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35
闫景山坐在下面,颜倾城依偎在他身上,翘着二郎腿,娇滴滴的说:“不许真生气,不然我不理你了。”
闫景山满眼宠爱:“好好好,不气,不气。”
辛月影:“咳咳。”
闫景山浑身一震,忙要将颜倾城推开。
摇椅荡得幅度骤然变大,嘎吱吱地响。
颜倾城偏不依,将他抱得更紧:“哟,你害臊了?你我明媒正娶,慌什么呢?”
“别闹别闹。”闫景山很小声的说,带着一抹哀求的语气:“这不成体统。”
他试图推推颜倾城,脸都红了。
颜倾城嬉笑着下去了,让院外的小厮搬两把椅子来。
辛月影坐下,闫景山起身:“不打扰你们姐妹叙话了,辛娘子请便。”
辛月影:“闫大人,我有点事想问你。”
闫景山对辛月影这个人本就没有什么好印象。
加之男女有别,他换了个坐姿,正襟危坐。
垂眼理了理衣摆,并没有看向辛月影:“何事。”
嚯,好大的官威呢。
辛月影对闫景山也没什么好印象,面无表情的问他:
“既然闫霁安是为誉王做事,这事你是怎么想的?是想去找誉王?你和我家二郎是不是打算来个”
“呵。”闫景山哂然一笑,连个正眼也没给辛月影:
“无知妇孺,妄谈国事。”
辛月影不动弹,乌黑瞳仁看向颜倾城。
第237章 好,真好
颜倾城只冷眼盯着闫景山。
她就那么直勾勾的望着他。
闫景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颜倾城声音生冷:“行啊老闫,说话挺有劲,真妹瞧出来。
不是!你干哈?人家妹招你妹惹你,你给sei甩闲话呐?
老闫,我真妹看出来,还有这一面呐?
啊?你八面玲珑啊闫大人,看人下菜碟?行,真行,我真佩服你。”
哼哼,辛月影倚在椅子背上,面带笑容的望着局促的闫景山。
闫景山摆摆手:“不是不是,误会了,玩笑话,辛娘子切莫当真。”他马上变了一副和善的笑容,望着辛月影,耐心解惑:
“是这么回事,闫某绝不会去真心替誉王做事。”
“我也没说你真心啊。”辛月影冷眼看着闫景山:“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打算假意投诚,你想从誉王那获取些什么?”
“好聪慧!怪不得二郎视你为掌上珍宝!好!真好!”闫景山很识时务的竖起大拇指对着辛月影比划了一下。
但眼神很空洞。
他继续步入正题:“我在此地本就打算弄清楚李荣在替谁做事。
这么长时日没有人来找我,我本以为是李荣从中作梗。
当我得知原是闫霁安在替誉王做事,我便明了一切,李荣是在替誉王做事,之所以没有人来找我,是闫霁安处于私心,不愿我与誉王有所牵连。
毕竟一旦我替誉王效力,闫霁安于誉王也无用处了。
我想,誉王应该已经几次跟闫霁安说过,想笼络我了,那小子只不过一直用不同的理由搪塞过去。”
他一愣,看向辛月影,抱拳作揖,挤出僵硬而麻木的笑:“仰仗辛娘子,这才帮我查明真相,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他继续解释:“我必须要见到誉王,让他觉得我真心想与他合谋。
因为我要弄清楚,朝野之中被誉王收买的人是谁,目前我只知李荣一人,哦对了,你可知李荣是何人?”
“人家都知道,知道的不比你少!”颜倾城白他一眼。
闫景山挤出一抹笑意:“啊啊,对对,辛娘子是知晓的,当时你虐杀之时,是曾提过此人。
哈哈,我这纯属是岁数大了,记性不好,辛娘子请勿见怪。
目前我只知晓李荣被誉王收买,朝中必定大有人在。我必须要弄清楚朝中所有被誉王收买的人,我才方便做下一步打算。”
辛月影:“若如此,我或可帮你。”
“呵,你咳咳咳咳咳!!!”他悬崖勒马,紧急咽下了轻蔑的一句:你个无知妇孺,岂能助我?这句话。
“呛着了。”他指指自已喉咙,苍白的解释。
他局促的去抓茶盏,往嘴里灌。
辛月影和颜倾城冷眼看着他。
闫景山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请问,辛娘子有何妙计,但说无妨,景山洗耳恭听,请讲。”
辛月影:“你单单带着钱,恐怕弄不到誉王的信任。因为誉王其实也不太敢信任你的,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找你说,而是先笼络你的儿子,让你的儿子来劝你。
当然誉王没想到的是,那小子如此之狗,压根没跟你说。
誉王只是想,如果你愿意,自可去给他当谋土替他赚钱,如果你不愿意,你也无法去揭发他,因为一旦你找狗皇帝揭发誉王,那么你和你的儿子也逃不了。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誉王没有完全的信任你。
你大概也明白这个,所以,你到现在没有去见誉王,与他假意投诚。”
闫景山点头:“正是正是,当真是聪慧过人,不愧是城城的姐妹,好,真好。”
他眼神依旧很麻木。
辛月影想,闫景山去投诚,必须能给誉王带来最实际的效益,只有这样才能迅速得到誉王的信任。
誉王想要谢阿生,可谢阿生是不可能给誉王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且谢阿生的耳朵还被闫景山打坏了,他更不可能会替闫景山办事。
让闫景山知道谢阿生是长工,长工则是布泰耐,他搞不好又要发疯。
兴许要给漂亮姐姐找事儿了。
所以可以弄个假的过去。
谢阿生的手下显然不行,他们效忠的是谢阿生,自不会情愿。
除此之外,还有谁又懂兴兵打仗,又是大漠人,又了解谢阿生呢?
除了撒尔诸,她想不到别人了。
可是撒尔诸,会答应么?
于是,辛月影眯眼看着闫景山:“闫霁安说,誉王没有布泰耐的画相”
“你想派个假的过去?”闫景山立刻反应过来,他眸光流转,看向辛月影:“撒尔诸?你想派撒尔诸过去?”
辛月影吃惊的望着他。
闫景山思忖一阵,看向辛月影:“倒也未尝不可,这虽是一步险棋,但险棋往往获利是巨大的。
要看如何与撒尔诸交换利益了。
撒尔诸昔日被你指使追逐我与城城时,他其实大可将计就计,以他的钢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威胁众人。
但他没有,说明第一,此人怕死,第二,此人也不信什么大漠神鹰的鬼话,第三,他没有别的打算和去处。
若是如此,倒不如与他好生商议,此事一旦完成,可放他自由,送他金银,给他一个新的户帖,大可让他改名换姓安稳生活。
反正他的主人布泰耶已经死了,他回到大漠,大漠王于公于私也饶不了他。
因为大漠王此刻必定死命压着布泰耶的死讯。
若被大漠民众知晓,神鹰甚至不能庇护他们的太子,老百姓自然对神鹰有所怀疑,甚至会动摇军心。”
闫景山目光一亮,望向辛月影:
“誉王让那小畜生所办的第二件事,可是要找到小石头,为以绝后患?
