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坦荡荡的回答，倒是让刘老院长微微皱起的眉头松开了。

    刘老院长想到了前日白墨家中有人寻来，再结合他次日就申请休沐赶回了家，温声问道：

    “可是家中遇到了什么难事？若遇到了事，你可直说，书院束脩之事不着急，书院中不差你这点束脩，你眼下最重要的是两月后的乡试，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万万不能因为家中一些琐碎的杂事而耽误了你。若是家中还有困难，你也可以与先生直说，书院可以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刘老院长就差说你家要是没钱的话我借给你，你给我好好读书参加乡试的话给说出来了。

    只是钱在这些读书人眼里是黄白之物，是俗物，必须要有，但不能说出来的东西。

    要是如此直白的说，怕是要伤到白墨的自尊心，他还是很惜才，很爱护自己学生的。

    白墨感受到刘老院长的关心，不由得心里感动，能遇到这种校长，他真的十分幸运。

    他朝院长深深鞠了个躬表达感谢，然后才解释说：“弟子家这段时间以来，的确遇到了一些事情，弟子家的大哥在镇上被马车撞断了腿，大嫂她又身怀六甲，这个冬日即将临盆，先生知道，弟子自幼没有父亲，是我的母亲和两位兄长一起努力将我抚养长大，这个冬日对我们家来说，着实是难捱了一些，好在我家有祖传的手艺，本来家中想着出来卖吃食，会丢了弟子读书人的脸。

    所以一直不曾动过这个念头，可现在不一样了，虚无缥缈的脸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让我们一家人都平安度过这个冬天。

    所以今日我二哥一家就到我书院门口摆小吃摊来了，先生不知，我二哥一家之前都是勤勤恳恳种田的庄稼汉，我实在忧心他们，所以才会频频走神。”

    刘老院长待白墨真诚，白墨对他便更是真诚，将自家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神态更是无半分的窘迫和难堪。

    刘老院长听完后，反而更加欣赏白墨了，他愿意跟他说这些，肯定是真心把他当做最信任的人了！

    “行了，为师知晓你的情况了，既然你家中有事，那为师就不勉强你了，你先去处理家中的情况吧，这本孤本你拿走。

    什么时候誊写完了，什么时候再还回来，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一定要第一时间来跟为师说，就在书院门口的话，为师还是可以给你行个方便的。”

    “多谢先生！”白墨又给刘老院长深深鞠躬，行了一个大礼。

    他这才离开刘老院长的书房，一路上以最快的速度朝书院门口奔去。

    他虽然知道自家的饭菜那肯定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好吃。

    可他更知道他们书院这些同袍们的公子哥做派。

    他在家中应白康氏应得很快，也表现得很有信心，可他心里是没底，他怕这些人会看不上他们家的小吃摊，迟迟没有人吃。

    那如果没有人吃的话，他们家的饭菜就算再香也没有用呀！

    白墨都已经在心里做好准备了，如果今天的饭团没有卖出去，那他就站在那里帮自家吆喝宣传。

    他家里人各个都那么努力，就连才十岁的白清婉都跟个小大人一样，处处为家里着想，昨日一整天都那么辛劳，他的这张脸皮又值什么钱，有什么还要的？

    他做足心理准备了，不顾仪态小跑到书院门口的时候，果然看到了空空荡荡的小吃摊。

    小吃摊前面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他在心里叹息一声，他就知道会这样，家里人还是把这个事情想得太理想化了！

    他走到小吃摊前，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今日若是没有客人，也不用伤……”

    他连话都没有说完，白清婉一家就抬头看向了他。

    白清婉笑得那叫一个喜气洋洋，还冲他神秘兮兮的招了招手：“小伯伯，你来了啊，你快来看看这个，全部都是今天中午卖饭团赚的！”

    第36章 不是没生意，是卖完了

    白墨看着空空荡荡，摊子前连人都没有的小吃摊，心想着能赚多少钱，这不会是在强颜欢笑的安慰他吧？

    结果他把头凑过去一看，好家伙，他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多钱啊，整整一个小口袋里，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铜板，里面甚至还有几块碎银。

    白墨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说话都不利索：“这…这些都是哪来的？”

    “当然是赚来的啊！”白清婉说着跟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好像在说：“这话怎么能从你的嘴巴里问出来？”

