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棠春(全本): 009
第24章 体寒
芷嫣将刻丝泥金银如意裳拿进来之后,沈婼棠换好衣服。
“我怎么来到养心殿了?”
“姑姑,您昨夜发热,陛下将您抱到养心殿的。”
“那我这衣服”
“姑姑,我昨夜都在殿外伺候,早晨陛下上朝之前才让我进来的。”
“井公公也在殿外伺候,陛下不让我们进去伺候。”
沈婼棠抿唇,那自已身上的衣服,大抵就是玄澈给穿的。
“我知道了,你也回去歇一歇吧。”
“喏。”
巳时,内殿的门被推开。
流萤和画屏走进来:“姑姑,宋院判来给您请脉。”
“进来吧。”
“喏。”
宋院判给沈婼棠诊脉之后,将帕子收回药箱里面:“婼棠姑姑身子已无大碍,只是寒气入体,日后得将养着,切不可再受冻。”
“望姑姑不要嫌我唐突,您之前,可有出现过类似的症状?”
沈婼棠点头:“前些年确实出现过一次。”
“那当时可曾就医?”
“当时还是李院判当值,因为一些事情,我大病一场,李院判也叮嘱我日后要好生将养,好几年过去了,我以为无碍了。”
宋院判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宋大人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婼棠姑姑,你早已寒气入体,就算是好生将养,只能保性命无虞,只是只是这往后,子嗣方面可能会比较困难。”
“宋大人的意思是我可能以后怀不上孩子?”
“嗯,您的体寒之征比表现出来得还要严重,恐难有子嗣。”
沈婼棠眼眸低垂,很是沉默。
“谢谢宋大人,只是今日之事,还请您保密。”
“姑姑放心,微臣定当守口如瓶。”
“芷嫣,送宋院判。”
“喏。”
从养心殿出来,宋征拦住芷嫣:“就在这里止步吧。”
“宋大人路上注意安全。”
“嗯。”
回头望了一眼养心殿,宋征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往出宫的方向走,反倒左转,去了尚书房。
尚书房
井德明叩门:“陛下,宋院判求见。”
玄澈放下笔,“进来吧。”
“喏。”
宋征跪在地上,“微臣宋征,拜见陛下。”
“宋爱卿请起,来见朕,所为何事?”
“陛下,刚才微臣去给婼棠姑姑请脉,发现婼棠姑姑的体寒之症比想象中的要严重,之前没有发作只是将养得好,此次发病,倒是隐隐现出体衰之象。”
玄澈皱眉:“可有性命之虞?”
“这倒是没有,只怕”
“怕什么?”
“只怕往后,婼棠姑姑恐难有孕。”
“啪——”
手里拿着的奏折落在桌子上面。
“婼棠姑姑让微臣守口如瓶,也是不想陛下您知晓,让您忧心。”
玄澈沉默良久,“朕知晓了,下去吧。”
“喏。”
宋征离开,玄澈坐在桌子跟前,面前摆着奏折,可再也看不进去,半个时辰,面前的奏折没有动一下。
“井德明。”
“陛下。”
“让御膳房做些驱寒的膳食,送到养心殿,朕中午不过去了。”
“喏。”
第25章 用膳
午时,玄澈连井德明都赶走了,自已一个人走到长乐宫,坐在内殿里面。
“母妃。”
他脸上神色困扰,之后便长久不说话。
长乐宫只有门口有两个侍卫,其他地方很清净。
沈婼棠确实之前大病一场,也是在冰天雪地,不过比这次要严重得多,几乎要了她的命。
彼时玄澈还是太子,还是被宣帝忌讳的太子。
他当时的处境很艰难,外有群狼环伺,内有不忠之臣。
端淑皇贵妃薨逝,一夜之间,前朝后宫中掀起了一阵波澜。
太医署的太医们确认,端淑皇贵妃是被谋杀的,可凶手是谁,到现在也不得而知。
那时的玄澈被幽禁在太子府坻,无诏不得入宫,自从得知端淑皇贵妃薨逝之后,他便将自已关在书房里面,整整三日,不吃不喝,也不和人说话。
沈婼棠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终于在玄澈病倒之后,请旨入宫。
彼时太后还是皇后,对于嫡长子玄澈,怀着一种既心疼又冷心的态度。
心疼他孝顺,冷心他不是自已的亲生子。
沈婼棠去的时候,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只说了一句,“你若是能在这里跪够时辰,娘娘便考虑你的请求。”
天寒地冻,大雪纷飞,路过的宫女太监都冻得哆嗦,沈婼棠穿着单衣,跪在坤宁宫门口,整整一晚上。
那时大都近百年来最冷的天气,可巧被沈婼棠遇到,第二日清晨,井德明赶来,将沈婼棠送到了太医院。
当时的沈婼棠已经是有进气,没出气了,好几次太医署的太医们都摇着头让井德明准备后事,还只是一个掌事太监的井德明却坚持让太医们想想法子。
