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 004
Part 5
一早，林柒还在睡梦中，房内突然响起尖厉的电话铃声。明明是周末，她计划好睡个天昏地暗，却被吵醒，于是颇有怨念地接起电话，含含糊糊地“喂”了一声。
电话是修复家具的工厂打来的，师傅忧心忡忡地叫林柒赶紧去趟工厂。
担忧的语气让林柒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禁追问道：“出了什么事？”
师傅犹豫了片刻，还是告诉她：“有一块板子虫蚀得严重，伙计们下手重了些，结果断了。”
“断了？！”林柒惊呼，简直不敢相信。
文斐家的这套红木家具，用的是最好的印度紫檀，市面上基本已经绝迹，一旦断开，根本没有办法补救。
林柒瞬间睡意全无，惊慌地爬起来打开电脑。
当初策划的所有方案和设计稿都在电脑里，但没有一个应急方案是考虑到板子会断裂这种情况。
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找白洁宜想想办法？𝓍ľ
不行不行，想到白洁宜那张脸，林柒就已经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不然找卓然？
上次工厂那么小的事情，他都不肯帮，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更不可能帮了。
“天要亡我。”林柒绝望地呢喃了一句，倒在床上。
突然，她想起昨晚睡前搜过陆昭遇的资料，他最擅长的不正是明式家具？
要不，求求他？或许会有办法。
这样的念头一闪现，就再也没有办法忽视，何况现在情况危急，林柒实在没有时间多思考。
于是打定主意，求陆昭遇救她。
可是，她没有陆昭遇的电话。
林柒拿起手机，准备打给卓然问问陆昭遇的电话，刚从通信录里翻出卓然的名字，一个陌生的号码就打了进来。
“喂？”
“喂。”冷清的声音。
是陆昭遇！
林柒的心突然狂跳起来，模模糊糊地想——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多余。他是陆昭遇，是旷视集团总裁，查到她的电话号码根本不算难事儿。
“有没有时间？”陆昭遇选择忽视了她的问题。
“嗯？”林柒有些奇怪，听这意思，陆昭遇是想约她？！
“晚上一起吃饭。”他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暧昧和波动，好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到了林柒耳朵里，她就没办法平静下来。
“你、你、是说、要约我吃饭？”林柒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什么便宜可以让陆昭遇占的，反倒是陆昭遇，随时要病倒的样子，好像更容易被她占了便宜。
她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再三确认：“你没打错电话吧？”
陆昭遇显然有些无奈，沉默了片刻，认真道：“是你，林柒。”
因为他的一个电话，家具修复时木板断裂带给林柒的打击都减小了不少。
赶到工厂的时候，师傅们正在修复其他物件，用软毛刷清理缝隙里的灰尘，然后仔细地上一层腻子，再用同色的漆上色、打磨。这也是一项精细活儿。
断裂的是一张美人榻的下沿，镂花是工匠精巧心思的体现，也正是木质坚硬的红木类家具最薄弱的地方，手下一不留神，就容易断裂。
林柒怀着悲痛的心情，仔细将断裂的地方拍了照，然后检查一番其他家具的修复情况，有些问题也和干活儿的工匠们交流了一番。
她临走时嘱咐负责的师傅：“别的活儿仔细些，不要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红木家具修复断裂这种事情对于工匠们来说也是一件丢脸的事情，师傅满脸愧色，连连点头：“你放心，其他的我盯着，绝对不会出事了。”
林柒点点头，叹气道：“这榻就先放着吧，我回去研究研究，看怎么补救。”
“好好好。”师傅点头如捣蒜。
安顿好了这边，已近黄昏，薄薄的天光敛在云后，染红了天际。
林柒记挂着和陆昭遇的约会，害怕误了时间，所以打了电话给姜思茏，告诉她不回去了，直接去和陆昭遇约好吃饭的地方。
姜思茏一听，有些迟疑地问：“我记得你出门的时候穿的是牛仔裤吧？”
林柒低头看看自已身上的裤子，问：“怎么了？是我前天刚洗过的，很干净的。”她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已的打扮有什么问题。
姜思茏对林柒彻底失去信心，靠实力单身实在可怕：“你回来，换身衣服再去。”
“换什么衣服啊？我觉得挺好的。”
姜思茏咬牙道：“我只说一遍，你回来！”
隔着电话，林柒都能想象姜思茏磨刀霍霍的样子，于是立马答应：“好好好，我回来。”
姜思茏已经为林柒精心挑选好了一条小裙子，鹅黄色的短裙，正好露出膝盖，吊带式的细肩带，衬着她纤细的锁骨越发迷人。
姜思茏满意地打量一番，点点头：“小柒，加油。靠这套装备，拿下霸道总裁。”
林柒有些忸怩地扯扯细细的肩带，感觉它岌岌可危：“我还是不穿这个了，这要断了怎么办？”
“不会断，不会断，放心吧。”姜思茏连哄带骗，“人家请你吃饭，你不穿得正式一点，人家还以为你瞧不上他呢。”
林柒一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但这个肩带实在是让她担忧：“那我再穿件外套好了。”说着，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套在了外面。
削肩和锁骨瞬间被藏了起来，刚才迷人的气息也减了大半。
姜思茏对林柒实在无语，正要劝说她脱了外套，林柒却一个闪身出了房内：“我来不及了。”