小石头绝不能给他送过去,不能心急,饭得一口一口吃。
这样吧,我先去找撒尔诸好生聊聊,如果他愿意,我连夜带着他上路,只引誉王与他相识,不过一顿宴席而已。之后,我自会将撒尔诸带回来,以为誉王筹集军饷为由,继续留在此地。我目前要做的,是先将誉王稳住。”
他起身,目光如炬,对辛月影说了声,“恕不奉陪。”迈着四方步去找撒尔诸。
辛月影到最后甚至已经没有在听闫景山叭叭什么了。
她遥遥望着远方,脊背生寒:
我那身在边关的好大儿啊,你的脖子还好吗?
边关,帐内。
一只手死死锢住陆文道的喉咙,陆文道的右脸贴在桌案上,脸色涨红了,两只眼睛突出来。
第238章 腹背受敌
沈清起易了容,脸上的皱纹仍然掩盖不住他扭曲到极致的神情。
他一字一句的问:“我让你去接粮草队伍,运粮队伍十日之前来的,你今天才到?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他几近咆哮:“你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你别想从这活着出去!”
他一把将陆文道推开。
陆文道伏在案上,捂着火辣辣的喉咙猛咳。
有巡防的土兵,路过帐外,听得陆文道的咳嗽声,窃窃私语:“是不是陆总兵又被老爹揍了?这一天天的,他怎么老挨揍呢?”
土兵见惯不怪了嘿嘿偷笑两声。
帐内的陆文道泪下来了:“爹!爹!你听我说!这回这事真不赖我呀!
我是按照你吩咐的去的,我也见到了粮草队伍,本来是接上了的,走了没一会,我说我去林子里方便一下,副总兵和运粮官也说陪着我一起去,我三人一回来,人全没了!
他们故意不等我们的!”
陆文道凑到沈清起旁边,声音极小:
“我听运粮官和副总兵讲,这批运粮的兵,没一个好东西,全他娘的都是老兵油子!他俩甚至怀疑上一任总兵的死也与他们有关。那帮老兵油子把粮食卸下,通常会去修缮围墙,挖挖战壕,做些苦力,虽然活干的一点毛病没有,问题是太不服管教了!”
沈清起蓦然静下了,移步行于沙盘前,他静了良久,低声道:
“传令孟校尉,今夜发兵。”
“好的好的!”陆文道挑帘出去了。
夜色下,远方传来震天动地的战鼓擂动声。
一群土兵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正在将大石装车。
他们面前有武器装备精良的土兵,手中或拿着鞭子,或拿着长枪督工,显得这些运粮土兵更像是被抓来的壮丁苦力。
运粮官目眦尽裂的咆哮:“这他娘是要给陆总兵来个下马威呀?啊?你们真以为没人能拿你们怎么样了?听过一句话吗?将在外,军令有所不从!你们算是活到尽头了!”
副总兵远远走过来,夺了一个督工土兵手中的鞭子,朝着他们跑过去了:“一群畜生!我抽死你们!”
一记鞭子朝着搬运石头的一个瘦弱土兵甩过来,土兵怀里抱着石头,躲闪不及,脸上挨了一鞭子。
他只微微侧了侧脸,麻木的将石头放在运石车上。
“混账!玩蔫坏损是吧?敢他妈给我们撂了?你们他娘的都活不了了!”副总兵抬脚朝着瘦弱的土兵胸口踹过去,这一次,却被那土兵轻而易举的躲过去了。
副总兵太激动了,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运石的土兵轰然爆发出嘲笑声。
督工的土兵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恫吓着他们。
运石土兵丝毫没有畏惧,哄笑声甚至将远方铺天盖地的战鼓声盖住了。锋利的长枪在他们的眼前,他们便笑得更大声。
运石土兵中,一个方脸虎背熊腰的男人骤然一声威吓:“动手!”
“呼”地一声。
运石土兵忽然整齐划一,形成一条长长的阵列,将督工的土兵,将运粮官,副总兵紧密包围住,不过瞬息之间,督工土兵手中的武器已经被夺来。
当阵列散开,地上督工土兵以及运粮官俱被击昏了,只剩下了副总兵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愣住了,惊愕的看着对面的方脸男人。
“你们你们想哗变?”副总兵脸色惨白的说。
方脸男人笑了,所问非所答的告诉他:“知道吗,上一任总兵,就是这么死的。”
运石土兵嬉笑着。
方脸男人:“兄弟们被你们欺压凌辱了这么久,也该是时候做点什么了。你们不拿我们当人,我们自已得拿自已当人。”
他缓缓站起来了,遥望低处已出兵的大军:“我瞧着,这大军浩浩汤汤这么多人已经出去征战了,营内,恐怕此刻没多少人了吧?”
他笑了笑,止住了声音。
远方大漠人的土兵朝着大军冲去,密密麻麻的大漠人,排成一双翅膀的阵列,远远看过去,那翅膀不住煽动,生生将中原的兵紧密围住。
“一群废物。”方脸男人转头看向副总兵:“今夜,你们会腹背受敌,全军覆没。”
“啊!快看那边!”一个运石土兵大喝。
他们朝着远方看过去。
莽莽草原,自东边的方向呼啸而来一条蜿蜒绵长的军队。
将土们银白色的铠甲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地上的尘土弥漫,一眼望去,犹如一条腾飞的银龙。
龙头是轰隆隆的战车,势如破竹般的朝着那大漠人的双翅阵列横冲直撞地碾压过。
轻骑为锋利的龙爪,轻骑纵马弯弓,密密麻麻的长箭朝着大漠人射袭去。不消片刻,那条龙阵,将鹰翅阵紧紧的包围住。
雷霆般的速度。
大漠人的哀嚎声连远在数里之外的运石兵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望着那边,无声的寂静,副总兵望着他们,弄不懂他们脸上复杂的神情。
似欣喜若狂,又似难以置信。
“银龙阵,这是沈家军的银龙阵啊!”有人用颤抖的声音说着。
“孙虎!清查人数!”
一声清朗的声音自远方传来。
所有人回头望去。
立于山岗之上的男人,一袭月白长袍。
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众人刹那跪倒在地。
他们昂着头颅,眼中凝着虔诚的目光,像是望着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王。
“少将军还活着!”有人大哭着说。
“我们的少将军还活着啊!”
哭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跪下了,唯那副总兵仍呆怔怔的立在原地。
沈清起陡然嘶吼:“孙虎!清查人数!”
