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09
第一百二十八章 她若死了,他会有些难过吧
带头大哥一声令下,一众贼人见这么多的猫跟狗也起了怵意,再看看那位被咬掉宝贝的弟兄的凄惨样子,哪还有什么色心?
当下,他们挥着大刀,一边跟猫、狗作战,一边朝魏紫冲过来。
魏紫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只猫、一条条狗惨死当场,心中又怒又悲凉,向来清冷的性子此刻也起了杀意。
苏念吹着长长的口哨,门外传来马的嘶鸣声。
“魏小姐,走!”
“要走一起走!”魏紫借着猫与狗的掩护,扶着苏念,爬上了马背。
两人策马而去。
“追!”
虬髯汉子大喊,可他的手下一半已经死或重伤,另一半也都被猫狗缠着,哪还腾得出脚跑?
他深吸一口气,施展轻功朝魏紫追去。
马载着两个人,终究吃力了些,跑得没那么快。
眼看虬髯汉子快要追到自已了,魏紫心急如焚。
若是再这么下去,两个人都逃不了了!
魏紫一咬牙,在马经过巷子时,她抱着墙边的一把竹竿,硬生生下了马。
“魏小姐……”苏念眼睁睁地看着魏紫离她越来越远,而她却连跳下马的力气都没了。
虬髯大汉已经快到魏紫眼前。
魏紫强压着狂跳的心,脑子飞快计算:以虬髯大汉的速度,多久会冲到她身前;按他手中刀砍的角度,刀会落在她身上的什么部位……
她的身手不行,但她可以控制她的速度和力度。
只有一次机会!她握紧了手中的发簪。
闪着白芒的刀斜斜砍向魏紫的脖颈,魏紫不躲反向前。
虬髯大汉没料到她会做这无异于自杀的举动,但收刀已然来不及,只能任由刀砍去。
刀砍入魏紫左肩背的时候,她右手的玉簪尖端也狠狠刺入了大汉脖颈位置!
冰凉的感觉之后,魏紫只觉得锥心的剧痛。
“啊——”虬髯大汉惨叫一声,迎面朝魏紫倒来。
魏紫使劲全力往后退了两步,却还是被他庞大的身躯带得摔倒在地。
左肩背痛得她浑身痉挛,她用牙齿咬破舌尖,努力让自已平静下来。
地上冷得刺骨,她能感觉到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去。
刀砍得很深,已伤到骨头了,但伤口不致命。致命的是伤口血流不止,她会因失血过多而失去意识,最终失去性命……
夜空只有一弯浅浅的月,几粒相距甚远的星子。
此时此夜,与现代似乎并无区别。
魏紫突然想:如果她就这样死了,会不会又回到了现代呢?
回归她平静的生活。
那样也挺好的。
只是,她若消失,风澹渊怕是会有几分难过吧……
魏紫猛然一怔: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风澹渊?
她收回乱七八糟的心思,用没受伤的右手按着地,咬着牙坐起身来。撕下衣摆,她按住伤口,尽量减缓血流的速度。
打量了四周一番,是两个坊的交接处。
魏紫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大喊:“救命——来人哪——救命——”
第一百二十九章 风澹渊的滔天怒火
喊了几声,触及伤口,魏紫疼得眼前发黑。
只着单薄衣服的身子,早已被刺骨的寒风吹得僵冷,她犹不死心,忍着剧痛,继续大喊:“救命——”
有灯光亮起,暖暖的,魏紫心中升起希冀,脸上忍不住泛起笑意。
只是那笑还未绽放,便骤然凝结。
灯光中,一道玄色的身影飞奔而来。他的身后,跟着好多人。
风澹渊。
凝结的笑容之下,是鼻子的酸楚和眼眶的氤氲。
“魏紫。”
风澹渊面色铁青,见血人一般的魏紫,桃花眼中是满得都快溢出的心疼,甚至还有隐隐的恐惧……
“世子……”魏紫不敢再说下去了,她怕眼中的氤氲化成泪滴,止不住往下掉。
风澹渊当即解下外衣,罩住了她的身子,将她自地上抱了起来。
他已经无比小心,可还是碰到了魏紫的伤口。感觉到怀中的身子在打颤,那疼仿佛落在他身上一般,痛得他的心直抽抽。
他忍着怒火与心痛,低低地说:“我带你去治伤。”
魏紫压下鼻间的酸楚,看着地上虬髯汉子,冷静道:“我封住了他的筋脉。你让人取下他颈部的发簪,立即给他止血……要留活口。”
风澹渊眼中风起云涌,已然明白过来:“你身上的伤,是以自已为饵?”
以她自已为饵,制服歹徒同时,留着歹徒的命,再图复仇之事……只是,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魏紫苦笑:“我没把握能逃脱,这是唯一的选择。更何况——”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只是一把刀罢了。我要刀开口说话,背后之人,我绝不会放过!”
风澹渊抱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沉声道:“我知道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风宿,将人带走!”
“还有苏念、宋妈、翠翠——”猫和狗也好好安葬了吧……
“风墨,带人去救!”
“多谢……”
风澹渊抿唇不语。谢什么呢?这场无妄之灾,本就因他而起!
感觉她的血渗出了他的外衣,而她的脸白得吓人,风澹渊也怕了:“别说话了,我先替你止血。”
一个眼神扫去,他冷声命令手下:“背过身去,守着,不准让任何人靠近!”
将魏紫抱到一边的角落,他低声道:“得罪了。”
魏紫心中一暖,以前的他怎会考虑这么多,更不会管她高不高兴,懒得说话,直接便做了。
“无妨。”她回。
风澹渊一个用力,撕开了她半件单衣。顿时,一道五六寸长的伤口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伤口很深,皮肉都翻出来了,周围血淋淋一片,看得风澹渊双目赤红,杀意毕露。
方才那个混账东西,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强忍着滔天怒火,他先封了她伤口附近的穴道,让血流慢些,万般心疼地说:“先用青霉素,再用金疮药?”
