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38
辛月影:“因为你从一开始,看出了我喜欢小石头,你是因我,才会收养他,你看出了我在照顾小石头的时候,我也弥补了我自已小时候的遗憾。
可是你的心里其实根本就是恨他的。但你因为我,你向我提出要收养他。
如果我知道你这么恨他,我绝不肯答应的。
让他留在谢阿生的身边,哪怕跟着谢阿生去洗衣裳都比如今这个境地好。
你最初也没有告诉过我,如果把他推上皇位,代价是让他永远做一个傀儡,不具有自已的意识的傀儡,我也绝不可能答应他孤身来京城。
闫景山要带他来的时候,他一开始也犹豫,我和闫景山吵起来了,但是当他听得你在京城,他肯定的回答我,他要来,他要走这条路。
他视你为父,视我为母,他对萧家人没有任何感情,甚至憎恶。
如果当初你自已要坐上这个皇位,他会欢天喜地的认为,他拥有了一个皇帝父亲。
别的小孩我不敢保,但我知道,对于小石头来说,他有多渴望一个健全的家庭,多渴望有一对父母,他和你提出相左的意见,恰恰是把你当做了父亲,如果他视你为外人,他绝不会吐露自已的心声,他会隐忍,会蛰伏,会在你面前展现他单纯无知的一面蒙骗你。”
沈清起皱着眉,他声音有些混沌不清:“我高估了他,也高估了我自已。”
他剑眉紧蹙着,眼中凝着怒意:“我是信任过他的,可他不配我的信任。
你信么?用不了几天,他一定会去给萧宸瑞一个了断。
因为他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他在意那些不相干的太监是怎么背后议论他的。
往后,他也会在意朝中的大臣对他的看法,他会在意别人认为他是个傀儡,而试图想要夺回权利。
当他夺回了权利,他一定会跟我算一笔新仇旧恨的总账。
他甚至会把对我的恨,转嫁到你的身上。因为他知道,只有这个,才能将我真正的击垮。
你知道我是怎么肯定的么?
我亲眼看到他在祠庙哭得痛哭流涕!那绝不是装出来的!他动了真情!
他对着那牌位口口声声喊着娘亲!
他哭得肝肠寸断!
这意味着他根本养不熟!
他对于一个未曾谋面的母亲,能哭成这样凄楚的样子。
这是血脉相连的力量。
权利之巅,每天面临的只有考验,人性的缺陷会在这里暴漏无疑,亲生父子尚且不能全以信任,何况我与他?
闫霁安,朱如心,便是前车之鉴。”
郁结的根源终于找到了。
是他见到了小石头在祠庙哭得痛哭流涕,他寒心了,替辛月影寒心。
这一切是在最错误的时机发生的,因为那个时候,他目睹了卷宗,看到了自已的父母兄嫂如何受刑。
他看到了一生精忠报国的父亲,落得满门抄斩的结局。
顺着这根,蔓延出了无数多的枝干和错综复杂的枝丫。
沈清起偏执的一面最终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他认为小石头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把辛月影当成娘亲。
郁结在此,源于父对子的不满。
【既然你让她寒心,那么我没收你所拥有的东西作为惩罚。】
但这不是福满城,父子的矛盾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弭。
这是在庙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有太多人等着试图见缝插针了。
更何况,他们不是亲生父子。
【今天中秋,我四更!!!祝大家发大财!行大运!事事顺利!】
第258章 余生的路
沈清起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好人,他是个疯子,他发起疯来,能将生死置之度外。
打仗最怕遇到的敌人就是不要命的疯子,所以这个小疯子能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能连夜带着一群像他一样不怕死的人冲入皇宫,发动政变。
他雷厉风行,做事做绝。
但他不会是个温和仁爱的君主。
原文之中,他大兴酷吏,屠戮萧氏宗族,枉杀忠良,因此民心尽失,最后落得被倒吊城楼示众。
想到这里,辛月影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
她看着沈清起,沈清起也在看着她。
他那双眼中,盛满偏执般的阴鸷。
这次是萧朗星触怒了他,下回又该是谁?
他父亲用身体力行让他看到了忠良的结局。
他留着母亲那页,给自已以警醒,永远不要像父亲那样将心爱的女人置入水火。
他悄然转了心念,他剑走偏锋了。
辛月影想到这里,心软了,她沉声道:“你想过那些忠良清官为什么肯追随你么?
他们从前不肯同流合污,因此在仕途上郁郁不得志。
他们从答应你的那一天,就知道你是兵部尚书,知道你手掌首辅之权,知道你如果有一天权倾朝野指鹿为马,皆在你一念之间。
你想过那些人为什么义无反顾地追随你么。
因为你是沈长卿的儿子。
同流合污,每个人都能做得到,能出淤泥而不染,能独善其身敢铤而走险,那种人我才佩服。
他们也不是像孟如心那样自认为自已心善,动动嘴皮子愤世嫉俗,不痛不痒的舍些小钱,慷他人之慨的俗人。
他们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人,是身体力行将自已放在了最低处把百姓托举至最高处的人。
他们是火光。
你想过这世上如果没有了火光,会有多暗么?
你杀他们,便是踩灭了火。但火踩不灭,星火会藏在灰烬之中,有朝一日终可燎原。
你想过这样下去”你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可能会被倒吊城楼么?这话没出来,就被沈清起打断了:
“如果他们忠诚于我,听令于我,服从于我,我自不会杀他们。忠良,忠字在前。做不到绝对的服从,那是愚良。”
多说无益了。
静了良久,她忽而笑了:“我再问你一句话,你问过我,或者小石头,他为什么会哭得肝肠寸断吗?”
沈清起:“我不需要听他的解释,我只看他的行动!
所有人告诉他,必须要哭。🗶ŀ
只有我告诉他,哭不出来就算了。
他没有听我的话。
甚至哭得肝肠寸断。
他是在看到李珠儿三个字之后哭得肝肠寸断的!
我故意的,故意将李氏取了这个名字,我就是要看看他做何反应!
当我亲眼目睹了他堂而皇之当着众人恸哭他的生身母亲,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我想掐死他。
他配不上你对他的疼爱。
他已经背叛了我和他的约定。
这世上的人背叛了我,而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只有你。
除你之外,即便凝你我之精血的亲生骨肉,都不行。
何况他呢?”
突如其来的情话。
但辛月影毫无感动可言。
她知道沈清起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
辛月影仰头笑了,移目看向沈清起:
“三件重要的事先说前头。
第一,我不要你那么沉重的爱,爱我之前,麻烦你先学好爱你自已吧。
第二,我最恨不长嘴的人。你既不长嘴,也不配我追在你身后给你解释,给你摆个中利弊,就按照你自已想的那样认为下去吧。
第三你他妈跟我摔门!”
