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八零:我成了卖儿换粮的女配: 021
她转头看看抱着姜栀腰肢的小戈和小曜,再看看清淡冷漠的施莲舟,面色苍白如纸,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心里压制的情绪开始翻腾,有一种窒息之感。
她怎么都没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他连这点颜面都不肯给她。
施莲舟长腿交叠,棱角分明的脸廓宛如笼了一层寒霜,整个人透着股凉薄。
姜栀亲眼目睹他的冷心冷情,仿佛听到了蒋元贞芳心破碎的声音。
她倒不觉得怜悯,小说里,这只是施莲舟的常规操作罢了,他这人,从不为难自已,想到什么做什么,百无禁忌,骨子里不仅凉薄,还有点儿疯。
这点倒是和她有些异曲同工之妙。𝔁ļ
巧了不是。
她也有点儿疯。
第172章 又臭又硬又疯
蒋元贞最后什么都没说,挺直脊背,拉着行李走了。
谢林紧随其后。
姜栀望着她略显狼狈的身影,有些唏嘘。
小说里,蒋元贞能在施莲舟这样冰冷的态度下嫁给他,这种毅力和忍耐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单就这一点而论的话,她倒是佩服她。
她眸子又放在施莲舟身上。
这种脾气又臭又硬又有点疯的男人,放在上辈子,估计孤身到老一辈子,扛不住。
“看什么。”施莲舟眸子半眯着,声音凉飕飕的。
姜栀扯了扯唇角,看了看墙上滴滴答答走动的时钟:“我们过来送你,你啥时候走?”
施莲舟狭眸微阖,也不生气她的不识抬举,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沙发,声音中透着慵懒和漫不经心:“我饿了,去做饭。”
姜栀拧眉:“这个点吃什么饭?”
施莲舟冷嗤一声,理所当然地道:“我想吃,什么时候都可以。”
小曜看着他,突然小声说道:“妈妈,大哥脾气那么差,是不是像他?”
“肯定是。”小戈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两小只的对话一出,四周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施莲舟俊脸一沉。
姜栀眼皮跳了跳,不着痕迹的把小曜和小戈挡在身后,岔开话题问道:“你想吃什么?食材买了吗?”
施莲舟横了她一眼,语调不咸不淡:“自已看着做。”
姜栀叹了口气,也不撂挑子了,毕竟是“饯别宴”,说道:“那你看着他们。”
施莲舟眉头拧成川字,让他照顾孩子?
他顺手打开客厅的电视,修长的手指摁着遥控器,调换到港城电视台的儿童频道,里面的儿童播音主持人正咿咿呀呀唱着儿歌。
小曜和小戈哪里看过电视?
绚烂的彩色屏幕上播放着神奇的画面,一下子就吸引了两个小家伙的注意力。
姜栀瞪了施莲舟一眼,果然,男人的“尿性”是不分年代和性格的。
施莲舟倒是完全没有理亏的样子,捕捉到姜栀的视线,薄薄的唇绷着,还颇为无辜的动了动眉梢:“怎么还不去做饭?我饿了。”
姜栀抚了抚额,看小曜和小戈看的起劲,还跟着电视里的主持人一起唱,也不管了,转身进了厨房。
施莲舟显然早有准备,冰箱里堆放着各式各样新鲜的食材。
这是真把她给当厨娘了。
姜栀翻看了一下,准备做个椒盐虾仁,风味茄子,鱼香肉丝,主食就做个番茄烩饭。
八十年代的台式燃气灶比烧炉灶方便的多,不多时,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就做好了,一盆满当当的番茄烩饭,金黄的炒蛋,每一粒米饭都裹满汤汁,喷香浓郁。
她把饭菜端到餐桌上,喊了声:“吃饭了!”
施莲舟丢掉手里的杂志,起身往餐厅走。
小曜和小戈却舍不得挪动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
姜栀拧眉,上前挡住两人的视线:“你们两个,吃饭。”
“妈妈……”
“电视看多了眼睛会坏掉。”
“真的啊?”小戈失声一叫,也不说要看电视了。
小曜则拉着姜栀的手,讨好一笑:“我们不看了妈妈。”
姜栀关掉电视,带着两人进了餐厅,施莲舟已经舀了一碗番茄烩饭。
他低垂眼睑,拿着勺子慢条斯理的吃着饭,时而端起水杯喝一口水,像是在享受一场饕餮盛宴,而不是为了填饱肚子。
小曜和小戈一人一只小碗,吃的狼吞虎咽。
施莲舟吃的不多,很快就放下了筷子。
他突然开口了:“待会你拿一把钥匙,在医院住的不方便就来这里。”
姜栀眨眨眼,也没说什么拒绝的话。
她起身出了餐厅,不一会儿就拿了几张纸过来,递过去时说道:“《霸王别姬》,围绕京剧名伶讲述的故事,你瞧瞧,拍成电影也不会差。”
施莲舟眯了眯眼,接过看了看,嗓音染上一丝寒凉:“什么意思?”
非要和他算的这么清楚?
姜栀摁了摁额角,没好气地道:“想对你好,成吗?”
施莲舟看着姜栀眼底的青晕,凌厉的眉眼微缓:“一晚上没睡?”
“你说呢?”姜栀眉眼舒展,手撑着下巴,静静看着施莲舟。
她也想让施莲舟回答,看着桌上的剧本,突然道:“有没有想过拍电视剧?”
施莲舟瞥了她一眼,声色淡淡:“拍过。”
姜栀来了精神,嘴角微微翘起:“我这里有个好本子,不过写下来要时间,怎么样,要不要合作一把,让我参上一股,赚钱了咱们二八分,我二,你八。”
既然决定尽心尽责当个文抄公了,那上辈子红遍大江南北的《还珠格格》肯定不能错过。
这部琼瑶剧是当之无愧的电视剧收视巅峰,每每寒暑假电视上都会响起熟悉的曲调。
她没娱乐影视方面的班底,想筹措资金,自然得把主意打到施莲舟的身上,既不想占便宜又不能吃亏,就“剧本入股”一下,保准两人都赚的盆盈满钵!
施莲舟看着她眼中的灼灼华光,心头好笑。
姜栀微扬下颚,认真道:“做生意嘛,兴许能大赚一笔呢?”