魏紫因失血过多,已开始有些晕眩,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清醒:“嗯,青霉素少一些,金疮药多一些,速度要快,不然会被血冲走,再用干净的布包扎下。伤口很深,要缝针,你带我去仁德医馆——就找赵馆长吧……啊——”
风澹渊在她说话的时候已经照做,药一下去,魏紫疼得满头是汗。
风澹渊手下速度愈发快了。
他拿了干净帕子替她包裹伤口:“上金疮药是很痛,你叫出来吧,我输内力给你。”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抵着她的背,将浑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魏紫体内。
魏紫虽然不懂功夫,但也明白这样输内力,对输出方身体是有伤害的,便道:“没关系,不必了,去医馆吧。”
“好。”风澹渊用外衣裹好魏紫,抱着她掠身上了马。
第一百三十章 瑟瑟发抖的太医们
风澹渊没去仁德医馆,而是直奔皇宫。
“把太医院的吴太医叫起来,让她备好医药和缝针,准备治人!”还在路上,他便吩咐手下。
魏紫已经在他怀中昏睡过去。刀伤加上受寒,她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待到宫门口时,她的身子已经跟火炉一般。
风澹渊急得心惊胆战,一脚踹开宫门,飞掠而入。
吓得没反应过来的宫人以为进了歹人,高举火把大喊“进贼啦!进贼啦!”
阵仗有些大,惊动了刚睡下的皇帝和皇后。
“怎么回事?”
“启禀皇上、皇后,是世子带人去太医院,下人一时没搞清楚,惊扰了皇上和皇后,还望恕罪。”
“知道了,下去吧。”
皇帝见皇后在穿衣服,问道:“你这是做什么?澹渊做事向来有分寸。”
皇后云瑶狡黠一笑:“能让风澹渊心神乱成这样的事可不常见,我去瞧瞧。”
皇帝无奈地摇头:“从小到大,你就喜欢作弄他,可哪次成功过?这次想来真出了大事,别过火,惹毛了他,朕也没法收场。”
云瑶笑道:“你也别装了,心里别提有多好奇吧?等着,我回来告诉你。”
*
云瑶到太医院的时候,太医院已经乱成了一团。
不但吴太医和林太医两个女太医被喊起来,连一把年纪的太医院令也被抓来干活了。
“伤口缝好了吗?”风澹渊恨不得冲进去,但碍着男女之防,还生生忍住了。
“快了快了!”太医院令一边写药单,一边说。
“你这药单都写半天了,写不完了?”风澹渊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
太医院令被喝得手一抖,一撇写歪了。
“伤势很重,我先开一剂药让这位小姐退烧——”
“别开那些不求无功但求无过的糊弄药!一个时辰内,她的烧要退不下去,你这个太医院令也告老还乡去吧!”
“是是是,臣一定竭尽全力医好这位小姐——”
“不是尽全力,是必须!”风澹渊怕再说下去,忍不住把眼前的老头扔出去。一看就不靠谱!
“这是怎么回事?”云瑶见到瑟瑟发抖的太医院令,不由摇摇头,他们的世子啊,怎么都学不会“尊老爱幼”四个字。
风澹渊桃花眼一眯。这些太医看得他心烦,好,那他换件事做做。
“臣见过皇后。”他向云瑶行了礼。
“起身吧——”
云瑶话才说到一半,风澹渊已经开口:“皇后醒了,那皇上想来也醒了,臣这就去找皇上。”
转头对太医院令冷声道:“记着,一个时辰内,让她退烧。伤口缝好后,记着按时用我给你的那瓶药。”
“大——”
云瑶刚想开口,风澹渊已经跟阵风似的走了。
看看风澹渊的背影,再看老脸皱成一团的太医院令,云瑶觉得她大半夜来这儿真是来了个寂寞!
“宁太医,世子带过来的人怎么回事呀?”
好歹也是一国之母,云瑶轻咳一声,优雅地坐了下来,端庄大方地开口问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为替她出头,你要扳倒陆家?
漫漫长夜终于过去。
风澹渊坐在床边,看着魏紫惨白的小脸。
她的五官生得极好,站在阳光下淡然一笑,便如五月牡丹盛开,美丽而雍容。可如今,这朵牡丹却枯了——她躺在床上,蹙着眉头的样子,让他的心像被一直大手捏着,闷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的烧一直到黎明才退。
她的左肩和背裹了厚厚的纱布,触目惊心。
他握着她的手,冰冷一片。
风宿来了,跟风澹渊低声道:“主子,那人已经招了,这是供词。”又拿出几张纸:“这是过往的一些事,时间有些紧,暂时只有这些。”
风澹渊接过,瞧了一遍,随后站起身来:“该上早朝了。”
整好衣冠,取了折子和供词,风澹渊大步朝紫宸殿行去。
路上,他想着昨晚与皇帝的对话。
在皇帝寝宫,他长袍一掀,罕见地跪在还着寝衣的皇帝面前:“皇上,我替魏紫告御状。”
皇帝吃了一惊,赶紧扶他起来:“起来说话。”
又问:“魏紫?魏家那位三小姐。”
他大大方方承认:“是。武威郡主派人杀她,如今她身受重伤,就躺在太医院中。至于是武威郡主动手的证据,明日早朝我自会递上。”
皇帝抿着唇,深深看着他,许久才道:“为了一个女子,你要扳倒陆家?”
他目光凌厉:“是。”
皇帝明白了,这一次,是武威郡主触到了他的逆鳞,更清楚他既然说出了口,那此事是毫无挽回可能了。
皇帝揉了揉眉心,声音颇为疲惫:“先不说武威郡主。你应该明白,陆折戟的事一旦公开,好不容易平定的西域必要起波澜。”
他点头:“清楚,也正好趁此机会把朝中余孽清理干净。”
皇帝道:“东海、南疆、北疆皆蠢蠢欲动,此时重翻西域之事,并非好时机。”
他眉目张扬:“任何时候都不是好时机。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皇帝沉默,直白地问:“那位魏家小姐对你来说,真有那么重要?为替她出头气,你要冒如此大的险?”
他毫不避讳,只反问道:“只要她点头,我便立刻迎娶她进门。您说重不重要?”
皇帝一愣:“她不肯嫁你?”
他不想继续这话题了:“暂时罢了。”
皇帝哭笑不得,本想打趣他几句,但一想到此事的棘手,却只能长叹一声道:“你既然决定了,就这样吧。不过,国库很缺钱,人我可以给你,但摆平这场祸事需要的军资,你自已想办法。”
他回:“谢皇上!”
第一百三十二章 告御状
早朝。
一众文官见到被革了职,却依旧出现在朝堂上的风澹渊,议论纷纷。
风澹渊听得烦。
有本事就当面怼他,那他还敬他是条汉子!这瑟瑟缩缩的,成什么样子?
他不由觑了他们一眼:“朝堂之上,喧哗什么?”