忍到最后,还是没忍住。
她泪水夺眶而出,强压的委屈和酸楚,尽数土崩瓦解。
陪他一路走来,历尽艰辛,她以为他们的爱情是天底下最有重量的,可忽然之间,爱也能变得很脆弱,脆弱到禁不起那一摔。
那一摔,把她的心也摔碎了。
她哭得委屈极了。
沈清起目光一动,心也软了:“月月”
“你给我站在那!别动!”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强忍着不让自已哭,脊背挺得笔直,决绝的望着他:
“沈清起,我放弃了福满城的逍遥快活的日子,陪着你一路来京城,在这破皇宫里闷着。
这相当于我放弃了我自已想走的路,陪着你走一条你也不想走的路。
我没那么无聊。
我把你从深渊里好不容易的拽上来,一个没留神,你又跳下去了?
这回,你自已在下面待着吧!
余生的路,我不陪了!”
她眼中凝过一抹决绝的光,把心一横,朝着红柱迎头撞了过去。
辛月影一头碰向坚硬的雕龙红柱之上,伴着钻心的疼,眼前天旋地转,耳畔里,听得一声凄厉的嘶吼声。
那是沈清起发出的悲鸣。
有血顺着她的额头滑下,穿过她的眼,交织了她的泪水,滑下她的脸颊。
她跌在地上,却撞进了沈清起的怀抱里。
她抬起眼撑着不让自已阖上眼,用尽余力望向沈清起,他的额头和脖子耸着青筋,她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这种恐惧到极致的神情。
强烈的恐惧,不,不仅仅有恐惧,还有无助,他声嘶力竭的大吼:“太医!太医!”
他浑身都在颤抖,他望着辛月影,眼中凝着几尽乞求的神色,他泪流满面,好像在哀求她不要走,但她听不见了,耳畔的嗡鸣声把所有的声响都盖住了。
眼前的景象愈发的模糊了,她愈发的冷,止不住的发颤,她下意识的转头,垂眼去看他的双腿。
他屈膝跪在冰凉的地砖上,紧抱着她,她抬抬颤抖的手,还是很想把手盖在他的膝上,问一问他,地上凉,你的腿疼不疼。
妈的,尽管他摔门,但还是好爱他。
恋爱脑果然没有好下场。
辛月影脑袋一歪,眼前被黑暗彻底淹了。
第259章 换人了
灯火通明的寝殿,床榻前围着一群太医。
辛月影躺在床榻之上,头上包着一条白布。
灯影在晃动着,沈清起焦躁不安的徘徊在太医的身后。
施针的太医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身后人的反常,落针的动作愈发的慌张起来。
“怎么还没醒。”沈清起的声音发着抖。
太医浑身一颤,诚惶诚恐的回头对着沈清起叩首:“回禀大将军,恐怕不成了。”
一句话将沈清起定住了。
他冲过去了,一把薅起了太医:“不成了是什么意思?”
“瞳瞳孔散了呀,冲撞的力道太大了”太医战战兢兢地说。
沈清起的眼眶红着,浑身发着颤:“不可能,这不可能的。”他陡然嘶吼:“治不成她,我要你们的命!”
殿内缭绕着他愤怒的吼声,他像是一只凶悍的猛兽。
太医吓得连连叩首,他回身抓了个太监:“将瘸马找来。”
太监躬身欲望退,又被他抓来,他的力道太大了,太监一个踉跄,吓得脸色惨白。
沈清起:“别声张,只把他一个人找来。”
“是。”
一个太医摸着辛月影的腕子的手在发抖。
沈清起察觉到了:“怎么了?”
“没脉了!”
太医面目扭曲的说。
“不可能!”他一把推开了那太医,伸手触碰到了辛月影的腕子,他也摸不到脉了。
他瞳孔一震,屈膝跪在地上,慌乱的仔细摸她的脉。
不可能没有脉的,他不死心,探手触摸她的脖颈。
她全身冰凉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月月!”他理智尽失了,试图将她唤醒:
“睁开眼看看我,月月,你别吓我,你别走。”他语调逐渐的乱了:“我不许你走!”
“啊!!!”她蓦地坐起来了。
尖锐的一声叫嚷。
太医吓得通通坐在了地上,他们表情愕然的望着辛月影。
“这不可能啊,这绝对不可能的呀!”太医们声音发抖,犹如见到了诈尸。
只有沈清起笑了,他屈膝跪在辛月影的床榻,一把握住了辛月影的手:“月月,头疼不疼”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对视上了一双极为陌生的目光。
“沈狗?”她的声音也变得粗厉了一些。
像是晴天霹雳一样的两个字。
他陡然静下,他总是这样,会在最关键的关头冷静得反常。
这是他昔日为避世,霍齐弄了个假户帖,上面的名是沈狗。
这件事,只有霍齐,他,和辛四娘知道。
不,不对,小仙女一定也知道的。
沈清起的两条腿发软,他撑着床沿缓缓起身,坐在了床榻边,他强撑着让自已静下,移目看向太医:
“你们先下去,没我的令,谁也不准进来。”
“是。”
所有人都出去了。
沈清起看向脊背贴着墙面,满面防备的辛月影,他朝她递手,挤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是你,你别想骗我,大不了我答应你,我不杀萧朗星便是了。月月,你别这样”
“月月是谁?我我为什么会在这?我之前和你吵架了,当时”她神情慌张,眼睛左右一转,身子轻轻一颤,似乎是想起了当日下毒事发的场景,不敢往下说了。
她眼神填满不安的打量着这金碧辉煌的寝宫,移目看着沈清起的穿着,艰涩的咽了口唾沫,又看着他的腿。
“你腿好了?”她的声音与从前大相径庭。
粗厉低沉略带一些沙哑。
沈清起两只手轻轻的搭在辛月影的肩膀:“月月,你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她缩着脖子,惊恐不安的看着眼前的沈清起,她浑身剧烈的发抖。
“他妈的让我进去!那是我闺女!沈清起!你欺负我闺女!我操你姥姥!我操你姥姥的姥姥!”外面传来了瘸马的咒骂声。
“放他进来!”沈清起回头大吼。
瘸马进来了,看向辛月影额头的白布霎时愤怒了,朝着这边冲过来。
她捂着脑袋惨叫:“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呀!”
瘸马抓了她的腕子搭脉,刹那愣住了。
“怎么?”沈清起站起身。
她趁着这个时机下了床,欲夺门而出,被几个宫人拦住了:“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瘸马愕然的看着她:“脉息这般微弱,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可能说的了话,更不可能下的了床。”
沈清起:“你也在骗我对吧?”他愤怒着:“你和她串通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
瘸马没搭理沈清起,他一瘸一拐的走过去,望着躁动不安的女人:“闺女,闺女,你听我说!你撞了脑袋,听爹说话”
“爹?”她吃惊的看着对方,她满眼惊恐:“我爹早就死了啊,这是哪?你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瘸马:“你失忆了?”
瘸马让她不要挣扎,抬手用拇指扒开了她的眼皮,仔细查探。
“不是失忆之症啊。”瘸马眯眼仔细看了又看。
沈清起坚定极了:“她在生我的气!她是骗我的!”