施莲舟双手交叠搁在小腹,语调波澜不惊,冷静道:“本子写出来再说。”
姜栀也没强求,眉间是阑珊的倦意。
她一晚上没好好休息,一大早还碰上了准备挤走的“官配”,这一来一去的还真有点儿疲乏。
施莲舟看了她一眼,声音低缓而富有磁性:“上楼休息。”
“不用。”姜栀摇了摇头。
施莲舟随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淡淡地道:“你不用休息,他们两个也不用午睡?谢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外面下雨,出租车也不会来。”
姜栀抿唇不语。
等她带着小曜和小戈躺在客房的床上时,不禁抬起手臂搁在眼皮上,有些无语,又被施莲舟牵着鼻子走了。
睡意很快席卷而来,沉重的眼皮缓缓阖上。
施莲舟开门进了客房。
他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一大两小,眼眸中染上了些许淡笑。
施莲舟静静看了片刻,转身回到主卧,套上大衣,拿上行李箱下了楼。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纸笔,狭眸淡淡的放在纸页上,修长的大手握着钢笔,在光滑的纸上挥洒自如的写下些什么。
第173章 施莲舟:有事打电话
他在写好的纸页上放了一串钥匙。
这时,浑身水汽的谢林回来了。
“五爷,我亲眼看着蒋小姐上的火车。”谢林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如是说道。
施莲舟也没多问,只抬手看看腕表:“走吧。”
谢林看看桌上的钥匙和信,不着痕迹的往楼下瞟了一眼,心头暗道,看样子未来老板娘的人选已经定了,蒋小姐多年的爱慕注定要付诸流水了。
施莲舟撑着一把黑色雨伞,走得很快。
他来到车边,握着门把手的动作顿了顿,伞檐微抬,看向二楼客房的方向,潋滟的丹凤眼中似乎带着些深邃的光。
“五爷?”谢林小心翼翼地喊了声。
施莲舟眼睑微垂,嗓音低沉而冷漠:“走吧。”
……
姜栀睡醒的时候,外面雨已经停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看依旧睡得很香的小曜和小戈,掀开被子下了床。
小洋楼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施莲舟?施莲舟?”姜栀喊了一声,黛眉微拧。
她下了楼,一眼就瞧见搁在桌子上的信,把钥匙挪开,看着纸上简明扼要的几句话,抿了抿唇,又拿起那串钥匙看了看,秀气的眉敛紧。
她抬眸看了看四周,半晌才咕哝了一句:“走了也不说一声。”
信上只寥寥几句话:
【走了。
房门钥匙你带走。
孩子我会尽快找到,有事打电话。】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一封很冷硬,没有半句废话的信,就很“施莲舟”。
姜栀四下逛了逛,这栋小洋楼大抵是民国遗留下来的,青砖黑瓦琉璃墙,只里面进行了重新的翻修,整个房子都透着股风雅如歌的味道。
原来,在大多普通职工都租着破旧的筒子楼时,已经有人住上了这样的“豪宅”。
姜栀摇了摇头,富贵生活总是让人流连。
她把冰箱里的新鲜食材都装起来带走,不然等下次施莲舟回来,估摸着都烂了。
“妈妈——”
听到小戈的呼唤,姜栀上了楼,两个孩子正一脸茫然的坐在床上。
她抬手摸了摸小曜红扑扑的脸蛋:“起来了?回医院吧?”
小戈似是反应过来了,在柔软的大床上打了个滚,揉着眼睛道:“爸爸呢?”
姜栀看了他一眼,说道:“走了。”
小戈对施莲舟倒是十分认可,听到他走了,大概……
她思绪还没落,就见小戈从床上蹦起来,一脸兴奋地喊道:“走了?那我们是不是就能住在这里了?!”
姜栀嘴角微抽,看小戈的眼神带了些古怪,这小家伙的脑回路总是出人预料。
小曜冲他翻了个白眼:“你不想回姜家村找姜跃进玩了?”
闻言,小戈脸上果然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他捎着后脑勺,半晌,才迟疑着道:“我觉得住新房子比找姜跃进玩重要,不然就不回去了吧?”
姜栀唇畔含笑,拍了拍小戈的屁股:“把外套穿上,走了。明天还要去给珊珊过生日,回去的路上是不是还要给她买个生日小礼物?”
小戈眼睛一瞪,诧异道:“生日礼物?过生日还要送礼物??”
小曜抿了抿小嘴,点头道:“我知道,那时候大姐过生日,大家就给她准备了礼物,二姐送的是一条手绢,听说花了三毛钱哩。”
“啊?还要花钱呀?可是我没有钱呀。”小戈摊了摊手,一脸的苦恼。
小曜脸上梨涡浅浅,笑着道:“我也没有钱,我送了她一束自已摘的小花。”
姜栀从兜里取出两个五毛,递给小曜和小戈,眼尾轻扬,浅笑着道:“妈妈给你们一人五毛钱,要送什么就自已决定,这样好不好?”
“真的?”小戈看着手里的钱,眼里冒着星星。
他长这么大,手里头一回有钱!
小曜则是推拒了,摇着头道:“妈妈赚钱不容易,我不能要。”
他也知道因为他的“病”,家里花了不少钱,又哪里舍得花这些钱去给胡珊珊买礼物?
姜栀怜惜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轻柔:“珊珊喜欢你们,邀请你们参加她的生日,就应该送一件礼物,这是正常的人际交往。不乱花钱是对的,但是你们也长大了,也要学会正确的消费,五角钱,你们要怎么花最少的钱,买下最合适的礼物呢?”
小曜静静听着,好一会儿,才接过钱,郑重道:“你说的对妈妈。”
他眉眼舒展,笑着道:“我知道该给胡珊珊买什么礼物。”
“买什么呀?”小戈凑过来,小脸皱巴着,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小曜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道:“我不告诉你,你不能和我买一样的。”
姜栀失笑,又催促道:“把外套穿好,走了。”
两个小家伙神色各异,穿好衣服,姜栀把装好的食材提着,母子三个才锁门离开。
雨后的空气带着一丝丝泥土的气息,很好闻。
母子三个一出门,就看到小洋楼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
司机师傅车上还稀稀拉拉往下滴着水,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他一看到母子三人,就下了车,匆匆跑过来,一脸笑意地道:“是姜同志吧?你爱人让我过来接你们去医院,车费已经付过了,快上车吧。”
姜栀眸子微眯:“爱人?”
“是啊,长得特别气派,和当官的一样,这么高。”司机师傅边说还边比划,一脸笃定。
姜栀了然,脸上带了些洞悉的笑。
她道:“成,不过麻烦你在供销社门口停一下,我们要进去买个东西。”
“没问题!”司机师傅拍着胸脯应声。
上了车,出租车就从泥坑碾压而过,溅起泥花。
路上,司机师傅嘴巴吧嗒吧嗒说个不停:“姜同志,你爱人是干什么工作的啊?能在这里买房子的,应该赚了不少钱吧?这是你们的孩子吧,长得还怪像哩。”
姜栀没心思回答,司机也不介意,一路保持着热情。
供销社很快就到了。
姜栀带小曜和小戈下车,两个小家伙很快就买好了送给胡珊珊的生日礼物。
司机尽职尽责的把出租车开回医院,还顺手递给姜栀一张名片,笑眯眯的说下回有这种活还找他就行,保准服务到位。
姜栀看着手里的名片,拧了拧眉。
施莲舟到底花了多少钱?
第174章 你就是那个姜栀?
母子三个回到医院。
姜栀又掏出纸笔写了会儿稿子,小曜和小戈则在一旁玩小汽车。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姜栀又绕着医院跑了两圈,用昨天剩下的食材简单的做了个早饭。
小曜和小戈起得很早,两个小家伙头一回去参加小伙伴的生日,都兴冲冲的,穿戴整齐后,还乖觉的刷牙洗脸梳头吃早饭。
“妈妈,你说胡珊珊会喜欢我买给她的礼物吗?”小戈喝着蔬菜粥,心不在焉的问道。
姜栀颔首道:“当然了。”
她刚说完,梁医生就来了,说是明天自已有台手术要做,给小曜换药就提前到今天。
姜栀没什么意见,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换药室。
小曜身上的烫伤已经缩小的许多,涂药包扎后,梁医生笑道:“小孩子恢复能力好,瞧着要不了一周就能出院了,马上夏天了,回家后别对着太阳暴晒,知道吗?”