方脸男人膝行而上,红着眼眶凄声大喝:“回少将军!三百轻骑,仅剩五十六人!”话音未落,再难发出一丝声音,他哽咽着,最终嚎啕大哭。
沈清起死死攥着负于身后的拳,一字一句的问:“二百四十四人,死于什么。”
孙虎:“死于被凌辱!死于被欺压!”他狠狠望向副总兵:“他和上一任总兵狼狈为奸!百般刁难我们沈家军的将土!”
他们是昔日沈家的精锐,只信服沈家的人,随着沈家的败落,精锐变成了杀之可惜,留之难用的鸡肋。
“李金牙死的时候,金牙被他们拔光了!”有人嚎啕大哭。
他们的哭声和大漠人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在呜咽的北风里,分外凄厉。
远方,凛凛的号角声宛若冲至云霄。
我方又一场大捷。
“我带你们回家。”
沈清起掷地有声的说。
第239章 有没有良心
福满城。
闫景山早就带着撒尔诸上路去见誉王了,这一走就是大半年,不过算算日子大概是该回来了。
上一次辛月影和闫景山的谈话,闫景山兀自叭叭太多。她没太仔细听他叭叭什么,只是隐约是记得,闫景山说,大漠王想摁死了布泰耶没有死。因为一旦此事败露,大漠民众会意识到苍穹的神鹰甚至不能保护他们的太子。
院中。
辛月影坐在石桌前,很诚恳的望着坐在自已对面正在报账的大李。
“大漏,最近还好吗?”
大李一愣,抬眼望着辛月影:“东家?”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最近没漏出去什么呀。”
“大李,可以帮我漏一漏。你但凡看见一个走商的大漠人,你就告诉他们‘你们的太子死了。’”
这是大李的强项,他一口答应了,甚至没细问为什么要说这个。
辛月影起身送走大李,去柴房看了一眼,顺着半开的窗户往里瞥,闫霁安生死不明。
辛月影吹着哨子负着手去找颜倾城聊大闲去了。
她人才走不到一会儿,小石头和孟子明孟子静过来了。
小石头手里拎着个麻袋,孟子明和孟子静很激动。
三个小孩儿蹲在了窗根下。
孟子明:“哥哥!快试试吧!”
小石头眼睛骨碌碌一转,看向孟子明:“你帮我把你姐孟如心叫过来。”
孟子明面露嫌弃:“叫她来做什么?”
孟子静也撇嘴:“姐姐讨厌,会告诉大人的。”
小石头:“她不讨厌我还不叫她来呢,那日小八叔说,她管我姑姑叫矮子。”
他眼中流露一抹冷意,沉声道:“这事我不可能这么算了。”
两个小孩不动弹。
孟子明担忧的望着小石头手里的布袋:“万一她告诉大人怎么办?”
小石头推了他一把:“她还管你娘叫毒妇呢,你不知替你娘出气么?你还算是个男的么?”
孟子明被推的一屁股坐地上了。
孟子明缩着脑袋:“不行啊,我娘知道了要打我们俩的。”
小石头:“你娘听我娘的,我娘不可能打我!”
孟子明一愣,好奇的望着他:“谁是你娘?”
小石头这才意识到了自已说走了嘴,他没解释,挺直脊背,中气十足:“我娘就是姑姑,姑姑就是我娘,怎么了?”
孟子明轻声道:“可是,石头哥哥,这事若闹大了,咱们肯定挨说,我娘急了对我连打带踹,我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都这样”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小石头站起来了。
小石头的眸光极冷:“孟子明,你要么现在去把孟如心骗过来,要么,你以后都别想跟我玩。”
这威胁对于孟子明是致命的。
他从前在半山腰的小屋,哪都去不了。如今自从认识了小石头,他从新认识到了这五彩斑斓的世界有多奥妙。
小石头带着他下河捞鱼,上树掏鸟蛋,下田捉田鼠,每天玩不尽的新鲜事。
受此淫威之下,孟子明迅速站起来了,连忙道:“石头哥哥你别生气,我这就给她叫来!”
不会儿,孟如心来了。
她防备的看着三个小孩:“什么事?”
小石头脸上的老辣褪去了,一脸单纯的望着孟如心:“里面的人好像不大好。”
“什么?”孟如心抽了口冷气,忙过去,顺着窗户缝去看。
小石头轻声道:“他适才说他饿,可是姑姑给我们下了令,说不让我们进去给他喂饭呢,要不,你进去吧?”
孟如心点头:“好!”
门上了锁,孟如心只能从窗子里爬进去。
小石头站在窗子外面,轻声道:“我把吃的给你,你喂给他吃!”
“行!”孟如心答应了。
她接过了袋子。
小石头将窗户推上了。
孟如心拿着手中的袋子,翻过了窗子,连忙跑向闫霁安:“霁安!你还好吗?”
闫霁安恍惚睁开眼,见得孟如心,用着看到白无常一样的表情,他恐惧而愤怒:“别过来!你别过来!滚!你给我滚!”
孟如心屈膝跪下,望着几乎不成人样的闫霁安,簌簌落下泪来:“都是我害了你!这都是我害了你。你恨我吧,我该死,霁安,我对不住你。”
见她这样,闫霁安也静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与何雁娘那般带着屈辱的心口不合一的认错不一样。
孟如心泪眼婆娑,瘦削无助,满脸真诚的样子,让闫霁安心软了。
“你也别哭了吧。”
孟如心擦了擦脸上的泪,凝目望着闫霁安:“霁安,你要打起精神来,一定不能放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要振作起来!我相信你可以!
来,霁安,先吃点东西!”
她说着话,解开袋子,见得袋子里装着黑乎乎的一坨。
她不知是什么,正想仔细看,赫然见得几只马蜂顺着里面爬出来。
原来袋子里装着个马蜂窝。
马蜂“嗡嗡嗡”地振翅飞出来,朝着她脸上扑。
孟如心大惊失色,一把将袋子扔了,下意识朝着门外跑。
马蜂陆续从袋子里飞出来,分作两股军队,一股绕在孟如心身畔,一股绕在闫霁安的脑袋上。
闫霁安手脚被铁链绑着,他动都动不了,他惊声尖叫:“救命啊!救命啊!!!”
屋子里传来两个人尖叫的声音。
孟如心奋力拍打窗子,却发现窗子从外面抵住了:
“放我出去!啊!”孟如心尖叫着拍打着窗子。
孟子明屈膝趴在地上,后背上站着小石头。
小石头死命的摁着窗子,癫狂大叫:
“我操你妈!你骂我娘是矮子!我操你妈!你个高有本事你震开窗子啊!我操你妈!你他妈看不起我娘!我就弄死你!”
孟子静被石头哥哥吓哭了:“呜呜呜,我害怕!”
孟子明也吓得不轻:“石头哥哥,你别这样,我也害怕!”