瘸马不知在想什么,神情不定的嘟囔着:“她不可能下的了床,也不可能说的了话。”
话音未落,沈清起亲眼看着辛月影的右眼渐渐变得红了,眼中凝出了一抹血来,顺着眼中落下。
“月月!你眼睛怎么了!”他跌跌撞撞的走过去。
瘸马抖着手指着:“这是很重的伤!她不可能有这样中气十足的声音!”
他恍惚着,蓦地意识到了什么,看着沈清起:“她是失忆了”他压低了声音:“还是换人了?”
第260章 印证
沈清起摇头,颤声道:“她骗我呢。”
沈清起就站在那,望着瘸马走向她,替她擦拭眼睛垂下的血,他没听清瘸马和她说了什么,都是一些安抚的话,瘸马带着她走到了床榻,又在给她诊治。
她的眼睛充满了疑问,充满了不安。那目光生疏极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沈清起还是不信。
他该怎么印证呢。
沈清起阴鸷的目光落在背对他的瘸马身上,他想,如果自已拿着剑,背刺瘸马,假意要杀他,那么她眼中一定会流转过担忧的神情。
可他狠不下心了。
如果她真的只是骗他,她才碰了头,伤成这样,他还要执剑去背刺她的家人。
这太混蛋了。
他看着瘸马将她头上的纱布拆开,他看到了那道伤口,他犹如万箭穿心。
他神魂晃荡的走过去,轻声问:“月月,你头疼不疼啊?”
她用看着一个疯子的神情看着他。
瘸马将她的伤口重新缠好,瘸马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姐!”沈云起和夏氏也冲进来了。
“丫头!”
“老九!”刀疤和章七手带着铜锤帮的人也赶来了,他们一身飞鱼服,往日里虽然训练有素,可此刻见得此情此景,再有素也没素了。
章七手率先发问:“老九脑袋是你打的吗”他说着说着没底气了,瞧见沈清起浑身散发戾气,章七手有点怵了,声量见小:“还还还是她自已撞的墙?”
“你他妈以为人都跟你似的怂蛋撞大墙呐?闪开!”刀疤一把推开了章七手,不畏强权,怒声质问:
“这他妈明显是被揍的!你揍她了是吗!”
“为什么打人?”刀疤质问沈清起。
沈云起沉声道:“不对,我姐夫不会打我姐!这点我能肯定。”
刀疤:“他是你哥,你他妈自然向着你哥说话!”
沈老三怒吼:“他气我姐了!还把救命恩人马爷下了大狱!他先六亲不认的!他往后都是我姐夫了!”
刀疤:“去你妈的!你们家太乱了!我不跟你掰持这个!
我就问你哥为什么打人!为什么打女人?为什么打我们铜锤帮的女人!”
“我姐夫不可能打我姐!还有!你嘴巴放干净点!你要骂骂我姐夫去!是他惹的我姐!”
夏氏胆战心惊的望着瘸马,她从没见过瘸马脸上有这样的慌张,她看向瘸马轻声问:
“老马,怎么回事?丫头伤得很重么?”她看向辛娘子:“丫头,你别吓唬娘啊,你怎么这样看着娘啊?是哪里不舒服吗?啊?”
“娘?”辛娘子两只眼睛转得厉害,她死咬着唇,沉默了。
刀疤火气上来了,一把推了沈清起的胸膛:“你他妈的哑巴了?!”
沈清起踉跄两步,跌坐在地。
连刀疤都愣了。
他只是幽幽的看着她。
可她根本没有将视线往这边挪动分毫。她不安的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沈清起张了张嘴,想和她说话,可是他嗓子哑的厉害。
“行了!都出去!这她自已磕的!”瘸马大叫着:“她需静养!别添乱了!出去!”
众人出去了,夏氏坐在瘸马身畔,轻声问:“丫头!你怎么了呀?你在怕什么吗?你跟娘说,娘在这,不怕,咱不怕。”
“晚晚,你也先出去吧。”瘸马的声音极为低沉。
夏氏红着眼,瞪了沈清起一眼,出去了。
瘸马拿了银针,给她的一个穴位下了一针,她昏厥过去,瘸马接手拖着她的后背,将人放在了枕头上。
静了好久,瘸马最终看向沈清起:“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起抬眼望着瘸马,目光木讷:“你是不是和她合伙骗我。”
“我他妈的先前被你关着!”瘸马压着眼中的怒火,摆摆手:“先别吵这个。她这不是失忆之症。她也不是癔症。你既说她骗你,她是装疯呢对吧,是这意思吗?”
沈清起目光恍惚,他想开口说是。
可他没勇气说出来。
瘸马站起来了,拖着残腿走了几步:“这样,我他姥姥的把颜倾城找过来。”
沈清起盯着她的睡颜:“颜倾城怀身孕了。”
瘸马眼睛一亮,步伐更快了:“太妙了!怀的正是时候!我告诉颜倾城我闺女疯了,我让颜倾城过来。颜倾城见她疯了,必定大受打击!”
瘸马眼珠子乱转,流转一抹邪恶的光:“我再趁机给颜倾城来副猛药,让她当着闺女的面小产,到那时候,咱俩观察一下,看闺女有没有担忧!
或是有没有害怕紧张的神情。她和颜倾城最要好了,到那时候就装不下去了,对对,就这么办。”
瘸马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沈清起哑着嗓子说:“别那样。”
瘸马站定了,疑惑的回头看着他:“什么?”
“如果她是装的呢,她才磕了头,别那样了。”他绝望的望着她。
瘸马:“问题是我现在得弄清楚我闺女是真病假病,还是真疯装疯!还是”
瘸马止住了声音,又摇头:“不可能换人了,子虚乌有的东西,还真能鬼附身了?霍齐当时说她修仙就是玩笑话吧?不会不会,这太荒谬了!谁信呀!”
沈清起眼眸流转,他仓皇自地上爬起,踉跄站起身:“我去找霍齐,我去把霍齐找来。”
霍齐被找来了。
天已经亮了。
来时的路上听得沈清起讲了一件光怪陆离的事情。
他一度觉得二爷疯了,直至此刻望着对面脑袋上裹着白布的辛月影,他又觉得是辛月影疯了。
“辛老道,别装蒜了吧。”霍齐冷眼盯着她:
“什么仙女附体,啥好人家的仙女不修仙,天天掏我家二爷?你看看给我们二爷掏的。”
霍齐说着话,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沈清起。
又回头看着辛月影:“行了行了,两口子吵架有啥话能不能好好说,过来,我瞅瞅你脑袋怎么个事,怎么还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傻不傻,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吗?”
他压低声音:“你让他跪搓衣板呀,你别来真的呀,磕出好歹来怎么得了呀你,以往挺机灵个人,怎么犯傻劲”
“我让你问重点!”沈清起咆哮。
霍齐吓了一激灵,清清喉咙,梗了梗脖子,他张嘴,却觉得太荒谬了,回头望着二爷:
“不是,二爷,这世上怎么可能真有仙女下凡?辛老道就是辛四娘,我之所以买了她,就是想让她来给您宽心的。
她当时小眼睛滴流乱转,透着股风骚,我一瞅,诶!这行!这个定能给我们二爷宽心”
“你给我滚!”沈清起嘶吼:“滚出去!”
