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不是一个人的难以忘怀

    一听见苏棠梨三个字，苏兮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紧咬着唇，羞愤难忍。桌下的手死死拽着祈知柔的衣摆。

    倒是唐夫人依旧疑惑，“苏棠梨是谁？”

    “我堂妹。”说话间苏逸舟还扫了一眼苏兮月，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如假包换。”

    苏兮月顿时泪光闪闪。

    唐夫人这下懂了，苏家那点事豪门太太谁不知道。

    只是这苏大小姐成年后从未在人前出现过，苏二小姐虽然不是正经的苏家人，但苏明川疼爱得紧。以后继承苏家二房的是谁，还真不好说。因此，给自己儿子找媳妇的看上苏二小姐的还真不少。

    唐夫人想着自己外甥连个喜好都猜不透，傅家老爷子又时常催她给找找，所谓好女百家求，抱着试试的心态和祈知柔有了接触。

    唐疏缈见苏兮月那美人欲哭难忍的模样，失了兴致，开口道：“散了吧，散了吧，主角都走了，我们闹啥呢。”

    祈知柔和唐夫人客套了两句，苏兮月便拉着她急冲冲地走了。

    倒是苏逸舟还在和唐疏缈说话。

    “又要作妖了。”

    唐疏缈狐疑，“你二叔还能为了继女找亲女儿的事？”

    “呵，谁知道是不是继女，也许就是亲女儿呢？”苏逸舟摆摆手，“走了。”

    *

    回到苏家，苏兮月直径上了二楼。

    “爸爸，我不活了！”

    苏兮月满脸是泪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这是怎么了。”苏明川看见苏兮月的样子，腾地站了起来。

    看见苏明川，话到嘴边，苏兮月突然冷静了一些。她不再开口，就只是侧仰着头，任泪水无声地流淌。

    苏明川看着默默流泪的她更是心疼，“兮月，你到底怎么了？天塌下来还有爸爸。”

    祈知柔紧跟着走进书房，看见默默流泪的女儿，脸上的委屈愁容随即转为怒容。

    女儿有苦难言，就得她来道明。

    “苏明川，这一切到底凭什么？进你苏家十多年了，我和兮月还要受委屈！”

    苏明川左看看，右看看，一时竟不知先哄谁，一拍桌子吼道：“哭什么哭，总要让我知道发生哭什么！”

    苏兮月似被吓到，浑身一抖，哇地放声大哭，“都不喜欢我，我知道！没人喜欢我，妳们都喜欢苏棠梨！”

    话落，人就向着墙面冲撞过去。被祈知柔一把抱住。

    “兮月，你冷静点，你还有妈妈，苏家看不起我们，那我们就走！”说到最后已是怒瞪着苏明川。

    苏明川走近母女俩，将两人揽进怀里，放缓了语气道：“走哪里去，这里就是你们得家，兮月，你给爸说说，怎么了？”

    苏兮月扑进苏明川怀里，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开口：“爸爸，为什么姐姐什么都有了，还要抢我的东西？…爷爷奶奶只喜欢她。”

    “她在燕京城不开心，当初就送她去美丽的北城…”

    “她想当医生，就让她学医，而我只能为了苏家学不喜欢商科…”

    “她想要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现在…现在…她连我的对象都要抢…为什么啊，就因为我出生时不信苏吗？”

    说话间，苏兮月抬起了头，泪水横流的眼睛与苏明川对上，“她知道我和傅清辞看对了眼，妈妈会带着我去唐家正式见面，就提前在酒吧勾引傅清辞。因为她信苏，所以我就该让吗？”

    “混账！她还有没有廉耻之心了！我让她给我滚回来！”苏明川气的一拍大腿，就要给苏棠梨打电话。

    祈知柔继续火上浇油，“苏明川，你想想上次，爸妈到现在都不接受兮月，她也是你的女儿啊！她受委屈太久了。”

    苏明川气得拿手机的手直哆嗦。

    “我现在就打…现在就打！”

    *

    苏棠梨到程乐珩的别院时，程乐珩正在院子里煎牛排。

    肌理分明，红白相间的牛排在铁盘上滋滋作响，还未完成已经让人食指大动。

    “你先坐，把香槟先倒上。”

    苏棠梨也不客气，在花藤架下的长木桌前坐下，安静地看着程乐珩忙碌。

    他穿着白色衬衣，没戴领带的衣领解开了两颗扣子，敞开着，多了一丝随性。

    苏棠梨突然觉得程乐珩与傅清辞有一些共同点，看问题都能一眼看透本质。但也有不同，程乐珩让她的秘密无处可藏，逼着她去直视那些问题。而傅清辞看透之后只是为了占有，他不感兴趣的东西即使看透了也不屑一顾。