她到和陆昭遇约好的饭店时离约定时间还差十五分钟，陆昭遇还没有来。
林柒松了一口气，总觉得让陆昭遇等她，她会良心不安。
Part 6
陆昭遇踩着点准时到达，推开门走进来，一眼就望见了林柒。不同于平时的她，头发也认真地收拾过，垂在肩上打着小卷。
看到他，她似乎有些局促，起身看着他，脸上带着僵硬的笑。
陆昭遇不满地皱皱眉，心想：我有这么吓人吗？
看到他皱眉，林柒越发惶恐，内心默默将姜思茏骂了个遍，偏偏让她穿什么裙子，要知道她可是很多年没有穿过裙子了！
陆昭遇走到她对面坐下：“抱歉，来晚了。”
其实他来得刚刚好，但他没想到林柒居然提前到了。
“没有，我刚来。”林柒解释道。
陆昭遇扬手唤侍应生，将菜单递给林柒。
林柒看着菜价后面的几个零，内心十分纠结。她想求陆昭遇帮忙，所以准备这顿饭要自已来结账，可是显然，赔上她这两个月的工资都不够。
陆昭遇看林柒愁眉苦脸，觉得有些好笑：“放松点。”
林柒悲痛地点头，眉头紧锁，点好菜。
陆昭遇喝了一口手边的水，像是思忖了一下措辞：“那个……”
林柒立马聚精会神地望着他，表示我在听。
“那天谢谢你。”
林柒微怔，立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在疗养院门口晕倒的事情，摆摆手：“没事，没事。举手之劳。”
陆昭遇淡淡地点点头，接着说：“这件事，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
知道他心脏问题的人只有极少数，一旦这件事情泄露，对于整个旷视，和对他在旷视的处境，都有非常大的影响。所以他今天特意约林柒出来，一方面是为了感谢，但更重要的是，想让林柒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林柒连连保证：“你放心，这件事，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刚说完，突然想起好像姜思茏已经知道了，于是她咽了咽口水，姜思茏算她的宠物。
陆昭遇凝视了几秒她的脸，好像在确认她的话的可靠性。每次面对着她，陆昭遇总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s，半晌，他缓缓道：“那就好。”
说话间，侍应生上了菜。
陆昭遇不再说话，专心地低头吃牛排。
林柒一边切着自已的牛排，一边不停拿眼睛打量陆昭遇，不知道怎么开口比较好。
当她又一次望过去的时候，陆昭遇却突然抬起头，和林柒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林柒有一瞬间被抓包的慌乱，然后听到陆昭遇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林柒犹豫了一下，抱着必死的决心问：“陆总，你对于红木类家具的设计是不是很有经验？”
陆昭遇不置可否地望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我吧，最近遇到点麻烦想求你帮忙。”林柒眼中闪烁着无比真诚的光芒，期待地看着陆昭遇。
“麻烦？”
“就是文小姐家那套家具，师傅们修复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陆昭遇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有照片吗？”
听到他询问，林柒内心欢喜，连连点头：“有、有、有。”翻出手机相册里白天拍的照片给他。
“就是个榻的镂花，匠人下手失了轻重，断了。”林柒给他指了指出问题的地方，然后诚恳道，“真的没有人能帮我了，求陆总救命。”
陆昭遇看也不看她，仔细翻了一遍照片，有问题的地方还放大研究了一下，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怎么样，陆总？能不能修？”林柒急忙追问。
陆昭遇气定神闲地品了一口高脚杯里的红酒：“应该可以。”
林柒惊喜道：“真的？！”
陆昭遇淡淡地补了一句：“不过……有些麻烦。”
“麻烦？不怕麻烦，陆总，只要能补好，再麻烦也不怕。”
看着她哀求的脸庞，陆昭遇竟然发现自已没有拒绝的理由：“今天回去，你先把这套家具所有的花样图发到我邮箱。”
听到他这么说，林柒就知道陆昭遇这是打算帮她了，心中的喜悦如涟漪一圈圈放大，拿起酒杯对他道：“陆总，我敬你一杯。”
说着，两个高脚杯轻轻相碰，杯中紫红色的液体荡漾开波纹，如同林柒此刻的内心。
她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陆昭遇皱皱眉，似乎在嫌弃她的暴殄天物。
第15章 黑酸枝（一）
Part 1
吃完饭，侍应生拿着账单来结账，林柒抢着要付账，看到账单上的价格，内心在流血。
权当是付给陆昭遇的工资了。
她在心里安慰了自已一番，从包里拿出卡递过去。
陆昭遇却已经率先把卡递给了侍应生，对林柒道：“我不习惯让女生买单。”
林柒原本想再坚持一下，可是侍应生已经收下了陆昭遇的卡，转身去结账了。她只好默默收回了银行卡。
出了餐厅，才发现外面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林柒哀怨地伸手接了几滴雨，天气预报明明说没有雨的，所以她才没有带伞。
“我去开车，你在这儿等我。”陆昭遇低头看向林柒。
“不用，我坐公交回去。”林柒连连摆手。
陆昭遇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扭头冲进了雨里。
车子就停在餐厅的停车场，他很快开过来，缓缓地停在林柒身边。
“上车。”陆昭遇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柒立马乖乖拉开后车门上车，车子平稳地往公寓驶去。