沈婼棠的事情在后宫中闹得很大,皇后终于松口,让玄澈进宫,进长乐宫为端淑皇贵妃守灵一天。
玄澈在封棺的最后一刻,见到了他的娘亲。
后来得知自已可以进宫是因为沈婼棠,玄澈将昏迷不醒的人抱回太子府邸,与她同吃同住。
沈婼棠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玄澈的性子却愈发沉默莫测,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当时为沈婼棠救治的李院判说过,她的身子在那一夜大雪中被冻坏了,保养得当的话,也许无病无灾活到老,若是保养不好,也许年纪轻轻被疾病缠身,不久人世。
玄澈沉默着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佛珠,良久,手掌拍在桌子上面,一串佛珠就这么断开,零落的佛珠从桌子上面掉下来,溅在地上,滚到角落里面,四分五裂。
从长乐宫出来之后,玄澈回到养心殿。
沈婼棠刚吃到一半,正和松鼠鳜鱼还有香辣鱼头较劲,外殿的门被推开,没有任何传召,玄澈回来了。
她放下筷子,起身蹲在地上,和玄澈行礼:“陛下。”
玄澈挥手,“坐吧。”
“井德明,添双碗筷。”
“喏。”
两个人相对无言,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
刚净手,漱口,外殿的门被打开,太医署院使温道尘,身后跟着太医署左院判宋征还有太医署右院判颜玉吉。
“微臣见过陛下,婼棠姑姑。”
第26章 真相
“起身吧。”
“喏。”
“你们仔细瞧瞧,有什么和朕说,需要什么药材尽管提出来。”
“朕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让婼棠好好的。”
“喏。”
温道尘走上前,“姑姑,可否让老臣给您把脉?”
沈婼棠点头,流萤将帕子叠起来,放在沈婼棠的手腕上面。
“脉沉而紧,是寒邪内侵、水饮凝滞的脉象。姑姑的体寒之症比之当年,减轻不少,却还是留存在体内。”
温道沉挪开手,颜玉吉走上前来,将手指放在帕子上面,紧紧闭上眼睛。
“脉紧而浮,是风寒外侵、阻遏卫气的脉象。加之恶寒发热,头疼身热,风寒之重。当以祛风驱寒为主,待风寒消散,再行温经通络。”
帕子被收了起来,温道尘、颜玉吉和宋征三人细细商讨,最后开了好几副方子。
“陛下,臣等按照姑姑的体质制定了三副药方,以后每日由恩粮生送到养心殿,姑姑服用便是。”
玄澈点头:“嗯。”
“臣请退。”
“去吧。”
“喏。”
到了现在,沈婼棠再傻,也明白玄澈知道自已身体的事情了。
她本也就没有奢望宋征能够为自已保守秘密,但是没想到玄澈竟然会如此大动干戈。
这往后每天,不管她在哪里,到了喝药的时间都得回到养心殿,好好喝药。
太后被软禁之后,从未让人传话,正月十五这天,倒是突然让魏康安来请玄澈过去坐坐。
刚盯着沈婼棠喝完药,玄澈起身,“朕自已一个人去,你好好在养心殿待着。”
“喏。”
玄澈是未时离开养心殿的,戌时才回来,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很不对劲。
脸色黑沉沉的,气压低到让身边伺候的宫人们感到压抑。
用晚膳的时候,沈婼棠就注意到玄澈的心情不好,他确实吃得不少,可往常不爱吃的菜都吃了,爱吃的菜却没吃几口,放下筷子,玄澈依旧坐在那里不动。
沈婼棠便陪着他。
“囡囡,和朕去御花园走走吧。”
“好。”
御花园走到假山那里,玄澈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都退下吧。”
“喏。”
井德明带着宫人们守在外面,沈婼棠继续跟着。𝚇Ꮣ
绕过弯弯曲曲的假山,沈婼棠始终跟在玄澈身后。
今日的天子,很沉默。
走的时候还云淡风轻,回来的时候黑云沉沉,她敢肯定,玄澈心情不好,和太后有关。
从假山的小路出来,视野变得空旷,天上明月皎洁,繁星点点。
“母妃当年是被逼死的。”
玄澈仰头,看着天空上的星星。
沈婼棠心一沉,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玄澈。
“其实,朕之前,一直怀疑害死母妃的人是太后。”
“事实上,并不是。”
“母妃的死,有太后的原因,但太后算不上真凶,最多只算得上是帮凶。”
“你说,凶手会是谁呢?”
玄澈转身,垂眸看向沈婼棠。
他逆着月光,看不清表情和眼神,但沈婼棠却还是可以感受得到玄澈的眼神,如有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