霍齐耳朵要震聋了,扭头出去了。
“对,我就是月月。”她说。
沈清起晃荡起身,踉跄两步,两条无力的腿钻心的疼,他险些栽倒在地,旁边的太监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她挤出了个笑容:“我是辛月英。”
可她只是满脸警惕的盯着沈清起的脸,再没像往常那样去看他的腿了。
她眼中除了警惕再无其他。
第261章 撒邪火
沈清起守在她的病榻前。
他就那么专注地望着她。
“我知道你不是辛娘子。”他坚定的说。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瑟瑟发抖的问,像是望着一个疯子的目光,她试探的说:“我不是辛娘子,我就是月月,你能不能别这么死盯我了?”
宫女送来了晚膳,他亲手给她喂饭。
他端起红枣参汤,仔细吹了吹:“月月,先饮参汤,这个补血的,你流了太多血了。”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哽咽住。
她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嘴唇,流露着想喝的神态,抬起眼,打量了一眼沈清起,挤出一抹笑来:“我不喝了,我不饿。”
她声音依然很粗厉,连口音都不同了。
沈清起:“月月,别装了,你知道我不会给你下药的,月月,来。”
烫金瓷勺在他的手中微微发颤。
她死抿着唇,仍不肯喝。
“若没下药你自已喝一口我瞧瞧。”她转过眼来,语气冰冷。
沈清起喉咙滚动一下,他照做了。
“还有这别的几样菜,你都试吃两口。”
沈清起也照做了。
她见他这般听话,眼中流转过一抹得意,扬眉道:“那你出去。”
沈清起抬眼望着她:“我喂你吃。”
她眼中流转过一抹厌恶。
那眼神像刀一样扎在他的心口。
“月月,别胡闹了!”他几尽哀求,潦倒极了。
僵持了良久,她仍不肯吃。
沈清起毫无办法,他将鸡汤撂下了,转身出去。
他颓然坐在了石阶上,门板关着,夜风比往日都冷。
他如坠冰窟。
他昂头,望着天边那一弯月牙,望了良久,他自言自语的说:
“不会的,小仙女不会舍我而去的,她知道她知道她走了我也活不成的。”
他的目光又坚定了一些:“这世上,只有她永远不会舍我而去的。”
远远走来一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跪下行礼,低声道:
“禀告大将军,闫大人想过来,被我们拦了,说是想替江廷廉求情。
江廷廉明日问斩,他将抓着栏杆,一直嘶吼几句话,求狱卒向您禀明,他说,‘主少国疑,若酷吏诬告之风一旦盛行,国必将乱,百姓危矣。’
萧朗星一直闹着要见将军夫人,沈三爷和夏夫人去了,哄着他说,姑姑和姑父吵架了,先别去添乱。”
他抬手捂着头,十指嵌入发丝里,他的思绪乱极了,深埋着头,神情痛苦至极:“江廷廉先留着。”
沈清起的眼眸渐渐流转过一抹阴鸷:“别控制萧朗星走动,安排太监,便说他是傀儡,说给他听!
一旦发现他把萧宸瑞杀了,把他给我弄过来!”
“是。”
萧朗星这边正和夏氏,沈老三待在御书房。
他今天去上朝发现闫景山,沈清起都没来,次辅被换成了陆文道,这使得他大惑不解。
萧朗星再也坐不下去了,他知道姑父和姑姑应该不会只是吵架那么简单的,他感觉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想往外走,被沈老三拦着了:“你别去,我小时候爹娘吵架我都躲得远远的,因为我爹从我娘那受了气,他没地方撒,他左右看我不顺眼,拿我撒邪火。”
夏氏点头:“对,孩子,听小叔叔的话,别去,别过去。”
萧朗星担忧极了:“他们为什么吵架?”
夏氏:“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拌嘴的时候呀?”
萧朗星:“可是闫师傅今日为什么也没来?次辅被换成了陆文道,这不是两口子吵架这么简单的,定与国事相关。”
夏氏眸光流转:“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俩吵起来了,你姑父受了气没地方出,拿江廷廉和闫景山撒邪火了。”
“哦。”萧朗星松了口气,他信以为真了,一笑:“那算他俩不长眼眉。”
萧朗星没再吵着要去见姑姑了。
夜里,夏氏让沈老三陪萧朗星同睡。
两个人左右两边各自躺在宽敞的罗汉榻上,沈老三支着胳膊,半条腿搭在榻下,盯着刻着浮雕钩花彩绘祥云龙腾的房梁。
梁上彩绘的颜色艳丽,望得久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了。
他忽而想起,辛月影当初生无可恋的盯着牛家山的破木房梁躺了好几天的样子。
沈云起心里不住涌着心酸。
如今他当差了,虽是锦衣卫,由于无品级,属于地位最低的缇骑,发布匹,米粮,但是俸禄每月只有三十两银。
他打听过总指挥使关外山拿多少俸禄。关外山很得意的告诉他,五百两银。
也就是说,御前当差,正三品的锦衣卫总指挥使,一个月才拿五百两。
那时候,他短短几天,就给家里祸祸出去了一千一百两,那还是在家里最贫瘠的时候。
沈老三自问这事要换成他,他能把人直接捣死。
但她没打他,也没骂他,没过多久那事就过去了,她至今也没有记恨过他。
沈老三终于理解了当年大李他们在筑地说过的话:
【亲姐也不过如此了。】
“我姐要是不跟她过了,我也跟我姐走了,这差事我不干了。”他说。
萧朗星坐起来了,惊愕的望着沈老三。
这无疑是宣告他,你爹你娘可能真的要离。
“这么严重吗?”萧朗星沉声问。
沈云起神情严肃:“我看着挺严重的,我姐又躺炕了,都不认姐夫了。”他移目看向萧朗星:“他俩若离了,你跟谁过?”
萧朗星没说话,静了长久他都没有开口。
他缓缓躺下了。
翻了个身,背对着沈老三。
“我跟我爹过。”
“什么?!”沈老三坐起来了,愤怒的把萧朗星揪起来:“我姐白疼你!你”他想质问萧朗星有没有良心,却见得小孩脸上尽是泪水。
沈老三一怔:“哭什么哭?”
“我跟着她,会成为她的拖油瓶的。”他面目扭曲,死咬着下嘴唇,呜咽的说:
“她遇到喜欢她的男人,会因我不喜欢她了,拖油瓶,你知道拖油瓶吗?我见过那种小孩!”
他嚎啕大哭:“怎么办呐,他们要离了,我好不容易才有家的,他们为什么要和离啊!”