文官们被风澹渊堵了嘴,又见他未穿朝服,也未站在武官队伍里,除了出现在早朝上很奇怪,其他倒也没有僭越,便“哼”了一声或翻个白眼,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可武官不高兴了。
羽林千牛将军指着“哼”得特别大声的御使大夫:“哼什么哼,你哼什么哼!要有能耐,咱们鼓对鼓,锣对锣上!”
轻蔑地翻了个白眼,羽林千牛将军不屑道:“实话实说,打架,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我都不用费什么力!吵架,等早朝结束,我们出去吵个三百回合,不把你吵得口吐白沫,算我老马没本事!”
御史大夫气得胡子往上翻:“你——”
羽林千牛将军嗓门不小:“你什么你!一句话,下次出战你杀两个敌军给我瞧瞧——不必两个,就一个,我老马跪在地上喊你一声‘黎大人威武’!否则就别在朝堂上对着咱们武官吹胡子瞪眼的!”
此话一出,文官们怒了,纷纷上场和御史大夫站一处,誓与一众武官比口才。
风澹渊嘴角勾着一抹嗤笑,只站在一边看戏。
右丞相看不下去了,对风澹渊道:“世子,此事因你而起,你不管不问不好吧?”
风澹渊闲闲道:“站在这里的人,都是有品阶的云国股肱,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世子,哪里轮得到我开口?谁官大,谁管去。”
混乱之间,一道略尖细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吵得不可开交的文官和武官,立刻噤声,互相犹不甘心地瞪了对方几眼,才各自归队。
“众爱卿,今日有何事启奏?”
皇帝声音刚落,风澹渊便道:“臣有事启奏!”
皇帝配合风澹渊演戏,点头道:“爱卿请讲。”
风澹渊道:“臣告前西域大将军陆折戟之女,武威郡主,心思毒辣,杀害无辜百姓!这是臣的折子。”
“拿上来。”
皇帝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折子,点头道:“此事交付大理寺处置。”
大理寺卿从队伍中走出,躬身道:“臣领命。只是陆将军有丹书铁券,若武威郡主拿出,这案子臣该如何办?还望皇上明示。”
丹书铁券,相当于免罪令牌。武威郡主有此物,她杀没杀人,都能回去安安稳稳做她的郡主啊!那这案子查了不就等于没查?
皇帝还没说话,风澹渊又拿出一份厚厚的折子,朗声道:“臣还事启奏!”
皇帝继续演戏:“爱卿请讲。”
风澹渊沉声道:“臣告前西域大将军陆折戟,卖国通敌,害两万将土枉死边疆!折子里是关于西域之事的详细记录以及人证供词,望皇上替两万将土沉冤昭雪,还他们一个公道!至于陆家的丹书铁券,自然不能留了!”
此话一出,一个个人精一样的文官武官明白了:风澹渊今日是冲着陆家来的。
丹书铁券,只在一种情况下能被朝廷收回:那便是犯了通敌卖国之罪。
陆家一派的文官立刻站了出来:“世子,几年前的事,如今才拿出来说,我不得不怀疑此事是否属实,你务必拿出确凿的人证和物证!”
受陆折戟提拔或交好的武官,也冲口而出:“世子,陆将军为国捐躯,铁骨铮铮的英雄好汉,您怎可如此诋毁于他!”
第一百三十三章 诛陆家九族
风澹渊冷笑一声,眉眼凌厉:“要活着的人证,是吗?”
他脊梁挺得笔直,红唇吐出一字:“我。”
“当时陆折戟与西域碎叶国国君勾结,引大军入阴山。我军被碎叶国大军突袭,两万将土白白枉死,枯骨葬雪山,冤魂亦无法返故土。那一战之后,阴山血流成河,成人间炼狱,每一个活着走出阴山的,都是自黄泉归来的鬼魅……”风澹渊的声音越来越凄凉。
“至于今日我为何还能站在这里?因为亲卫队十八人,以命护我风澹渊出阴山!今日(ri)你们问:我为何要诋毁陆折戟?我只说一句:陆折戟也配‘诋毁’二字?!”
“将他枯骨鞭尸,挫骨扬灰,都难抵消两万将土的怨与恨!”
“为何今日要才将此事说出?”风澹渊冷冷扫了那几人一遍:“因为我不想忍了。两万将土的魂魄夜夜归来喊冤的噩梦,我不想做了!这答案你们可否满意?”
十年征战,将风澹渊淬炼成了一把活生生的刀。
他站在那里,便是锋芒毕露,更何况这一番铿锵有力的话,气势更是骇人。朝堂上的文官、武官哪还有什么话说?
方才跟御使大夫吵的羽林千牛将军,堂堂七尺男儿,此时却眼泪汪汪:“查!一定要彻查此事,我云国将土不能白白枉死!否则那是寒了几十万守国将土的心啊!”
“查!替西域将土沉冤昭雪!”
“还两万将土一个公道!”
……
文官站在一边,看一众武官群情激昂,却没人再多说一句。
平日里跟武官吵归吵,可“忠”与“义”二字,身为臣子,他们终究是拎得清的。
不过,别有用心者例外。
“左相,此事朕交你处理,三日之内,朕要一个答复!”皇帝脸色阴沉。
“是,臣定不负皇上所托!”左相神色凝重。
两万将土的命,谁都不敢当做儿戏。
早朝结束,风澹渊走出了紫宸殿,看着头顶晃晃的日光,耳边似又传来西域雪山惨烈的声音,那一张张陌生而熟悉的脸,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可他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世子,劳驾您走一趟大理寺。”左相恭敬道。
“走吧。”风澹渊大步而行。
*
五日后,皇帝诏书到了陆府。
“逆贼陆折戟通敌卖国,害两万将土惨死西域。现剥夺陆折戟生前、死后所有称号,收回丹书铁券,陆家以卖国罪诛九族!”
“武威郡主陆长烟,生性残暴,买凶杀人,证据确凿,斩立决!”
武威郡主不可置信地听完圣旨,以为耳朵出了问题:“怎会如此?我要见皇上!这都是污蔑,我爹为国捐躯,是大英雄!你们不能拿走丹书铁券!”
宫人冷声道:“这是皇上彻查的结果,难道你认为皇上错了?冤你也不用喊了,省点力气吧!”
“我是皇上亲封的武威郡主,你们谁敢动我?!啊——”
大理寺卿带人上前,扣住了武威郡主。
武威郡主反抗,怨恨陆家叛国的土兵,立刻狠狠将她踹倒在地。
大理寺卿当没看见,毫不留情地带走了武威郡主。
第一百三十四章 魏紫的感动
太医院里,苏念把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魏紫听。
听得魏紫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晚风澹渊说“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她知道以他的性子,既然开了口,定会帮她讨回公道,武威郡主即便不死,一场牢狱之灾定然逃不掉了。
可谁能想到,这个公道是:诛了陆家九族,将陆家连根拔了!
