。”风澹渊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两人。

    “风……风帅——”

    “我让人吩咐的话，忘了？”风澹渊的眉目凌厉起来。

    啊？两位太医努力回忆。

    哦，记起来了！是有个太监嘱咐过他们，风帅会派个能治鼠疫的大夫过来，到时候他们听那位大夫的差遣。

    这事他们没忘，他们也一直在等那位德高望重、能带着他们救治病患的大夫呀。

    陈太医和王太医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神里看到了震惊：不是吧？难不成这位小姑娘就是那位能治鼠疫的大夫？！

    他们不敢相信，可前半晚就来了这位女大夫，而眼前风帅还亲自给女大夫送吃的，足以证明这位女大夫就是啊！

    “记、记着的……”两位太医心抖手也抖。

    “记着那就好好听魏大夫的话，让你们干嘛便干嘛！”风澹渊冷声道。

    “是、是！”两位大夫被吓得差点落荒而逃。

    *

    后半夜，有太医们尽心尽力的帮忙，魏紫的效率提高不少。

    三十六位病患一一得到了妥当治疗。除了一位宫女因拖得时间实在太长，无力回天，其余患者的病情基本都稳定了下来。

    魏紫刚想喘口气，门口侍卫来报，说是太子有苏醒迹象。

    “好，我这就过去。”魏紫偏过头对几位太医道：“劳烦诸位先顾着些，我去去就回。”

    陈、王几位原本在瑶雪宫看着的太医，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魏紫一晚上进进出出，照顾的另一位病患竟是太子。

    只是，太子不是在昭阳宫吗？昭阳宫和瑶雪宫离得可远着呢。

    第四百五十九章 太子醒了

    吴太医多听了几耳朵，倒是知道实情的：“太子被送到隔壁的青玄殿了，魏大夫一并在治疗。”

    几位太医顿时惊得差点掉了下巴：这、这位年轻的女大夫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竟敢两头兼顾！

    但吃惊归吃惊，对于魏紫的医术，屋里的太医都是服气的。

    药，风澹渊是早就派人送来的，也说明了用处，但也不知哪里有问题，病患服了就是治标不治本。可魏紫一用，病人一个个就都稳定了下来，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魏紫动刀子、徒手测体温的能力。诸人也不明白，她一个看着二十不到的小姑娘，是怎么练出来的？难道真是百年难遇的医学奇才？

    抛开这些不说，最让太医们服气的是魏紫统筹一切的能力，以及将医术倾囊相授的坦荡。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大夫们看病，多少都会藏私，可这位魏大夫恰好相反，不仅直白地说明怎么做，还怕大家不明白，细细说明了缘由，再动手演示一番。

    除了“艺高人胆大”这五个字，太医们还真想不出用什么话形容魏紫了。

    已赶到青玄殿的魏紫，可不知太医们背后是怎么想她的。

    她脱掉手套，替太子测体温。

    37度上下，只有些低烧了。

    又替太子把了脉，脉象虚浮，却已稳定了下来，是好迹象。

    魏紫心稍一松，请风澹宁帮她消毒。

    风澹宁今晚已不知道多少次替她消毒手了。见她已有脱皮迹象的手，他心里像被揍了一拳，很是难受。

    “疼……”太子低声呢喃。

    魏紫吩咐苏念：“按太子体重，调止疼药，喂太子服下。”

    “是。”苏念动作迅速。

    “关太医，让人送些温软的吃食来，太子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人醒了，就急需用食物补充热量了。

    关太医转身跑了出去。

    此时此刻，他是再也不敢轻视这位魏大夫了。人家不仅有真本事，还有真靠山！

    谁知刚到门口，他却见到了一个人。

    “皇上！”本能反应，关太医跪下行礼。

    “太子情况如何？”皇上的声音似乎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回禀皇上，太子热度已退，人也快醒了，情况稳定。魏大夫让给喂些温软的吃食。”关太医如实回复。

    “当真？”皇上的语气有了起伏。

    “千真万确。”关太医心中一喜，凭他多年揣摩上司心思的经验，皇上这是认可他们工作的态度啊！

    “让人去准备吃食吧。”皇上吩咐。

    “多准备几份，务必让魏大夫吃。”风澹渊在一边加了一句。

    “是，微臣这就去办！”