“谢谢梁医生了。”姜栀颔首,脸上满是清浅的笑意。
在沁县也待了很长时间了。
……
去炼钢厂的路上,姜栀骑着二八大杠,载着两个小家伙。
她把篮子跨在车把手上,篮子里是她从商城买的水果点心,不算贵,但当成上门给孩子过生日的礼品也算是高档了,毕竟她和胡珊珊一家交情不算很深。
“三哥,咱们马上就能回姜家村啦!”小戈一路上喜色就没退过。
“嗯!”小曜杏眼弯弯,对小戈来说回姜家村是稀松平常的事,对他来说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回家”,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回过姜家村了,那个他出生的地方。
姜栀唇角含笑:“回了家,妈妈送你们一起去上学,好不好?”
“好!”
“好!”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的喊了声,后头又加了一句“大哥也去!”。
母子三个心情愉悦,如沐春风,然而这样的好心情在抵达炼钢厂时,却烟消云散。
炼钢厂门口聚拢着很多人,看穿着,都是些炼钢厂的工人。
姜栀拉着小曜和小戈,还未靠近,就听见英婆子哭天喊地的凄厉嗓音:“我儿怎么可能会偷着倒卖钢材?不可能的!你们凭什么开除我儿子?”
周围的工人也冲着人群中央指指点点。
“真没想到靳风沙会是这样的人。”
“厂里没报给公安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好歹是跟了钢厂十多年的老员工了。”
“少说几句吧,靳风沙咋能摸到仓库呢?我估摸着里头有猫腻。”
“……”
姜栀听着众人的议论声,目光微闪。
靳风沙,倒卖仓库里的钢材?
这罪名可不小,一旦落实,余生怕是都得在牢里度过了,但他是这样的人吗?
她自诩阅人无数,靳风沙性子老实,生的凶恶,但实际上扛不起事,骨子里是有些软弱的人,他能为了钱去倒卖厂里的钢材?不可能的。
人群中,一道颇有些威严的声音传来:“靳风沙,把你老娘带走,再在厂里闹,就不要怪我上报给公安了。”
不多时,靳风沙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了起来:“咱们走吧。”
“我不走!他们污蔑人!老靳根本不是这样的人!”虎子的嗓音带着些不同于往日的尖利,他大声吼着,那凶狠的语气像是要择人而噬的狼崽。
“是大哥!”小曜一把攥紧姜栀的手,小脸煞白。
嗤笑声响起:“他不是这样的人,你能保证吗?小家伙,还是回家多喝几年的奶吧。”
姜栀容色转冷,推开人群,护着小曜和小戈来到最前方。
靳风沙身边扔着乱七八糟的行李,被褥,锅碗瓢盆,英婆子盘腿坐在地上抹着眼泪,虎子则挡在靳风沙面前,漂亮的小脸上满是狠戾。
而在虎子对面不远处,则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秃顶中年男人。
他梳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西装革履,衬衫把身上的肉绷的很紧,那满脸横肉的模样和他的弟弟王鹏飞还真有些相似之处。
没错,这人姜栀见过,在王鹏飞办公室的照片上。
他是王鹏飞的哥哥,王鹏磊。
她原本还奇怪,亲弟弟都因为绑架案坐牢了,当哥哥的怎么还能稳坐泰山,没想到这才过去两天,对方就开始行动了,而且还是一击必杀,让靳风沙全无翻盘的可能。
“小姜!” 赵玉芳也在,她一看到姜栀,就拨开人群挤了过来。
赵玉芳脸色焦急为难,却不知道该怎么帮靳风沙。
姜栀摇了摇头,让赵玉芳先照看一下小曜和小戈,这才向前几步,拉住虎子张开的小手臂,抬手摸了摸他煞白的小脸。
虎子身体一僵,抬头看到是姜栀,突然就失声痛哭起来。
他一把抱住姜栀的腿,声音哽咽,断断续续着道:“妈……他他们……欺负人!”
毕竟只是个孩子,在这种情形下还能站出来保护靳风沙,足可见他的勇气,但这样的勇气在看到姜栀时轰然破碎,这种破碎源自于他对后者的信任。
“没事,不哭。”姜栀摸了摸虎子的发梢,神色淡淡,窥不出半丝情绪。
靳风沙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在听到姜栀的话时,才如木偶般抬起头来,那双眼睛中透出的是死一般的木然。
王鹏磊看着姜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你就是那个姜栀?”
姜栀安抚好虎子的情绪,才侧眸看向王鹏磊,白皙精致的脸上没什么情绪,绯红的菱唇却扬起一个略显讥讽的弧度:“我以为在王鹏飞坐牢的时候,你就调查过我了。”
这话一出,人群一片哗然。
一群吃瓜的工友们暂时忘却了靳风沙的事,旧事重提王鹏飞。
这两天因为厂子里的高层闹出这种丑闻,所以停业歇工了一天,这事儿闹的沸沸扬扬,王鹏飞,王宗坊和蔡然之间的事也成了工友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王鹏磊听着众人议论王鹏飞的丑事,也不生气。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姜栀,很平静地道:“鹏飞做错事,坐牢是咎由自取,和此事没什么关系。你想给靳风沙脱罪?恐怕是不可能的。”
姜栀舒尔勾唇,不假思索地道:“为什么要脱罪?既然犯了罪,就该让公安同志来制裁他,我听说是厂里大人大量准备放靳风沙走?我不认同,还是上报给公安吧。”
第175章 这女人像一条毒蛇
英婆子所有的表情都凝结住了。
她原本以为姜栀是来帮靳风沙的,但听到这话,尚未来得及展开的笑容,尽数僵在了嘴角,看起来有几分滑稽可笑。
虎子也僵在了原地,眼角眉梢的喜悦全部凝住。
靳风沙怔怔的看了姜栀半晌,又重新低下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鹏磊看着神色镇定自若的姜栀,一颗心猛的沉了沉。
他半眯着眼,语气却很客套:“姜同志,这是我们钢厂的事,恐怕你没什么资格插手。靳风沙虽然做错了事,但好在没能酿成大错,毕竟是厂里的老员工了,总不能真寒了他的心。”
姜栀也不动怒,唇畔微笑如常:“是吗?那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通知厂长了吗?”
王鹏磊皱了皱眉,语气压低:“我们厂长去市里谈项目了,平时日理万机的,这样的事我和副厂长处理就可以了。”
他说罢,不想再和姜栀多费口舌,冲着人群道:“都散了吧,从今天开始靳风沙就不再是我们沁县炼钢厂的职工了。”
众人早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也不意外,都纷纷散开准备离场了。
这两天炼钢厂的新闻太多,一条接着一条,让他们都有些麻木了。
“慢着。”姜栀红唇微启。
她声音清灵,明眸带着寒光扫视了一圈,周围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鹏磊是吧?”
“盗取公家财物牟利是大罪,就这么轻拿轻放,往后人人效仿岂不是成了笑话?”