见陆昭遇沉默，林柒也不敢贸然开口。车内安静无比，只有雨刷来回刮动的声音，一下一下，仿佛敲在林柒心上。
很快到了公寓楼下，林柒冲陆昭遇说了一句：“谢谢陆总。”然后下了车。
陆昭遇看着她为了躲雨一路小跑的背影，忽然有想下车为她撑伞的冲动。
林柒跑到楼道口，突然停住，回身冲陆昭遇招手：“陆总，我回去就发给你，你可别忘了。”
怕陆昭遇贵人多忘事，所以她只好放下面子再提醒一下。
陆昭遇自已都没有发现，他嘴角扯开了一抹浅浅的微笑：“好。”
“陆总晚安。”见他答应，林柒放下心，冲他挥挥手，转身进了楼道。
“晚安。”他轻声道，一点儿也不在意她是不是还能听到。
等陆昭遇回到家，洗漱完打开电脑的时候，林柒的邮件已经发送到了他的邮箱。
这组家具的所有花样和纹理林柒都经过了整理，以及分部结构的分析也完成得很仔细。
文件按照个人习惯分类放在文件夹里，熟悉的保存风格却让陆昭遇心中微起波澜。
太像s的风格了。
陆昭遇将图片下载下来，然后犹豫了半晌，才给林柒回了两个字——
“放心。”
林柒收到他的回复，简单的两个字，却像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已潜意识里，相信有陆昭遇在，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就好像年幼的时候，有哥哥在，就不会有任何的担忧一般。
断裂的家具好像也给陆昭遇带来了一定的困扰，或者是他太忙的缘故，林柒收到他的解决方案已经是三四天之后的事情了。
发过来的方案里，他附上了几张细节拆解图，好像是怕林柒看不懂，额外附加一样。
林柒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他干脆把原来破裂的地方整个锯开，留出一段空白，然后通过原本花形的整合，在空白处重新填上了一朵镂花。
更妙的是，这个空白的填补不需要用任何的钉子，陆昭遇把它做成了一个精巧的榫卯结构，两边的暗扣对齐，就能扣在一起，而且无比牢固。
林柒不得不叹服于陆昭遇的才华。她原来一心想着怎么样把断裂的地方缝合起来，他却反其道而行，干脆把断裂处锯开，留出一片可以重新架构的地方。
林柒啧啧摇头，简直要沉迷于这套方案里不能自拔。
“果然，大神还是大神。”她不由得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句。
但是很快，她又陷入了另一个问题里。
陆昭遇给出了解决方案，但是修复的这朵镂空花需要额外的木材来雕刻，然后装上去。
文斐家这套家具用的是印度檀木，这种木材现在市面上已经绝迹了，她要去哪里找一块？
要知道，这种木材在市场上比黄金还贵，刚刚还赞叹陆昭遇的她顿时生出抱怨：“这么大一个缺口，我得找块金砖吧？”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Ada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的头顶，将林柒吓得打了个激灵，立马抬头去看Ada。
Part 2
“Ada姐，你吓死我了。”林柒拍拍胸口，惊魂未定。
Ada笑起来：“是你太认真了，我叫了你几声都听不见。”
林柒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看设计稿呢。”眼睛转了转，问道，“有事啊？”
Ada一般除了确认工作进度，就是替卓然传话。
果然，Ada点点头，指指卓然办公室：“叫你呢。”
林柒连忙起身跟她一起过去，顺便打听了一下：“Ada姐，卓总叫我是因为什么事情呀？”
Ada能从行政做到卓然身边是有她的本事的，对于卓然的任何消息绝对不会外传，当然，对林柒也不例外：“你进去就知道了。”
林柒没打探到消息，内心一片忐忑，敲开了卓然的办公室门。
卓然坐在电脑前，凝神盯着电脑，握着鼠标的手缓慢地移动。听到林柒进来，他抬了一下眼皮，随意点点办公桌前的椅子：“先坐。”
说完，再不理林柒，只是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不时敲击一下键盘。
林柒坐在他对面，静静等着他忙完。
许久，卓然才将一直黏着电脑的视线挪向林柒：“你的设计稿改得怎么样了？”
他说的是上次比稿的《野·逸》，在比稿会上关于林柒的设计作品，很多人提出了质疑和建议。林柒经过白洁宜的指点，将那些质疑吸收，做了自已的修改陈述。
最近忙着其他的事情，对于设计稿的修改却有些耽搁了。
“我还没改完。”她实话实说。
卓然好像并不意外，从手边的文件堆里抽出林柒的设计稿，边翻边说：“你得抓紧了，旷视那边今天来电话了，联合新品的比稿定在下周三。”
“下周三？”今天已经是周二了，留给林柒改设计稿的时间也不过短短一周。
“虽然你的设计稿有许多不足，但其实都是小问题。好好修改。”卓然对林柒从起初试试看的态度，到现在满怀期待，他相信林柒是有天赋的。
“卓总，联合新品比稿，我们的比例是多少？”联合新品比稿是旷视和设嘉两边入围的所有设计稿同时比稿，难度可想而知。
“二比一。”卓然道，又怕这残酷的比例吓到林柒，补了一句，“不过，你不用怕，就当是一种历练了。”
哪知林柒却摇了摇头：“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卓然原本不想给她这么大压力，对于一个初入职场的设计师来说，能够在公司比稿中入围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要这么逼着自已，可以慢慢来。”他笑起来。
“不是我逼自已，卓总你忘了，是你给我说的，要变得更优秀，让那些造谣的人，无地自容。”林柒看着他，眼中的一抹坚毅让卓然觉得有些杀气腾腾。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