    皇上不由看了他一眼，随后道：“你也守了一夜了，如今太子情况稳定，去歇着吧。”

    风澹渊明白皇上这是替他想了个“尽忠职守、护佑太子”的美名，心意他领了，只是在皇上面前，这种金他就不往脸上贴了。

    “我守着她。”他说。

    皇上微微一愣：“真这么喜欢她？”

    第四百六十章 太医院交给她管吧

    风澹渊一笑，没了一贯的懒散，认认真真地点了头：“繁华三千，只为一人饮尽悲欢。”

    皇上点点头：“你这性子，我曾以为你真要孤独终老了，如今总算有个能让你交心的女子，我也放心了。”

    皇上跟风澹渊说话，并未用“朕”，足见君臣二人关系匪浅。

    风澹渊眉眼张扬：“您还是别放心这么早，先去数数小金库里的钱。魏紫外祖母给了她两百万两银子做嫁妆，我这聘礼钱若是少了，丢的可是皇家脸面。”

    皇上看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我儿子，聘礼钱还要我出？”

    风澹渊一本正经道：“燕王府家底您又不是不了解，一穷二白。我思来想去，这钱只能您出。”

    皇上道：“小金库的钥匙在皇后手里，昨晚你对她动了手，自已闯的祸，自已摆平去。”

    风澹渊嗤笑一声：“交给皇后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她怪罪不到我头上。您二位就不用推来推去了！”

    “你啊——”皇上苦笑，可眼中对这位亲手培养出来的一国统帅，却是无尽的纵容。

    两人正说着话，宫中侍卫却来禀报，说是又发现几位发烧的患者，已经送到了瑶雪宫。

    风澹渊收了脸上的笑意，叹息一声，吩咐下去：“去跟魏大夫说一声。”

    待人进去了，皇上问：“不怕累到她？”

    这下换风澹渊苦笑：“我拦不住，也没法拦。不然，您以为我杵这里做门神，还真是有闲情逸致赏风赏雪？”

    皇上眸色微深：“如今我倒真有些好奇，这位女子究竟是如何的性子了。”

    “不必好奇，性子不好，倔得跟驴似的。”风澹渊说着吐槽的话，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宠溺。

    没多久，包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的魏紫匆匆而出，身后跟着苏念跟风澹宁。

    “太子吃完东西就睡下了，一个时辰后我再过来。”魏紫跟风澹渊打了声招呼，便匆匆走了，完全没注意到他身边还站了个人。

    冰天雪地，地上有些滑，她走得急了，一不小心滑了下。

    苏念赶紧扶住她。

    两个女子相互搀扶，往瑶雪宫行去，她们身后，还有个挂满大包小包的风澹宁。

    被忽视的皇帝，见此一幕，不由有些肃然起敬。

    风澹渊亦是心疼万分，说了句：“是不是跟宫里那些明哲保身的太医不一样？”

    皇帝承认：“是不一样。”

    “那等疫情结束，太医院便交给她管吧。”

    风澹渊的语气平常，就跟说早膳吃什么一般。

    *

    下午的时候，雪停了，层层乌云散去，有浅浅的阳光落下。

    皇后醒来，听闻太子被转移到青玄殿，饭也来不及吃便赶过来。

    “风澹渊，你个混账东西！”一见门口的风澹渊，皇后便指着他大骂。

    风澹渊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看来皇后娘娘睡得挺好，骂人中气十足。

    “让太医出来！”皇后命令门口的守卫。

    第四百六十一章 如果魏紫死了呢？

    守卫赶紧跑进去喊人。

    关太医提着衣摆跑出来，给皇后磕头：“回禀皇后娘娘，太子高烧已退，人也醒了，午膳喝了半碗粥、一碗鸡汤，几块点心。”

    “什么？！”皇后以为自已听错了，昨晚她昏睡前，太医给的回复可是“太子高烧不退，尽人事听天命”啊！

    晏儿……没事了？

    皇后不由地朝风澹渊瞧去，这时她才注意到他通红的双目。

    路上，好像下人是提过“世子一直守在青玄宫外”之类的话……

    “盯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儿子。”