“虽然我不是炼钢厂的职工,但我和安厂长有些交情,总不能这么放任不管。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会,我去打个电话,好好问问厂长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厂长要是实在没时间,咱们一块去派出所也行。”
她语调平铺直述,一句句轻飘飘的诘问话语,让气氛霎时紧张起来。
王鹏磊一颗心似掉进了滚热的油锅里。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姜栀居然还和安立伟那个老匹夫熟识!
他这回本就是趁着安立伟外出谈项目的机会,准备随手处置了靳风沙,给自已一母同胞的老弟报仇雪恨。
但靳风沙好歹是厂里的老员工,办事也勤恳谨慎,一时还真找不到好的苗头对付他。
无奈之下,只能利用靳风沙配比机械零件的由头,让他亲自走了一趟仓库。
他带着副厂长一块儿来个“人赃并获”,靳风沙也有口难言。
不是没想过把靳风沙给送进牢里和老弟作伴,但“监守自盗”的事不能闹大,否则让公安调查上门,惊动了安立伟,他这么多年的筹谋也要暴露了。
原本事情进行的很顺利,谁知道运气这么差,碰上姜栀这么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姜栀,他确实调查过,是真正害的他老弟一家进班房的罪魁祸首。
而且他疏通关系去派出所看了一眼,侄子王宗坊已经彻底废了,就算往后出来了,也是个残缺的人了,想起侄子提及姜栀时恨不得噬其骨啖其肉的狠辣,他都隐隐泛寒。
王鹏磊轻咳几声,神色一肃,冷声道:“姜同志,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了。”
姜栀扯了扯唇角,饶有兴味的接过话茬:“哦?我尽心尽力帮你们捉拿‘监守自盗’的嫌疑人,弥补钢厂的损失,在你这里倒成了胡搅蛮缠?”
“你怎么那么怕上报公安?我儿子前些日子被你弟弟和侄子绑架,这里头不会也有你的手笔吧?”
潜台词:你这个没被抓捕归案的帮凶嫌疑人是不是怕见公安?
王鹏磊脸色铁青,被噎得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儿,上不去也下不来,别提多憋屈了。
这时,一个瘦高的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摘下头上戴着的扁平帽,抬手摸了摸自已毛躁的脑袋,不耐烦地道:“行了,都散了散了,回去吧。靳风沙同志,先待岗,你的事等厂长从外头回来了再讲!”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事情又出现了转机。
闻言,王鹏磊一急:“老胡!”
“好了鹏磊同志,靳风沙同志这么多年任劳任怨,总要给他一个辩驳的机会,一切事宜等厂长回来再说。”说罢,他戴上扁平帽,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走了。
王鹏磊气的直咬牙。
这个胡兵,三番两次和他作对!
炼钢厂有一个厂长,两个副厂长,这个胡兵是其一,也是厂长安立伟的心腹之人,脾气耿直,压根不受他拉拢。
“哼!”王鹏磊冷哼一声,甩袖欲走。
姜栀却回以微笑,淡淡地道:“东西,谁扔出来的,谁带回去。”
王鹏磊脸色一阵扭曲,但对上姜栀冷漠的眼神,到底是不想再起冲突,只能愤怒的挥挥手:“把东西给他送回去!”
这话一出,几个一直站在他身后,穿着蓝色服装的工人就对看一眼,上前,把靳风沙胡乱扔在地上的铺盖被褥一卷,利索的往家属楼走。
王鹏磊深吸一口气,也没放什么狠话,转身疾步离去。
他不免在心里暗骂王鹏飞愚蠢,女人那么多,干什么非要招惹这么个刺猬似的家伙?
这女人就像一条毒蛇,只要咬住一口肉,就死死扯住不撒嘴,真要跟她扯皮,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这么个不好惹的主儿,纠缠起来,真是平白惹一身腥!
英婆子看了姜栀一眼,她当然不会说什么感谢的话,迈着小脚匆匆追上搬东西的工人。
“谢……谢谢。”靳风沙嗓子嘶哑,犹如巨石碾压过砂砾一般。
姜栀没理他,只抬手揉了揉虎子的脑袋。
小家伙起初还生着闷气,觉得是她故意要送靳风沙坐牢,拉长一张小晚娘脸,看她的目光都带着愤怒,这会儿出现翻转了,眼睛又不住的乱瞟。
赵玉芳拉着小曜和小戈从人群中走出来,招呼道:“行了,咱们先上我家去,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姜栀颔首,抬脚时,虎子自觉把暖呼呼的小手塞进她手里,然后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不生气了?”她眼里透着笑意,揶揄了一声。
虎子耳根一红,嘴巴却硬,撇过头,凶巴巴地道:“谁生气了?你走不走啊?”
第176章 熟悉的胡永志
赵玉芳家在五楼,屋子的格局和靳风沙家差不多。
靳风沙没跟着来,想来遇到这种事,他现在也没心情帮忙过什么生日。
姜栀一进门,就嗅到一股扑鼻的饭香味,还伴随着胡珊珊欢快的声音:“爸爸,这条鱼好香呀,一会儿小哥哥们来了,珊珊可以请他们一起吃吗?”
“当然可以了。”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
听到开门声,胡珊珊一阵欢呼:“妈妈!是妈妈回来了!”
小姑娘穿着漂亮的小袄,脸蛋被饭菜的热气蒸的红扑扑的,她一看到姜栀就讨喜的咧嘴笑道:“姨姨,欢迎你带哥哥们来珊珊家,给珊珊过生日。”
姜栀轻笑,把带来的水果糕点递过去,柔声道:“谢谢珊珊,祝你生日快乐。”
小戈见状,也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礼物,小手摊开,爽朗道:“珊珊,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胡珊珊一看,喜不自禁地道:“是魔方!”
小戈看她喜欢,也高兴地道:“你喜欢就好了。”
“谢谢哥哥,我喜欢!”胡珊珊把魔方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笑的牙不见眼。
小曜这时也把准备的礼物递过去,抿着小嘴笑道:“给你,祝你生日快乐。”
胡珊珊看看小曜手里的彩色毽子,再看看怀里的魔方,整个人高兴的都快要飞起来了似的,忙道:“珊珊今天太开心啦!谢谢哥哥!”
她接过毽子,抱着两个新得的礼物跑去和爸爸炫耀。
虎子拉着姜栀的手,语气酸酸地道:“什么呀,你们竟然还准备礼物?”
他什么都没准备。
姜栀捏了捏他的小手,笑着道:“水果和点心就是你和妈妈一起送的呀。”
虎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几分羞涩和满意,故作镇定的嘀咕了一句:“谁和你一起呀。”
赵玉芳端了一盆干净的水进来,笑着道:“来,都洗洗手,开始吃饭了!”
珊珊蹦蹦跳跳的从厨房里出来,仰着小下巴,得意的举了举手里的“宝贝”:“妈妈妈妈,你快看,这是小哥哥们送我的礼物!”
赵玉芳一愣,旋即一拍大腿,嗔道:“哎哟,怎么还这么破费?”