沈老三把小孩撂下了,静了一阵,沉声道:“那我还是别跟她走了,她带个弟弟好像也不好改嫁。
我还在这当差吧,起码还有三十两银子呢,还能给她花。”
昨夜的秋风吹落了满庭枯叶。
宫人们有条不紊的正在打扫庭中落叶。
沈清起立在庭中一夜。
他抬眼,望着苍穹,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已经不在了,太阳升起来了。
他渐渐开始有些慌了。
锦衣卫给他报信,将小石头昨夜与沈老三的对话一并说了,他愤怒的抓了那锦衣卫的衣襟,疯了一样的歇斯底里:
“那小子定是骗我的,他定是故意说与我听的!
他怎么可能真把我家月月当娘亲!
他若当真那么在意月月,他又怎么会对生身母亲哭得肝肠寸断!
他不怕我家月月心寒吗!”
他晃荡的踉跄两步,凄声大笑:“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是骗我的,一定是的。”
他抖着手,指着锦衣卫:“给我监视他,寸步不离的监视他!”
“是!”锦衣卫玄身离开。
锦衣卫才走不久,霍齐喘吁吁的来了:“二二爷出事了颜倾城在宫门外,要见您。”
沈清起目眦尽裂的望着霍齐:“是你告诉她的?”
【昨天居然收到了三十多块的打赏,谷泷大佬送我很多礼物,把我昨天的日收一下干上去了,为表感激,我加更5章。不过挣钱不易,大家不用花钱送我礼物,喜欢就给个好评,大家看到现在没有弃文,一路陪伴,我已感激不尽了!谢谢各位!】
第262章 假的
霍齐并没有告诉颜倾城。
霍齐昨夜一宿没合眼,越想越不对劲,好好的大活人,还能变成仙女飞走了?
且还是她辛老道。
这很不对劲。
但是霍齐确实又觉得辛老道往日里神神叨叨,总念怪咒。
他索性起了个大早,去了京城的道观。
霍齐溜达了半晌,特地找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站在院中问他:“道爷,我问你个事,你们这个老道的行当,修到极致是什么?”
老道拂尘一挥:“自是羽化成仙,飞升九霄,位列仙班。”
霍齐盘问:“你给我讲讲,具体是怎么个飞法?”
他和老道一问一答,聊得太投入了,没注意前来酬神还愿的颜倾城。
她当初来了京城跟闫景山来这里游玩时曾拴娃娃祈求子嗣。
此番有了身孕,颜倾城特地来还愿,没想到遇见了霍齐。
颜倾城站在霍齐身后听了大半晌。
忽而听得霍齐自言自语来了一句:“娘呀,辛老道还真能飞升了?”
霍齐抬头,一双牛眼望着蓝蓝的天:“辛老道,你真飞了?”
他仍然难以置信。
颜倾城听不下去了,自霍齐背后道:
“啥飞升不飞升啊!我都听明白了!你家二爷跟我姐妹儿干仗了!忽悠他捏!我说我家老闫最近一直不让我去皇宫是为啥,合着是他早知道!”她回头对家奴怒声道:“先回家!”
“下回这种事得告诉我!我帮她治他去!”颜倾城瞪了霍齐一眼,扭头走了。
颜倾城回家了一趟,又去了兵部找霍齐。
她非让霍齐带着她入宫。
霍齐纠缠不过,只能进宫请示沈清起。
“是她自已要来送死的。”沈清起眸光闪过一抹狠厉:“把她弄进来。”
“二爷”
“把她弄进来!”他像是个青面獠牙的恶鬼一样,狰狞的瞪着霍齐:“快去!”
沈清起踉踉跄跄的走过去,他推门走进殿内,发现她已经醒了。
四目相接,她目光仍然闪烁,充满警惕和防备。
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她:“颜倾城要来看你,别装了行么。”
“你恼我就打我骂我都行!”他凄厉的望着她:“你别这么折磨我。”
他仿佛下一刻就要失声痛哭了。
他浑身颤抖:“我已说了什么都依你,还要怎么样?你还不满意吗?”
他声音越大,她脸上的表情越是恐惧。
室内寂静无声。
过了长久,她神情痛苦的说:“我已说我是月月了,你能不能别派人监视我,能别跟我嚷嚷了吗。”
她略带讨好的望着他:“我真的是月月,我是辛月英。”
他们就这样对望着。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外面传来了太监的声音:“禀大将军,颜倾城求见。”
沈清起漆黑的眸子深深的凝视着她:
“她怀了身子,一旦认为你是辛四娘,她可就一尸两命了。”
她面露警惕,微微皱着眉:“你到底想干什么呀?我都说我是月月了,我是辛月英,你能不能别折磨我了?”
沈清起目光渐渐沉下,他陡然嘶吼:“放她进来!”
颜倾城走进来了,心中一惊,颤声道:“小月!你脑袋怎么了?”
颜倾城的肚子才显怀,却不显笨重,快步过去,坐在了床榻边:“小月,怎么回事?”她移目看向沈清起,质问:“她脑袋怎么破了?”
沈清起的目光落在她头上的白布上,他望着她右眼,她的眼白处残留了一抹充血的红点,他心软了。
如果颜倾城小产,她会因此愧疚一生的。
沈清起闭了闭眼,他出去了。
他给她们两个人说私房话的机会。
他神魂晃荡的出去,倚着红柱栽在地上,他抬抬手,让宫女关门。
他闭着眼,也不知等了多久,忽而听闻里面传来了凄怆的一声尖叫。
颜倾城跌跌撞撞的夺门而出,她愕然望着沈清起:“她她不是小月!”
沈清起垂着眼,没搭理颜倾城,他想,她们姐妹二人自然已经悄然对过话了,此刻不过是唱戏给他看而已。
一定是这样的。
“到底怎么回事!小月呢?飞升?怪不得霍齐说什么飞升!小月当真飞升了!我问你话呐!我的小月呢!”她失控的尖叫着。
血,滴答滴答的坠在地上。
沈清起木讷的移动漆黑的眸。
有血顺着颜倾城的腿下滑落。
裙下坠了红。
他愕然昂头看向颜倾城,见她满脸泪痕,面白如纸,仰头栽在了太监的怀里。
宫女尖叫:“不好啦!闫夫人见红了!见红了!”
颜倾城被人抬走了。
沈清起垂着眼,望着地上刺目的红。
一瞬间,他全身都僵了。
他失音了,半张着嘴,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不可能的。
他仍然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一定是假的,是假血!
如果颜倾城滑胎,便是真的。
如果颜倾城胎儿保住,便是假的。
是计,是苦肉计。
他在心里这样的想着。
下午,太监来禀:“大将军,闫夫人腹中胎儿暂时保住了,闫大人求见。”
他咧嘴笑了:“让他把颜倾城接走,告诉颜倾城,她的戏唱的也不怎么样。”
“是。”
沈清起想站起来,可是他没有力气了。
他也不知道自已坐了多久,月亮出来了,他就目不转睛的望着天边的圆月盘。
他恍恍惚惚的昏睡过去,梦里,他梦见了辛月影坐在床榻上,叉腰昂着头,得意洋洋的和他说:“好了,我饶你了。”
他笑醒了。
浑身一颤,却发现是一场梦。
他崩溃了,从地上爬起来,神魂晃荡的踹门而入。
她抱膝坐在床角一隅,全身紧张的望着他。
所有复杂的情绪化为最直接的愤怒,他迈步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腕子,他凶狠的质问:
“颜倾城腹中的胎根本没事,你们合起伙来骗我!还要装下去么?我知道是你!”