    牛排上桌，香槟满上。程乐珩与苏棠梨相对而坐。

    “最近发生了什么？”

    苏棠梨垂着眸，“我遇上他了。”

    “和当初那些人争吵的同时遇上的。我觉得我的心里有点怪，本能的排斥他，又似乎有条线，勾着我忍不住去关注他，无法不在意。”

    “梦呢，什么时候又开始的？”程乐珩认真听着。

    “嗯…在和他第二次见面之后。昨晚也做梦了，梦见当初…我彻底绝望的时候。”

    “我之前也说过，你只是弯道绕过了障碍，看似好了，但隐患仍在。遇见他，你潜意识里其实是想要真正地面对障碍，但你又不敢，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你乱了。”

    “那我该怎么办？”

    程乐珩看着苏棠梨，单薄的身子被无形的低气压笼罩着，似预示着一场阴雨即将到来，却不知是绵绵春雨，雨过无痕，还是骤雨狂风，摧枯拉朽毁灭一切。

    “他能帮你。他本身就是障碍存在的根源。”

    “我不想。”苏棠梨抬头，对上程乐珩的眼里满是执拗。

    程乐珩继续追问，“什么原因多一点，不想他知道那段过去，还是不愿意和他再有交集。”

    “都有。”

    此时苏棠梨的电话响了，她看着来电显示是苏明川，没有接。

    “那你做梦后，日常感觉怎么样。”

    “还好，”苏棠梨想到这两天在医院遇上的人事给她带来的暖意，补充道：“在医院，挺好的。”

    “还去玩吗？”

    “就几天前去纸醉金迷玩的时候遇上的他。”

    “那现在还会想去吗？遇见他之后，做梦之后。”

    “想，比以往更想，但也怕遇上他。”

    电话接连不断地响着，苏棠梨直接按了关机。看了一眼程乐珩，解释道：“苏明川。”

    “那先保持现在这样，不用刻意做什么。”程乐珩顿了顿，笑着道：“你不想和他有交集，但你拒绝不了他主动的靠近。”

    苏棠梨有些惊讶地看程乐珩。

    “既然是支撑你整个生活信念的回忆，那一定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难以忘怀。”

    苏棠梨沉默不语。

    苏棠梨离开时天已经黑尽，蝉鸣四起，花架上挂着的暖灯照在盛开的白玫瑰上，将它染成了夕阳般温暖的淡黄色。

    程乐珩看着苏棠梨离开的方向，心里想着。

    纯真无瑕的白玫瑰惹人摧残，染上妖艳的红，就无人敢碰了么？

    第十四章 女朋友

    紫竹苑绿化甚好，皎洁的月光洒在茂密树林环抱的池塘，水面透着柔和的光，夏夜虫鸣喧嚣，心却越发平和。

    苏棠梨被夜景吸引，走进了树林。

    踏进树林，才意识到林中的黑，迟疑着后退的瞬间，眼前黑影一闪，手腕一紧，苏棠梨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墙，强势的气息笼罩而来。

    苏棠梨本能地害怕挣扎。

    “苏棠梨，是我。”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愣怔片刻，闻到萦绕鼻尖的清冽木质香，才反应过来。

    “傅清辞，你吓死人了！”

    身子被搂着，低沉悦耳的笑声从头顶传来，苏棠梨使劲扳扯着腰间的手臂，一点用都没有。

    “猫胆儿，窝里横。”

    “谁和你一个窝。”

    苏棠梨瞪着眼抬头，天鹅颈的优美弧线完全显露。

    搂腰的手下沉，收紧，傅清辞将人提高拉近了一些，头埋进苏棠梨的脖颈间。

    低缓的笑声从颈脖传出，胸腔都有一丝颤动，“我和你一个窝。”

    苏棠梨心跳似漏了一拍，一晃神，挣扎的力气也小了，有些泄气。

    傅清辞的靠近莫名其妙，她好像拒绝不了。

    既然是支撑你整个生活信念的回忆，那一定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难以忘怀。

    是这样吗？

    苏棠梨放弃了挣扎，安静地靠在傅清辞怀里。

    就…

    让她贪念一次短暂的温存吧。

    感受到怀里柔顺下来的女人，傅清辞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发明显。

    “我需要个女朋友。”

    刚刚平静下来的苏棠梨又不行了，用力撑开两人的距离，傅清辞顺势松开了些，但仍圈着她，与她对视。

    傅清辞眸子里的墨色浓得要滴出来，没有初次重逢时的寒意。

    “你到底在想什么？”

    女声平静无波。

    傅清辞挑眉，“我想什么还不明显？”

    “燕京城想当你女朋友的人能排满护城河。”

    “她们想，和我有什么关系。”

    “…”

    说的好有道理。

    苏棠梨垂下眸子，盯着傅清辞白色衬衣的扣子出神。

    “为什么是我？”