他们带着个马蜂窝回家,本来就害怕,现在事情闹大了,孟子明更怕了,两腿一软,小石头从孟子明的身上跌下去了。
窗子被震开,马蜂先出来。
“啊啊啊!快跑啊!”孟子明大喝。
三个小孩跑了。
孟子明和孟子静跑去找娘,小石头跑去找辛月影。
辛月影这边也听见了小孩的叫嚷声,朝着隔壁过去,赫然见得小石头朝着她跑。
“娘!马蜂!”他满脸惊慌和恐惧,远远朝着辛月影跑来,又赫然站定,想起了辛月影也是怕这些东西的,他怕把马蜂引过去,朝着另一个方向跑。
辛月影脱了外衫大骂:“傻了?!往哪跑!娘在这!”
她箭一样的冲过去了,一把将衣衫兜头罩在小石头的脑袋上,给他夹在腋下,踹开灶房的门冲进去了。
辛月影将门板关上,惊魂未定的将他脑袋上的衣衫取下:“蜇着了吗?啊?”
“啊!!!”辛月影惨叫,她瞥见一只马蜂也跑进来了。
她惊声尖叫,不知道自已哪里来的底气脱了自已的鞋朝着扑过来的马蜂呼过去。
“啪!”马蜂被呼在了鞋子底下。
辛月影尖声惨叫:“啊啊啊啊,太恶心了!我膈应这个!!!”
她失去理智了,浑身发抖。
又不知想起什么,转头扒小石头的头发:“蜇着了吗?啊?”
小石头:“没有!你被蜇了吗?”
两个人互相检查了大半晌,听得霍齐大叫:“啊!马蜂!哪里来的马蜂!”
霍齐:“啊!这是谁?”
霍齐:“是孟如心吗?怎么这样了?哇!你脸好肿!你还活着吗?”
“遭了瘟的小孽障!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孟如心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骂,她这辈子第一次用这样恶毒的词汇去骂人。
辛月影好奇的看着小石头:“她骂谁呢?”
“我呀。”小石头说。
辛月影目光一凛,踹门出去了。
第240章 忍住
辛月影出去先吓一跳,见孟如心的脸肿得异常离谱。
孟如心的嘴巴又尖又肿像雷震子,脑门又大又圆像寿星老,鼻头比从前大了两倍。
五官扭曲,画风惊奇。
霍齐和沈老三正在周围拿着烧了火的干柴驱马蜂。
马蜂遇明火,飞散了不少。
孟如心头顶缭绕着两只马蜂,精神恍惚,人也踉跄,她死撑着不让自已倒下,指着辛月影,吐字不清:
“姓辛的,这小子都是你教的,你也配教孩子?你这样的坏种,教出来的只会是个祸害人间的小坏种,哈哈哈哈哈,你心眼多,人又坏,你这样的人品,也学人家教孩子啊?哈哈哈哈”
她崩溃了,仰头大笑,虚弱至极,仿佛下一刻就要毒发身亡了。
【她心眼多,人又坏,她父母都不要她了,咱别跟她玩。】
这是辛月影小时候听得那些小孩说她最多的一句话。
有光明正大在她面前说的,也有窃窃私语在她背后议论的。
这话将辛月影激怒了,她陡然歇斯底里:“我怎么不配了?我怎么坏了?你他妈的才是坏种!呀!!!我他妈跟你拼了!”
她猛地想起了自已小时候望着母亲歇斯底里的样子,她又毫无预兆的陡然静下,她回头看向小石头,突然目光变得平和:
“别害怕,你别害怕!我骂人不对,你别学我。”
小石头张着嘴巴看呆了。
辛月影扭身去灶房抄菜刀了:“孟如心!老娘今天碎了你!!!”
她拿着菜刀路过小石头的时候,还不忘望着他平和的笑:“别学我,我这不对,别怕,你别害怕。”
小石头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辛月影话音未落朝着孟如心歇斯底里的冲过去了。
辛月影手舞菜刀,被瘸马拦腰抱住了:“忍住!她被马蜂蜇成这德行,她马上就死!
何必落个被你砍死的结果,到时候要被孟校尉追责呀!
忍住闺女!她马上就完!”
“我不管!我非得弄死她!她说我个矮说我都忍了!可她说我心眼多,说我不配教孩子!她骂我儿子是小坏种!!!”
她失去理智了,孟如心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到辛月影的痛点,她破口大骂:“我不配教孩子?她说我不配!呀!!!我跟你拼啦!”
一只躲过火把的马蜂不慎撞在她的菜刀上,被一分为二了。
辛月影激亢咒骂:“要不是我一直把你锁死,你能出去给我惹多少祸?你骂宋姨毒妇?
她养你那么多年,是打你了没错!可她是针对你吗?她脾气上来连她自已孩子都打!
你不喜欢她完全可以,你恨她也可以!你他妈有本事你就自已挣钱出去单过去啊!
你他妈的吃着她做的饭,还变着法的骂她,跟外人败坏她!你要脸?你不坏种?
我坏种?我再坏种,我也没有因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男人背叛大伙!你他妈为了个闫霁安你偷钥匙救他?
你要脸吗?!啊?臭娘们!今天欺负到我儿子头上了!老娘非要废了你!”
她挥舞手里的菜刀:“撒开我!你撒开我!”
她叫岔了音了。
瘸马不放手,不厌其烦的又一遍重复:“坚持一下!再忍一忍!她被马蜂蜇了呀,马上就毒发身亡!别最后落个你把孟校尉的女儿杀了呀!”
闫景山从誉王那边回来,拎着两份当地的特产给沈家送过来。
一进院,看见辛月影挥舞着菜刀又要杀人。
闫景山瞪她一眼,心说这女人为什么整天除了持刀行凶就是泼妇骂街。
闫景山看着晃晃悠悠的孟如心,没认出来那胖脸女人是谁。
闫景山挤过去,本想把颜倾城带回家,听得瘸马说,别最后落个你把孟校尉的女儿杀了。
他这才意识到那个肿胀的女人是孟如心。
“嘭”地一声,肿胀的孟如心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辛月影喘吁吁的瞪着肿胀版的孟如心。
院子里静了一阵。
“呜呼!”众人爆发出了欢呼声。
颜倾城:“艾玛,她可算咽气儿了,今儿必须庆祝。”
宋姨乖张大笑:“行!今天咱们吃饺子!炮仗还有吗?最好放放,去去晦气!”
夏氏拍手:“乔迁那日买了不少!还有呢!我这就去找!好!真好!往后可算省心了!”
闫景山沉声道:“你们在胡闹啊!”他走过去,沉声道:
“孟校尉在前线打仗,若得知他女儿死了,万一影响了前方,这岂不是酿成大祸?你们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
“吃饺子也腻,不如我再炒俩菜?”夏氏问宋氏。
宋氏说:“行啊,多炒几盘。”
瘸马:“那我去打壶酒。”
沈老三:“娘,我粽子吃完了。”
霍齐:“辛老道!走!跟我后山挖坑!”