她惊惶尖叫着:“放开我!你放开我!沈狗!你想干什么!”
他死死锢着她的腕子,猩红着眼,几尽嘶吼:“你再装下去,我把他们统统都杀了。”
他像是穷途末路的人,他被逼到绝境了。
她惊慌惨叫着,额头的血渗出来了,他下意识松了松手。
她仓皇下地,慌乱间带翻了摆在床榻边的小桌,桌上的残羹碎了一地,铺了满地碎瓷。
冷菜剩饭飞溅了他的皂靴上。
满地狼藉。
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她奔至殿门前,拍着门板,死命朝着外面呼救:“救命啊!放我出去吧!放我出去啊!来人啊!救救我!”
他猩红着眼凶狠盯着她,牙缝里迸出话来:“你再装下去,我先剐了萧朗星给你看。”
夜深,萧朗星寝殿外。
三个人站在月洞门外窃窃私语。
沈老三:“什么?我姐变成仙女飞走了?”
颜倾城挥挥手:“反正你二哥是这么认为的。”
霍齐好奇的看着颜倾城:“你都被识破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颜倾城:“不愿意看见老闫,啥玩应,一直千方百计不让我进宫,敢情他早就瞧出来她家老头不对劲了,让他等着吧,治治他。男银,得治。”
霍齐轻声问:“当时只有你自已和辛老道在室内,她和你说啥了吗?”
颜倾城摇头:“没有啊,她一直问我,你谁,你别过来。但我一瞧那就是她,错不了。
我把脚丫子往床上一搭,‘咔’裙子往上一掀,露出我腿上绑着的鱼肠血袋。
我跟她说,‘姐妹儿,你瞧好儿吧’,我转头‘嗷’一嗓子粗七了。”
霍齐:“当时只有你二人在屋子里,她都没跟你说什么?”
颜倾城:“没有,她可能是怕有人暗中观察吧,但我观察没有哇。”颜倾城一挥手:“哎呀反正错不了,就是她。”
霍齐感觉不对劲:“有没有可能真的是飞升了?”
沈老三气得直乐:“你可真有意思了,我姐如果是仙女,当初我败了她一千一百两,她还至于躺炕?她再去点石成金不就得了吗?”
霍齐沉声分析:“可当初只有她知道你和夏夫人困在山寨,二爷都不知道这个事。
我当时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她是田螺姑娘,仙女来的。”
颜倾城“嘎嘎”乐:“你可别跟我这扯犊子了!她要真有那个未卜先知的法力,你觉得她能救这个沈老三回来祸祸她吗?
啊?这位可是恩将仇报的少年。
咱祥子可不是孟如心呐!就咱祥子那小脑瓜,老好使啦,掐指一算,咔咔一合计,一准不救他了。”
沈老三也乐了:“对啊,我姐肯定是从小八那或是关外山那边知道的。”
颜倾城笑得花枝乱颤:“霍齐,你头脑简单我知道,但这么简单是我妹想到的。”
沈老三:“我姐夫越来越离谱了,他怎么连这种话都信?”
颜倾城:“耐呗,这一耐,对方忽悠啥信啥,真滴。”
霍齐:“我其实也觉得不可能,人家仙女不吃不喝的,辛老道能吃能喝的。
仙女也不可能是她那样整天骂骂咧咧的吧?
再说了,仙女应该菩萨心肠,她人都杀了几个了?
最重要的是,仙女可不会沉迷宽心,狠掏我家二爷。”
沈老三:“这事不可能。哪有什么飞升,什么仙女,不可能。我姐就是跟她治气呢,吓唬他。
活该,准把我姐气的不轻。他关我也便算了,把马爷也关了?他有没有良心?没马爷他站得起来吗他?活该。”
颜倾城:“对对,铁定是忽悠他捏,该,活该!行了我家走养胎了,有啥事儿告我嗷!”
月洞门里,屏息凝神的萧朗星震惊的听着他们的交谈。
夜里,他趁着沈老三睡着,蹑手蹑脚的下了罗汉榻,推门出去了。
沈清起命令过宫人不要阻拦他,但萧朗星没有去萧宸瑞那,他朝着辛月影的寝殿狂奔过去。
黑夜里,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寝衣,赤着双足,奔跑在朱红色的宫墙下。
他满脑子都缭绕着他们三个人的对话。
大人不信这些东西,可想象力丰富的小孩子往往最是会相信的。
又况且,当初姑姑是知道小石头的身份的。小石头至今想不明白她是如何得知的。
他担心极了,担心他的娘亲会变成仙女飞走了。
他奔跑进来,推开了门,见得沈清起坐在宽大的椅子上。
萧朗星从没见过沈清起这样潦倒的样子。
四目相接,萧朗星浑身一震,朝着辛月影那边失魂落魄的扑过去:“娘!娘你怎么了!”
沈清起移目看向她那边。
她坐起来,朝着萧朗星笑:“你别害怕,过来。”
沈清起一愣。
他死死攥着得手,几乎青筋毕露。
他穷尽一切办法,都换不回她一个正眼,萧朗星来了,她语气温和的与他相认了是么?
沈清起目眦尽裂的望着萧朗星。
第263章 真的
萧朗星听得她这么说,也笑了,朝着床上爬上去:“娘!我吓死了!我还以为你啊!”萧朗星尖叫一声。
她一把将萧朗星扯入怀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锋利的碎瓷片。
她两步带着萧朗星下了床,尖叫着:“别过来!”她恶狠狠地看着沈清起。
宫女和太监大惊失色,沈清起却异常的平静:“你们下去。”
宫女太监退惊慌下了。
沈清起只是望着她的手:“月月,你当心,别割破了你的手。”
他朝着她走过去:“月月,把碎瓷给我,你别割伤了手”
待得沈清起行于她的身前,她骤然抬腿给了他的腿一脚。
毫无防备的沈清起右腿吃了一痛,单膝跪在地上。
他一动不动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人是辛四娘,不是辛月影。
他终于确定了。
“啊!”萧朗星惨叫着:“你不是我娘了!你真的不是娘了!我娘呢!我娘去哪了啊!”辛月影不会用碎瓷抵在他的脖子上的,更不会踹沈清起的!
萧朗星也确定了。
他嚎咷痛哭。
沈清起的耳边缭绕着萧朗星的恸哭声。
他木讷的转过头,望着萧朗星。
萧朗星的眼睛里凝着绝望的神情,脸涨得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淌,他的脖子被辛四娘死死的掐着,两只手根本没有挣扎。
萧朗星万念俱灰了。
“娘!我要娘!我要娘!啊!”他哇哇的哭,身子往下坠,打着挺,回归了最原始的样子,一个失去了母亲,撒泼似哭嚎的孩子。
他什么都不管了,转着身子撒泼,鼻涕口水糊了一脸,吹出好几个鼻涕泡来。
萧朗星口中模糊不清的凄喝:
“我不让你走!你不能走!我不让你走!娘!”