姜栀笑了笑:“应该的。”
这时,一个男人端着两碗冒热气的米饭从屋里走出来,笑呵呵地道:“快坐快坐。”
姜栀抬头看了他一眼,眉梢几不可见的动了动。
她原本还想胡珊珊长得玉雪可爱,和皮肤略黑的赵玉芳有些不像,原来她是像爸爸。
“呵呵,小姜,这是我爱人胡永志,你叫他一声胡哥就成。”赵玉芳上前两步,扯了扯男人的手臂,说话时,脸上含着一抹幸福的笑意。
姜栀点了点头,从善如流的喊了一声:“胡哥。”
胡永志一笑,客气道:“诶,我知道你,小姜对吧?”
姜栀颔首,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胡永志,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胡永志皮肤白,生的很是秀气,给人一种文化人的感觉,和赵玉芳相比反而更柔弱些,也难怪虎子会说他“细皮嫩肉”了。
赵玉芳热情道:“好了好了,都快坐下吃饭吧,饭菜都该凉了。”
一众人落座。
赵玉芳和胡永志显然很疼爱胡珊珊这个女儿,菜做了满满当当一大桌,而且都是些逢年过节才会见到的鸡鸭鱼肉蛋,十分丰富。
这么一桌菜,恐怕得花不少钱。
她依稀记得虎子说过,胡永志并不是炼钢厂的职工,他平日不上班,都担当着家庭主夫的职位,全家都靠着赵玉芳上班挣工资。
而赵玉芳也不是什么要紧岗位,只是第一技术操作室的女工,工资满打满算四十多。
姜栀倒不是对胡永志有什么想法,而是她确信自已是第一次见这个人,却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一时心头起疑,不知道他是否是小说里的某个人物。
胡永志可不知道自已已经被“惦记”上了,他笑着把盘子里泛着油光的鸡腿一个个夹到几个孩子的碗里:“来,一人一个鸡腿,多吃点。”
几个孩子也没客气,抓着鸡腿开啃,吃得满嘴流油。
胡永志一乐,但想到刚刚厂里发生的事,又有些担心,看向坐在自已身旁的赵玉芳,低声询问道:“风沙怎么样了?厂里咋处置的?”
一提及这个话题,赵玉芳扒饭的速度都慢了。
她摇了摇头:“本来是开除,得亏小姜来的及时,你不知道刚刚她多勇敢,完全就是我们新时代女性的标杆,把王鹏磊给挤兑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玉芳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激动,想着刚刚的事,脸都红了。
“是吗?”胡永志诧异的看了姜栀一眼。
他还真没看出来,这个瞧着文静漂亮的姑娘家,竟然还有这种勇气。
赵玉芳咬着筷子,迟疑道:“小姜,你说厂长回来会咋处置风沙?”
姜栀神态自若地道:“大概会彻查仓库的流水账单吧。”
安天赐的父亲愿意亲自外出跑项目,可见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这在当下的国营大厂中是很少见的,但也正是因为他急切的转变国营厂落寞的现状,才忽略了厂内的糟粕。
从王鹏飞和王鹏磊兄弟的霸道行事就能看出来,炼钢厂已经从内部烂了。
攘外必先安内。
安厂长只要能深刻认识到这一点的重要性,让炼钢厂彻底改头换面,必然能以全新的面貌迎来新生,否则任何外力都阻挡不了它的腐烂。
王鹏磊太急躁,反而漏了把柄。
她可不相信吃的满肚肥油的王鹏磊手底下是干净的,一般来说,能坐上财务部门领导职位的,或多或少都不干净。
安厂长未必不知道这一点,不过他很清楚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这一次,是王鹏磊自已把把柄送到了安厂长手里。
胡永志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姜栀,心头暗叹,靳风沙也算是运气好,正好收养了靳钢铁,否则这一回被王鹏磊拿捏,谁都救不了他。
靳风沙逆来顺受不敢反抗,他一旦走了,木已成舟,即便是安厂长回来也无济于事,总不能为了一个已经离职,且有“污点”的职工去彻查厂里的单子吧?
他要真这样做,也只会寒了一众财务部门员工的心。
这其中牵扯的可不小,一旦查出点东西出来,那这炼钢厂也算是伤筋动骨了。
王鹏磊以前不是没干过这种事,但他和副厂长于杰沆瀣一气,想对付谁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谁敢和他对着干?
唯一不同的是,以前被坑害辞退的职工都是些排不上名号的。
普通职工只能咽下这口恶气,想给自已平反,太难太难。
第177章 名声极响的盗墓贼
虎子在一旁听着,虽然听不懂,却也知道自家老妈肯定不会不管靳风沙的。
他咧嘴一笑,利索的夹了一筷子嫩嫩的鱼腹肉到姜栀的碗里,表情虽然绷得很直,语气却带着些讨好:“妈,你多吃点鱼,能变聪明!”
姜栀嘴角一抽,她觉得虎子这句话显得很不聪明。
胡珊珊很快就吃饱了,迫不及待想要和几个漂亮的小哥哥分享玩具。
她把筷子放下,匆匆跑回房间,小手费力的拖着一个竹筐往外走,竹筐里堆放着各式各样的玩具,都冒尖了。
胡珊珊小脸憋得通红,招呼道:“哥哥,快来陪我一起玩呀!”
小戈和小曜赶忙上去帮忙,虎子则大口大口咀嚼着米饭,翻了个白眼,语气略带得意地道:“胡珊珊的玩具我都玩过。”
姜栀曲指在他额头上敲了敲:“去,和弟弟妹妹一起玩。”
虎子撇撇嘴,老大不乐意的起身。
他径直走到竹筐旁,帮忙把里面的玩具都倒了出来。
“哗啦啦”——
玩具七零八落的掉在地上,虎子弯腰捡起一把铁钎,左右翻转的看了看,疑惑道:“这也是玩具?胡珊珊,上回咋没见你拿出来给我和严宽玩?”
姜栀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当看到虎子手里的东西时,眼神却是一凝。
她霍然看向胡永志,握着筷子的手也紧了紧。
胡永志此时也看到了虎子手里的东西,脸色倏然一僵,皱眉走过去,从虎子手里拿过铁钎,不着痕迹的往身前藏了藏,严肃道:“这东西锋利,小孩不能玩。”
虎子也没在意。
胡珊珊却是拿起一个东西戴在脖子上,乐呵呵的插着腰道:“嘿嘿,给你们看看这个,这个厉害吧?”
那是一个带着五个灯管的头戴式矿灯,已经很旧了。
胡珊珊脑袋小,只能把矿灯往脖子上挂。
胡永志面色猛地一变,严厉的呵斥道:“胡珊珊!爸爸是不是说过不可以拿那个包里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听?!”
