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除夕

    午后果真来了好几个宫女，让沈婼棠去各自主子的宫中，沈婼棠记得玄澈的话，一一拒绝。

    到了傍晚时分，皇后身旁的兰心来到养心殿：“婼棠姑姑，皇后娘娘担心陛下在城外客栈衣衫单薄，让你去送点衣服。”

    沈婼棠犹豫了一下，“兰心姑姑，陛下出宫之前，特地叮嘱我留在宫中，不要随意走动。”

    兰心也好说话：“既然如此，那我回去请示一下皇后娘娘吧。”

    “多谢兰心姑姑。”

    兰心走后一会儿，江语蓉来了，之前她一直冷冰冰的，今日倒是好说话得很。

    “婼棠，本宫知道，陛下让你留在养心殿，但平日里，你跟在陛下身边最久，也了解陛下的穿着，本宫听闻钦天监说今夜气温骤降，若是陛下因此伤了身体，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沈婼棠无奈答应。

    走进养心殿里面，找到墨绿色刻丝鹤氅，让人装在盒子里面，便启程出发。

    沈婼棠前脚出宫，后脚江语蓉笑得开心，她坐在坤宁宫，拿着鱼食喂鱼，“果真是蠢得厉害，这是她要出去的，可不是本宫非要逼她的。”

    身旁的兰心附和：“出了事情，只会让陛下更加厌烦，陛下平生第二厌恶的事情就是宫人不听安排。”

    不过，她们似乎想错了，玄澈确实有很多无法容忍的事情，但是前提有一个：沈婼棠除外。

    沈婼棠被送到城外的府邸，玄澈正在和几个赶回来的将军议事，井德明看到沈婼棠来了，只是惊讶了一下，看到她身后的小太监端着衣盒，便明白了。

    “陛下出宫之时，便拿了厚衣服了。”

    沈婼棠点头：“皇后娘娘担心陛下在外，无人照料，让我前来。”

    井德明了然：“你先在这里等着。”

    几位将军连夜离开，玄澈推开门，看到沈婼棠出现，倒是挺意外的。

    “你一人前来？”

    沈婼棠摇头：“还跟着小德子。”

    玄澈看了一眼衣盒，笑着抬了一下下巴：“这是给朕送来的？”

    沈婼棠点头：“陛下，城外府邸久无人居住，您得注意身子。”

    玄澈牵着她的手，“你可愿留下来陪朕？”

    沈婼棠没有吱声，井德明悄悄出去，吩咐人准备沐浴的水，两人沐浴更衣之后，和昨晚一样，玄澈抱着人入睡。

    第二日回宫，沈婼棠安然无恙，不免让坤宁宫的人心里多了几分忌惮。

    还有半个月就是年关，宫内也开始筹办了起来。

    沈婼棠这几日几乎忙得双脚不落地，该打点的打点好。

    玄澈也忙的厉害，两个人整整半个月没有见面，更别提说话了。

    转眼间，除夕就到了，除夕夜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

    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宫外热闹无比，宫内也热闹的很。

    御花园前殿那里，宴请皇亲国戚，舞女伴奏，热闹的很，可沈婼棠并不喜欢那样的环境，她伺候完玄澈，便安排流萤过去，自已从后面悄悄离开。

    雪越来越大，世界都好像安静了下来一样。

    仰着头看着漆黑的天空，沈婼棠难得觉得自已现在身心平静。

    第17章 炭火

    她慢悠悠散步回到储秀宫，今天除夕，不少宫女都出宫和家人团聚了，沈婼棠没有家人，所以，她只能待在宫里面。

    往常充满欢声笑语的储秀宫，今日也是冷清的很，基本没有几个人。

    她正准备推开房门，扭头看着雪已经停了，月朗星稀。

    突然不想这么早睡觉，好没意思。

    松开门把手，从屋檐下面走了出来，院子里面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了梯子。

    沈婼棠对着左手和右手分别呼了几下，给自已加油打气，拖着梯子，架在房梁上面。

    用手撑了撑，嗯，不错，很结实。

    双手扶着梯子，爬到房顶，站在高处，环顾四周，刚刚心情还很郁闷，现在一下子就开朗了不少。

    半跪着从房檐边缘爬到最上面，隐约还可以看到太和殿那里歌舞升平。

    躺在屋顶上面，脑袋枕着双手，看着清澈的天空和圆圆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真圆，今晚的月色真的好美。

    躺在上面，看着看着，听着不远处太和殿那里的动静，天空上面绽放的烟花，沈婼棠缓缓闭上眼睛，有点困了，她想睡一会儿。

    …………

    “婼棠姑姑——”

    “婼棠姑姑——”

    耳边由远及近的声音，从刚开始的模糊到之后的清晰，沈婼棠醒来，发现真的有人在找自已，不是在做梦。

    刚睁开眼睛，还有点懵，沈婼棠忘记了自已现在正躺在屋顶上面，翻了个身，直接从屋顶上面滚了下来。

    院子里面传来了一片惊呼，混乱之中沈婼棠也听不清楚，只能听到耳边瓦砾的声音。

    身体失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死死闭住眼睛，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茫然睁开眼睛。

