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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妾灭妻?这侯门主母我不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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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妾灭妻?这侯门主母我不当了!: 002

    她初来乍到,本就有些胆怯,虽然提前想好了缘故,心里十分忐忑,不敢坦荡地回答。

    “她脸上起了疹子,恐怕要一段日子才能好。云婉,这点小事你就别操心她的了。”

    陆老夫人精明,很快就主动出面替葛宝儿解围。

    蔺云婉好像真的没疑心,很客气地说:“葛表妹是客人,远道而来,我来迟本就怠慢了。关心她也是应该的。”

    陆老夫人紧跟着打趣着:“既知道怠慢,那你还不快拿两匹尺头给你表妹做衣服穿。”

    “老夫人说的是,孙媳妇记下了。”

    一时间,小厅里的氛围竟然是十分和谐。

    葛宝儿都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蔺云婉看着葛宝儿的绣花鞋,说:“葛表妹好像和世子一样,都喜欢如意云纹的料子。不巧,偏这种花样的尺头,我那里没有。”

    众人随着她的话,先去看葛宝儿的鞋,又去看陆争流的鞋。

    葛宝儿想收起脚来,却来不及了!

    不止是一模一样的花纹,细细看去,好像都是同一个人绣出来的。

    卫氏根本没察觉出不妥,还笑着说:“真是巧了!”

    说完觉得有些怪怪的,一个姑娘家和她儿子用一样的花纹……这个葛宝儿,难道是故意的!还真以为她是个乖的呢。卫氏对葛宝儿的印象急转直下。

    陆老夫人脸色一变,陆争流也跟着心里一悚。

    真是的,那么多鞋子不穿,偏要穿这样的?

    葛宝儿知道自已坏了事,吓得脸色苍白,下意识看向了陆争流,但他根本没敢看她。

    她很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你那里没有这种料子,就算了。我这里还有很多沉香色的料子,虽然老气了些,但是她只在我这院子里穿也足够了。”

    陆老夫人说这话时,完全没有刚才的热情态度。

    本来是为了帮孙子把戏做全,葛宝儿看着又真的像是个老实听话的,没想到居然是个绵里藏针的玩意儿。

    也不用别人出手,这种东西她自已就容不下。

    “是。”

    蔺云婉和顺地应了一声。

    “不早了,都散了吧。”

    陆老夫人有些疲倦地把人打发了,还单独和蔺云婉说了一声:“明早你过来一趟,两个孩子进府有段日子,也该正经读些书了,一起商量个章程出来。”

    态度和语气不知道比刚才慈和了多少。

    “好。孙媳妇告退。”

    退出去后,她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葛宝儿的哭声。

    蔺云婉冷冷一笑。

    能待在她眼皮子底下二十年,只等她死了就来占了当家主母的位置。

    这种人怎么会没有野心呢?

    而野心这种东西,怎么都藏不住的。

    第8章 青梅竹马

    第八章

    “祖母,这如意云纹靴子,是孙子在外面成衣铺子买的,不是宝儿给我做的。”

    陆争流怕葛宝儿受到训斥,很有心地解释了一番。

    葛宝儿也抹了眼泪,细声地说:“老夫人,妾身急着来见庆哥儿,随便择了一双鞋,不曾想和世子的……”

    陆老夫人沉着脸,都懒得搭理一个乡野女子。

    她的心腹严妈妈出来呵斥:“老夫人和世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葛宝儿脸色更加苍白,眼睛一热,泪水要落不落,真叫个楚楚可怜。

    陆争流想到这些年对她的亏欠,心里一疼。

    但是祖母发了那么大一通火,他也不敢火上浇油,只好揽着葛宝儿的肩,温声哄着:“你先去重新梳妆。”

    他央求严妈妈:“劳烦您了。”

    见陆老夫人轻微地点了点头,严妈妈才冷眼扫了葛宝儿一眼,冷冷道:“‘表姑娘’请跟奴婢来吧。”

    葛宝儿委委屈屈地跟上去了。

    人一走,陆老夫人就叹了口气。

    “你说她是个老实的,我信了你。你要我帮着你撒这弥天大谎,我也帮了。你自已看看她干的事。”

    陆争流张口还想说些什么。

    陆老夫人打断他:“你不要拿‘她不是有心的’这种话来搪塞我,她要是连这点谨慎都没有,往后真要住进来,家里只怕要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陆争流低着头,道:“祖母,庆哥儿听说他娘回来的样子,您也看到了。”

    庆哥儿高兴得几乎掩饰不住。

    陆老夫人都没敢让他过来见葛宝儿,而是把人留在了前院。

    “要不是庆哥儿,她休想进陆家的门!”

    陆老夫人又说:“这样,既然是到我身边来‘尽孝’的,就让她住在与寿堂。他们母子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也好安心应对朝廷上的事。”

    “一个家族不是光有子嗣就行了,你要支撑不起陆家,养大了庆哥儿也不过是留给他一个烂摊子罢了。”

    “祖母教训的是。”

    陆老夫人也和陆争流说:“明早过来一起商议孩子读书的事。你是庆哥儿的亲生父亲,他的事你要多上心,不论大小,都和云婉多商量,她出身清流名门,比咱们都懂一些。”

    陆争流哪儿看不出来,祖母其实是为了撮合他跟蔺云婉。

    但祖母说的也有道理。

    “孙儿明白。”

    陆争流退出去之后,严妈妈进来了,和陆老夫人说:“世子去见她了。”

    陆老夫人冷哼了一声,道:“头一天就算了,往后你盯严些。她不想做妾,还妄想当主母,且看她受不受得了这个苦。”

    “异想天开就要付出天大的代价。”

    “老奴省得。”

    \\

    葛宝儿已经重新梳了妆,换了身新衣裙,取下了面纱。

    严妈妈把她安排在一间厢房里,厢房连着与寿堂的小佛堂。陆争流从佛堂后门进去,在佛堂里和她见了面。

    “阿正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葛宝儿扑在陆争流怀里哭了起来,还叫起了以前在陆氏老家澧阳时,陆争流告诉她的“乳名”。

    陆争流并没有怪她。

    但他也不是个会安慰人的,就这么无声地抱着她。

    葛宝儿哭够了,才从他怀里起来,小心翼翼打探:“阿正哥,老夫人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陆老夫人是陆争流最敬重的长辈,也是现在陆家内宅唯一能护着庆哥儿的人,她一点都不想得罪她老人家。

    陆争流道:“老夫人让你以后就住在与寿堂。”

    果然还是惹到了老夫人。

    葛宝儿一愣,红着脸道:“阿正哥,明明说进府之前好说好了……”

    让她住在武定侯府西南角门边的院子里,院子连接着角门,就跟独立的小院子似的,陆争流日常从角门进出,十分方便。

    现在和老夫人住一起,隔壁就是佛堂,还让她穿什么沉香色的衣服!