“不过……卓总，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林柒忽而一笑，刚才还坚毅的神色立马化成笑容。
卓然看着她的样子，暗忖她一定又是有事相求了。
“你知不知道哪里能搞到印度檀木？”
果然，她主动开口，都是有事。
“印度檀木？死心吧，基本上不会有的。”卓然看向她，神色认真，“你是不是闯祸了？”
如果没记错，天诚的文斐交过来的项目就是红木家具的修复改造，而这件事白洁宜交给了林柒负责。
林柒眨巴眨巴眼，立马否认：“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问一下。”
卓然了然地看着她，大概猜到了她的意图：“印度檀木是真没有，但是我那儿有一块黑酸枝，巴掌大小。”
这还是有一次谈生意，原料厂的人送给他的，不过他擅长的一直是现代欧式家具设计，所以也没什么用，便一直放在家里。
“黑酸枝！”林柒就差激动地握住卓然的手了。
虽然和印度檀木相比，黑酸枝差了一个等级，但黑酸枝是目前市场上能见到的极品红木。它结构细密，性坚质重，特别明显之处是在深红色中还常常夹有深褐色或黑色的条纹，和印度檀木极为相像。
林柒笑得有些谄媚，双手合十诚恳地求他：“能不能卖给我？”
卓然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杯饮了一口：“不卖。”
林柒的笑脸立马僵硬，收回手失落地起身准备回去再想办法。
“不过……给你也不是不行。”卓然又轻飘飘补一句。
林柒停下脚步，重新坐回他面前：“说吧，什么条件？”
卓然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野·逸》设计稿，不紧不慢地说：“只要这次联合新品比稿，你能入选。”既然她有决心，他不介意给她加点砝码。
林柒回到自已的座位上，有些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对于卓然的条件感到绝望。
联合新品比稿那可是和业内最优秀的旷视一起同台竞技，她一个小菜鸟能有几分胜算？
况且淘汰比例还是二比一。
“不想给我就直说啊，绕这么多弯。”林柒撇撇嘴，觉得自已根本无法完成这个任务。
正在吐槽卓然的口是心非，oA系统上跳出一条信息，林柒点开，是一张卡通图片，史努比拿着加油枪在给一辆小汽车加油，旁边写着“加满”，发送人是卓然。
林柒气愤地点了个“×”。
电脑显示屏上还是陆昭遇发来的解决方案。
林柒盯着屏幕上的细节拆解图，脑海中可以想象他忙里抽闲给自已画图的样子。
他这么认真给自已画了设计图，难道就要这么浪费了吗？如果自已不用他的方案，好像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于是她认命地叹气，关了陆昭遇的邮件，打开了《野·逸》的设计图。
Part 3
林柒熬了两个通宵，按照上次比稿会上各方提出的质疑和问题，修改了设计图。
刚把邮件发过去，她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准备和周公约会。
房门却被姜思茏一脚踹开：“小柒，小柒！”
林柒扯了被子蒙住头，瓮声道：“你给我出去。”
姜思茏扑到她床边，扯下她的被子，兴奋道：“你先别睡，我有大事和你说。”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林柒顶着两个黑眼圈，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了一眼姜思茏。
“小柒，我找到工作了！”
林柒模糊的睡意瞬间少了大半，睁大眼睛确认：“你说真的？！”
姜思茏开心地抱住她：“真的，我收到锦居的入职邮件啦！”
从学校毕业后，姜思茏不愿意入职企业，觉得束缚太多，因此一心想找一个私人工作室，自由地去做设计。
但是私人工作室对入职要求极高，所以她一直寻寻觅觅，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前段时间看见锦居家私在招设计助理，她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加了面试，结果没想到，居然通过了。
“我刚准备睡觉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邮箱，结果发现收到了他们的入职通知。”姜思茏扑到林柒身上，笑得一脸灿烂，“小柒，我也是有工作的人啦！”
林柒真心替她感到高兴，开起了玩笑：“挣了钱要请我吃饭啊。”
“没问题，没问题。”姜思茏连连答应，“高级餐厅，随便你挑。”
两人笑作一团。
玩闹了一阵，姜思茏起身拍拍林柒的头：“行了，你赶紧睡吧，快跟国宝有的一拼了。”
林柒点点头，缩回被子里，姜思茏关灯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一夜无梦。
林柒是被闹铃声吵醒的。
姜思茏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穿着职业小套装，扎起了卷发，倒有那么几分职场女性的干练。
看到林柒出来，姜思茏转了个圈问她：“怎么样？可以吗？”
林柒坐到餐桌前吃面包，仔细打量了一番，鼓励道：“绝对可以。”
姜思茏满意地笑起来，上前抱了抱林柒：“快给我欧气。”
“我的欧气全部给你。”林柒配合地做了个传功的姿势。
姜思茏满意地放开她：“行了，我走了。等我好消息。”说完，转身出门。
因为和姜思茏玩闹耽误了些时间，等她挤着地铁到公司时比平时晚了一些。
林柒一路火急火燎地跑进了公司大楼，正好看见电梯门缓缓关上，着急地喊了一声：“等等！”
也不知是谁好心地按了开门键，电梯门又被打开。