    风澹渊没空搭理皇后，魏紫都没吃午饭，也不知道瑶雪宫的情况如何了。

    “有你这样大逆不道的儿子，本宫铁定一出生就掐死得了！”皇后嘴里放着狠话，可语气终究是缓了下来。

    还以为风澹渊会反击，谁知他的视线却直接穿过了她，然后人也直接走了。

    什么态度？！

    皇后火气又上来了，不由朝着他的背影瞧去。

    长长的宫道上，两个女子相互扶持着朝昭阳宫而来，她们身后还有一个男子。

    “我命人将兰心宫收拾好了，你去休息。”风澹渊见一身疲惫的魏紫，用的几乎是命令的口气。

    “我先去看看太子。”顿了顿，魏紫朝他笑笑，说得颇为有气无力：“快饿死了，我要吃鸡汤面，还有糖，很甜很甜的那种。”

    风澹渊转头吩咐手下：“煮面去！还有糖——果糖、奶糖都拿来。”

    手下立刻跟阵风似的消失了。

    魏紫这才注意到了皇后，朝她行了礼：“皇后娘娘。”

    皇后赶紧道：“魏大夫不必多礼。”

    魏紫多说了几句：“太子已没危险，若病情稳定，三日后便可恢复，再调养十日左右，便可无恙。”

    皇后激动：“魏大夫，多谢！”

    魏紫笑笑，道一声“不客气，进去忙了”便入了青玄殿。

    皇后一偏头，不期然见到风澹渊那妖孽一般的眉眼，猛然一怔。

    那是一个男人对女人心疼至极的眼神。

    灵光一现，她忽然明白了：这一日一夜，风澹渊守的根本就不是太子，而是魏紫啊！

    在苏念口中，魏紫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

    如此，这次进宫定是魏紫坚持。否则在风澹渊进宫当日，魏紫便应该跟着进来，可她却是在第二日傍晚才来，显然，是风澹渊没跟她提这事。

    他阻止不了魏紫进宫治疗鼠疫，便以另一种方式，守着她，替她扫除一切宫中可能遇到的障碍——包括冒大不韪之罪，将太子自昭阳宫转移到青玄殿。

    她昨日全然想错了。

    风澹渊爱极了这个女子。

    *

    宫中，魏紫与风澹渊不眠不休，携手以力挽狂澜之势，控制了鼠疫。

    燕王府里，收到消息的风老太妃、燕王妃、风为欢很高兴，便是连燕王也罕见地颔首说了一句“挺好”。

    唯有一人例外。

    久病的风澹夷这两日却醒了，见雪中红梅开得甚好，还颇有闲情逸致地让人采了一枝，放入白瓷瓶中，细细欣赏。

    “宫中鼠疫情况好转？”

    “是，魏紫进宫后救活了鼠疫病患，防疫措施又做得无孔不入。照这情形，再过不久，宫里的鼠疫便会绝了。”暗卫跪在地上。

    “哦，那你的意思是：如果魏紫死了，没人治得了鼠疫，宫里定然又乱套了？”

    风澹夷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漫不经心地抚摸着红梅。

    第四百六十二章 太子染病不是意外

    暗卫不敢揣摩风澹夷的心思，只道：“属下听主子行事。”

    风澹夷一张谪仙似的脸凑近了红梅：“这花开得真好，就是长错了地方。北边养得再好，终究也是南方的花木。”

    他掐了一朵花下来，扔入茶碗之中，淡声吩咐：“毕竟是我大哥的心上人，动手委婉一些。”

    “是，主子。”暗卫消失，真如影子一般。

    *

    皇宫，青玄殿。

    太子的手虽然有些抖，但已经能自已拿着鸡腿啃了。

    “还是吃肉香，那些个汤汤水水喝得我嘴巴都要淡出鸟来了。”一国储君，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正经，只因屋里都是自已人。

    风澹宁和苏念就不必说了，魏紫嘛，他的救命恩人，也是风澹渊的未婚妻，当然也是自已人了。

    敲门而入的关太医，一见啃鸡腿的太子，就吓得一愣，随即跟魏紫念叨：“魏大夫，太子体虚，这般吃法是否不妥？”

    魏紫配着药，随口回道：“没什么不妥，体虚就更应该补充营养，汤虽好，可精华却都在肉上，所以只要吃得下，肉随便吃。”