初识风澹渊时,只觉得他为人乖戾,待她冷血——如今想来,她真是误解他了,那时他待她真算仁慈了。
他真狠起来,要的可不仅仅是一条命啊!但是——
这样的他,却让她觉得非常非常的男人!
对国家尽忠,对同袍仗义,对敌人狠厉,他的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
那日马车上,风澹渊说“她也不了解他”。
魏紫此刻才明了:她是真的不曾了解过他。
“魏小姐,今日天气甚好,我推您出去透透气?”苏念在一边说。
“好啊,躺了这么几天,骨头都躺酸了。”魏紫笑道。
雨水已过,时至惊蛰,柳吐蕊,樱开花,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连吹来的风儿都没了多少寒意。
风一阵接着一阵,花瓣簌簌而落。
落英缤纷中,风澹渊一身玄衣,走向魏紫。
苏念替魏紫掖好裹着身子的毛毯,朝风澹渊行了个礼后,便识趣地退开了。
“世子。”魏紫朝风澹渊微微一笑。
看着瘦了一圈的苍白小脸,风澹渊止不住心疼。
太医院的侍从端了药来,一见风澹渊,跟猫见耗子似的,放下药就跑了。
魏紫脸上的笑顿时没了。
风澹渊见她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顿时明了:“药很苦?”
魏紫叹了一口气:“能把药配得这么难喝,也是一桩本事。”
风澹渊蹙眉:“那别喝了,你自已配。”
魏紫道:“太医们好不容易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将心比心,这点信任还是要给的。再者,这药难喝归难喝,效果却真不错。”
说罢,端起药碗,深吸一口气,她一口干了。
期间,她几次恶心得想吐出来。
刚放下碗,一碟梅子出现她面前。
魏紫微微诧异,却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从风澹渊的手里捏了颗梅子塞进嘴里,强压下嘴里惨绝人寰的苦和恶心。
“不用管太医怎么想,你喝你自已配的药。”风澹渊说。
“要不今日让苏念带我出宫?我能照顾好我自已,真的!”魏紫提建议。
“等伤好了再走。”风澹渊却没有商量余地。
换以前,魏紫早就怼过去了:她想走就走,他管得着吗?
可此时,她却是如何都说不出口。
吴太医替她处理伤口时,说了风澹渊送她来太医院的事,她若不感动,那她就真没心没肺了。
“行吧,那等拆了线再说。”
魏紫心里安慰自已,别人奇怪的眼光她就当自已眼瞎看不见,那个难喝得要死的药,都喝那么几天了,再多喝几天也无妨。
魏紫这么好商量,倒让风澹渊诧异了。
“你不是想建医学院吗?跟太医院令商议,他要老糊涂听不进去,那你就去找太子,反正那小子闲着也闲着。”他立刻找了个让魏紫留下的借口。
“你怎么知道这事的?”魏紫记得这事还没跟他说过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担心我?
“风澹宁说的。”风澹渊扯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
魏紫“哦”了一声,也是,当时风澹宁就建议她找风澹渊聊。
突然没了话题,空气之间泛起些尴尬。
魏紫思忖片许,还是将话问出了口:“你这么做,西域那边不会出事吧?”你不会有事吧?
风澹渊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她未说出那句话。
不知怎的,心像三月的春光,顿时明媚起来了。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柔声道:“担心我?”
魏紫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立刻回:“随便问问。那晚的事,谢谢你。你替我报了仇,我更应该谢谢你。”
风澹渊看着她,桃花眼滟滟:“不必。即便没有你这桩事,陆家的事也总要有所了断。”
他神情凝重起来:“伤疤捂着只会腐烂发臭,永远好不了,只有撕开后剐去腐肉,才能长出新肉,真真正正的痊愈。”
魏紫懂了,他要借此事把陆家的余孽一网打尽,彻底平了西域之事。
沉默许久,她回道:“等伤势一好,我就启程去找月神医,尽快将青霉素做出来交给你。”打仗就需要军资,药很重要。
风澹渊心中感动,见她头上有落花,便伸出手替她轻轻拂去。
魏紫见他手拂上她的头,微微一怔。待见花瓣坠落,她才回过神来。
“你——要出征了?”话一出口,魏紫自已都觉得有些怪异。
风澹渊笑了,俊美容颜流光溢彩,连声音都染了几分雀跃:“怎么,不舍得?”
魏紫尬笑:“你若出征的话,身上的毒最好赶紧解掉。我待这里每天除了吃药、睡觉、发呆也没什么事,趁这空闲,便把解药做了。”
风澹渊心软得化成了一汪春水,俊脸微微凑过来:“还是担心我?”
魏紫被他的美色所惑,耳际微微发红,心中叹息:男人长成这样,真是要命啊……
“对,担心你。”魏紫没有再给他调戏她的机会:“你若找到了那种毒药,把毒药交给我;如果没有,那得放些血了。哪种?”
风澹渊心情很好地回:“放血。”
魏紫又问:“当时是怎么中的毒?”
“一年多前,北疆一战,我受了重伤昏迷过几日,应该是那时候不慎被下了毒。”风澹渊回得轻描淡写。
魏紫在乡下替他施针时,便见他身上伤痕可怖。按着新旧程度,算算应该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风澹渊的身手她见识过,就跟现代电视里看到的一样,绝对的武林高手。能对他下这样的暗手,这个人很不简单。
不过,相比这些,她想得更多的是:那么重的伤,一定很痛吧,甚至差一点就死了……
仿佛有读心术一般,风澹渊见魏紫的表情,便明白了:“你也不用担心。既然我作了承诺,我一定好好留着这条命,不会让你做了寡妇去。”
“咳咳——”魏紫被口水呛到了。
身子一咳,牵动左肩上的伤口,她疼得皱了眉头。
风澹渊赶紧扶住她,手抵着她的手,将一股浑厚的内力输入她体内。
“别了……真没关系的——”魏紫急道,内力不是这么个糟蹋法啊!再说了,他也算病人吧……
“无妨,别说话。”风澹渊柔声道,桃花眼如深渊一般。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世子想住太医院去
太医院屋外。
太子摇摇头:“母后,渊哥哥完了,彻底完了……这哪是动春心,是整个人都扑进去了!”