    声音有些轻，傅清辞却听得分明。

    心底不由得升起无名怒气，捏着她的下巴，强迫着抬起，双眼紧锁着她。

    “不知道？嗯？”

    “你不知道，那你当初为什么勾引我？”

    “我这个树枝高，你倒是攀。”

    苏棠梨咬着唇，长长的睫毛簌簌地抖，一只手拽着傅清辞的衬衣角，紧紧捏着。

    “不记得我了？”男人逼问。

    苏棠梨心尖一颤。

    仿佛心底无数个声音在问她。

    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不记得。

    捏着下巴的力气越发的重，苏棠梨吃痛，皱着眉，眸子垂下去看捏下巴的手。

    “看着我说，记不记得。”傅清辞的声音酝着狠。

    “傅清辞…痛…”

    傅清辞眸光一暗，低头擒住了开合的红唇，强势的深吻席卷着苏棠梨嘴里的空气。

    斗转星移，傅清辞带着苏棠梨旋转转身，将人压在树干上。

    苏棠梨挣脱不得，只觉得他吻的又急又重，仿若要将他拆卸腹中。

    “傅…清…辞”

    破碎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

    傅清辞的理智被她的声音唤回，还给她呼吸。

    “只能是你，苏棠梨。”

    大口呼吸着的苏棠梨听见声音，心像被重锤击中，闷痛蔓延，似有什么记忆破土而出。

    “我不会爱人了。”

    我已经爱过你了。

    “呵～”傅清辞冷笑出声，“要你占着名，没让你爱。”

    眼前的女人没有任何其他反应，仍按着胸口平复起伏的心。

    傅清辞只觉得心中郁气难抒，躬身低头，凑近时苏棠梨本能地瑟缩后撤。

    傅清辞被她的反应气得咬紧了牙关。

    俊脸贴着耳鬓，热气扑散开来，从牙缝挤出来的声音却异常冰冷，“难道你以为我爱上你了么？”

    苏棠梨心口一紧，垂着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呵，需要她占个名分而已。

    难道她心里还期盼着什么？

    她的心，早死了。

    “只是占个名分，帮你应付家人？”

    问话时，苏棠梨垂着眸，看不见神色。

    “嗯。”

    傅清辞移开放在她腰间的手，摸出烟盒，点了根烟，靠在旁边的树干上。

    “傅氏，会入股蕙然医院吗？”苏棠梨突然发问。

    傅清辞意外地看了眼苏棠梨，似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淡声道：“不一定。”

    两人再没有开口，陷入沉默，各有所思。

    *

    傅清辞将人送至楼下。

    “你微信？”

    苏棠梨面露疑惑。

    “加微信。”！！！

    她和傅清辞到现在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苏棠梨将手机拿出来才想起自己关了机，开机的瞬间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苏明川。

    苏棠梨诧异，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这样锲而不舍。

    傅清辞也看见了来电显示，挑眉道“今天我在唐家说了去接女朋友，你哥和你家那个妹妹都在。”

    “所以，你说了女朋友是我？”

    “说好了占个名分。”

    苏棠梨瞪眼，“刚刚才说的。”

    “时间不重要，现在是就对了。”

    电话停了又响，锲而不舍。苏棠梨看了一眼站着不走的傅清辞，接起电话，向着楼里走去。

    “你去哪里了，还不回家！”

    苏棠梨一顿，“你在我家？”

    “什么叫你家？这房子就不是苏家的钱买的？”

    苏棠梨不想和他做无用的争吵，淡声道：“什么事？”

    “你先给我滚回来！”

    苏棠梨直接挂断电话，进了电梯。

    刚出电梯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苏明川三人。

    一家三口，可真整齐。

    苏兮月最先看见苏棠梨，轻柔的声音弱弱地唤：“姐姐～”

    苏棠梨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苏明兮，对上苏明川的眼神，直接开口：“爸，什么事？”

    “你妹妹叫你，听不见吗？”

    苏棠梨笑了笑，“我妈没给我生妹妹。”

    苏明川手指颤抖地指着苏棠梨：“逆女！礼义廉耻都被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可能吧，毕竟没有父母教我这些。”

    “你…你…”

    祈知柔不露痕迹地拉了拉苏兮月。苏兮月便又开了口，“姐姐…是去约会了吗？”

    苏棠梨这才将视线落在苏兮月身上，仍旧是下午在医院时穿的抹胸黑裙，苏棠梨突然就知道了当时为什么觉得怪异。

    和她上次去纸醉金迷时穿的一样。

    所以…这是学着她的样子去和傅清辞相亲了？

    这样想着，苏棠梨嘴角的笑意就抑制不住地扩散，眼睛也亮晶晶的。整个人都似被幸福包裹着的少女。

    “是啊，约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