“谢谢，谢谢。”林柒连连道谢，挤进了电梯。
刚扒拉了两下自已因为疾跑而凌乱的头发，转头就在人群里看见了卓然。
看到林柒望过去，他极有风度地点了一下头，勾唇轻笑。
林柒心下一跳，总觉得他笑得格外有深意。
她讪讪地回了一个笑，收回目光，看见卓然稍前站着白洁宜，于是朝白洁宜笑了笑：“白姐早。”
白洁宜淡淡地点点头，算是回应。
电梯徐徐上升，逐层有人下去。
到十九层时电梯里就剩了设计部的人。
电梯门打开，众人颇有默契地尽量让开路，让卓然先下。
林柒贴在电梯壁上让了路，看着卓然出去自已才跟着迈步出去。
不防卓然竟站在电梯口还没走，她一下撞在了他的背上，不由得往后跌了几步。
卓然手疾眼快地转身拉住她，待她站稳放开她：“林柒，来我办公室。”
不是吧，就因为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也要去办公室挨训？
林柒低着头应了一下，乖乖跟在他身后往最里面的办公室走去。
Ada已经坐在了自已的办公桌上，见卓然进来起身朝他确认今天的事宜：“卓总，今天十点有例会，下午……”
刚说了一句，就看见了卓然身后的林柒，她有些诧异：“林柒？”
林柒朝她笑笑，打了个招呼：“Ada姐。”
卓然朝Ada道：“这些事情一会儿再说，先倒杯咖啡来。”说完，推开门进了办公室。
林柒跟着走了进去。
卓然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你的修改稿我看过了。”
“这么快？！”林柒惊讶道，她昨天晚上发给卓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没想到他现在已经看完了。
“还是有几个问题。”没有管林柒的惊讶，他继续说，“我跟你讲一下，你再修改。”
Ada端着咖啡进来，放在卓然手边，又退了出去。
林柒这才仔细看了一眼卓然，他眼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青色，显然也没有睡好。
“辛苦了。”她脱口而出。
卓然笑容微妙，似真似假地开玩笑：“你不会是心疼我了吧？”
第16章 黑酸枝（二）
Part 4
林柒选择闭嘴。
办公室响起一道清亮的电脑开机声，卓然将u盘插上，然后打开文件叫林柒：“你过来。”
林柒绕到他办公桌后，看着电脑上的文件——她昨晚发给他的修改稿。可是上面被密密麻麻批注了各种颜色的字，可见他看得有多认真。
卓然将自已看到的问题一条一条给她解释，各种颜色的字或是存疑，或是直接否定，都给她说得明明白白，而后确认道：“听明白了吗？”
她没想到，自已认为万无一失的修改稿竟然还存在这么多问题，有些愧疚地点头：“听明白了。”
“那去改吧。”卓然将那份文件顺手发送到她的邮箱，然后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补充道，“林柒，始终要记得，设计是面向消费者的。”
林柒点点头，表示自已知道了，然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回了座位，她点开卓然发过来的文件，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她的问题或大或小，但都一针见血，让她警醒。
但卓然只是提出了问题，没有给她解决的思路，具体的解决方案还是要她自已动脑筋。
于是林柒又立马埋头整理问题，一条一条地列在纸上，思索解决方案。
这一忙，又是一天。
等周围的人都走光了，林柒的小格子间还亮着灯。她埋头在电脑前，根据卓然的意见，一条一条地修改。
卓然也还在办公室忙碌，之前他已经叫Ada先下班了。他拉开百叶窗，隔着一盆绿植，可以望见林柒的桌子。
桌上亮着一盏灯，林柒还在忙碌。
卓然靠在椅子上，望着那抹光亮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明明已经做完了手头的事情，却还是没有选择回去，心底好像有个声音告诉他，留下来，陪着她。
林柒列出最后一条修改方案，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伸了个懒腰。
放在手边安静了一天的手机却突然亮了起来，是卓然发来的微信。
“忙完了？可以去吃饭了吗？”
她伸长脖子去看最里面的办公室，果然看见那里还亮着灯。
“你怎么还没回去？”她回道。
“跟你一样，加班。命苦呀。”消息后面还有一个捂脸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是有多么不情愿。
林柒扑哧笑起来，准备给他回消息，屏幕上却突然弹出一条信息提示。
她点进去，发现是陆昭遇的短信。
“方案可以吗？”
糟了！自从她收到他的解决方案，忙着找木材，后面又忙着修改设计稿，都忘了给他说一声。
连忙回道。
“简直无可挑剔，感恩。”想了想，她在后面又加了一句，“好人一生平安。”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填补的木材也解决了？”显然很惊讶她能找到木材。
虽然那木材还在卓然手里，她还不知道自已能不能顺利拿到，但是也算解决了吧？
于是她回道：“嗯，解决了，感谢！”
旷视大厦的顶层，四下已经灭了灯，只有总裁办公室里孤零零地闪着微弱的光。陆昭遇坐在晦暗的光线里，手机屏幕照亮了他的脸庞。
他久久盯着手机上的消息，半晌，按了锁屏键。
然后他把手边一块黑色的酸枝木扔进了抽屉里。
林柒兀自盯着手机屏幕上陆昭遇的短信，一片阴影挡住了光线。
一抬头，她发现卓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桌前，见她盯着手机，饶有兴趣地问道：“和谁聊呢？这么认真。”
“没、没谁。”林柒支吾了一下，连忙锁上屏幕。
卓然一笑，也不追问：“可以了吗？一起去吃饭。”