    “你难道不信魏大夫的话？”太子面露不满。这些个太医，真是烦人。

    “信！魏大夫医术高超，她说的话，自然是对的。”关太医赶紧赔笑脸、站好队，表明自已一心向魏紫的态度。

    太子很满意。

    魏紫也一笑了之。

    待关太医离开后，魏紫问太子：“在发烧前，您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前几日忙着救人，她没也空想，这两日空闲一些，便察觉到不对劲了：瑶雪宫里的患者除了两位有品阶的女官，其余都是宫女和太监，也就是说染鼠疫的，只有太子一人是主子。

    刚入宫时，她也曾问过风澹渊：若是太子出事，会如何？

    风澹渊回她：朝中会因立储之事再起纷争，而帝后丧子，打击巨大。

    简言之：云国统治会乱。

    由此，魏紫不得不怀疑，太子染鼠疫，恐怕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太子聪慧，自然也明白魏紫问这话背后之意了，口里的鸡腿顿时不那么香了。

    “这个问题我回想过很多遍了，没发生任何特别的事。但正是因为如此，才不正常：昭阳宫这么多人，为什么我是最先得鼠疫的？贴身伺候我的小安子和小德子也得了，可却是在我发病之后。”

    太子眉目之间暗沉一片。生长于宫中，又是一国储君，他怎么可能是一张白纸？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紫姐姐，宫里腌臜事多，如今你管着这么多鼠疫病患，行事务必小心。”太子有些担心魏紫。

    魏紫点点头，回他：“我记着了。”

    太子没说错，若他染病不是意外，那幕后之人下手的对象，很可能就是她或者风澹渊了。

    而相比风澹渊，她显然好下手许多。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不准碰我！

    次日清晨，魏紫替太子检查过身体后，便同苏念、风澹宁一同去了瑶雪宫。

    吴太医说，昨晚又发现两个发烧的，一早就送了过来。

    魏紫眉头微蹙：自风澹渊封锁宫殿，如今已经快六日，宫中的疫情又多是急发型，怎么到今日还有新患者？潜伏期有些长了。

    吴太医检查完两个患者，对魏紫道：“情况很糟糕。这两个小太监是在又春苑做事的，那里平日里没什么人去，故而昨晚发现时，两人已高烧昏迷。”

    听吴太医这么一解释，魏紫倒觉得自已有些多想了，便道：“我看看两人的病历。”

    给每个病人建病历记录，是魏紫来这里的建议。吴太医觉得确实好用。

    魏紫看过病历后，心头微沉：如吴太医所言，这两人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出于大夫的责任心，魏紫亦去瞧那两个患者，看看要不要开刀。如果开刀的话，她是希望吴太医主刀的。

    这时，那个昏昏沉沉的小太监，忽然咳嗽起来，通红的面色亦涨得青紫一片，显然很痛苦。

    魏紫按着他脖上的肿结，跟吴太医道：“要开刀，你试一下——”

    话音未落，小太监猛然睁开眼睛，一把抓着魏紫的手将她往下拉，电光火石之间，他用另一只手扯掉了魏紫的口罩，下一瞬间，一口鲜血自他嘴中喷出。

    魏紫反应极快，迅速侧过脸去，可那没侧过去的半张脸还是溅了血。

    那小太监的手跟铁箍一样，死死扯着魏紫，血一口接着一口喷出，魏紫挣脱不得，防护衣上一塌糊涂。

    吴太医已然被这变故惊呆了。

    苏念冲过来，却被魏紫厉声喊住：“不准碰我！”

    她用另一只手抓到手术刀，狠狠刺入小太监抓着她的那只手。

    小太监惨叫一声，终于松了手。

    魏紫浑身虚软，跌坐地上，脑中有瞬间的空白。

    “苏念，走开！”她用最后一丝理智喝止苏念，也喝止所有人：“谁都不准碰我！”

    苏念跪在地上，脸白如纸：“魏小姐……”

    魏紫深吸一口气，拼力爬起来，拿起消毒水便不管不顾地往自已脸上倒。

    刚进来的风澹宁，见此顿时愣在当场。

    “苏念，去准备沐浴用水，不管冷热，加十分之一消毒水，三包蔓芫，快。”