皇后云瑶感慨:“百炼钢化绕指柔啊!我以前还以为风澹渊这辈子要孤独终老了,谁知这小子开窍了,还开得这么的……惊天动地!”
别的男子替心爱之人出恶气,顶破天杀人,风澹渊是直接灭人家九族啊!
啧啧,这份魄力……好吧,她家皇上的眼光真不错。
太子继续叹气:“母后,你还有空在这里看戏,赶紧去瞧瞧咱家的小金库还有多少银子吧。”
云瑶一时没反应过来:“几个意思?”
太子解释给她听:“渊哥哥这样,是不是快要成亲了?成亲,是不是要聘礼?燕王府有钱吗?即便燕王府有钱,渊哥哥跟燕王也不对头啊!所以啊,他要成亲,一定是您和父皇出血!”
云瑶面色一变,果真没心思看戏了:“甚是有理,还是我儿机智!”
一国之母,提着裙摆就跑了。
太子也很惆怅:渊哥哥成亲,他送点什么好呢?怎么说,他也是堂堂一国太子,出手总不好太寒酸的。
*
风澹渊当看不见皇后和太子八卦兮兮的目光,光明正大地在皇宫住下,美其名曰:与皇上商议要事,也方便皇上随时传召。
可世子从小住到大的永宁宫,却被他挑剔得一无是处:
“这被子多久没晒了,一股子霉味。”
“这窗户纸都破了,晚上冷风直灌,着凉了怎么办?”
“这院子也是,光秃秃的,就没钱种些花花草草?”
……
宫人无语问苍天:
被子刚晒过啊……
窗户纸就漏了一条小缝缝,怎么冷风就能把人吹着凉了?这人是纸糊的?
院子光秃秃是因为草还没长出来,花还没开……
宫人见世子日日都往太医院跑,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其实世子就想住太医院去吧!
只是这话,说出来,是真要被打死的。
忍着吧!
晚上,风澹渊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穿了衣服,翻墙而出。
太医院里,已经寂静一片。
他悄无声息地入了魏紫的房间,一双夜视眼落在床榻之上。
因为肩背受伤缘故,魏紫只能趴着睡,脸刚好朝外。
睡姿不舒服,她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风澹渊轻步走到床榻边,很自然地在地板上坐下。
长指伸出,他想摸摸她的脸,却怕惊醒了她,手指在半空停滞了半晌,还是收了回去。
只一双桃花眼,肆无忌惮地看着她小小的脸,将她的眉目牢牢记在脑中。
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女子啊……
即便不能抱抱她,亲亲她,只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他便已觉得安心。
魏紫的身子动了动,眉头一蹙:“疼……”
风澹渊心中一抽,真恨不得替她受了那份苦。
终究没忍住,他低下头,想亲亲她。
谁知,魏紫接下来的梦中呓语,却让他浑身一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晚上他偷偷摸摸来做什么
“风澹渊……”魏紫喃喃地唤,因是梦中的话,含含糊糊,倒像撒娇似的。
宛如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脑中炸开,风澹渊一阵晕眩,激动得简直要叫出来。
他的魏紫啊!
用无比强大的意志力,他才忍住没吻她,而是趴在她床边,痴痴看着她的睡颜,静静相陪。
*
次日清晨,魏紫醒来。
不知怎的,昨晚她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她睡觉,不过,也有可能是她的错觉或是做梦吧……
不对。
她深深吸了一口空气,比常人更为敏锐的嗅觉,让她闻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气息。
淡淡的薄荷味道,还有一种难以用言语表述的清冽气味,合在一起,只有一个人……
他来过了?
昨晚,不是她的错觉?
可是,大晚上他偷偷摸摸过来做什么?看她睡觉吗?
想到这里,魏紫脸上一热。
“魏小姐……”
苏念进来,见魏紫呆呆坐在床边,脸色绯红,顿时紧张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魏紫赶紧摇头:“没事,刚睡醒还有点懵懵的。”
对,应该是她懵了!
*
因着太医们的精心照顾,加上用的又是各种珍贵药材,魏紫伤好得很快。
不到十日,便可以拆线了。
缝的时候,风澹渊把她弄晕了,她感觉不到疼痛。拆的时候人却是清醒的,那种痛感……她好想哭啊!
要是有现代能直接融化的线,那该多好啊!
吴太医知道风澹渊就在外面,动作也不赶快,生怕弄哭了魏紫,惹得外面的世子发飙。
可这更像钝刀割肉似的,魏紫明里暗里表示她不怕疼的,可以快些。
吴太医却很坚持:“拆快了,伤疤就更难去掉了。”
魏紫更想哭了:拆快拆慢,她肩背都有一条蜈蚣一样的伤疤了,没差别啊!
“没关系,伤疤能用药去掉的,您不必担心。”魏紫说。
“不能吧,这伤痕太深了,再好的祛疤药去不掉的。”吴太医却不相信。
“试试看吧。”魏紫也没把话说死。
终于拆完了线,擦上消炎止疼的药膏后,魏紫才感觉又活了过来。
穿好衣服,刚要出去,风澹渊却进来了:“没事吧?”
魏紫回他:“就拆个线,能有什么事?”又仔细瞧了瞧风澹渊的脸色,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替你取血吧。”
风澹渊皱眉:“你身子还没好,这事过几天再说。”
魏紫道:“没关系了。再者,刚好在太医院里,器械之类的比较齐全,在这里处理最是方便不过。”
喊了苏念来帮忙,魏紫拿了刀消毒,正要准备动手,却被风澹渊拦住:“我自已来。”
魏紫说:“还是我来。取的血较多,我尽量把伤口弄小一些,愈合也快些。”
这话是大夫正常说的话,可落在风澹渊耳里,他却觉得是魏紫对他满满的关心,便也不坚持了:“行,你来!”
魏紫手起刀落,利落干脆,很快便放了半碗血。
又迅速地上药包扎,似乎只转眼的功夫,便已将风澹渊的手臂包扎好,看得送药来的吴太医一个愣神:这位小姐是同行啊!平日不显山露水的,可看这一手,想来医术不凡。
第一百三十八章 跟我一起去江南吧
风澹渊淡淡看了吴太医一眼,吴太医放下药,掉头就走,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魏紫毫不犹豫将一碗药干了,恶心得她落下两行热泪。
风澹渊虽说心疼,却也忍俊不禁:“让你别喝,你非得喝,边哭边喝的,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
一边说,一边拿袖子帮魏紫擦眼泪。
魏紫已逐渐习惯他的动手动脚,也随他去了,只是一颗一颗往嘴里塞梅子。
“最后一碗了。”她吸着鼻子说。
见屋子里只剩下他和自已两人,她问他:“有事说?”