没人搭理闫景山。
闫景山沉声道:“快救她呀!孟校尉若知此事,只怕回来要与你们离心了!”
颜倾城揣着胳膊走过来了,脸色很难看:“怎么的?你反应这么大?我瞅着好像不对劲,你别是心疼这没了门牙的小蹄子了吧?”
闫景山头顶又炸了一个响雷。
颜倾城用鞋子踢了踢地上的孟如心,眸光泛着冷:
“别瞧她没门牙,可这女人从前勾搭过小月家的老头。”
瘸马哈哈大笑:“别忘了,还有关外山手下那个小捕快,也曾经当众为她发声!”
宋氏淬口唾沫:“小蹄子带着闫霁安逃跑的,八成是又惦记勾搭闫霁安!”
颜倾城就那么目不转睛的望着闫景山:“听着妹?她逮谁勾搭谁,别再是,在我不知道何时,她又对你下手了吧?”
颜倾城的凤眸彻底冷了,唇角噙着笑:“老闫,你跟我说实话,没事,我不生气。”
闫景山摆手:“没有,绝对没有,你看,我才带着撒尔诸见过誉王回来呀!
误会了,你们都误会了,我是认为,如此轻纵了她,岂不是便宜了她吗?
你们想想看,无论怎么样,孟校尉回来总是会伤心的,万一因得此女,与你们离心离德,那岂不是可惜!
依我看,倒不如,让孟校尉彻底对这女儿死心。
不如将她和闫霁安放在一个院里,他俩朝夕相对,必定日久生情,倘若做出一些败坏门风的苟且之事。
到那时候,孟校尉自然勃然大怒,以闫霁安的为人,加之孟校尉看不上我闫家多年,自会将她彻底逐出门户,那时候,你们如何暗中做了她,这不都顺理成章了吗?”
宋氏眼睛一转:“别说,似乎还真可以,因为我家那口子临走前是嘱咐了我,让我别跟她一般见识,嘴上是这么说,心里还不是怕我刁难了她。”
辛月影眯眼:“杀人诛心,也不错,孟校尉把孟如心清理门户,会不会还要摘个字儿走啥的?
孟校尉本名朱川洛,她叫朱如心。
到时候她会不会就叫朱如了?不是老骂我矮子么?她叫侏儒了。诶?可以!这个法子不错。”
辛月影看向瘸马:“治她。还有里面那个闫霁安,一起治了。一个没了右边门牙,另一个没了左边门牙,刚好互补。她不是一直骂咱们坏么,那就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坏吧。”
瘸马:“这还有人样吗?我怎么治啊!都毒成这样了!”
“能治,她属蟑螂的,且不好死呢。”
辛月影说。
闫景山嫌弃的瞥了一眼辛月影,没留神,被颜倾城瞅了个正着。
“你那眼神儿啥意思?你飞哒谁呢?”颜倾城皱眉问他。
闫景山:“不是不是,我是有事找他们说,辛娘子!小石头,请借一步说话,闫某有要找你们相商。”
他生硬的转了话,迈步朝着小厅去了。
第241章 跟你去
闫景山率先进了小厅,满脸堆欢的将礼物放在了桌上:“这是闫某一点心意。”
没有人看他的一点心意,颜倾城蹙眉:“啥事儿啊,神神秘秘的,老闫,我瞅你不对劲,你别是真跟孟如心有点啥事”
“我要带小石头去皇宫。”闫景山马上步入正题。
“啥?!”辛月影颜倾城连同小石头都惊了。
闫景山:“如今誉王已对我和撒尔诸深信不疑,我将朝中与其合谋之人了如指掌。
誉王告诉我,太子已经不在人世。誉王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此刻大漠还不够乱。他胜算不多。
我需要将小石头带去见皇帝,一旦皇帝将小石头认祖归宗封为太子,便是我与二郎动手之日。”
室内静下了,闫景山与颜倾城目不转睛的望着辛月影。
辛月影只是垂着眼望着小石头。
“你想去吗?”
小石头问她:“我若不去,咱们一辈子都是逃犯,难不成要东躲西藏一生吗?”
辛月影:“这你倒不用担心,你若不想去,姑父一定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便是生灵涂炭!”闫景山沉声道:“你可知,举义犹如瘟疫,会迅速蔓延至整个中原。到那时候,百姓揭竿而起,天下震荡,那便是将百姓深陷于水深火热之地。”
辛月影一挥手:“你甭跟我说那个生灵涂炭不涂炭的,涂炭也不是我跟小石头造成的,那是狗皇帝昏庸,老百姓但凡过得好,谁会冒杀头的风险造什么反啊?”
她瞪闫景山一眼,看向小石头:“瞧见没,你姑父有两手准备。嘿,我就知道我家二郎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你!”闫景山七窍生烟。
“干什么?”辛月影瞪向闫景山。
闫景山:“你胡闹啊你这是!”
“怎么是我胡闹?别的我不说了,只说赋税如今涨了多少?
苛捐杂税巧立个名目就让商户掏钱,不掏不让开店!要不是我在这称霸一方,涉猎黑白两道我通吃,我得白掏出去多少钱?
杨氏木匠铺的老杨你认识吗?他上个月才被刮了六两银子走,本是八两银子,报的我名号,才给便宜了二两!
知道以什么明目吗?说是大漠人烧杀抢掠,烧了不少田地,田地颗粒无收,这是赈灾难民的钱,可福满城如今来了多少讨饭的乞丐?
一个商户八两啊!这不是个小数目!钱呢?钱去哪了?他妈的狗皇帝把精忠报国的忠臣杀了,养了一群奸佞小人!
连我都知道,真有本事的人是不会拍马屁的。
那些只会拍马屁的全都是全都是草包!
我公爹一生尽忠,换回死无葬身之地。奸佞小人却荣华富贵!
这是狗皇帝自已定下的道义,他容草包祸国殃民,容不了有真本事,有真才干的人。
他把国家祸祸成这样,老百姓没饭吃了,不反他才怪!
赖我吗?这跟我有个屁的关系!”
闫景山强压着发抖的手,他到后面已经完全没在听辛月影说什么了,他只是将目光落在墙下长案的茶盏和果盘上。
颜倾城横在他的面前,揣着胳膊冷眼告诫:“有气你回家摔,你别搁人家摔盆砸碗。”
闫景山回过神来,平静良久,才挤出一句话:“若是天下大乱,百姓的情况只会更差!”
辛月影:“我还是那句话!更差也不是我造成的。再说了,百姓谁呀?我认识吗?啊?我就顾好我自已认识的人就完事了,少拿天下苍生黎民百姓压我,帽子太大了。”
“你”闫景山气得怔怔的。
“我怎么啦?啊?我哪句话说错啦!”