    她还年轻,怎么受得了青灯古佛、不弄脂粉的日子。

    陆争流却道:“正好你可以趁机多陪陪老夫人,时间长了,她就知道你的本性了。”

    葛宝儿思索了片刻。

    老夫人要是喜欢上她,也会对庆哥儿更好吧?

    为了儿子,也只能这样了。

    她暗暗下决心,以后要好好侍奉老夫人。

    “阿正哥,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庆哥儿?”

    提起儿子,葛宝儿眼睛都在放光。

    “再等几日,府里人不盯着你了,你再和他好好见一面。”

    葛宝儿刚点了点头,就听陆争流继续说:“我也要过段日子才能再来见你。”

    她顿时咬住了嘴唇,清润的杏眼里,明显多了几分委屈。

    过段日子,是过多久?是要把她忘在这里吗?

    “阿正哥,我不如不跟你回来。我靠自已也能寻找亲生父母,也养得活庆哥儿……”

    葛宝儿哭得十分伤心。

    陆争流不由分说捏着她下巴,沉声说:“我找了你和儿子整整七年,我不可能让你们再离开我。”

    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葛宝儿刚开始还挣扎了一下,渐渐就不挣了,和他吻得分不开。

    她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他。

    “早点歇息,别胡思乱想了。”

    陆争流走后,葛宝儿心里甜如蜜。

    澧阳是她养父的老家,也是陆氏一族的老宅,陆争流小时候常常回澧阳陆家庄子上玩耍。他们十几年前就在澧阳相识,称一句青梅竹马毫不过分。

    蔺云婉虽然出身好,又怎么比得上呢。

    “好柔软的料子……”

    葛宝儿摸着身上的绸缎,用指腹捻来捻去,虽不是大红大紫的颜色,可就算是澧阳镇上最有钱的人家,也买不起这样的衣裙。

    她的眼里逐渐漫出笑意。

    次日清晨。

    蔺云婉和陆争流同时到与寿堂来,陆长弓和庆哥儿都跟在后面。

    下人先进去向老夫人禀报,说:“世子和世子夫人,带着两位少爷来了。”

    “两位少爷?”

    葛宝儿端着一碗粥,惊讶地出声。

    她天不亮就起来去厨房,给老夫人亲自做早膳。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

    所幸味道不错,老夫人就没拒绝,留她在梢间里帮忙布菜。

    陆老夫人冷冷瞥了葛宝儿一眼,说:“你下去吧。”

    葛宝儿低下头,放下了碗。

    刚出去,就碰到陆长弓进来,听到丫鬟居然喊他“大少爷”。

    葛宝儿心里一紧,她的儿子不仅不是唯一的嫡子,而且嫡长子的身份居然还给了别的孩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9章 老师

    第九章

    “老夫人……”

    葛宝儿都要走了,又折返回陆老夫人的屋子里,慌慌张张地想问清楚情况。

    陆老夫人眉头一皱,十分看不上她这种小家子气的做派。

    严妈妈站出来说:“姑娘,世子和世子夫人,还有两位少爷都在那西边屋里等着了。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等他们走了再说。”

    见自已儿子和丈夫还要躲躲藏藏的!

    葛宝儿觉得自已像一只老鼠似的。

    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便问庆哥儿怎么会多出来一个兄长。

    陆老夫人端着粥,看都不看她,冷淡通知她:“这是陆家的事,和你无关。”

    葛宝儿低着头,倔强地说:“老夫人,天底下最心疼孩子,最盼望孩子好的,就是当娘的。庆哥儿是我的儿子,我……没别的心思。”

    “晚辈先退下了。”

    她一直在做小伏低,提起儿子却言语坚毅硬气,还很真心。

    陆老夫人冷哼了一声,道:“罢了,待庆哥儿她是真心的,你去跟她解释一下,叫她安心,别在陆家生事。”

    严妈妈:“是。”

    陆老夫人放下碗,去西边次间里见小辈,看到孙子和蔺云婉一起过来,后面跟着庆哥儿,她立刻就笑了起来。

    这一家子看着才齐齐整整的!

    “给老夫人请安。”

    四人异口同声。

    陆老夫人坐定后,让他们也坐。

    一家子闲话了几句,陆老夫人就把两个孩子都打发走了,和蔺云婉商议他们读书的事。

    陆争流道:“家中既然兴办了族学,不如都送到族学里去。”

    回府之后,他特地打听过,陆家族学请来的居然还有一位有名的大儒,十分可敬。

    要是这样的老师来教他的儿子,实在是庆哥儿的福气。

    蔺云婉否决了这个提议:“不好。”

    陆老夫人问蔺云婉:“难道你心里还有更好的老师人选?”

    “没有。”

    陆家族学里的大儒,若不是一些机缘巧合,蔺云婉哪里请得过来?

    怎么可能还能再请到比那位更好的老师!

    蔺云婉说:“先让他们在府里留半年,重新开蒙了再送去族学。”

    半年?这时间可不短。

    庆哥儿都七岁了,原来在乡野上学,本来就落后于京城里的同龄学生,再拖拉个半年……

    陆老夫人想起了葛宝儿说的话,她担忧也许没错,蔺云婉并不会真心养育庆哥儿。

    她不着痕迹地敲打着:“云婉,长弓虽然比庆哥儿少读了两年书,但是你也不能只考虑到长弓,就拖累庆哥儿进学。”

    蔺云婉哂笑。

    她就算别有用心,那也不是用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

    “庆哥儿不过是在乡下读了两年书而已,学不到什么东西。族学里的老师虽好,他跟不上进度也白搭,贸然丢进去,就怕学也学不好,他心里又觉得不如别人,在同窗面前抬不起头。”

    “老夫人您就没想过,到时候庆哥儿若是学没上好,心性也毁了该怎么办?”