在胡永志要动手拿下胡珊珊脖子上的矿灯时,姜栀先一步上前。
她取下矿灯,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黛眉就止不住地皱了皱。
尸臭味。
她望着胡永志,这会儿,也算是想起了到底是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胡永志,《八零大明星》这本小说里赫赫有名的文物盗窃犯。
同时,他也是个已经隐退的盗墓贼。
客厅里的气氛十分凝重。
胡永志和姜栀对视着,面皮抽了抽,脸色愈发阴沉:“珊珊,带哥哥们进房间里玩。”
胡珊珊瘪着小嘴,有些害怕这一刻的爸爸。
赵玉芳却是脸色发白,推搡着女儿往房间里走,嘴上还安抚道:“好了,快进屋里去玩,爸爸妈妈有事情要说。”
小曜心思细腻,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飞扑着跑到姜栀身边,紧紧挨着她,小手也扯着她的衣摆。
姜栀倒是很冷静,轻声道:“没事,进房间和妹妹玩,一会儿妈妈喊你,你们再出来。”
小曜绷着小嘴,在姜栀的催促下,才亦步亦趋的跟着胡珊珊进了房间。
虎子拉着小戈,一脸迷茫。
几个小家伙进了屋,房门砰地关上。
胡永志手里握着铁钎,哦不,或者说是洛阳铲更合适些。
他一言不发的盯着姜栀,片刻,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温润的语调不在,变得阴沉沉的,整个人都如同一根锋利的弦:“你知道这些是什么。”
胡永志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姜栀刚刚嗅矿灯的动作清晰的提醒着他,她是在闻尸臭。
赵玉芳被吓得魂飞魄散,她的嘴翕动了一下,有些颤抖地道:“都……都是误会。小姜,你,你应该不认识这些东西的,对吗?”
她怎么都没想到,姜栀居然会认识这些盗墓用的东西。
姜栀看了两人一眼,波澜不惊的语调一如她的神情:“别那么紧张,坐。”
胡永志和赵玉芳互看一眼对方,僵硬了片刻,才缓步走近,在桌边坐下。
两人脊背都往外冒着冷汗,凝眉不语。
“没想到道上赫赫有名的‘祖师爷’,竟然会结婚生子,藏匿在小小的沁县炼钢厂。”姜栀手指摩挲着杯沿,语气夹杂着些莫名的感慨。
八九十年代,是盗墓贼最猖獗的时候,也是倒卖走私文物的高峰。
“祖师爷”是胡永志的外号,他家祖上就是有名的盗墓贼。
胡永志在家中行三,从小就跟着懂风水的老父亲下墓,学了一手本事。
小说里,胡永志隐退多年都没有现身,也不再从事“盗墓”行业,直到几年后,在一次文物拍卖会上,原本被黎初拍下的镶宝石蝶戏双花鎏金簪失窃。
她因为是做古玩生意的,对小说这一段的内容看的很详细。
鎏金簪是黎初拍下来送给施南珠的订婚礼物,当时在场上拍到了八百二十多万的高价,然而这件象征男女主爱情的文物,却在后台失窃。
拍卖会后台文物价值更高的不是没有,鎏金簪只是其中体型最小的一件。
事情闹得很大,最后,在施家,黎家联手下,才将盗窃犯抓捕归案。
那是个形销骨立的中年男人。
他被抓后很冷静,不哭不闹,只求黎初救他患了白血病的女儿。
而随着调查,众人才知道,原来这个被捕的中年男人不止是个文物盗窃犯,还是道上名声极响亮的盗墓贼“祖师爷”,数起盗墓案也随之告破。
她当时看小说的时候还隐隐唏嘘。
一个盗墓贼,为了救女儿重操旧业,倒也算是有情有义。
胡永志听到姜栀准确的喊出他在道上的外号,当即愕然的吃了一惊,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在心底弥漫,嘴唇颤抖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年少气盛时掘了不少大墓,但也不知道是下墓久了沾染了尸气还是做这行遭到了报应,原本强健的体魄日渐消瘦,到最后,已是到了走三步喘三喘的地步。
为了活命,他放弃了盗墓,时而干上些盗窃的活计,足以让自已衣食无忧。
直到成了家,有了女儿胡珊珊,他才彻底“金盆洗手”,那些龌龊事他已经很多年没干过了,道上知道这个名号的人应该也不多了才对。
一时间,胡永志看姜栀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鬼怪。
第178章 古玩,玩的就是眼力
“小姜,你到底是什么人?”赵玉芳放在膝头的手微微发抖,声音都跟着打颤。
她一直知道丈夫的身份,但结婚这么多年,从不敢跟外人提及半句。
姜栀勾唇笑了笑,眼里的神色狡黠的像一只猫儿,她语气很淡:“普通人,只是以前接触过古玩行业,见过些不入流的土夫子罢了。”
因为是做古玩生意的,她曾经上山下乡收货的时候,确实接触过盗墓贼。
赵玉芳有些战战兢兢,她眼圈蓦地一红,恳求道:“小姜,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姐求你一句,别和别人提这事儿,我们一家三口就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永志以前干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他现在已经改了,真的改了。”
“姐求你,千万不要告发他,不然我们这个家就真的破了!”
胡永志眼神悲戚,手紧紧握住,深吸几口气将翻滚的情绪压住。
姜栀神情却很坦然,一双杏眼清澈没有丝毫波澜:“我没那么闲。”
她上辈子做古玩生意,虽说没做过什么违背国家的事,但这行水深,见过的听过的数不胜数,要是每每遇到一桩一件就去告发一通,她还怎么在这行混?
各行有各行的法则,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听了她的话,胡永志手微微一抖,看向她的眼神更加惊异,其中还有一丝复杂的味道。
一般人知道这个消息,肯定第一时间上报给公安,争取拿个奖金,或者是评上个青年典型代表的名头,那可是极其光荣的事。
但想到她能一脸平静的和他这个盗墓贼侃侃而谈,又明白她不是一般人。
赵玉芳霍然松了一口气,一把攥住姜栀的手,再三确认道:“妹子,你说的是真的?”
姜栀轻笑,抽出手指,眼底微有暗影,意味深长的话锋一转:“我是没那么闲,不过,有个要求。”
若是一直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那胡永志这个古玩行里的“精英”,她也不会放过。
他能被称为“祖师爷”,自然是有几分眼力和经验的。
她初来乍到,一直没能干起老本行,就是因为难,资金难,人才难,渠道难。
这会儿手头稍有资金,又遇上这么一个有本事,有门路的人才,自然不能就这么轻飘飘的一笔带过。
胡永志还年轻,跟着她干,既不浪费才华,算是“迷途知返形式的重操旧业”,又不用每天干坐着,能拥有自已的事业。
再者说,如果按情节发展,胡珊珊会得白血病。
胡永志早晚都需要一大笔钱,若是有稳定持续的高收入,他就不会脑热到去拍卖会盗窃文物,她算是救了他一命。
这一举数得的买卖,胡永志只赚不亏。
“要求?”胡永志面色一冷。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清润的嗓音染上了沉沉的冷厉,:“我已经很久不干那些勾当了,手里头也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他显然是把姜栀当成了趁火打劫的强盗。
姜栀眉梢轻佻,旋即不在乎的笑了笑,也不生气,继续道:“你上半辈子一直和古玩器物打交道,难道下半辈子就准备一直当个给老婆孩子做饭的男人?”
“如今国家经济飞速发展,在往后的十年,甚至几十几百年里,会出现各式各样的新鲜事物,你是不在乎日子过的怎么样,那你的老婆孩子呢?”
“你真以为玉芳姐这点工资足够养活你和珊珊?”
胡永志面色发白,手掌不断颤抖,看赵玉芳的眼神竟然有些无措。
他曾经也被人吹捧的头脑发热,认为道上没人能比得上他,经历过那堪称荣耀的时刻,他又哪里肯这样平凡的度过后半辈子?