小石头眼见辛月影又要跟人打架,连忙抻抻她衣角,抢话道:
“我愿意去的。当太子不是很好嘛,以后还可以当皇帝。我当了皇帝,我保护大家,再没人看不起咱们了。”
辛月影目放戾光:“谁看不起咱们?”
小石头意识到说走了嘴,垂着眼不说话了。
他僵持一阵,沉声道:“很多人,有人在背后议论马爷爷,说他那日搬家瞧把他招摇的。还有人议论姑姑,说很久没见她男人了,估计又瘫了吧。还议论我,说怪不得要认养一个小乞丐,还有人议论”
他抬眼,望着颜倾城,又看看闫景山。
颜倾城高昂下巴:“嘁,不就说我一个妓子傍了个贪官么。”
小石头点点头:“差不多是这种话。”
小石头垂着眼,道:“你们常对我说,咱们是活给自已看的,不必介意别人的流言蜚语,那些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可是我每次听完,我都很气,有的说的太难听的,我暗戳戳的报复过,可我还是很生气。像孟如心那种人,她打心眼里看不起咱们,她这种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人太多了。”
他停顿住,沉声道:“可是,姑父告诉过我,只要我站的足够高,就显得他们越渺小。
他们渺小到让我不再需要介意他们的目光,更听不到他们的非议。到那时候,我甚至不屑于踩死他们了。”
辛月影垂眼望着他:
“我倒是认为即使你站在顶峰,还是会有困惑和烦恼,也一样会面临非议和质疑,只有内心充盈强大,才能不介意那些流言蜚语。”
小石头望着辛月影:“内心如何充盈强大?”
问题升华了,这属于辛月影的短板。
她捏眉心:“老实讲,其实我也不知道。”
如果她内心够充盈,适才也不会拿着菜刀要宰了孟如心了。
闫景山擅长这个:“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若你想知如何,和光同尘,与时舒卷,我倒可为你解惑。
孩子,只要你愿意随我一起同行,我定一心辅佐你,辅你做一个泽被天下,海纳百川的明君!”
小石头看着辛月影:“和尚同陈,什么书卷是什么意思。”
辛月影:“我的知识储备量不允许我回答你这个问题。”
俩人大眼瞪小眼,没人看闫景山那边。
“我还是想去的。”小石头说。
辛月影:“这事你得想清楚了。”
小石头:“我想的挺清楚。”
二人聊了半晌,谁也没掸闫景山那边。
最终,辛月影看向闫景山:“这样,我退一步,我跟他一起去。皇宫呢,虽我没去过,但是我跟你说嗷,后宫那点事我门儿清。
臣妾要告发私贵妃熹通!翠嘴打烂她的果儿!宝嗓我的娟子。
就甘露寺那段我没看,其他我反反复复看了八百来遍。
听清楚,是反反复复的看。
我在小石头旁边,没人害的了他。”
闫景山死攥着负在身后的拳头,他真的很想质问辛月影到底又在胡扯什么东西!
他浑身发抖,只想尽快结束话题回家掀桌子!
他挤出一丝笑意,望着颜倾城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辛月影,笑着道:“你这妹子好诙谐啊,哈哈。”
颜倾城没搭理闫景山,只望着辛月影:“你去我也去,咱都一块儿去得了。”
闫景山:“不要胡闹了!这不是去牛家沟!这是去皇宫!!!
辛娘子,二郎特地嘱托让你安心在家,我承诺你,小石头绝不会有事。”
又陷入了僵局。
闫景山实在等不及了:“你们到底怎么想的?二郎在京城等我消息,如此事不行,要尽快另作他法!”
“什么?”辛月影震惊的看着闫景山:“二郎不是在边关打仗吗?”
“布泰耶的死讯一旦公布,大漠随时会面临分裂的局面,大漠如今又屡战屡败,内忧外患,他们不敢再进攻。
所以,此刻是难得之良机,错过这时,一旦大漠翻身,又不知要等到何时!
誉王等了太久,大漠若是打来,誉王绝不会再坐以待毙了,一旦他揭竿而起,便是生灵涂炭,百姓遭殃啊!”
“我跟你去!”小石头抬眼望着闫景山。
小石头移目看向辛月影:“姑姑,百姓与咱们其实有些关系的。老杨叔,大李叔,小八叔,铜锤帮的叔叔们,大家都是百姓。
天下乱了,铺子关了,挣不了钱,大家都会没饭吃,没饭吃的感觉不好受,肚子饿的疼,嘴巴又干又苦,连说话都没力气。
我跟着王老公遇过饥荒,也跟着逃过荒,我们把榆树皮碾成粉,兑着水喝下去,也吃过观音土。
那东西吃完,夜里涨得肚子要炸了似的。
有的更严重些,肚子涨成圆滚滚的,走着走着倒在地上就再也起不来了。
荒草地是最危险的地方,你知道为什么么?
因为荒草地里的死尸遍地,他们背朝天,屁股上的肉都被人割走了。
更多时候,王老公把我放在衣服里,不敢让我露出来,因为那个地方,不仅会吃死人,也会吃小孩的。
有个男人看出来了,他给了王老公一拳糙米面,王老公问他为什么施舍,他说他的孩子病死了,他想给他孩子积积阴德,下辈子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别投胎到这鬼地方受罪了。
后来王老公也死在了路上,我遇到了一个女人,瞧着是个面善的。
我太饿了,我跟她装可怜,她心软了,把我带回家,她男人打仗战死了,她也没孩子,独自住在婆家,她婆母见了我,恶狠狠的骂她扫把星还想带个小扫把星进门吃闲饭?她抱着我出去了,哭着给我塞了些钱,她跟我说,她有心无力,让我再寻个好人家吧。
我这一路不是光遇到过欺负我的坏人,我也遇见不少同情我,可怜我的好人。我以前觉得他们傻,现在我不那么想了。
我想,如果没有这些好人给我钱给我吃的,我可能早就死了。
若非那些好人,我不会遇见你,所以我感谢他们。
他们也是百姓,所以,我不想让他们水深火热。
姑姑,你心疼我,怕我出事,我是知道的,但你放心,我能保护我自已。”
格局太大了,辛月影无从反驳,甚至自愧不如。
她终于意识到,小石头并没有莽撞的做这个决定。
他认定了一条,他想走的路。
她最终答应了。
闫景山看向辛月影:“二郎嘱咐,让沈老三与我们同行。”
辛月影眼中流转过一抹意外,又蓦地意识到了什么,恍然回神,点头:“行,我这就去叫老三。”
辛月影快步将正在洗粽叶的沈老三揪过来:
“老三,收拾东西!准备升咖了!”