    白墨一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他才发觉他刚刚问的话有多傻。

    他这才发现，本来摆在外面的海碗都已经收进来了，现在全部都是空的，木桶里半桶糯米饭也全部都空了。

    原来小吃摊前的空空荡荡，不是没有客人来，而是早就已经把吃食全都卖完了！

    白勇还在旁边笑着补充说：“不仅全部卖完了，后来来了好多人想买，都没买上呢！”

    白墨脑子活络，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后面还有好些人没有买到，没有买到的人不会不愉快吧？”

    白勇：“没有不愉快啊，后面来的人并没有等啊，婉婉看饭团卖得差不多了，就让我在队伍后面待着了，通知后面来的客人不用浪费时间了。”

    后面的人没有浪费时间，没有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他们只会觉遗憾，当然不会生气咯。

    这也是白清婉从现代餐饮行业上学来的经验教训，这也是她早早就让爹爹叫后面的人都不用排队的原因。

    白墨想的什么她都知道，这群公子哥们一个个心高气傲的。要是排了半天的队没有吃到饭团，他们肯定得爆炸。

    他们可是要在这里长期开下去的，这种得罪人的事情她可不会干。

    白墨一听这是白清婉的主意，再次对她刮目相看了。

    上次刮目相看是因为她的厨艺，现在刮目相看是因为她想得周全，也是个有脑子有智慧的。

    再想起白清婉以前在家中那痴痴傻傻令人心疼的样子，对她现在机灵的劲头。

    之前还无神论的白墨再次感慨：“真好啊，被神仙点拨过开窍的脑袋就是好啊！”

    白清婉有些心虚的伸手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了，在别的事情上面她不敢多说什么。但是在餐饮这块，她的确是有点经验的呢。

    毕竟是站在超级巨人的肩膀上！

    王秀娘从从小吃车里面摸出了一个饭团递给白墨：“吃吧，婉婉特意给你留了最后一个。”

    白墨接过一摸，还是温热的，专门给他保温了。

    白清婉对他露齿一笑：“小伯伯快吃吧，糯米饭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墨只觉得心里一暖，随即更加愧疚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本来说好要帮忙的，结果我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白清婉一家谁都没有在意。

    白勇更是连连摆手说：“不用你帮忙，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来摆小吃摊是全家的事情，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马上就要下场科举了，你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读书。要是我们来书院门口摆摊，反而影响到你读书了，那怎么行？”

    科举可是能光耀门楣的大事，也是白家这么多年来艰苦努力的方向。

    毫不夸张的说，白墨就是全家的希望。

    连刘老院长上次见到白康氏的时候都说了，白墨是前几年身体不好，怕他上了场出了什么意外，别到时候不仅没有考上，反而还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

    白清婉太能理解这种感觉了，就像她当年去考科目二一样。

    其实平时练习和模拟考的时候，早就已经十拿九稳了的，可上了考场后，到了那种环境里面，她就是非常紧张。

    因为太紧张了，导致第一次科目二考试没有过，后面准备得更加充分去参加考试。

    结果就像真的对那个考场有了心理阴影一样，更加紧张了，这一紧张就导致平时练习的水平完全发挥不出来了。

    她科目二连续挂了三次，在第四次的时候才勉强压着线考过了。

    所以她太能理解这种对考场有心理阴影的感觉了，白墨身体不硬朗，这个朝代科举考试的环境又那么差，还真不好说会发生什么。

    这边王秀娘也春风满面的说：“对啊，可不能因为我们来书院门口摆摊就影响到了你，你也别太担心了，你看我们现在，不也在第一天中午就把饭团全卖出去了？”

    王秀娘现在只觉得未来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她之前在家里，也是从天亮睁开眼睛就开始忙活，一直忙活到天黑。

    可好像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明明非常勤奋，家里没一个人偷懒，家里却还是好穷，越忙活越穷。

    她心里着急，她想多攒点银子，去县里的医馆里看看，抓点药调理调理身体，看看能不能趁着还年轻，再生一两个孩子。

    可是她不敢说，她知道家里的情况，穷得那叫一个叮当响，哪里还有多余的银子，给她去抓药调理身体。

    她利用闲暇时间去接了女红活干，其实她的女红手艺很好。可因为她常年干农活，手太粗糙了，一些细料子，价格高的活都轮不到她。

    她靠女红再忙活个几年，估计都赚不到药钱。

    她还因为这个挫败过一段时间。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能包饭团啊，她能帮女儿打下手啊，干这个活可不用手多细腻！

    王秀娘现在浑身都是干劲，说不出的满足感。

    白墨吃饱了饭团，就被白勇和王秀娘联手赶回到了书院里，叫他好好读书。除了饭点和下午放学，其他时间都没事别出来。

    白墨：“……”