    冰冷的消毒水浇在脸上，即便闭着眼睛，她双目也痛极。

    但正因这种痛处，才让她的理智全部归位。

    大概率她是被传染鼠疫了，她如今能做的，便是将病症减弱至最低。

    “是！”苏念知道这时候应该照着魏紫所说去做，可是她若是走了，魏紫怎么办啊……

    “苏念，照做！”

    风澹宁疾步走到魏紫身前蹲下：“我背你。”

    魏紫没有犹豫，这时候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她腿下虚软走不动，而他们这些人，也只有风澹宁是安全的。

    苏念见此，飞身掠出。

    风澹宁亦是咬紧牙，背着魏紫，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兰心宫。

    *

    苏念自成年之后，已几乎不哭了，可此刻她却急得想哭。

    没有热水，也来不及烧热水啊，这么冷的天，让魏紫洗冷水澡吗？

    第四百六十四章 你们一个个都去死！

    “去青玄宫拿热水来！快！”苏念命令侍卫。

    她也不确定青玄宫有没有热水，此时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想到这里了。

    风澹宁背着魏紫赶到。

    苏念哽咽着说：“水我已经备好，按您吩咐放的药，可兰心宫没有热水，太冷了……”

    “没关系，就这样吧。”魏紫已冷静许多，自风澹宁背上下来后，便自已进了房间。

    风澹宁心急如焚，可他不能进去，只能默默握紧了双拳守在门口。

    脱掉衣服，魏紫咬着牙进了浴桶。

    脚只碰到水，便冻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待整个人入了水中，更是冷得如针扎一般，身体颤抖不止。

    苏念在一边失声痛哭。

    这么冷的水，魏紫又不是练武之人，肯定要生病的……

    “苏、苏念……别哭——”魏紫抑制不住声音的颤抖：“如果……如果我真倒霉染了鼠疫，想尽一切办法，不要让世子靠近我……”

    “魏小姐，不要这么说……”苏念抽泣，有些语无伦次，“我拦不住世子的……您救了那么多人，老天会保佑你的……你不会有事的——”

    “嗯……我不会有事的……就算真得了，太医们，还有你和澹宁也能治好我的……对不对？”魏紫宽慰苏念，也算宽慰自已。

    *

    宫道上，风澹渊心情很好地往瑶雪宫赶。

    太子已无大碍，宫中疫情逐渐稳定，他家魏大夫也能松口气，好好休息下。

    昨日她说要吃桂花酒酿圆子羹，他一大早就抓了御厨做。

    他家魏大夫看着好说话，嘴可刁得很。他让御厨做了好几遍，才算满意。

    一到瑶雪宫，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请魏大夫出来。”

    宫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魏大夫好像不舒服，刚刚离开了……”

    “去，让里面的太医都滚出来！”风澹渊一看宫人的样子，便沉下了脸。

    很快，瑶雪宫的太医就在门口站了一排。

    风澹渊扫了他们一眼，伸手点了点吴太医：“你，说发生什么事了？”

    吴太医也被方才的变故吓得神智还未全然归位，此刻又被风澹渊一吓，说话都疙疙瘩瘩，可还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风澹渊一张玉面，黑沉宛如鬼魅罗刹。

    “她不让你们靠近，你们就真让她自已管自已了？”暗冷的声音犹如来自地狱：“好大的胆子！”

    “听好了，如果她有事，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去死！”

    抛下阴森可怖的话，风澹渊转身施展内劲，如影一般掠去兰心宫。

    食盒掉落地上，小锅碎裂，晶莹剔透的桂花酒酿圆子羹流了一地。

    *

    风澹宁守在门口，只见一个暗红色的身影骤然而至。

    “大、大哥——”

    “她在里面？”

    “是，在泡药澡。”风澹宁回神后，话也说利索。

    “冷水澡？”

    风澹宁这才注意到风澹渊的脸色，即便是亲兄弟，他也被吓了一大跳：他大哥这样子，好像要杀人啊——虽然，他也有这个心思。

    “嗯……来不及烧热水了——”

    话音未落，风澹渊已经踹开了门。

    风澹宁还未反应过来，门又被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