    陆老夫人心里一沉,还真是!

    她一心只想着让庆哥儿有个好老师了。

    果然进学的事,还是蔺云婉比陆家人懂得多。

    倒是她自已受葛宝儿的影响,过于多疑了。

    陆老夫人想起了什么,笑着说:“我记得老太爷在世的时候,还夸赞过你的字。开蒙无非就是学些《百家姓》、《千字文》什么的。既然也请不到更好的老师,索性你来教他们两个读书写字。你们母子也正好多亲近亲近。”

    陆争流微微颔首。

    他也觉得这样不错,毕竟教养孩子还是蔺云婉擅长,庆哥儿多亲近她没有坏处。

    “不行。”

    祖孙俩听到蔺云婉当场拒绝,脸色都变了,难道她还是对庆哥儿有意见?

    蔺云婉没管他们的脸色,从桃叶手里拿过来一份名册递过去。

    “我七年忙于庶务,方方面面,早就生疏了。我为他们二人挑了开蒙的老师,这五个都很合适,老夫人和世子选好了,派人前去聘请便是。”

    陆老夫人狐疑地看着名册,然后……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面不止是列了名字,连这些人的家世背景都写得清清楚楚,全都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有些还小有名气。请来给庆哥儿开蒙,绰绰有余。

    陆老夫人把册子又递给陆争流:“你看看。”

    陆争流拿过册子,看完之后,说:“祖母和……你们拿主意就好。”

    蔺云婉考虑得比他们都妥当。

    他放下册子,抬眸看了蔺云婉一眼。

    没想到她平日不苟言笑,冷冰冰一张脸,待他儿子却这样真诚细心。

    陆老夫人喜笑颜开,恨不得让陆争流马上就出去请老师过府,不过最后还是问了蔺云婉一句:“请先生有没有特别的讲究?”

    蔺云婉一垂眸,还真有。

    京中但凡有名气的土子,那都不愿意和勋爵府邸打交道。

    陆家众人自知一直被文官家族看不起,十分忌讳这点。

    她前世为了他们的自尊心,常常替他们遮掩过去。

    但这一世,没这个必要了。

    她直言不讳:“最好是请我母族族叔、族伯们出面,会比陆家出面顺利一些。”

    陆老夫人笑容一僵,她陆家才不要向蔺氏族人低头求情。

    陆争流也不愿意,他冷着脸说:“不必了,我亲自去请。”

    到现在他还没陪蔺云婉回门一趟,反而要去先找蔺氏讨要人情,他没这个脸。

    蔺云婉乐得摆脱这个麻烦。

    “孙媳妇告退。”

    陆争流没急着走,葛宝儿进来了。

    陆老夫人还是冷眼看她,让人关了门,很不待见地避去了里面的屋子。

    葛宝儿知道儿子读书的事敲定了,迫不及待来问,尤其严妈妈告诉她,庆哥儿一开始就不讨蔺云婉的喜欢,她真怕儿子被苛待。

    别的事不要紧,唯独念书绝对不能走歪了路子。

    否则她儿子就毁了。

    陆争流和她说:“云——她给庆哥儿物色的老师很好。”

    葛宝儿也不大认字,册子拿在手上也看不懂。

    她抿了抿唇,还是不太相信,蔺云婉真能厚待她的儿子?

    陆争流重重地按了按她的肩,安慰道:“放心,她是陆家的当家主母,养育子嗣是她的责任,她不会连这点胸怀都没有。”

    什么意思,这是怪她多心了吗?

    葛宝儿抿了抿唇。

    陆争流不便和她多说话,拿着册子,让人备马,亲自去为庆哥儿请老师。

    第10章 自取其辱

    第十章

    “夫人,奴婢真不明白,老夫人和世子明显就疑心您,您还真心实意帮他们推荐好老师。”

    回垂丝堂的路上,萍叶一努嘴,道:“依着奴婢的意思,您就该撒手不管才是!”

    蔺云婉却是笑了:“即便我推荐了,陆家看中了,也得陆家请得来才行。”

    她说:“想都不用不想,那名册上的几位名师,只要见了勋爵人家的名头,避之不及。”

    萍叶惊讶道:“那世子亲自过去一趟岂不是……”

    岂不是自取其辱?

    蔺云婉冷笑:“正是。”

    萍叶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世子在外受辱,她居然还有些开心兴奋。

    她捂着唇笑出声。

    桃叶看了她一眼,让她收敛些。

    萍叶小声道:“我忍不住嘛。”

    蔺云婉并没斥责丫鬟。

    自从嫁到武定侯府之后,陆家人端着架子惯了,她做什么,他们都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还要怀疑一番她的用心。

    陆家几乎都忘了当初侯府是怎么保下爵位的。

    不给点颜色他们看看,还真的以为她嫁到陆家是高攀了。

    蔺云婉猜的没错。

    陆争流亲自去拜见了那五位老师,情况不乐观。

    日落西山回到家,一身铁骨铮铮的男儿郎,竟然有些狼狈模样。

    陆老夫人满脸忧心:“争流,你这是怎么了?”

    陆争流唇色发白,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祖母,先传晚膳吧。”

    跑了一天,他都饿坏了。

    等陆争流吃饱了饭,老夫人才问:“今天出去,为庆哥儿请到老师没有?”

    陆争流觉得难堪:“我今日去,只见到了其中三位。”

    陆老夫人连忙问:“另两个呢?”

    陆争流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门房说武定侯没有下帖子,主人恰好不在家。我看到他们家的马车明明还在家中。压根就是不肯见我。”

    陆老夫人哑然,竟这般明着就不给他武定侯世子面子!

    她怒拍桌子道:“欺人太甚!”

    陆争流出京七年,在军营里不说多有威望,但正经请封过世子的人,身份摆在那儿,从没受过这种轻慢。

    这还是头一遭。

    滋味儿十分难受。

    “祖母,您和父亲、母亲这些年在京中,和他们打起交道,也这样受辱?”