    怎么感觉这个小吃摊其实是她娘为了监督他学习，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了呢？

    下午的清风书院门口又再次恢复了平静，一整个下午都没有什么人。

    白勇去周围观察了一圈，在离书院两条巷子的地方，是有一排铺子的。

    只不过这边已经是双河镇的郊区了，这里的铺子不会有什么生意。

    因为从的清风书院到这边也还算方便。

    所以这边的铺子卖的东西都跟书院有关。

    一排铺子就开了三家店，一家古朴的书院，一家卖文房四宝的铺子，还有一家茶水铺子。

    剩下三个铺子都是空着的。

    白勇去走了一圈，发现茶水铺子里的伙计竟然也是清溪村人，还就是隔壁陈婶子的小叔子王安。

    王安认识白勇，他小时候还跟在白勇的屁股后面漫山遍野的跑呢。

    当即很热情的跑上去跟白勇打招呼，问他来镇上做什么。

    在知道白勇是来清风书院门口摆小吃摊的时候，又很热情的邀请他们推着小吃摊到他们的后院休息休息，等下午清风书院放学了再过去。

    第37章 赚了五百文！

    白勇还觉蛮不好意思的：“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要是你主家知道会介意吗？”

    王安摆了摆手说：“不会，放心吧，我们东家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膝下无子，我爹娘把我送给他们了，他们待我跟亲儿子一样，我带我的朋友回家，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介意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态一派自然，还乐呵呵的，看起来跟东家的关系是真的很好。

    白勇也不矫情，他们现在也确实需要一个能歇脚的地方，秋日里下午的太阳还是有点毒辣的。

    他爽快的答应下来：“行，那我们就厚着脸皮到你那的后院歇歇脚了，你回去跟你的东家说，你们的晚餐我们都包了！”

    当白勇回去跟白清婉说这事的时候，白清婉不由得挑了挑眉高看了她爹一眼。

    没想到她爹在人情世故和人缘上还是很有一套的嘛。

    早前在镇上就有人愿意请他去干活应急，现在一个童年认识的小伙伴主动提出愿意让他们歇脚。

    这都是她爹的人格魅力啊，要是在社交上比较弱的人可做不到这一点。

    那这个隐藏技能再开发下的话，以后很有可能就是生意场上的大佬啊！

    白勇推着手推车，带着白清婉和王秀娘来到了茶水铺子。

    白勇很有自知之明，死活不从前门进，说人家的铺子开门做生意，布置得这么雅致，他手推车的车轱辘太脏了，不能把人家的铺子弄脏了添麻烦。

    茶水铺子的东家正好在，是两个书卷气很浓的老夫妻。

    他们看起来很平易近人，身上也没有什么架子，看起来很有气质，很好说话的样子。

    只是这对老夫妻里面的老人，注意看的话能发现他眉宇间隐藏着的凌厉气息。

    总之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

    他们在看到白勇不愿意走前门，非要从后面进的时候，目光变得更友善了些。

    他们在心里初步认可了王安带回来的乡下朋友，很质朴，知进退，懂分寸，是个好的。

    这对老夫妻也姓徐，徐好像是京城那边的大姓，前朝出过好几个大官，这一朝就表现平平了，后辈里连中举的都没几个，入朝为官的更少了。

    但也是非常有底蕴的大家族。

    当然这些都不是白清婉他们自己就知道的，是王安后来给他们介绍的。

    老夫妻跟白勇他们说，只要叫他们徐掌柜和徐夫人就好了，他们年纪大了，喜欢清静，又想平日里有人能说说话，才开的这个茶馆。

    平日里他们很少来茶馆，茶馆里的一应事宜，全部都交给王安负责。

    可以看得出是真的很喜欢王安，也十分信任王安了。

    茶馆里除了王安一个伙计外，还有一个小厨娘，也算是茶博士，是他们从京城带过来的丫鬟，家生子，爹娘都不在了，平日里在茶馆里泡茶帮忙，也像是他们的女儿一样。

    小厨娘的叫徐春日，十四五岁的年华，长了一张讨喜的小圆脸，看起来很是讨喜。

    徐春日和王安一起跟到后院帮忙安置接待白勇一家。

    徐春日边走边介绍：“这边是葡萄棚，下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就属这下面最凉快了，这下面还有石桌石凳，你们可以的坐在此处休息。要是下雨了，你们也可以去前面，也可以去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