林柒关了电脑跟他下楼。
上了车，卓然拿着手机滑了两下，问她：“想吃什么？”
忙了一整天，林柒中午靠面包续命，现在已经饥肠辘辘，不假思索地说：“咖喱饭！”
卓然显然没有料到她的答案，确认道：“你确定？我请客，想好啊。”
林柒点点头：“我确定。”
卓然笑笑，发动车子：“没想到你这么替我省钱。”
林柒只想吃一碗咖喱饭，裹着浓郁咖喱的米饭拌在一起，香得诱人。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卓然竟然带她去了学府路。
学府路上有一个灯火通明的夜市，四周围着几所大学，所以夜晚正是最热闹的时间段。
学生们下了课，三三两两地来夜市觅食，各色的小吃，琳琅满目。烟熏火燎的，倒是充满了烟火气。
车子开到路口就开不进去了，两人便下车并肩往里走。
林柒的大学也在这附近，所以以前上学的时候没少来这里吃饭，但她觉得有些奇怪，卓然怎么会想到这里：“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卓然带着她，熟练地穿过一排排小摊小馆，微笑道：“这里有家餐馆的咖喱饭很好吃。”
林柒来了兴趣，追问道：“你很熟呀？”
“可不是，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来的。”
可她明明记得卓然是普瑞特艺术学院毕业的，诧异道：“你在这里上过学？”
卓然侧头见她惊讶的表情，心情大好地笑起来：“不知道吧？我大一、大二在这儿上的，之后才申请出国的。”
说着话，卓然拐进了路边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店。
里面也不大，被隔断分成上、下两层。店里收拾得很干净，桌布是蓝白相间的格纹，蓝色的墙上贴满了顾客们的留言，花花绿绿的。
林柒被那些便利贴吸引了目光，凑过去仔细地看起来。因为顾客大多是学生，上面写的都是一些学生时代的梦想，最多的就是要和谁谁谁白头到老之类的。
林柒看得津津有味，有种窥探别人隐私的快感。
卓然见她一脸兴奋，也好奇地凑过来：“有这么好看吗？”
“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你的名字。”林柒笑着说，又低头寻觅起来。
卓然有些无奈：“我看你是不饿。”
他这么一说，林柒顿时觉得胃又抗议起来，放弃了在一面墙的便利贴里找他名字的工程，跟在他身后，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卓然挑了一张桌子，拉开椅子坐下来，然后松了松领带，像是放松下来：“你点吧。”把桌上的菜单推给林柒。
林柒也不客气，接过来翻看，然后点了咖喱饭和炸鸡，抬头询问卓然的意见，卓然点点头表示可以。
Part 5
虽然店里人多，但是上菜速度很快。
闻见香喷喷的咖喱味，饿了一天的林柒食指大动，拿起勺子就开吃，一点也没有矜持的迹象。
卓然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她是真的饿了，也埋头吃起来。
一阵风卷残云，林柒吃得格外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满意地喝起果汁：“真好吃。”
“这可是我的秘密，一般人我不告诉他。”卓然笑起来。
“你今天怎么大发善心，请我吃饭？”填饱了肚子，林柒找回了理智，觉得卓然能请她吃饭，事情有点儿不简单。
“鼓励一下你。”卓然看着她，“修改的地方都想好了？”
“差不多，明天再重新画图。”
“不用那么紧张，周末可以好好休息。”
他这么一提，林柒才记起来今天已经周五了，明天又是休息日。
“时间紧迫啊。”林柒绝望地叹气，“不是说周三比稿？”
卓然笑笑，不说话。
林柒又想起一件事，问他：“你发给我的设计稿最后一页，产品综述改成了粉红色，是什么意思？也有问题？”
“你说明明带你的是白洁宜，我一天天操的心比她多。”卓然并不回答，反而抱怨起来。
“这不是你自找的吗？”林柒毫不客气地反击。
卓然看着她，悠悠道：“那是我惜才。”
“你这不是惜才，是压榨。”
卓然不置可否地挑挑眉：“有信心吗？”
“我说没信心，你能把那块酸枝木给我吗？”林柒双眼写满真诚与祈求。
卓然绝情地摇摇头：“想都不要想。”
“那不就行了？”林柒顺着他的话问，“旷视会不会偏心他们的设计师？”
“这你可以放心，两边都是为了利益，不会有差别对待的。”卓然安慰道。
两人吃了饭，顺着小吃街走出去，夏夜的风微带着丝丝的惬意。
周围多是附近大学的情侣，一对对挽着手经过。林柒看着周围的人，突然想到如果哥哥没有昏迷，顺顺利利地过完了他的大学生活，说不定也会和这些人一样，在大学有段美好的恋爱。
想起哥哥，她心情有些低落，跟在卓然身边的步子也不自觉落下来。
卓然察觉到她的情绪，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
街上有提着装了满桶花的卖花大娘，走到卓然身边殷切地推销：“帅哥，给美女买朵花吧。”
林柒霎时有些尴尬，可能这位大娘把他们当成情侣了，刚想拒绝，却见卓然伸手从花桶里挑了一朵盛开的洋桔梗，转身递给她：“提前祝你比稿顺利。”
林柒犹豫，看了看周围人，感觉在一群情侣中间她拿着花和卓然走在一起，有些奇怪。
卓然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瞥了一眼身边经过的女生：“原来你想要红玫瑰？”接着他半开玩笑地摇头，“红玫瑰我可只送给爱人的，你确定，你想要？”
林柒一听，连忙伸手接过洋桔梗：“谢谢。”
出了小吃街，对面隔着马路就是c大的校门，林柒留恋地张望，却不经意看见一个让她最近提心吊胆的人。
“文小姐？”卓然丝毫没有顾虑，反而坦然地朝那边打招呼。
文斐谈完事，从校门出来，正在和校方代表道别，听到唤她的声音，转头望去，看见马路对面的卓然，还有他身边拿着一朵花的林柒。