风澹渊点头:“再过几日,我要去江南了。”其实早就应该出发的,但她重伤,他实在放不下心走。
魏紫一愣,想起在乡下时,他便说过:两个月后,他是要离开帝都的。当时他强迫她一起走,被她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一番,骂他霸道又脑残。
谁能想到,才两个多月的时间,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朝堂上的事,她不好多问,便道:“嗯,你走之前留两个人给我,我也该去找月神医了。”
风澹渊道:“月神医就在江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就是时间比较紧,等不到你伤势痊愈了。”
魏紫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娇弱。你什么时候启程?”
风澹渊说:“五日后。”
魏紫点头:“好,这几日我把你的毒研究清楚,尽快把解药配出来。”
风澹渊又道:“还有一事与你商量下——”
魏紫一愣,以为自已听错了,竟然能从风澹渊嘴里听到“与你商量”四个字?!
“哦,你说。”她赶紧道。
风澹渊见她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倒乐了:“你紧张什么?我强迫你做,你跟我急赤白脸,我说跟你商量,你又跟惊弓之鸟似的,我又不吃人,不至于吧。”
魏紫尬笑,心里却想:第一次见面时,你可不就是说着吃人的话出场的吗?
风澹渊不禁放柔了声音:“我说过,我们之间的事,你说了算。你说你要‘尊重’二字,我记着。”
魏紫看着风澹渊滟滟的桃花眼,一时之间倒说不出话来,心里不禁想:以前的他,跟现在的他,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呢……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是怎样的人,往后余生,你慢慢了解吧。”对面的男人,简直有读心术!
“说回正事,如果你和我一起去江南,那孩子交给祖母照顾可好?”
魏紫顿时收回所有心思,脑中跟电影似的,闪过宫斗剧里杀人于无形的刀光剑影。
“你怎么想,便怎么说好了。”风澹渊道。
魏紫沉思片许,坦白道:“让孩子留在燕王府,你或我又都不在,我不放心。”
“你担心燕王府里不安全?”
“是。”
风澹渊说:“燕王府的情况,我与你简单说一说。燕王,基本不管事,只关心他那堆火器,现在的燕王妃,也便是风澹宁和风为欢的母妃,眼里只有燕王和她两个子女,这两年忙着给他两个孩子找合适的婚配,你不去招惹她,她也井水不犯河水。”
“风澹宁和风为欢,你都见过了,一个一心挣大钱,一个立志写出惊世绝作,都是奇葩,不用管他们。”
“至于风澹夷……”风澹渊嘴角勾了勾,目露冷意,“毒蛇冬眠时,是滩烂泥,可这春暖花开了,毒蛇醒了,倒真会咬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 让皇后照看孩子?
第一百四十章 这是您的曾孙
燕王府“瑞福堂”。
“这是什么?”风老太妃不解地看着风澹渊手里的药瓶。
“速效救心丸。”风澹渊倒了一粒出来,对身边的郭嬷嬷说:“端杯水来。”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吃药?”
“等下怕您晕过去,还是先吃一粒保平安。”风澹渊从郭嬷嬷手里接过水,和药一并递给风老太妃。
“你不说清楚,我不吃。”风老太妃脾气也是执拗。
“张嘴。”
“不张——啊!你想噎死我啊!”
“喝水。”
风澹渊将水递到风老太妃嘴边,风老太妃赶紧灌了一大口水,才将喉咙口的药咽了下去:“我一把年纪了,你这么塞药就不怕我一命呜呼?!”
“风宿,把孩子抱来。”
“孩子?”
风老太妃一见到粉雕玉琢一般的孩子,顿时没了脾气:“哎呦这是谁家的小娃娃呀,长得跟画上的金童似的……”
“您的曾孙。”
风老太妃笑容凝在脸上,以为自已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是我的儿子,您的曾孙。”
风澹渊见风老太妃捂着胸口,一副要晕厥的样子,赶紧上前扶住她:“您瞧,速效救心丸还是要吃的。”
“渊儿啊,我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的……这孩子到底怎么冒出来的啊!”
风澹渊并不想多言:“我和魏紫的孩子。”
风老太妃眨眨眼睛,明白过来了:“就是那一晚……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没跟我说!”
风澹渊淡淡回:“您也没问。”
“这事还要我问你才说!”
郭嬷嬷赶紧抚着风老太妃的背,替她顺气。
“这么大声做什么?想吓哭孩子吗?”
风老太妃立刻噤了声,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胖胖的小娃娃,激动得浑身微抖。
风宿很识趣地将孩子递给风老太妃。
风老太妃赶紧小心接过,软软的小身子一入怀抱,她整颗心都化成了一滩水,哪还管风澹渊瞒不瞒她这回事。
“孩子叫什么名字?”
“风嘉羽。”
“嗯,没搞错辈分,‘羽’字也取得不错。我跟你说啊,看在孩子的份上,你瞒我这件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
风老太妃目光锐利:“赶紧把魏紫娶回家!我不知道她是如何生下这个孩子,但想来一定受了不少苦,还有武威郡主那事……是我们风家对不住她,你以后要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饶你!”
“是,祖母。”风澹渊罕见地没跟风老太妃抬杠。
“是什么是!现在孩子都送过来了,赶紧把她带回燕王府啊,她身上还受着伤呢!”风老太妃急道。
“她不回燕王府了,过几日跟我一起去江南。这段时间,孩子就麻烦祖母照顾了。”风澹渊回道。
“她受着伤去江南做什么?是不是你强迫她的?”
“她要去见一见月神医……”
“见什么见!你把月神医带过来不就行了吗?”
风澹渊有扶额的冲动,终于一语让风老太妃闭嘴:“你还要不要孙媳妇了?”
静默片刻后,风老太妃高傲道:“娶不回孙媳妇,你也别来见我了!”
抱着风嘉羽,风老太妃“哼”了一声后,转头欢欢喜喜地进了屋。
风澹渊:“……”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能帮大哥追大嫂!
听说风澹渊要去江南,风澹宁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来。
“大哥,我也要去江南,既然这么顺路,我们就一起吧!”
“不顺路,你走你的。”风澹渊一口回绝。
风澹宁也不气馁:“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去江南吗?”
猜到风澹渊肯定会说“不好奇”,他一口气不换赶紧道:“去年年底,江湖出现了一张藏宝图,藏宝地点就在江南邗县,我想去瞧瞧。”
风澹渊像看白痴一样看风澹宁:“藏宝图这种鬼话你也信?”