他的哭声起起伏伏的,最终转为哀嚎,他哭得那么无助,哭得那么撕心裂肺,在漫漫长夜里,哭声显得格外凄厉。
辛四娘手中的碎瓷划破了他的脖子,她动作粗鲁,萧朗星的衣裳被她胳膊夹上去,他狼狈的露出上半身,肚子起伏着,胸口深陷了好大的坑。
涕泪横飞的萧朗星太过激动,脸也涨得越发的红,最终昏厥在辛四娘的手中。
沈清起终于绝望的意识到,他好像真的把一切都搞砸了。
辛四娘仍凶狠的用碎瓷抵着萧朗星的脖颈和锦衣卫对峙:
“别过来!给我辆马车!给我装金子!让我离开这!我离开这我就放了他!你们都别动!”
辛四娘粗厉的声音,不断地吼着金子,马车。但没有朝着跪在地上的沈清起看过来一眼。
锦衣卫将她围了,轻而易举的将她制服了。
无人敢伤害她,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沈清起的夫人,他们将辛四娘一记手刀切昏了,将她放在了床榻上。
又将皇上带回去了。
沈清起屈膝跪在地上,攥着拳头悲愤交加,无比悔恨的一遍遍的砸着地砖。
泪水溅在冰凉的地砖上。
他悔恨的想,自已真的把一切都搞砸了。
夜深。
庭院寂静,流风拂过,将灯笼吹得轻轻一晃。
霍齐淬了口唾沫,看向沈老三:“他妈的,辛老道为了装仙女下凡可真豁了。
够狠,直接把小孩吓成这德行了。”
夏氏:“有没有可能是真的啊?老马近来都去丫头那医治,我瞧他神情挺严肃的,他大概是怕我担心,跟我说没事没事的,可我瞅着,这不像没事啊。丫头会不会真的是仙女下凡?”
沈老三:“嘿,娘,那你信不信我是二郎神下凡?”
夏氏瞪他一眼:“你哮天犬还差不多!”
霍齐哈哈一笑,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二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偏生信了辛老道是仙女下凡,二爷从前可什么都不信的,记得吗,闫大人还说过,他从前酬神,不但不磕头,还对着满殿神佛大放厥词。”
夏氏不经意一瞥,赫然见得窗子里映出一道影影绰绰的人影。
梁下,吊着萧朗星的身影。
她大惊失色:“坏了!孩子上吊了!”
她推推门板,却发现根本进不去。
里面锁住了。
“让开!我来!”霍齐一声吼,“呀!”了一声,以身撞门,破门而入,赫然见得萧朗星以帐帘为绫,吊在梁下。
他脸上凝着痛苦的表情,却没有挣扎,手里还抓着他的虎头帽子。
沈云起抢步过去,将萧朗星救下。
桌子上摆着一倒地的椅子,沈云起将小石头放在桌上。
萧朗星捂着胸口喘息着。
霍齐大惊,话更没逻辑了:“你怎么回事!我都跟你说了!那就是你娘!这世上根本没有有鬼也没有神!”
萧朗星一言不发的捂着胸口瘫倒在桌上,他咳嗽了两声,也不哭闹了,满脸绝望的看着手里的虎头帽子。
“这什么?”沈云起拿起了一张纸,垂眼看了看,沈云起脸色变了,攥着纸,朝着外面跑出去了
第264章 荒唐
一张纸,用稚嫩的字迹写着:
【诏书:
萧朗星自愿退位,由沈清起继承大统,众卿不得违逆,若有敢谋反者,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这纸在沈清起的手中攥得起了皱。
他狰狞的望着脊背贴在门板上的萧朗星。
“为什么写这个。”他冷声质问。
萧朗星抽搭搭的坐在地上,目不转睛的望着躺在床榻昏睡着的辛四娘。
泪水模糊了眼前的视线,他就眨眨眼睛,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不停抽噎着。肩膀,脑袋,每喘一声气就抽搐一下,吭哧吭哧的呼吸声。他的两只手无助的攥着衣角。
“我问你为什么写这个!”沈清起站起身来,朝着他歇斯底里的走过来,他咆哮着,狰狞极了。
震耳欲聋的声音才使得萧朗星转头向他这边看过来。
“我想去找她。”他吸了吸鼻子,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望着沈清起:“这人间我不想呆了!我呆够了!”
他大吼着:“他们都笑话我!笑话我是个小傀儡!以前听见这种话,我生气,可我一点也不伤心,我知道我有娘护着!
可我以后再没有娘护着我了,再也没有娘告诉我怎么做了。我该和谁告状呢,我又没娘了。”
他失声痛哭:“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找到家了,为什么又没了,为什么别的小孩生来就有家,有爹娘疼,为什么就我没有。
为什么让我得到了又失去,为什么老天爷专跟我一个人过不去!
我做错什么了?
我也不想姓萧了,我姓萧就对不起小叔叔,对不起你,对不起夏奶奶,对不起每一个人!
你们都是因为爱她,才会爱我的。
她没了,家没了。
我死了就能去找她,我死了就不用姓萧了!就再也不用觉得对不起你们了!
我想去找她。
她最懂我了!这世上只有她最懂我了!”
沈清起踉跄起身,几尽恨意的望着小石头:“如果你真的把她当你的母亲,为什么你那日会恸哭乌金珠!
我明明告诉过你,哭不出来便罢了!你为什么还要哭给那些不相干的人看!
你为什么还要堂而皇之的哭给天下人看!”
“因为我感谢我娘!我感谢我娘给了我生命,让我找到了家,有了爹娘!可我现在又不感谢她了!这人间太苦了!她还不如直接把我掐死!”
沈清起咆哮的质问:“感谢她你就可以哭么?你不怕月月看见了寒心么?忘了我一开始和你说过的话么,你永远不准寒她的心。”
萧朗星一怔,连哭都忘了,只抽噎着问:“可是,是娘带我去的城楼。”
沈清起全身都僵了:“什么城楼?”
萧朗星脸上挂着泪痕,两只眼睛左右闪烁,疑惑而不解的叨叨着:“我哭不出来,我去找娘她说”🞫ľ
“她说什么!”
萧朗星咽了口唾沫,将那日辛月影的话对沈清起说了。
萧朗星说完了,脸色愈发的白,愕然望着沈清起:“所以是我让她寒心了,所以她才走的吗?”