“你们怎么在这儿？”文斐走过来问。
卓然指指身后的小吃街：“来吃饭。”
文斐瞥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夜市，还有周围一对对情侣，有些了然地笑起来：“卓总还挺浪漫啊。”
卓然一笑，并不解释。
文斐又对林柒道：“林小姐，我的项目进行得还顺利吧？”
林柒努力降低自已的存在感，没想到文斐还是问起来，她可不敢告诉文斐家具断了，于是点点头：“放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我先走了，不打扰二位的兴致。”文斐善解人意地朝卓然笑了笑，然后转身进了车子。
看她走远，林柒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在这里碰见她。”
卓然打开车门：“她是做策展的，现在又正是高校毕业季，估计是来谈毕设展出的。”
林柒上了车，心有余悸。
周末为了庆祝姜思茏找到第一份工作，两人出去庆祝了一番。
剩下的时间林柒全力以赴改《野·逸》的设计稿。
第17章 两朵桃花（一）
Part 1
眨眼间就到了周三。
联合新品比稿的时间定在早上十点开始，设嘉入围的五个作品由卓然带队去旷视参会。
白洁宜和卓然开车，林柒手疾眼快地上了白洁宜的车。
白洁宜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一路到了旷视，门口已经安排了人在等，卓然带着几人上了电梯。
进了办公室落座，招待的人迅速端上茶水。一圈茶还没倒完，陆昭遇就推开门进来了。
卓然见他进来，起身朝他伸出手，眸子含笑：“陆总，好久不见。”
陆昭遇伸手，简短地和他相握，然后颔首道：“好久不见。”
陆昭遇身后跟着旷视这次入围的五名设计师以及设计部和营销等部门的高层领导。几人都一一和卓然打过招呼，然后卓然转身对林柒他们道：“杵那儿干吗呢？还不打招呼？”
白洁宜推了推眼镜，朝陆昭遇道：“陆总好。”
林柒几人赶忙一起鞠躬：“陆总好。”
陆昭遇目光扫过几人，看到林柒的时候顿了顿，然后神色平静地挪开视线，转身到会议桌最前面落座，卓然自然坐在他旁边，剩下的人才依次落座。
陆昭遇简单说了这次联合新品发布会的重要性，然后宣布开始。
林柒排在第五个，虽然已经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但她还是有些紧张。
第一个上场的是旷视的首席设计师，林柒在上学的时候就听说过他的名字，不知不觉被他的设计所吸引，听得尤为认真。
阐述结束后，照例是提问和解答阶段。虽说是旷视自已的设计师，那些高层提问起来却毫不手软。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让场上的设计师们都汗颜。
但能作为旷视首席的设计师自然是有能力的，哪怕是对着连环炮似的问题，依旧能头脑清晰地作答。
这让林柒不禁叹服。
第二个轮到白洁宜，她平静地起身，推了推眼镜，准备上场。
林柒侧头看她，小声地说了一声：“加油。”
白洁宜垂下眼看她，好似若有若无地微微笑了笑，让林柒以为自已晃了眼。
白洁宜的作品采用的是市场上最受欢迎的风格，连设计感都是中规中矩的，放在第一个设计师后面既没有十分出彩，也不会显得平庸。
对于这种稳妥型设计的提问就相对缓和一点，没有了刚才的紧张感，氛围轻松起来。
第三个设计师演示结束后，照例休会十分钟，久坐的人们都纷纷起身去活动身体，或者出去接电话。
离林柒上场越来越近，她紧张地一遍遍翻看设计稿。
卓然见她埋头在座位上，起身整整西装，走到她身后俯身过去，轻声唤了她一声：“林柒，你跟我出来。”
林柒合上设计稿，跟在他身后出了会议室。
卓然拿过茶水间的一次性纸杯，接了咖啡递给她：“别紧张，放轻松。”
林柒接过来，小口地喝着：“哪儿能不紧张，我简直要吓死了。”🞫l
卓然低头轻笑起来：“这就害怕了？”
“可不。”林柒倾身凑近他，悄声说，“旷视那几个地中海，真是鸡蛋里挑骨头。”
卓然不明所以地挑眉：“地中海？”
林柒喝了一口咖啡：“发型。”
卓然想起旷视那几个主管，人到中年，不免都有些谢顶，从背后看确实是陆地围着海域的造型。
他忍不住扑哧笑起来，拍了拍林柒的脑袋：“行呀，还能开玩笑，看来没有那么紧张。”
林柒嫌弃地躲开他的手：“注意形象。”
隔着一道半透明的玻璃，陆昭遇一抬眼就可以看见会议室外走廊上的林柒和卓然。
两人站得极近，似乎林柒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卓然笑弯了腰。不是他印象中卓然脸上时常带着的那种疏离的笑意，而是真正清爽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们好像在一起了。”
脑海中突然闪出文斐的话。
周末的时候何云锦叫文斐来家里吃饭，饭后两人闲聊，她无意中说起来。
说是闲聊，其实只有文斐一个人兴趣盎然地喋喋不休，陆昭遇拿着平板电脑处理文件，偶尔配合着“嗯”一声。
说完了工作，文斐像是一时找不到话题，突然说起了卓然。
“你不是说设嘉的卓然一天天没个正形吗？不过最近像是转性了。”
陆昭遇手下滑着平板电脑，也不知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那天我去c大谈毕设展览的事情，出门的时候居然碰到卓然了。你猜他旁边还有谁？”文斐凑近陆昭遇，期待地问。
陆昭遇抬起眼皮，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谁？”
听到他的回答，文斐笑起来：“负责我家家具改造的林柒。”
陆昭遇手下一顿。
“林柒手里还拿着花，两人好像刚约完会。”文斐见他停了动作，以为他是惊讶于卓然，接着说，“他们好像在一起了。”