风澹宁回道:“原本我是不信的,可藏宝图很古怪,里面埋宝地点跟一处古墓重合。至于这处古墓的情况,记载在一本古书之中。而这本古书呢,是历代皇室之秘,鲜为人知的。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他看了看四周,低声道:“祖母手头有一本,我曾见过的。”
“那现在古书在哪里?”
风澹宁尴尬一笑:“拿的时候遇到魏小姐了,没拿出来……要不,大哥你去试试?我跟你说啊,如果找到那些宝藏,你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军中粮草之事了!”
风澹渊皮笑肉不笑:“既然如此,我自已拿那些宝藏不就得了,为何还要带上你呢?”
风澹宁赶紧道:“大哥,实不相瞒,这些年我对古墓颇有研究,只要找到古墓之地,想来定能找到埋宝之处。如果你带上我,一定能事半功倍!里面的金银珠宝,我只要两成就可以了!”
风澹渊斜觑了他一眼:“还要分你钱?我手下能人多的是。”
风澹宁举起一根手指:“那就一成!大哥,我可把什么信息都跟你分享了,你不能过河拆桥呀!”
风澹渊勾起唇角:“就过河拆桥了,你能奈我何?”
风澹宁一咬牙:“怎么找到那处古墓,我有独家秘密!你要自已找,怕是得费一番周折。”
风澹渊嗤笑一声:“威胁我?”
风澹宁豁出去了:“不敢。”
风澹渊说道:“半成。只要你帮我找到那批宝藏,分你半成里面的金银珠宝;但若你找不到,酒楼生意的利润,每年分我三成,权当补偿我的人力跟精力。”
风澹宁几乎脱口而出:“你怎么不去抢!”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面带僵硬的笑容:“好的,大哥。”
*
听说风澹渊和风澹宁要同下江南,风为欢也来找风澹渊。
“大哥,我也要去江南,既然这么顺路,我们就一起吧!”果然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连开口的话都一模一样。
风澹渊看了她一眼:“你当我去游山玩水吗?不带!”
风为欢很是委屈:“你都带三哥了,顺便再带带我呗。”
风澹渊道:“带你做什么?风澹宁能帮我挣钱,你能干什么?”花钱吗?
风为欢张着嘴巴,努力想着自已的用处,也不知是哪根筋搭对了,她觍着脸道:“我能帮大哥追大嫂!”听说魏小姐也一起去呢!
风澹渊冷笑一声:“这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说罢,扬长而去。
风为欢一脸委屈:带能挣钱的商人就行,带她一个搞创作的去长长见识就不行了?过分了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风澹渊在皇宫也是横着走的
太医院。
因要下江南,魏紫便抓紧时间,赶着将风澹渊的血液里的毒药成分分解出来。
在现代,这也就是查个血液十几分钟的事,可在全凭人经验和能力的古代,魏紫整整花了两日两夜,才将风澹渊血液里的异样物质分离出来。
接下来,就是根据毒药成分,对症配出解药。
这个时候,没有西药,只能配中药。
也亏得魏紫的博土论文是中医药学方向,她才对草药如数家珍,否则到了这一步,还真是没法子继续下去了。
太子对魏紫做的事很好奇:“你这是在做什么?”
风澹渊中毒之事是不能说的,魏紫便笑道:“也没什么,闲来无事,研究研究血液。”
太子是个好奇宝宝:“研究血液做什么?”
魏紫简单解释:“俗话说,‘血为气之母’,‘血能载气’,如果将身体比作土地,那血便是河流,它将各种营养成分和氧气运到身体各个器官;另一方面,通过血液里的成分分析,也能查出身体哪方面出了问题。”
太子愈发好奇了:“你能通过查血的成分,查出生了什么病吗?”
魏紫点头:“大致可以。”
太子一把掀起袖子:“那你帮我查查!我最近老睡不好觉,太医却说我很健康,哼,他们就只会耍太极。”
魏紫赶紧道:“看太子面色,并无大碍,您要信我,我开个食补单子,您照吃即可。”
太子的血,能没事随便动吗?当然,没关键是她也没时间研究太子的血了。
太子却很坚持:“还是查查比较放心。没事,你动手吧!你要不动手,那我自已来。”
说着,就要取刀。
魏紫急忙制止:“不必,还是我来吧。”
她取了针,在火上消毒后,又给太子的手指擦了些高浓度的酒,才刺了下去,挤出几滴血来。
“这么一点够吗?”太子持怀疑态度。
“只是查查睡不好觉的原因,这点血足够了。”魏紫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你查好了跟我说一声!”
“是。”魏紫恭敬道。
太子赶紧摆手:“你别这么跟我说话,大家都是一家人,嗯——以后我就叫你‘紫姐姐’吧!”
魏紫尴尬至极:“太子殿下,您还是叫我‘魏紫’吧。”
太子立刻道:“那不成!渊哥哥要是听我直呼你名字,还不得对我发飙啊?你都不知道,他发起火来,吓死人了!”哦,她应该知道的,灭人家九族那种。
魏紫:“……”所以,风澹渊在皇宫里也是横着走的?
见魏紫面有窘意,太子也是很聪明的,立刻转了话题:“对了,你提的建‘医学馆’之事,我跟父皇说了,他觉得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事,值得做的。只不过——”
“我也实话同你讲,教育之事,投入甚大,如今国库不充盈,四域也不安稳,一下子拿不出太多钱来,所以怕是得缓缓。”
魏紫点头:“嗯,此事确实急不得。”
太子又道:“我觉得这件事很好,就算父皇不管,我也是要管的!紫姐姐,给我点时间,我再想想办法。”
魏紫明白,“钱”对于兴医学之事有多重要,便感激道:“那就有劳太子了。”
送走太子之后,魏紫继续研究风澹渊血液里毒药的成分。
待研究得差不多后,不期然瞧见放在一边太子的血,想着取都取了,魏紫顺便查了。
一查之下,太子确实如她所料,身体康健。
按着习惯,她把太子血液的情况逐条记录下来,待记录完后,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魏紫迅速翻了前面关于风澹渊血液情况的记录。
两者对比之后,她愕然发现:风澹渊和太子的血液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这——
两人血缘关系虽然不近,但也不远,照理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当然,也可能是古代没有精细化的仪器,出现误差的可能性极高。
应该是误差。魏紫不再多想。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还想跟他划清界限?幼稚!