第242章 陷害
皇宫。
殿内门窗紧闭。
丝丝缕缕的光自精致的窗棂缝隙之间透过。
高阶之上,是一把金灿灿的龙椅,皇帝萧宸瑞坐在龙椅上,他的手紧紧的抓着案上的私盐票据。
闫景山一身官服,跪在高阶之下,用平淡无波的语气说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名:
“首辅李荣,刑部尚书何亨,吏部尚书陈敬。锦衣卫指挥使刘泽,司礼监掌印宦官伙同后宫淑妃李氏,贤妃周氏在皇上的茶饭中下毒戕害龙体,后又买通太医院院使,院判共十五人谋害太子”
萧宸瑞越是听到后面,越是浑身发冷。
这一连串的人名,全都是与誉王合谋造反之人。
他当然相信这是真的,因为这些年他也没闲着,一直派人在查到底是谁戕害皇嗣,里面有几个人,萧宸瑞是清楚的,之所以没动,是怕打草惊蛇,可他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已经被誉王收买了。
他一遍遍的看着册上的名单,他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兵部尚书乔忠。
只要军权在手,这便是生机。
想到这里,萧宸瑞这才镇静了不少。
他缓缓将手放于案下,不动声色的将手心的冷汗擦去。
萧宸瑞恢复了冷静,提防的望向跪在下面的闫景山,他想知道,闫景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来助他。
萧宸瑞:“你说的这些,朕是知道的,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发,是尚未择好良机。”
一句平平淡淡的话,将闫景山所立下的功劳抹了个干干净净。
萧宸瑞佯装镇静的换了个坐姿,不屑的望着闫景山:“朕给你下派,不是让你多管闲事的,你为何不安分守已尽你自已的本职呢?”
闫景山:“朝中人尽传言臣与逆贼为知已,李荣更是百般构陷,臣百口莫辩,唯有以此,以证忠诚。”
萧宸瑞眯眼望着闫景山:“你的意思是,李荣故意陷害你。”
“是。李荣曾暗示与臣,与其追随效力誉王麾下,臣断然拒绝。
紧接着,便发生了逆贼沈长卿谋反之事,李荣曾恐吓于臣,若敢说出去,臣便是下一个沈长卿。
臣忍辱负重,是为了收集誉王一众人等全部证据。”
他将头上的冠帽郑重取下,放于身畔:“臣尚有一物交于皇上圣裁,之后,请皇上批准,允臣告老归田。”
萧宸瑞眯眼看着闫景山。
闫景山于朝野之中深得人心,杀他容易,却不服众。此番他竟肯辞官。
再好不过了。
“讲。”
闫景山:“臣找到了王老公带出去的那个孩子。”
萧宸瑞目光一震。
闫景山:“如今誉王随时会发兵,之所以没有前来,是因誉王打算让大漠人挥兵中原,致皇上于内忧外患之地。
誉王之所以能收买如此多人,是因为国无根基。
若皇帝立那孩子为国本,可暂稳朝中文武之心。”
“呵。”萧宸瑞喷出一丝轻飘飘的笑意:“且不说你弄来的那小子是否是真的,朕就当你没有诓朕,可他母亲是大漠人,他的身体里流淌着一半鞑子的血统,他也配立为太子?”
“皇上,当务之急,是该平叛誉王之事,兵贵神速,杀其出其不意。
趁此时,立那孩子为太子,只对外说,由于此子生母为宫女,碍于生母身份低微,一直养在深宫,故而未对外宣扬。国有根基,可稳朝堂文武。
皇上,您又何必心急,那孩子如今不过才七岁,皇上春秋正盛,一旦揪出谋反党羽。您可有时机疗养龙体,届时后宫一旦有了龙嗣,到那时,那孩子朝中没有羽翼,自可死于任何一个理由,或意外,或疾病。权在皇上一念之间。”
“他在哪。”
“回皇上话,人在紫禁城外。”
萧宸瑞:“夜里将其秘密带入宫内。”
“是。”
闫景山人尚未站起,萧宸瑞冷声道:“你的辞官文书,什么时候呈上?”
“臣已带来。”
殿内的宦官宫女早已被支出去,闫景山站起身,俯首将辞官文书毕恭毕敬的放在了案上。
萧宸瑞:“待誉王平定之后,朕,准你此奏。”
闫景山:“谢皇上。”
后宫。
萧宸瑞坐在一张美人榻上,旁边的皇后乔萍儿抿着嘴唇,手里搅动着帕子,不情不愿的说:“臣妾不愿意养那小子,再说了,是不是皇嗣还不一定呢。”
萧宸瑞眯眼望着紧闭的门外:“他不是也得是。先把誉王同党铲平再说吧。”
乔萍儿身子一转,背对着他坐。
萧宸瑞拽了拽她的袖子,语气温和:“朕帮你铲除了皇后,拥你为后,你如今就是这么回馈朕的吗?”
皇帝饶有深意的笑了笑:“这若是先前那个皇后,她必定识大体,没有二话。”
乔萍儿听得这话,这才转过身,看向萧宸瑞,瘪着嘴:“当初您亲口说的,她年老色衰,我风华绝代。怎么才这几年光景,就说她好我不好了?臣妾不依。”
乔萍儿娇滴滴的声音,听得萧宸瑞止不住的笑,他眯起眼,捏了捏乔萍儿秀丽的脸蛋,轻声道:
“你替朕养些时日那小子,你若不愿见他,只把他关在屋子里。待得朕肃清誉王党,到时候,朕许你三个名字。后宫里你随便选三个你看不顺眼的女人,不管她们有没有与誉王一案牵连,朕都做实了她们有所牵连,好不好?”
乔萍儿眸光流转,笑了:“臣妾想要十个人。”
“行。”萧宸誉冷笑着道。
乔萍儿兴奋地拍拍手,跌入了萧宸瑞的怀抱之中,满脸甜蜜的望着萧宸瑞:“皇上君恩浩荡,臣妾一定按皇上交代的办,不会为难那小子的。”
“随便你为难,朕只要让他活着。”他说。
“启禀皇上,奴才将人带来了。”外面传来一个宫女轻飘飘的声音。
萧宸瑞换了个姿势坐:“进来。”
门轻轻的开了,宫女进来,轻掩门。
她一身黑色风兜,宽大的风兜下裹着小石头,她将风兜解开,躬身带着小石头行于萧宸瑞的面前。
小石头跪在萧宸瑞的面前。
室内灯火辉煌,小石头垂着眼,没有抬眼去看那个穿着明晃晃衣裳的男人。
萧宸瑞用充满命令的语气开口:“抬起头来。”
小石头抬头,和萧宸瑞对视,充满童真而无害的一双眼睛打量着萧宸瑞。
萧宸瑞也同样的在打量着小石头的脸。
他能笃定,这个小孩一定是他的儿子,他从这张脸上能找到那个大漠女人的影子,也能看到他自已的影子。
就连乔萍儿都能瞧得出这小子长得与皇帝太像了,她却冷哼一声,故意道:“我瞧着也不是很像,那闫景山别再是诓皇上的吧?”