    陆老夫人想说她早就习惯了,那些文官家里的人,一向看不起他们武将世家。

    何况陆家早就式微,但凡有点家底的,那都敢蹬鼻子上脸了。

    一开口,千言万语化成一句叹息:“哎……还好大小事,有云婉在前面挡着。”

    这几年,真亏了蔺云婉。

    陆争流心里生出一丝内疚。

    陆老夫人又问道:“见到的那三个,怎么说?可愿意过府来给两个哥儿开蒙?”

    陆争流摇摇头,说:“虽然见到了三位先生,其中有两位都当场婉拒了。”

    “剩下的那个呢?”

    陆争流想到那副读书人的嘴脸,说:“不提也罢。”

    陆老夫人了然,颇有些沮丧:“也就是说,五位老师,一位都不肯到武定侯来?”

    陆争流用沉默回答。

    祖孙两人,心里都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争强了,蔺云婉提出让蔺氏族人去帮忙请老师,就该一口答应了的。

    “要不……”

    重孙子念书的事情上,陆老夫人还是不矫情的,既然陆家请不到好老师,就让蔺云婉请她娘家人出面帮忙算了。

    也就是这一次而已。

    陆争流觉得不可,道:“祖母,已经回绝过她,算了吧。”

    陆老夫人坚持还是要再试试,她吩咐严妈妈:“你亲自去请世子夫人过来。”

    严妈妈去的时候,蔺云婉都准备安寝了。

    萍叶出来小声道:“妈妈,要是没有急事,赶明儿再说吧!”

    世子夫人跟前的丫头,严妈妈还是给些面子的,好言好语道:“要不是急事,老夫人也不会派我来跑一趟。辛苦姑娘,赶紧进去通传一声。”

    萍叶只好去了。

    严妈妈心里却有些不舒服,她可是老夫人跟前的老人,连蔺云婉都对她敬着三分,这丫鬟怎么这么没眼色,她的话竟都敢推三阻四。

    “严妈妈。”

    “夫人。”

    蔺云婉换了衣裳出来,严妈妈在路上大概说了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听得眉头一蹙。

    这个结果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一进与寿堂厅里,老夫人也是一脸愁容,蔺云婉直接问陆争流:“张逢安张先生,也没有答应吗?”

    张逢安算是她推荐的人里面,不那么看重家世,更看重学生资质的人。

    在没见到学生之前,他应该不会那么快拒绝陆家才是。

    “张先生说要去别省旅居,我去的时候,他家里正在收拾东西。”

    提起张逢安,陆争流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五位老师里面,张逢安不是最出名的一位,却比较好说话,虽看得出他身上读书人的毛病,倒还算尊重人。

    也是陆争流目前最想结交的一位。

    只是可惜,人就要离京了。

    陆老夫人脸色沉郁,心里暗暗哀叹着。

    陆家最有可能请到的人都正好要出京。

    怪只能怪,陆家自已把事情弄得难办了。

    听到老夫人问她:“云婉,你看,要不让蔺家再……”

    蔺云婉一口回绝:“不成。”

    陆老夫人脸色当时就难看了。

    蔺云婉还是不管,有话直说:“今日世子亲自去请那五位先生,最迟明日消息就会传出去。既然他们已经拒了陆家,蔺家再去一趟,他们若是答应了,不是明着告诉世人——我就是瞧不起武定侯府,瞧不起侯爵的门第。他们虽不想和勋爵府邸打交道,但也不代表他们就要故意得罪陆家。”

    心里瞧不起,和公然打脸,那是两回事。

    文官清流虽然自诩身份些,可并不傻,不至于刻意得罪一帮武将,他们也怕,万一哪天出门被人套麻袋揍了,都不知道是哪个粗蛮莽夫出的手。

    陆老夫人着实恼火,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到底怎么办才行?

    孩子进学的事,可真叫人无能为力。

    “云婉。”

    陆老夫人最后还是向蔺云婉询问。

    蔺云婉诚心道:“请名师,自然要费些功夫的,世子还是耐心再试试吧。”

    试试?

    说得轻巧。

    陆争流想到那些人,和他们府里那些下人的嘴脸,脸色铁青。

    陆老夫人也不想重孙子再去受气,就问:“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蔺云婉淡淡道:“法子多得是。比如,换些寻常老师来教。陆家是武将世家,想走文官的路子,本来就比旁人阻力大得多,再说得通透些,以陆家的家底,其实两个哥儿也不是非读书不可。”

    “那不行,必须要读书!”

    “现在这太平世道,朝廷一切由文官把持,说粗鄙些,武将放个屁还要经由文官同意。陆家子弟不读书有什么出头之路?”

    她儿子就是最好的例子,半生都奉献在军营里,只因犯了一点错误,陆家差点被褫夺了爵位。

    她甚至都后悔,没让陆争流从小就开始读书走科举之路,庆哥儿绝对不能再走他爹和他祖父的老路。

    想到了家里的处境,陆争流心里也被激起了狠劲儿。

    庆哥儿不止要好好读书,还得跟着名师,走得更高更远才行!

    “祖母,我明日继续去登门拜访。人总有弱点。”

    有弱点,就有突破口。

    陆争流走了之后,蔺云婉也走了。

    回到垂丝堂,想到陆争流脸上的坚决,和陆老夫人脸上的希冀,蔺云婉觉得可笑。

    他们根本不明白,那些读书人恃才傲物,视钱财为粪土,与粗鄙武将泾渭分明。

    觉得这样子便是高风亮节有风骨。

    虽她并不认为,这样就算得上高洁,不过陆争流想顶着武定侯府的名头去打动他们,门都没有。

    第11章 教诲

    第十一章

    “夫人,两位少爷来请安,已经到院门口了。”

    大清早,蔺云婉才刚刚梳洗好,还没来得及簪发。

    桃叶正在妆镜面前伺候着,回头和萍叶说:“等两位少爷来了,你让他们等一等,夫人还要一会儿。”