可是,他不知道除了下墓,他还能干什么。
赵玉芳却是笑着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在意这些话。
胡永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瞳孔不断跳动:“有话你就直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如果是下墓的话就免开尊口了,这些事有违天和,我不愿意再干了。”
姜栀从容道:“你念过书吧?”
胡永志愣了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我父亲教过我,但是没上过什么学。”
姜栀颔首,也不拐弯抹角了,直白道:“我准备开一家古玩行。”
胡永志听弦音而知雅意,神色忽的一动:“你想招我给你当员工?”
“不行吗?”姜栀微微一笑。
胡永志看了看她,诸多念头涌上心头,最后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化作一句:“你明知道我是盗墓贼,还愿意聘我?”
姜栀回以微笑:“那你愿意受我招聘吗?”
胡永志没说话,看向赵玉芳。
赵玉芳眼眸弯弯,笑了起来。
她抬手拍了拍胡永志的肩膀,眼神复杂的看向他手中的洛阳铲,笑着道:“我知道你每天待在家里,总会拿出包里的东西看,去做吧,我相信你能做好。”
胡永志秀气的脸上露出一抹晦涩的笑意。
他呼出一口浊气,看向姜栀,认真问道:“我只会盗墓,没做过生意,更不知道怎么开古玩行,我不知道该干什么,能干什么。”
姜栀挑起一边的唇角:“收货,会吗?”
胡永志一阵尴尬,下墓也是“收货”,他当然会。
姜栀眼尾扬起,眼底有了笑意:“想办古玩行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就是店面和货源,店铺里没货,怎么能招来客人?不会做生意没事,你的眼界和眼力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年代,很多人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些老物件。
不过,大多数老物件收藏价值都不高,所以价格也卖的很便宜。
当然,这其中也有时代的影响。
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拿手表去典当行,就碰上一个妇女拿绿釉陶罐出来卖,放在现代能卖个十几二十万,放在这会儿,却只卖了五十块钱,就这样,那妇女还如获至宝一般。
所以,在这个年代搞古玩是很划算的,只要有眼力,就是明目张胆的捡漏。
古玩这一行,玩的就是眼力。
第179章 两千块,一员大将
八十年代中后期开始,诸多伪造的唐三彩和陶器就会陆陆续续出现在市面上,这是古玩赝品的萌芽期,等到九十年代市场彻底开放后,造假之风会变得更加猖狂。
她还有四个孩子要照顾,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店里。
她需要一个如胡永志这样的人。
胡永志点了点头,算是认同她的话。
赵玉芳是个外行,不禁问道:“这会儿好多家庭连饭都吃不饱,干古玩真能行吗?”
姜栀还没说话,胡永志就笑着回道:“古玩本来就是有钱人玩的,这会儿收藏古玩的,都是家里有点儿资产的,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种乐趣。”
闻言,赵玉芳啧啧有声:“有钱人可真招人恨。”
姜栀端起茶缸喝了口水,轻声说道:“这会儿倒爷多,也有很多外国人来咱们国家收购一些收藏品,造成我们国家许多藏品流失海外。”
赵玉芳是个愤青,听了这话,猛地一拍桌子:“这可不行!那都是咱们国家的东西,凭啥卖给洋鬼子呀?咱们可不能赚这个钱!”
胡永志扯了扯她的衣袖,刚要说话,房间门就从内打开了。
小曜噔噔噔跑出来,一脸警惕的盯着赵玉芳。
赵玉芳望着小曜防备的眼神,哭笑不得的点了点他的鼻尖:“你瞧瞧,这小子多护着你呀,我还能把你妈给吃了呀?”
双方把话说开,气氛已经没了起初的凝重。
姜栀摸了摸小曜的脑瓜子,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没事。”
她转而又对胡永志道:“这段时间要麻烦你多出去转转,收一些货了。”
胡永志微讶,旋即脸颊微微发热。
他手里头没啥资金,收货的话也要花不少钱。
姜栀当然不会让手底下的人掏钱,她数出两千块钱递过去:“钱不多,但是也能收些东西,积攒一些咱们就开店,趁着这股东风干一番事业。”
胡永志看着姜栀递过来的一沓钱,心里陡然漏了两拍,喉咙也有些发紧。
他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当初干得热火朝天时,手里头甚至资金过万,后头都分给了手底下的兄弟当了散伙费。
他有些感动的是,她竟然会这么轻易拿出钱来给他,这么信任他。
两千块,不是个小数目了。
赵玉芳被吓了一跳,她是完全没见过这么多钱的。
“哎哟!吓死人了,你赶紧拿回去!收货的事交给你胡哥就成,我手里头还有一百多块钱,能垫上!你说你这妮儿,半点心眼儿也不长,这么多钱咋能随便给人呢!”
赵玉芳连声推拒,眼睛都不敢往钱上瞅。
姜栀眉目舒展,镇定自若的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再者说,往后赚钱的机会多的是,我既然能拿出这些钱,就不怕你们贪,跟着我干,什么都缺,唯独钱不会缺。”
“一百多块钱够干什么的?古玩这行投资大,风险大,既然决定干了,抠抠搜搜算什么?”说着,她把钱放到胡永志面前。
她是真不怕胡永志贪这两千块钱,他若因小失大,是他的损失。
不过,能为了女儿冒大风险,却又不碰价值昂贵的文物,反而选了一支体型最小,价值不算特别高的鎏金簪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胡永志不是个籍籍无名之辈,骨子里还是有些骄傲的。
他不屑为了这两千块钱做出损坏名声的事。
几个小家伙探头探脑的看着大人间的你来我往,却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机锋。𝓍ł
半晌,胡永志把钱收了起来,神色郑重道:“这几天我就出门瞧瞧去,听说青市有个大型的民营古玩城,一直想去见识见识也没机会,这回算是圆梦了。”
话说到后面,俨然已经带上了几分自嘲。
不过,胡永志一直平和的脸上却展露出了些不一样的光。
赵玉芳在一旁看着,眼圈却有些红了。
她一直都知道,他这几年在家里过的不如意,一个男人也是要尊严的,厂里人多口杂,旁人多提几句“吃软饭”的话,咋能不传到他的耳朵里?
曾经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落得个小白脸的境地,他怎么可能真开心的起来?
这下好了,终于也有机会能让他大展拳脚了。
“小姜,谢谢你。”赵玉芳抬手抹了抹眼睛,声音感激。
姜栀摇了摇头。
她可不是乐善好施,帮助失业青年重回事业巅峰的好人,要不是胡永志自身有她能看上的价值,她不会提这些话。
她道:“等收到了货,就带着东西到大名镇竹兰胡同08号,清风游出版社找我。”
“嗯!”胡永志颔首,眼中隐有笑意。
商量好后,姜栀就提出了告辞。
胡永志心情激荡,也没多留人,姜栀走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收拾行囊背包,准备动身前往青市了,一看就是个行动派的人物。
离开了胡珊珊家,虎子就嚷着要回去找靳风沙。
姜栀刚收纳了一员大将,心情不错,带着几个小家伙往靳风沙家走。
她也没想到,竟然还能在炼钢厂里碰上一个剧情人物。
……
他们刚走到靳风沙家门口,里头就传来了英婆子的骂声。
她大声道:“你这么不说话算怎么回事?赶紧去找你们领导,把事情给说清楚,你就说不是你干的!年纪也不小了,咋做事不动脑?没了这个工作,红梅她还能嫁给你?”