启程江南前,魏紫照着风澹渊血中的毒药成分,配出了解药。
只不过时间太紧,没空做成药丸了。
幸好,太医院什么药材都有,她便将所需药材算好剂量,分成小包,每日煎一副即可。
出发前一日,魏紫去燕王府看了孩子。
见孩子被风老太妃如珠似宝似的疼爱,她也放下心来。
对孩子来说,一个安稳的环境,更适合他健康成长。跟着风老太妃,确实比跟着还没找落的她强。
很想抱抱孩子,可是她肩伤未愈,不能抱重物,便只能多瞧了几眼。
风澹渊见她想抱又不敢抱的眼神,不由走上前来,弯下身子将孩子从摇篮里捞了出来。
魏紫顿时急了:“哎——别这么抱着孩子,他脊椎没长好呢!你用这只手托着他的头颈,这只手托住他的小屁股……”
“这样子?”这是风澹渊第一次抱孩子,他不禁蹙了眉头:怎么这么麻烦?
“嗯,这样子。”
风澹渊略显僵硬地将孩子抱到魏紫面前:“我托着,你想抱就抱吧。放心,摔不到他。”
魏紫借着风澹渊的力,将孩子抱到了自已怀里,左肩疼痛,不过还好。
孩子吐着泡泡,张着嘴露出粉嫩的牙肉,竟对着魏紫笑了。
魏紫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孩子伸出小小的肉手,抓住了她鬓边散落的发丝。
魏紫笑了笑,低着头任由孩子揪着她的头发玩。
风澹渊瞧着,心中满是嫉妒:她对着孩子又是亲,又是逗着玩的,怎么对他就不这样?
风老太妃也远远瞧着,感动得热泪盈眶:多有爱的一家三口啊,跟幅画似的!她家世子终于要成家立业了,真是风家列祖列宗保佑啊!
*
风老太妃是强烈要留魏紫吃饭、住宿的。
风澹渊轻飘飘一句:“还有事,今日不留府里了。”
风老太妃满眼幽怨,抱着孩子感慨道:“羽儿啊,以后你就跟着曾祖母,曾祖母也只有你了。”
魏紫:“……”说得她都不想走了。
风澹渊:“……”老太太一把年纪,演技倒越发精湛了。
“再瞧下去,你脚都迈不动了。”风澹渊说道:“等从江南回来,你日日夜夜守着孩子都成。”
魏紫怀疑:“看这个样子,你觉得太妃能把孩子交给我吗?”
风澹渊觑了她一眼:“你跟她一起带不就成了?”孩子都认祖归宗了,她还以为自已能跟他划清界限?幼稚!
魏紫:“……”当她没说。
两人来到大通钱庄。
世界真是小,又见到了熟人:薛勇薛三爷。
“薛三爷,这也是你的产业?”魏紫指了指金光闪闪的招牌。
“是是是,真巧啊!魏小姐,您来钱庄是存钱,还是取钱?”薛三爷十分热情,绝对让人有宾至如归之感。
“取我母亲所存之物。”
“那二位跟我来。”薛三爷亲自带着魏紫和风澹渊往钱庄里院走,边走边道:“照钱庄规矩,取存柜之物需要三样东西:柜号,信物,还有钥匙。”
“不瞒薛三爷,我手中只有信物和钥匙。”魏紫实话实说。
“这样啊……我们这是匿名存柜,所以柜号只有存柜人知道。”薛三爷带魏紫和风澹渊来到存柜处,面有难色。
“柜号是多少位数字,有什么特别之处吗?”魏紫想着现代密码学解码定律:只要有规律,一定能破解。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你不愿意说的事,我不会问
“哦,我们的柜号是四个数字加生肖。”薛三爷有问必答。
魏紫心里有数了。
“数字,一零二六;生肖,兔。”既然是魏紫母亲留给魏紫的,那大概率就是魏紫的生日和属相。
薛三爷拿出册子对了一下,笑道:“有这个柜号。按照规矩,您还需出示下信物。”
她取出牡丹玉簪交给薛三爷确认。簪子当日她刺进了贼人的脖子,后来风澹渊又取回交还给她了。
“对,就是这根簪子!二位这边走!”薛三爷满脸堆笑,将人带到了柜子前:“您用手里的钥匙打开便可。”说罢,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风澹渊睇了她一眼:“我需要回避吗?”
魏紫说:“不必。说好了,里面无论是什么东西,都分你一半的……”
话一出口,她自已倒愣了下。说的时候没意识到,这时候她倒反应过来了:在现代,婚后财产可不都是对半分的吗?
见魏紫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了声,风澹渊以为她后悔了,笑道:“那是你说的,我没说要。”
魏紫回过神来,说道:“你说出的话,一言九鼎。我说出的话,也是驷马难追!”
取出钥匙,她打开了柜子。
柜子里是一个紫檀小盒,用密码锁着。
“还有一道密码,你母亲也真够谨慎的。”风澹渊道。
“密码很简单。这是母亲生前经常和我玩的游戏,也只有我们才知道的秘密。”魏紫借着脑中的记忆,一下子便将密码上的六个字拨了出来。
轻轻一声,盒子打开了。
里面用两块绢布各包着一叠东西。
红色绢布包的是地契:三处宅院。
蓝色绢布包的是银票:整整二十万两。
魏紫拿着地契和银票,久久说不出话来。这就是魏姜氏留给女儿的退路,一如现代她的父母一般。
在现代,父母死后,她得到了航空公司一大笔赔偿金,以及父母巨额的保险金——受益人一栏只有一个名字:女儿魏紫。
除此之外,还有一摞大小不一、遍布在城市各处的房产证,以及五层的写字楼。
即便魏紫什么都不做,这些钱和房产就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为人父母,他们无法再在人间陪她求学、恋爱、结婚、生子,却保证了她财务自由,不会再为“钱”一事犯愁。
她可以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这是父母留给她最后的爱。
风澹渊柔声问:“想起你父母了?”
魏紫点点头:“嗯——”
她骤然抬头看他,目光中满是惊愕。
他用的措辞是“父母”。她在这里,能怀念母亲魏姜氏,却绝不会想父亲魏大成!
她知道他肯定猜到她不是这个世界的魏紫,却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出来。
风澹渊却依旧只是淡淡的语气:“你不必这么瞪着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你不愿意说的事,我不会多问一句。”
魏紫沉默片刻,认认真真地回:“谢谢。”
风澹渊的心里却有些失落。尊重和大度是一回事,但她不愿意跟他说,是另一回事。
他还是没彻彻底底走进她的心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