    萍叶放下帘子去了。

    蔺云婉听见外面似乎有点儿不寻常的动静,抬手制止了桃叶为她插簪。

    她走到窗户边,侧身藏着身影,远远瞧着。

    陆长弓在垂丝堂门口摔了一跤,自已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处的泥土。

    庆哥儿笑嘻嘻地望着他,觉得对方狼狈的样子很好笑。贴身伺候的仆人,也是个半大的孩子,不然也不能进内院,在旁边假模假样的道歉。

    看样子就是庆哥儿的小厮故意把陆长弓绊倒了。

    桃叶过来低声地说:“夫人,奴婢早就前院的人说,底下的人有些欺负大少爷。老太太那头十分宠着庆少爷。”

    蔺云婉语气很平淡:“别去管。”

    她吩咐过,装作不知道就好。✘ᒐ

    桃叶道:“是。”

    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长弓少爷是夫人自已选的继子,明明夫人也有意照顾长弓大少爷,怎么看着他受欺负了,就像没看到呢?

    萍叶也是受了命令的,站在廊下看着,虽有些气愤庆少爷太顽皮,到底还是忍住了,只叫他们在廊下站着听吩咐。

    一刻钟后。

    蔺云婉梳妆完毕,垂丝堂小厅里摆了饭菜,她才叫他们两个:“进来。”

    陆长弓和庆哥儿比肩进来,再不嬉闹了,齐齐作揖唤道:“母亲。”

    这些日子在前院,两人还是受了些调教,向长辈请安这种礼仪,做得很漂亮。

    两个衣着华丽的孩子,一齐站在桌前,十分讨喜。

    蔺云婉不忙动筷子,而是问他们:“都吃过早膳没有?”

    庆哥儿抬头,笑嘻嘻地说:“回母亲,吃过了。”

    他那双眼睛还没长开,有孩童的明亮漆黑,还带着点儿讨巧的灵动和喜气。

    这般模样,老夫人喜欢的很。

    不过蔺云婉不一样,她态度十分的疏离冷漠,问完他就看向了陆长弓。

    庆哥儿不明就里。

    怎么夫人对他这般冷淡?

    他不由想起被挑选的那日,心里很紧张。

    陆长弓始终垂着头,不敢直视长辈,恭敬地说:“回母亲,儿子吃过了。”

    “咕咕咕”,他肚子叫了几声……

    萍叶忍俊不禁,这叫吃了?

    陆长弓一阵脸红。

    蔺云婉又问他:“真吃了?”

    陆长弓白净的俊脸更红了。

    他是没吃。

    他和弟弟住同一个院子,两人共用同一个小厅,厨房送饭就一起送,下人们总是先伺候弟弟,所以每次都是弟弟先吃,他再吃。

    今天弟弟起得晚,吃得也晚,他只能等着。

    等着等着,就等过了时间,只能饿着肚子来了。

    陆长弓不想告状,只是低声地说:“回母亲,吃了……没吃饱,而已。”

    蔺云婉便道:“既没吃饱,过来坐吧。”

    陆长弓眼睛一亮。

    这还是第一次和母亲一起用饭!

    庆哥儿也蠢蠢欲动,见陆长弓已经要靠近蔺云婉了,走上前去,拉着她的袖子,撒娇卖乖:“母亲,我也没吃饱。”

    蔺云婉将自已的袖子抽了出来。

    萍叶立刻呵斥道:“没规矩!夫人让你来了吗?”

    庆哥儿傻眼了。

    亲娘和老夫人那里,谁不吃他这一套?怎么偏嫡母不吃?

    他瘪着嘴,委屈兮兮地看着蔺云婉,喊道:“母亲……”

    蔺云婉丝毫不心疼,没有半点心软。

    她太清楚了,这孩子最熟稔的就是这一套。

    可能是因为活守寡,上辈子实在寂寞,觉得有个活泼孩子在膝下也好,所以总是上当。却没想到,庆哥儿表面和她亲近,心里早就恨死了她。

    想到临死前这孩子眼里的怨恨,蔺云婉问他:“教养嬷嬷没有告诉过你,嫡母面前要恭顺?”

    庆哥儿低下了头。

    萍叶厉声道:“夫人问话,你还不快答?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庆哥儿差点要哭了:“……有。”

    可他在老夫人和亲爹面前,从来不用守这种规矩。

    只有陆长弓才需要老实听话!

    怎么到了嫡母这里,他也要守规矩了?

    蔺云婉道:“都坐下用饭。”

    庆哥儿哪里还吃得下?坐下之后成了陪衬。

    倒是蔺云婉和陆长弓两个吃得香,饭桌上的斑鱼羹、酿瓜,还有咸杏仁,被他们吃了个七七八八。

    早膳之后,蔺云婉也没留他们,打发他们走了。

    “夫人,奴婢跟去看看。”

    萍叶既有心,蔺云婉也默许。

    不一会儿,她回来愤愤地转述了庆哥儿是如何欺负陆长弓的,还问蔺云婉:“夫人,您真的不管管?”

    蔺云婉放下手里的书,说:“他家里人能舍得送他到侯府里来,家里必然很穷困。我既然选了这孩子进府,肯定会尽嫡母的责任,保证他在这里吃穿不短,有机会念书出人头地、自立门户,比原来过得好。并不算愧对他。”

    萍叶道:“那是自然,夫人待长弓少爷有再造之恩的。”

    她笑了笑:“夫人要是能再小小帮长弓少爷一些,长弓少爷更敬爱您,那便更好了嘛。”

    蔺云婉没跟丫鬟说得太深。𝚇ĺ

    以庆哥儿的性格,她越是偏袒帮扶陆长弓,庆哥儿越要欺负他。

    不如忍过了这一阵子,庆哥儿觉得无趣也就好了。

    而且她也不太想待陆长弓好得太明显。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庆哥儿实在伤她伤得太深了!

    和陆家人的交往,还是尽到本分,不求回报,没有感情更合适。

    蔺云婉最后只是淡淡地道:“让管事妈妈们去议事厅吧。”

    “是。”

    萍叶心里仍然为陆长弓惋惜。

    之后有一日,陆长弓和庆哥儿过来请安的时候,蔺云婉挥毫写就一幅字,交给萍叶说:“等墨迹干了,拿去裱起来,挂在小厅东边的墙上。”

    这样他们过来请安,每天都看得见了。

    萍叶念道:“达土志寥廓,所在能忘机[注]。这是什么意思?”