“真是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今天老娘脸都跟你一块儿丢尽了!”
“闷葫芦,半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和你那早死的爹一个德性!”
“……”
骂骂嚷嚷的声音直叫人头皮发麻,邻居们也都聚在一起,冲着靳风沙家的门指指点点。
虎子黑着一张小脸,重重的拍了拍门,扯着嗓子喊道:“大家都看你笑话呢,还骂人,你把老靳的脸都丢尽了才对!”
屋里头霎时没了声儿。
不一会儿,靳风沙开了门。
他神色颓废,看着姜栀,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牵动脸上的疤,瞧着有些恐怖。
他道:“给珊珊过完生日了?小妮子开心吧?”
虎子推开他进了门,扫视一圈,并没有看到英婆子。
他狠狠瞪了一眼紧闭的卧室房门,小嘴一撇,阴阳怪气地道:“跑的倒是快。”
第180章 马上就能开业了
靳风沙迎着姜栀和小曜小戈进门,听了这话不免苦笑,走到虎子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带了些无奈:“好了,你少说两句。”
姜栀也没心思多待,说道:“等安厂长回来,你就把事情的经过仔细和他说一遍,告诉他,详查厂里的流水账单,如果不查,你就不走,不仅要报公安,还要上报到市里,省城。”
靳风沙喉咙滚动了一下,深深看着姜栀,嗓音沙哑道:“你相信我?”
姜栀抬眸看了他一眼,云淡风轻的道:“你没那个胆子。”
闻言,靳风沙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但听她这么一说,原本压抑苦闷的心情却像是得到了舒缓似的,让他心底的失落都散去不少。
姜栀也不想当什么知心姐姐,说道:“我们先走了。”
靳风沙有一瞬的怔忪:“这么快?”
姜栀颔首,说道:“早上起得早,他们该回去休息了。”
靳风沙哑然,抿了抿嘴:“那我送你们出去。”
“不用了,你和虎子好好说说厂里的事吧,他有些担心你。”姜栀婉拒靳风沙后,左手拉着小曜,右手拉着小戈,脚步轻快的往炼钢厂外行去。
虎子看着母子三人欢快的背影,不禁撇了撇嘴。
……
回到医院时,姜栀就看到坐在长椅上的付东升。
付东升面色有些焦急,不住的看着手腕上的表,听到动静,他猛的回头看,在看到姜栀时长舒一口气,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语气有些无奈:“可算是回来了。”
姜栀眉微挑:“你怎么过来了?钱不够用了?”
付东升摇了摇头,左右环视了一圈,神秘兮兮地道:“先进去再说。”
姜栀拿出钥匙打开病房门,小曜和小戈洗了手,坐在一边吃付东升带来的饼干。
“出版社筹备的怎么样了?”姜栀喝着水,沉吟询问。
听了她的问话,付东升眼梢爬上喜色:“我这次过来为的就是这个事。咱们出版社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东西也算是买齐了,只等你这个老板出面,咱们就能剪彩开业了!”
“这么快?”姜栀微讶。
付东升乐呵呵地道:“都是现成东西,也没啥太多要准备的。”
姜栀思忖道:“云蔷报社里的东西都尽数并入咱们出版社了?”
付东升一愣,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姜栀没说话,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云蔷这回是下定决心做自已了,她已经起诉,要和王彦龙离婚了。”付东升说话时,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是吗。”姜栀倒是神情平静,没什么反应。
付东升见状,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姜栀拧眉,语气转淡:“有事就说”
“王彦龙,手脚都让人给打断了,这会儿躺在床上已经不能动弹了。”付东升提起这件事时,脸色还有些许后怕和唏嘘。
虽然王彦龙是咎由自取,但一个活蹦乱跳,活生生被人打成残废,这种冲击还挺可怕的。
姜栀美眸微眯:“谁打的?”
付东升神色微肃,低声道:“一个姓张的民营企业家老板,据说和闵子仪成日里称兄道弟的,王彦龙就是被他们俩给套进去的。”
姜栀若有所思,一双眼睛闪着淡淡的冷芒:“打了人,没什么交代?”
付东升语气感慨道:“那张老板消息不灵通,不知道上京特派员正在调查大名镇,整个踢到铁板上了,因为这次的暴力殴打事件已经被抓起来了。”
“哦?他没提闵子仪的名字?”姜栀脸上蒙上了一层寒霜。
付东升摇了摇头:“不知道,人被抓走后就没了消息,派出所现在看守的比监狱还严,一点风声都透不出来,大家都猜测大名镇要乱了,咱们的报纸啥时候上?”
姜栀手指微抵红唇,沉吟片刻后说道:“闵涛倒台后。”
付东升脸上骤然变色:“闵涛倒台?真的?”
姜栀扯了扯唇角,冷笑道:“就看那所谓的张老板和闵子仪有几分兄弟情了。”
付东升嘴唇抖了抖,没敢吱声。
他觉得从认识自已这位老板开始,好像事事都变得超出他的预知,曾经以为的“铁饭碗”这会儿也掀翻了,想到姐姐付东梅怒其不争的眼神,他神色不禁晦暗。
蓦的,似是想到什么,付东升忙道:“老板,沁县人民文学出版社那伙人又去大名镇了,这回他们吃了大亏,怕是不会咽下这口气,咱们出版社想在沁县发行报纸恐怕不会太容易。”
提起“沁县人民文学出版社”几个字,付东升脸上一阵晦气。
沁县人民文学出版社闹事都闹到了大名镇,所幸他离职走得早,否则这会儿肯定得受到牵连,就是可怜了他姐姐付东梅,被人当众训斥,颜面无存。
而他和曾经的老东家闹翻,大名镇不知道多少同行想瞧他的笑话。
姜栀神色平静,从容道:“不用管他们,跳梁小丑罢了。开业后,尽快发布《射雕英雄传》的后续内容,牢牢抓住这一批读者,我们就能在一众出版社中脱颖而出。”
射雕三部曲,足以让她的“清风游出版社”成为令人不可小觑的存在。
付东升看她不似说笑,也松了口气,直言道:“你心中有数就成,那你看看啥时候有时间,回一趟大名镇,办了开业,我手头还有几个投稿的作家,正好能引到咱们出版社。”
他这样的资深编辑,还是有一定人脉的。
姜栀沉思片刻,说道:“后天吧。”
这几天东跑西窜的,也没让小曜好好休息。
付东升想了想,点头说道:“成!那要没啥事的话我就去车站了,得赶着回去,正好明天准备准备开业用的东西,等你过来,咱们就放鞭炮剪彩!”
姜栀颔首,把这些天写下的稿子都交给付东升。
“明天,准备好开业当天要发行的报纸,诗歌就刊登这一首《致橡树》,《射雕英雄传》直接占据大篇幅刊登两章,另外,留下一个钩子,提一提大名镇最近的事。”
付东升捏着手里厚厚的一沓稿子,脸上喜滋滋的。
他忙道:“我做事,你放心,我会亲自审稿编撰。”
姜栀颔首。
付东升拿着稿子走了。
姜栀望着他的背影轻舒一口气,来到这里这么久了,事业也总算要步入正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