    “陛下——”

    地上跪了一大片的人，玄澈背对着月光，看不清楚表情。

    沈婼棠终于意识到，自已从屋顶滚了下来，被玄澈接住。

    还好是被人接住了，要是没有人知道，她这么一摔，估计会当场没命。

    挣扎着推搡着天子的肩膀，玄澈将人放了下来，沈婼棠腿软跪在地上：“奴婢认罪。”

    玄澈声音冷冷的：“确实有罪，大除夕夜寻死，若是朕今日不来，恐怕明日见到的就是你的尸体了吧？”

    沈婼棠根本没想到死，刚才兴趣来了才爬上屋顶的，也是因为近几天操办事情，缓下来太累了，才会躺在屋顶睡着。

    “起来吧。”

    玄澈握住她的胳膊，将人提了起来。

    “井德明。”

    “奴才在。”

    “明日彻查宫中所有的梯子，一律不准宫人上屋顶，违者立斩。”

    “喏。”

    沈婼棠一哽，都无从辩驳，被玄澈拉着胳膊走到门口，推开房间的门，冷空气袭来，那一刻，她清晰地看到了玄澈的脸色变得更差了。

    胳膊被松开，沈婼棠揪着心脏，跟着玄澈走进去。

    两个小太监走进去，将灯点亮，玄澈大体扫视了一眼，冷笑着：“朕竟是不知，这内务府对掌事姑姑这么不敬，寒冬腊月连炭火都没有？！”

    “陛下恕罪——！”

    井德明急忙跪下来，把头磕在地上。

    沈婼棠反应过来，也要跪，被玄澈一把拽住手腕：“你不必跪朕。”

    第18章 母妃

    “朕倒要看看，谁敢背着朕，阳奉阴违？！”

    沈婼棠反手握住玄澈的手指，“陛下，您稍安勿躁，听奴婢一言。”

    “今日是除夕，奴婢从寅时开始离开储秀宫，刚刚才回来，昨日便吩咐下面的人不要给奴婢屋子里面弄炭火。”

    “此事和内务府更是没有半点关系，还请陛下不要因为奴婢，在除夕夜牵连其他的人。”

    房间里面冷冷清清，站在门口的玄澈脸色更冷。

    “本来是刚才准备回来点炭火的，后来奴婢兴致起来，便上了屋顶。”

    沈婼棠看玄澈还是不松口，牵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陛下。”

    岂料玄澈丝毫不松口，冷笑一声：“看来是朕多虑了。”

    “婼棠姑姑如此体恤内务府的人，倒是朕显得担心多余了。”

    “朕看，放眼整个后宫，也找不出几个人能够比得上婼棠姑姑的大度了。”

    “你说朕说的可算是合理，井德明？”

    井德明脸色惨白，“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沈婼棠松开手，跟着跪在地上。

    其他宫女太监更是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来。

    玄澈便坐在凳子上面，好整暇以待，心情不错地看着井德明和沈婼棠跪在地上。

    两个人足足跪了有半个时辰，玄澈起身：“走吧。”

    这话是冲着沈婼棠说的，她起身，井德明也跟着起身，将门关上，一群人离开储秀宫。

    伴着月色，前面的小太监们提着灯笼，除夕夜是要守岁的，各宫上下皆是灯火通明。

    路上也不显得黑，沈婼棠和井德明跟在玄澈身后，沉默着走着。

    走了将近多半个时辰，来到了长乐宫：玄澈生母，端淑皇贵妃生前居住的宫殿。

    院子门口张灯结彩，尽管安衾已经走了很多年了，长乐宫却还是如同往常一般，每天都有人打扫，像是有人在住一样。

    井德明在长乐宫的院子门口便停了下来，身后的其他宫女太监们低着头守在外面。

    “婼棠姑姑。”

    沈婼棠和井德明走到一旁，井德明看了一眼玄澈消失在外殿的身影：“陛下今日宴席上面就动了几筷子，之后看你离席，再也没有拿起筷子。”

    沈婼棠点头：“我知道了。”

    “我就不进去了，陛下不喜人进入长乐宫打扰，我便守在院子外面。”

    沈婼棠点头，提着裙子，踩着地上的积雪小跑着追随玄澈的脚步。

    长乐宫后院有一个小厨房，里面食材昨日准备齐全，沈婼棠念着每年除夕的时候玄澈都会来长乐宫守岁，担心他夜里饿着，昨天特意叮嘱御膳房的人将小厨房的食材准备得当。

    玄澈坐在内殿里面，看着安衾的画像，一个人静静坐着，一动不动。

    光看着他的背影，沈婼棠就清楚，玄澈此刻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来到后院的小厨房里面，看了一下，干脆煮了一碗三鲜面。

    这是安衾以前教沈婼棠做的，也是沈婼棠做得味道最像安衾的膳食。

    她将面碗装进食盒里面，提着来到前院的寝殿里面，将食盒放在桌子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