    蔺云婉正在净手。

    桃叶温声解释道:“意思是说,心怀远大志向,无所谓的琐事,不要太放在心上。”

    陆长弓站在一旁,提起耳朵,跟着默默念了一遍那话。

    萍叶笑道:“好字。那奴婢去了。”

    蔺云婉净完手过来,让他们两个告退。

    庆哥儿作揖就逃走了。

    陆长弓走之前,羞涩地说了一声:“谢母亲教诲。”才走。

    蔺云婉诧异看他一眼,这孩子转脸之际,紧抿嘴唇,俊秀的脸庞,总是那副很内敛安静的样子。

    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远去,她心里怅然。

    真是歹竹出好笋,陆家居然还有这么个聪明孩子。

    第12章 高兴的太早

    第十二章

    “尽快让前院儿的拿去裱起来,夫人急着要。”

    萍叶拿了蔺云婉的字到二门上去,吩咐门房婆子。

    婆子不敢耽误主母的事,满口应下。

    这日,裱好的字送到武定侯府前院时,陆争流刚从外面回来,他脸色黑沉沉的,剑眉拧得厉害。

    没人敢去触霉头。

    不必说,肯定又因为两位少爷请先生的事,在哪里吃了挂落。

    那幅字在陆争流眼前一晃而过,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下马飞奔着追了进去,一路绕过影壁,内院垂花门,最后居然到了……垂丝堂!

    蔺云婉见他一副狼狈模样,手里毛笔一顿,皱眉问:“世子,您在干什么?”

    力气大的婆子们,正抬着字进来,欠身问道:“夫人,挂哪一面墙上?”

    蔺云婉指了东面的墙壁。

    陆争流挪不动步子,全程盯着那字,如观至宝一般。

    他的眼神真叫人头皮发麻!

    莫说是蔺云婉,垂丝堂的丫鬟都觉得悚然,世子这是怎么了?

    蔺云婉耐不住他那般看自已写的字,索性搁下笔,看着他,喊了一声。

    “世子,我写的字有何不妥?”

    陆争流转过眸来,冷冽眼眸里,竟然带着笑:“没有。”

    “……?”

    蔺云婉这就不明白了。

    陆争流凝视着她,莫名说了一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说罢,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了,才大步走出去。

    萍叶和桃叶两个丫鬟过来,嘀咕了一番。

    最后揣摩出了陆争流那句话的意思。

    “夫人,世子莫非是想让您给两位少爷开蒙?”

    萍叶很不悦,长弓少爷也就罢了,庆少爷算个什么东西,七岁大的孩子,在嫡母面前竟然半分规矩都没有!原也不是夫人挑中的孩子,还想丢给夫人教养?想得美!

    “他若真做这个想头,未免高兴得太早了。”

    蔺云婉说的漫不经心。

    萍叶云里雾里,这事十分膈应人,却委实避不开,夫人怎么会这么说?

    忙了大半日,蔺云婉倦了,打了哈欠,去房中小憩。

    两个丫鬟服侍着她躺下,就在廊下窃窃私语。

    萍叶自当是怒火朝天的。

    桃叶温言软语地劝:“你看不出来吗?夫人这段日子以来,什么时候在世子和老夫人手里受过委屈,吃过亏?”

    萍叶无言半晌,眨了眨眼。

    好像还真是的。

    比如说两位少爷请先生的事,倒是世子处处碰壁,吃尽苦头。

    她还是不大明白:“这差事要真是落到咱们夫人头上,夫人又要理家,又要教养两个少爷,怎么忙得过来?若出半点岔子,旁人不知道又该怎么说咱们夫人。夫人还能怎么办?”

    桃叶笑道:“你仔细想一想,夫人那《竹枝帖》是为谁求的?”

    萍叶似乎醒悟过来。

    桃叶继续说:“夫人本就有意为长弓少爷开蒙,两个少爷又不能区别对待,这一遭是躲不开的。不过夫人也不会吃亏受气就是了,且看夫人的吧!”

    萍叶心里舒服了,甚至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不过,从长远来看,夫人到底还是处境堪忧。

    “世子待夫人……怪的很!那位表姑娘来得诡异,怕只怕趁着夫人不得空的功夫,动了什么歪心思。”

    “一个小妾虽也动摇不了夫人的地位,就怕世子总是这样冷待夫人,万一先有了亲生庶子,夫人以后怎么办?”

    桃叶答不上来,绞着帕子发愁。

    传晚膳的时间。

    “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同用膳。”

    “知道了。”

    蔺云婉换了身衣服过去。

    吃饭在次要,要紧的还是谈两个哥儿开蒙的事情,饭桌上大家倒都没说什么闲话。

    葛宝儿连着在院子里伺候老夫人饮食好几天了,这会儿也在屋子里帮忙布菜。

    饭罢,陆老夫人有意支开她,便说:“你也累了,先回房去歇着吧,这些留给下人做。”

    葛宝儿手腕一顿,颇有些不舍得离开,毕竟事关她儿子的前程。

    到底没敢忤逆老夫人。

    “宝儿告退。”

    陆老夫人携着蔺云婉去里面说话,陆争流跟在后面,为她们挑帘子。

    葛宝儿离开之后的最后一个回头,便见屋里灯火温柔,她的丈夫和别的女子,同长辈一起在屋里谈论她儿子的事情。

    咬着唇,委屈地走了。

    “云婉,你还说你生疏了,你的字明明写得很好!争流都和我说了。”

    陆争流看向蔺云婉,目光发亮。

    他也是进过学,熟读兵书的人,这几日又恶补了一番,当然分辨得出字迹好坏。能写那么好的隶书,蔺云婉书读得也不差,完全可以当他儿子的老师。

    陆老夫人还说:“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夸过你的字,也夸过你的学问。倒何必舍近求远去求旁人,就你来教两个哥儿好了!”