皇帝没有接乔萍儿的话。只是问她:“给他取个什么名字。”
乔萍儿嫌弃的瞪了小石头一眼,“全凭皇上定夺好了。”
“你定吧。”皇帝此刻已经没有在想小石头名字的问题了,对于他来说,这不过是个没用的棋子,攘外必先安内,如今当务之急,是需要解决誉王的问题。
乔萍儿也嫌弃,不吭声了。
小石头轻声问:“我可以叫星星吗?”
皇帝和皇后冷眼看向他。
皇后轻蔑的冷笑:“猩猩,行啊,就叫这个名字得了。”
皇帝冷漠的说:“你是朗字辈,便叫萧朗星好了。”
小石头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星星是离月亮最近的,他有名字了,沈朗星。
皇帝看向宫女:“好好教养皇子。”
他动了动手指头,宫女立刻用风兜裹住了小石头,带着他出去了。
小石头想,狗皇帝轰苍蝇似的把他轰走了,他也应该生气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生气。
他只是反反复复的想,自已以后有了名字呢,沈朗星。
小石头被宫女带出去了。
萧宸瑞起身欲走。
乔萍儿娇滴滴的拦住他:“皇上又想去哪里呀?”
萧宸瑞握了握乔萍儿搭在他胳膊上的玉手:
“朕去见你兄长,让他火速率军出兵剿灭誉王。朕要赶在誉王举义之前,先杀他个措手不及。”
萧宸瑞忽而长叹一声,抚了抚乔萍儿的乌发:“萍儿啊,你可知,今日朕看着那些名字,多害怕里面有你兄长的名字。”
“皇上说什么呢?我们兄妹对皇上一向忠心耿耿!”乔萍儿甜甜的笑:“谁都会背叛你,臣妾永不会背叛皇上。”
“是啊,幸好朕如今还有你们兄妹可信。”他爱怜的抚了抚乔萍儿的脸庞,“好萍儿,在这等着朕。”
第243章 宰了
浓雾缭绕,在荒无人烟的山中,时不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更显阴森凄凉。
孙虎带着人在一棵做过记号的树下刨坑,沈云起挥着锄头,泪水和汗水混成一团,一滴滴的落在土里。
沈清起立在对面,在他的身后,摆着六口棺椁。
他带着沈云起来收尸,给他的家人收尸。
这件事迟了五年。
他思绪飘忽的想,人生最可怕的地方大概在于,很多人的离开没有告别。
悄无声息的。
沈清起回忆起改变沈家的那一天。
父亲亦如往常去早朝。
沈清起前一晚在兵部当值,早晨回来补觉,正好看见了父亲上轿辇。
他若无其事的喊了声:“爹。”
父亲叫住了他:“你想想办法把老三弄去兵部,他什么样子,越发混球!照这么长,以后迟早废了!”
“我怎么弄?娘又不让。”
“你想想办法游说一下,把道理摆一摆,我摆过了,摆的差不多了,你再摆摆。”
“嗯。”
这是沈清起与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以“嗯”字结尾。
透着敷衍,和懒散。
父亲上了轿辇,他甚至没有目送父亲的轿子离开,若无其事的进了将军府。
路过母亲的庭院,母亲已经起身了,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寝衣,头发拢在肩膀的一边,对沈清起道:“过来,吃了饭再睡。”
“不吃了,很困。”沈清起打了个哈欠,朝着自已的院子去了。
这是沈清起一生之中最遗憾的事,稀疏平常的错过了与母亲最后一次用饭的机会。
至于大哥大嫂呢?
他当天甚至没有看见他们。
大哥在兵部,大嫂在大哥的院子里。
他遥遥听见了侄儿的哭闹声,当时甚至觉得有些吵。
一觉醒来。
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任何预兆,一群人冲进了他的房间里,他抬眼,看见了带人进来的乔忠。
乔忠,如今的兵部尚书,昔日曾是沈长卿一手提拔的人。
乔忠的脸上带着几尽得意的笑容:“少将军,沈家的好日子,到头了。”
锄头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打断了沈清起飘忽的思绪。
他看着沈云起跪倒在地,像是疯了一样的用手拨开黄土。
孙虎也跪在地上,带着人快速的用手清理。
周遭寂静,唯有剥落黄土的簌簌声。
渐渐地,白骨自黄土之中露出。
孙虎用颤抖的声音说:“最左边的是老将军,旁边是老夫人,然后是大爷”他说不下去了,悲声呜咽。
沈云起跪在地上,望着森森的白骨,失声痛哭。
沈清起颤抖的手紧紧抓着手心里的骰子。
他极力的平复着自已的情绪。
他的拳头在颤抖,他的眼睛凝着鲜红的血丝,他极力的遏制着自已,让自已不要落泪,不要失控。
哭声缭绕在半山,隔着如纱般缥缈的浓雾,他往前走了一步。
仔细的去看至亲的枯骨。
他们的头颅都与颈骨分离了,连侄儿与侄女的头颅也分离了。
不单单如此,他看到了父兄的肋骨折了四根,肩峰碎了,大哥的腰椎变形。他的母亲和长嫂,十根手指,几乎没剩下几根。
也就是说,他们生前同样曾经遭受了无情的拷打。
“娘亲的手指在哪!娘亲的手指没了!娘亲最怕疼了呀!”沈老三哭嚎得像个孩子,他涕泪横飞,凄声不知问谁。
“站起来。”沉重而清晰地声音。
沈清起冷冰冰的望着沈云起:“随我将家人装殓入棺。”
军中,帐内。
乔忠冷眼盯着跪在自已对面的陆文道已经很久了。
乔忠上唇的胡须在止不住的发颤。
“咚!”拳头震在案上,他目眦尽裂的望着陆文道:
“我观察你一路了,实话说了吧,其实你根本就是个对军事一窍不通的草包对吧?
这一路,我问你军事,你含糊其辞支支吾吾!
聊闲事,你他娘的跟老子精神抖擞妙语连珠!
你甚至连最简单的兵法都不懂吧!
枉我还当你是块好料!”
乔忠悲愤交加的怒视陆文道。
令乔忠感到悲哀的是,这个草包是他自已亲手把他从边关调来身边的。
令乔忠感到愤怒的是,乔忠信心满满的带着这个草包已在平叛誉王的路上了。
陆文道脸色惨白的往前爬了两步,诚惶诚恐的磕头:
“微臣不敢隐瞒大将军,此次微臣之所以能在边关屡立奇功,能打胜仗全是因得一人。”
“何人!”
陆文道:“我爹!”
乔忠一愣:“你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