萧朗星像是兜头被泼了一桶凉水,他从头冷到脚底,震惊无比,思绪纷乱,两只眼睛闪闪烁烁的,最终,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红柱,他忽然就放松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光。
“娘!”他哀嚎着,朝着红柱奔过去。
沈清起瞳仁骤然一颤,下意识的冲过去了。
他和萧朗星站的近些,这完全是他下意识的一个反应,当他意识到自已这个反应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他似乎只是在跟一个孩子赌气。
他忽然觉得自已好荒唐。
萧朗星撞在了沈清起的怀中,两个人都倒下来了。
萧朗星恸哭:“我要去和娘解释!不是这样的!我要和娘解释,我没有不把她当娘亲,放开我啊!我要和她解释呀!她寒心了,我让娘寒心了!啊!!!爹,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萧朗星一头扎进沈清起的怀中。
如穷鸟入怀。
沈清起低头看着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几尽绝望的萧朗星,他终于意识到,是他自已把一切搞砸了。
耳畔里,萧朗星尖锐的哭声渐渐不再清晰,他的脑海里悠悠回荡着辛月影的话:
【我不要你那么沉重的爱,爱我之前,你先学会爱你自已吧。】
沈清起红着眼,他满身的戾气消散了。
萧朗星在他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静了长久,沈清起想起了什么,他眸光一亮,扶着萧朗星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
“听着,是爹不对,是爹把娘气走的,与你无关。我这就把她找回来,我知道怎么把她找回来,你在家里等着,等着我们回来。”
萧朗星紧紧攥着沈清起的衣襟,满目扭曲的问他:“你说的是真的么,你是在哄我么?”
“不是,不是哄你,爹说真的,爹从没骗过你的不是吗?”
郁城。
这里每逢到了雨季,总是阴雨连绵,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黑云压城,天色昏暗。
车厢里也黑漆漆的,辛四娘的手脚被捆着,她惊恐的望着坐在自已对面的沈清起。
有冷汗自沈清起苍白如洗的脸上一滴滴的落下,他的手死死的摁着右膝。
右膝彻骨般的痛意搅得他几乎快要窒息了,他垂眼,麻木的看着他的腿在以一种丑陋的方式不住的痉挛,颤抖着。
冷风顺着窗子吹进来,他颤抖着手,将辛四娘身上披着的风兜裹了裹。
辛四娘害怕极了,她已不再求饶了,也放弃了抵抗,只闭着眼瑟缩着。
“别着了风。”他神魂晃荡的说。
辛四娘眼眶红了,泪水一颗颗的往下落,她哭了:“你这样变着法子的折磨我,是不是因为我给你下毒?那毒药是王屠户给我的,你是个爷们就找王屠户去啊,他就在牛家沟的东街,你有本事你找他去啊你,别这么折磨我呀!”
“嘘。”他抬抬手,冰凉的手指轻轻遮在辛四娘的唇上,指尖轻轻向上抬,他仔细替辛四娘将脸上的泪水擦了。
“你别哭坏了她的眼睛。”他有气无力的说:“月月回来以后还得用这双眼睛呢。”
一道雷声轰然炸响,惊得辛四娘浑身一抖。
滂沱大雨落下来,顺着车窗往里打,他的腿更疼了。
他想起了那一夜,她冒着这样的雨势,在黑夜里,一个人从山上跑到山下。
她胆子小,老鼠也怕,虫儿也怕,是怎么从野兽遍布的山上,一个人跑到山下去找瘸马的。
右膝彻骨般的痛意变得微不足道了,被心痛取代了。
胸口这里犹如刀绞,犹如剜心。
他捂着心口,像是沉入大海之中的人,浮浮沉沉,迷茫,恐惧,窒息,发寒,都是濒死的感觉。
马车停下了,他神魂晃荡的下了车。
瘸马打着伞走过来,雨势太大了,他只能追在沈清起的身后嚷嚷:“你还是等雨停了吧!”
“帮我看着她,如果她回来了,你派人告诉我。”他晃荡的朝着望月山走过去。
第265章 望月山
望月山。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个地方,上一次来这里,他的腿还走不了路。
那个时候,辛月影告诉过他,这是她的家。
倾盆大雨将他浇透了,乌黑的衣衫将他身上的轮廓紧紧勾勒住。
他昂头,望着山峦长长的石阶,目光最终落在了苍穹。
以往眼中的偏执,孤傲,盛气凌人统统消弭,只剩了无助,颓唐,失魂落魄。
他们一路走来,像两棵紧密缠绕的藤,早已生长进了彼此的骨血里,一旦分离,他们的身上还连着对方的血肉。
她一定也不好过的。
想到这里,他心疼极了。
他闭了闭眼,举起颤抖的手臂,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颅,屈膝跪下,像一个虔诚的教徒,稽首跪拜。
他沿着长长的石阶,一步一跪拜的上去。
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将石阶上的雨水飞溅的七零八落。
头顶的苍穹雷鸣闪电,倾盆大雨打在他的身上。
他像是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连肉身都没了,再没可失去的东西。
沈清起颀长的身影,在望不到尽头的长阶上,在起伏的山峦间,在飘摇的风雨里,显得渺小了。
好几次,他站起来,又险些栽倒在地,他有信念,信念撑着他往上。
当他一步一磕头的登上山峰时,天已经黑了。
滂沱大雨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绵绵细雨。
他额头早就擦破了皮,血水被雨洗刷的只留下了一抹微红的肉。
他筋疲力尽的朝着佛殿踉跄行去,重重跪在地上。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淌下,地上染了一地的水渍。
鼻尖缭绕的檀香味,让他渐渐沉静了下来。
他昂头望着满殿神佛,双掌合于身前,他几近虚脱了,极度的寒冷,浑身颤抖,仍极力咬清每一个字:
“漫天神佛在上,沈清起在此立誓,愿折寿二十载,终生持斋,一生修善,换我妻辛月影回心转意,重回凡间。求神佛达我所愿。”
他生平第一次,以这种卑微的语气开口。
他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站起身,再次行礼,直至叩满三个,才踉踉跄跄的朝着殿外行去。
他立在山峰边的木栏前,望着山下的马车。
纷乱的雨珠和他眼中的泪水也将视线变得更加模糊,他极力的去眺望着山峦下的马车。
太远了,根本看不真切,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深渊。
冷飕飕的风几乎将他穿透了,他昂头,去望天边的明月。
天地间,唯一的光亮。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因为她的名字,从此以后,他把这月亮也当成了专属于他沈清起的了。
“月月”
他声音艰涩极了,泪水和雨水交织在一起。
“我真的知错了,回来求你回来。”
“你听我给你解释,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的告诉你。”
“我不要这样悄无声息的告别!”他凄声大喝。
他颓然伫立一夜。
天亮了,峰峦叠嶂的远山,青山浮水,一场雨把天地都洗得干干净净,远方有五彩缤纷的彩虹。
好一片人间光景。
他无心去赏良辰美景,只耐心的等着她,等着她从云端重新穿越回大地。
他来之前封山了,没有闲杂人等,从那石阶上来的,只可能是她。
又或者,是赶来报信的人,给他带来她回心转意的喜讯。
可都没有。
他身上的衣裳也被暖阳烘干了。可他还是很冷,冷到骨头里。
太阳沉入西山背后。
斜月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