    态度之坚决,蔺云婉推辞不掉。

    其实她也没想推辞,不过还是说:“我会学,却未必会教。术业有专攻,还是当过老师的人,更会带学生些。”

    又问:“世子仍没有请到老师?投其所好再辅以教子的诚意,想必总有动容的人才是。”

    这倒是和陆争流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正是用的这策略。

    只是……

    他低了低头,道:“他们所好也是那几样,想投中他们的喜好,于侯府而言,委实艰难。”

    已经在那些读书人面前放下过面子,落了脸,再让他两次三番顺着他们的喜好去屈膝,他不肯。

    蔺云婉无话可说,叹息了一声。

    她叹得轻,几乎听不见。

    陆争流还是觉得脊骨都弯了一截,心里莫名难受。

    陆老夫人则有些恼火,怎么能请她教养孩子,拖拉半天没句准话。

    蔺云婉在她动怒之前,道:“教养孩子本是我身为嫡母的职责,推脱不得。”

    这才像句话!

    陆老夫人刚舒服一点,就听见蔺云婉说:“可侯府庶务,也让我分身乏术。”

    “你不愿意?”

    陆老夫人急了。

    蔺云婉淡淡地道:“丑话说在前面,我尽心尽力教他们,不过侯府庶务我也不能丢,学得如何,便是他们自已的本事了。”

    “那是当然。”

    陆老夫人松了一口气。

    陆争流则无言地打量着蔺云婉,忽而,莞尔。

    蔺云婉只觉莫名。

    第13章 开蒙

    第十三章

    “什么!她……夫人来教庆哥儿念书?”

    听说自已儿子的老师从名师变成了蔺云婉,葛宝儿手里的帕子都要拧烂了。

    她委婉地问:“之前不是说好了到外面去请名师吗?怎的忽然变了?”

    陆争流告诉她:“勋爵府邸,请名师艰难。”

    至于怎么个艰难,没有详细说给葛宝儿听。

    她不需要知道,他也不想让她知道。

    葛宝儿抿了抿唇。

    她来武定侯府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说跟着老太太日子是过得寡淡了些,可就是这种寡淡,也是她以前想象不到的泼天富贵。

    陆家怎么会连一位名师都请不到?

    “夫人平常管着这么大的一个侯府,还要再教两个孩子念书,我只怕……夫人会不会忙不过来?”

    陆争流看了她一眼,沉声说:“是我和祖母极力央求,她才答应教庆哥儿。”

    葛宝儿觉得不可思议。

    陆家怎么会让蔺云婉来教庆哥儿呢?

    她难道能比名师还教得好?

    知道葛宝儿不懂这些,陆争流耐着性子,简单解释了两句:“云婉写得一手好字,从小熟读四书五经。做学问不比科举入仕的男人差。这点你不用太担心。”

    葛宝儿确实不懂。

    但她知道,再说下去,他可能没耐心了。

    她扯了个笑出来:“世子,我不疑心夫人的学问。退一步说,我即便不明白夫人的厉害,我也信你和老夫人不会拿庆哥儿的前途开玩笑。”

    “嗯。”

    两人身在与寿堂的小佛堂里,一尊十五寸高的观自在菩萨立在佛堂里。

    一尊青铜的香炉,满炉的香灰里面,三根烧尽的线香。

    这般清净隐秘的地方,眼前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俊朗,他是她的青梅竹马,和她有一个可爱聪明的儿子。

    葛宝儿低下头,羞涩地勾了勾陆争流的袖子。

    这让陆争流一下子想起了他们小时候在澧阳的时候,田野里,山林里,朝阳夕阳下,她就是这副模样。

    只不过,他这几天心力憔悴,唯独今日了结儿子开蒙的事,才略轻松一些,但也确实累了。

    他语气很温和:“老夫人一会儿会安排庆哥儿过来见你。”

    “真的吗?”

    “真的。你跟庆哥儿好好聚一聚,我先回去了。”

    “阿正哥……”

    葛宝儿的心情忽上忽下,依依不舍地看着陆争流离开。

    不多时,庆哥儿确实过来给老夫人请安。

    母子俩在老夫人的上房里面相拥,陆老夫人到佛堂去上香,只留了严妈妈守在上房门口,稍微听一下他们母子的对话。

    多日未见,葛宝儿喜极而泣,最关心的,当然是儿子身体好不好。

    “让娘看看。”

    她捧着儿子的脸,仔细端详,笑着说:“庆哥儿,你比以前长胖了,白了。”

    庆哥儿笑嘻嘻的。

    葛宝儿开心过后,问庆哥儿:“在府里过得好不好?”

    庆哥儿重重地点头,提起前院的事,眉飞色舞。

    前院的管事小厮们,都会看脸色,明知道老夫人和世子都疼爱小少爷,十分宠他。

    他年纪小,一群人无微不至地照顾他,还陪着他玩儿,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对一个孩子来说,这样的日子,再快活也没有了。

    “你高兴,娘也高兴。”

    这一瞬间,葛宝儿觉得回到陆争流身边,值了。

    窗外有一道人影,在烛火下很明显。

    葛宝儿认得出来,那是严妈妈。

    所以她偷偷地在庆哥儿耳边问及蔺云婉。

    庆哥儿顿时眉眼耷拉。

    葛宝儿心都坠到冰窟,慌张地问:“夫人欺负你了?”

    庆哥儿摇摇头。

    他心里清楚,好像那也不叫欺负。

    “宝儿姑娘,老夫人礼完佛要回来了。”

    严妈妈在外面催。

    葛宝儿应了一声,没多久,老夫人和严妈妈一起进来,她也得回自已的院子了。

    她在厢房里辗转反侧。

    蔺云婉虽不知道庆哥儿真实身份,可她对庆哥儿的第一印象毕竟不好。

    更叫人忧心的是,蔺云婉真的能教好庆哥儿吗?

    不管怎么样,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第二日,葛宝儿依然早起,给陆老夫人做早膳。

    她手艺确实好,从前能靠这一手厨艺,养活自已和儿子,拿到老夫人跟前也是够看的。

    “吃惯了府里重料的,偶尔吃一吃这些清淡的,胃里、心里倒还舒服了些。”

    陆老夫人吃好了,心情也好,随口夸了葛宝儿一句。

    葛宝儿抿唇笑了笑:“您要是喜欢,宝儿以后每天都给您做。”

    她本来就诚心侍奉老夫人,这也算得到了回馈,发自内心地高兴。

    陆老夫人移步到另一处坐,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心却不静,不由自主抬头,朝垂丝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喃喃道:“这时候两个哥儿都已经过去了吧……”

    严妈妈看了一眼时辰,说:“都过去快两刻钟了。”

    葛宝儿也很紧张。

    她送了茶进来,和陆老夫人说:“想必夫人会一视同仁的。您喝茶。”

    陆老夫人望着她,接了茶,淡淡地道:“你真这么想?”

    “真的。”

    陆老夫人审视着她。

    葛宝儿低头不语,戴着面纱,安静垂首立在一旁。

    垂丝堂收拾了一间厢房出来,给两人当做上课的地方。

    里面纱帘飘逸,窗外绿竹幽幽,隐隐散发出墨香。

    今天是上课的第一天,蔺云婉并没有和他们讲太复杂的东西,不过是带着他们认一认笔墨纸砚。

    “湖笔、徽墨、宣纸、端砚。”

    这些是最出名的文房四宝。

    “科举场上虽然只允许学子们写‘馆阁体’,但想写好字,必要五体兼修。篆书、隶书、楷书、行书、草书,都要学一学。”

    这是基本的写字知识。

    蔺云婉声音沉静温和,说起话,不紧不慢。

    陆长弓听得十分认真,哪怕他很困。

    想着第一日来夫人跟前上课,他们两个昨晚上都没睡好,按时过来了,却是哈切连天。

    庆哥儿眼里憋出了眼泪。

    “今日就到这里。”

    蔺云婉猜到他们困的原因,无意为难,提前结束了第一堂课。

    陆长弓和庆哥儿同时起来,向她作揖。

    “萍叶,桃叶。”

    两个丫鬟拿着案盘过来。

    蔺云婉说:“这是送你们的开蒙礼。”

    两人眼睛放光。

    丫鬟们把东西放他们面前,两件物事,一件用粽子做法做出来的毛笔,一块雕了鸿鹄的玉佩。

    “这笔粽,谐音‘必中’,预祝你们二人日后科举必定取中,也希望你们日后心有鸿鹄之志。”

    庆哥儿一脸好奇,立刻把笔粽拿起来看。

    真新鲜,可从来没见过呢!

    而且他五岁在乡下开蒙的时候,可没有什么开蒙礼,娘亲和老师都没送他开蒙礼物。

    “鸿鹄之志……”

    陆长弓拿起玉佩,双手捧着。

    他恭恭敬敬地和蔺云婉说:“谢谢母亲,儿子牢记于心。”

    蔺云婉朝他轻轻颔首。

    陆长弓回去之后,自已用绳子把玉佩串了起来,佩戴在身上。笔粽没舍得吃,供在了房里。

    庆哥儿淘气,午膳不吃,跑去与寿堂里玩儿。

    老夫人正在歇息。

    葛宝儿到碧纱橱里找到庆哥儿。

    庆哥儿把笔粽拿出来,嘻嘻一笑:“娘,你猜,这是什么。”

    葛宝儿一笑:“这不是一支笔吗?”

    庆哥儿摇头:“是粽子,娘,是母亲给我的开蒙礼呢。”

    母亲?他都叫得这样顺口了!

    见儿子立刻要剥开粽子吃。

    葛宝儿连忙按住他的手,说:“别吃!”不过是区区一个粽子,做个新鲜样子就能讨她儿子的喜欢了吗?

    庆哥儿一愣。

    葛宝儿很有自信地说:“娘给你做比这个更好玩儿,更好吃的,这个不要。”

    庆哥儿虽然惋惜,还是把笔粽扔了。

    他不敢扔与寿堂,扔在了回前院的路上,被管事捡到送到了陆争流面前。

    “世子,笔粽——必中,多好的意头啊。不知道哪位少爷竟扔了。”

    陆争流转头去前院。

    这还是他第一次去儿子的院子。

    第14章 打脸

    第十四章

    “父亲。”

    “父亲。”

    陆争流一来,陆长弓和庆哥儿两人,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乖乖站在廊下迎接。

    其实他和两个儿子见面并不多,但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怕他。

    “今天在夫人面前都学了什么?”

    他先踏进陆长弓的房间,看到他书桌前供着笔粽,心里也就有数了。

    扔笔粽的那个人,是庆哥儿。

    陆争流心里有些恼火。

    “第一天,还没学什么。”

    庆哥儿虽然也怕父亲,胆子却比陆长弓大,答话的时候还敢笑。

    陆争流扫了他一眼,他天生眉目冷峻,看起来严肃。

    庆哥儿立刻不敢笑了。

    陆长弓恭敬道:“回父亲,夫人教我们认了笔墨纸砚。”

    陆争流又随便问了些问题。

    可他那一记冷眼之后,庆哥儿就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一时又有点儿不忍。

    毕竟儿子才回家不久,太严苛了,伤父子情。

    陆争流很快就离开了,还吩咐自已的小厮:“妥善处置这个笔粽,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是。”

    如果流落出去,只怕要生事。

    陆争流以为自已压下了这一场风波。

    陆长弓佩戴上了蔺云婉送的玉佩。

    庆哥儿身边伺候的人,和他说:“庆少爷,毕竟是夫人赐的,大少爷都知道带着讨夫人高兴,奴婢给您也戴上好不好?”

    “好。”

    庆哥儿没睡醒,迷迷糊糊就答应了。

    等到睡醒之后,看到腰上的玉佩,一把给拽了下来。

    他年纪并不小了,知道娘不喜欢他拿母亲的笔粽,肯定也不喜欢他戴这个玉佩。

    至于小厮的提醒,早就不记得了。

    蔺云婉开始教他们练字,上课的时候看到陆长弓竟把玉佩只用绳子系死在腰上,觉得简陋了。

    下了课,她问陆长弓:“要不要我给你打个络子?”

    陆长弓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已腰间,抬起头,漆黑沉静的双眼,微微亮着光。

    “母亲,不麻烦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