心毫无预兆地骤然缩紧，陆昭遇脸色微变，从回忆里回神。
只见卓然进了会议室，身后跟着林柒。
程宇见陆昭遇皱眉，凑过来递上一杯水，压低了声音问：“陆总，要吃药吗？”
陆昭遇摇摇头，接过他手中的水杯，喝了几口。
林柒回到座位上一抬头，见程宇关切地凑在陆昭遇身后说着什么，而陆昭遇神色微变，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
这家伙，不会心脏病犯了吧？
他没……没事吧？
她望着陆昭遇想，不期然撞见陆昭遇抬头看过来的目光，关心的话噎在喉咙口。
陆昭遇的警告还在耳边，他心脏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只好急忙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
Part 2
会议继续进行，林柒全然忘了刚才的紧张，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瞥向陆昭遇，想着他可别一会儿一头栽倒在会议桌上，那别说第三个人，明天全世界都知道他生病的事。
就这样带着莫名其妙的担忧，很快轮到了林柒。
她起身去发自已的设计方案书，第一个递给陆昭遇，然后按顺序发放下去。
陆昭遇打开设计方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笔触，和当初程宇递给他的那一沓设计稿风格如出一辙。
难道她模仿孙涛，已经模仿到连下笔的习惯都一样了吗？
不，或者说，是模仿s。熟悉的笔触和熟悉的风格，让他都难以分辨，或许林柒真的是s？
这个念头一浮现出来，又再度被陆昭遇否决。林柒毫无疑问是有灵性的，但在设计作品上跟当年的seven比还是稍显稚嫩。
况且若林柒真的是s，不可能对两人之间的事毫不知情。
林柒上了演讲台，带着自信的微笑，开始讲解自已的设计，经过卓然指导的设计稿和在设嘉比稿时的，完全是两个作品，并且有些还颇具亮点。
林柒完全忘记紧张，沉迷在自已的设计里，努力将自已的设计理念传达给在座的众人。演示顺利结束，就到了提问环节。
旷视的主管们依旧不会放过一丝一毫会成为漏洞的地方，坐在卓然旁的旷视主管，翻了翻林柒的设计稿：“林设计师这画稿，风格倒是熟悉得很，像是……”
“像‘新生代’设计大赛的获奖作品？”另一个主管接过话茬儿。
“对对，就是天才设计师seven嘛。”有了解的人解释道。
“林设计师有什么解释吗？”
接连尖锐的问题让她瞬间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望了眼坐在上首，一直沉默的陆昭遇。
陆昭遇见她望过来，原本正在严肃倾听主管提问的脸忽而松动，嘴角微微勾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
林柒以为自已看花了眼，再望过去，眼前依旧是那个冷着一张脸的陆昭遇。
仿佛那个若有若无的微笑给了林柒勇气，她镇定下来，开始在脑中迅速地梳理自已的思路，然后作答。
“这是我的风格，我没有模仿任何人，我只做自已的设计，并且，问心无愧。”
那主管似乎还不死心，又张口追问：“那你……”
刚开口，就被一边的陆昭遇打断：“好了，下一个吧。”
主管略带诧异地望了一眼陆昭遇，也不再说什么。
林柒的演示结束，上午的会议进程也就落幕。因为下午还要继续比稿，所以一行人在旷视集团餐厅对付了午饭。
简短的休息后，又进入了会议。
下午的会议林柒就轻松了很多，完全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在观摩别人的设计。
等最后一名设计师演示结束，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多。
旷视早就安排人在外面酒店订了餐，开完会直接去吃饭。
包间内有一张很大的圆桌，除了参会的人员，还有另外几个设嘉的主管也被叫了过来。
陆昭遇自然坐在靠里的主位上，他松了松领带，然后扯了下来，挂在椅背上，一副放松的模样，对众人道：“累了一天，大家随意点。”
有了他这一句话，一时间气氛活络起来，没有了会议上的紧张严肃，大家都放松下来。
和旷视的主管们相比，设嘉的主管相对年轻一些，再加上卓然本身是个爱玩的人，所以席间设嘉的人个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一杯接一杯地敬陆昭遇酒。
陆昭遇似乎心情有些不佳，喝起酒更是来者不拒，一杯杯酒下肚，眼看着脸色浮起一点绯红，带上了几分醉意。
坐在他旁边的卓然倒是低调得很，一直在劝设嘉的人多给旷视众人敬酒，自已却缩在座位上偶尔推脱不过，喝上一杯。
酒到酣处，气氛无比热烈。
林柒埋着头专注吃菜。
坐在她旁边的白洁宜向陆昭遇敬了酒。
白洁宜敬酒回来，坐在座位上拿餐巾擦擦嘴，发觉林柒在看她，于是侧身过来，轻轻踢了林柒一下，低声说了一句：“都敬一圈了，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Part 3
林柒恍然大悟，难怪卓然刚才有意无意地朝她看了几眼，她只顾着埋头吃菜，完全不知道自已也要上去敬酒，眼下桌上的人已经敬了一轮了。
给上司敬酒本就是考验演技的事情，说着不走心的敷衍话，面上却又不得不端出十二分的真诚。
她端着酒走到陆昭遇身边，朝他敬了一杯：“陆总，感谢。”简单的几个字，却是对他在她没有办法的时候，能够伸出援手最真诚的致谢。
没等陆昭遇说话，坐在他左手边的旷视一名主管却不愿意了，带着玩笑大声说：“不行啊，林设计师，你说几个字就想让我们陆总喝一杯呀？”
林柒觉得尴尬无比，比过年给那些叔叔伯伯敬酒还难。她想了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那就祝陆总身体健康。”
桌上哄然大笑，以为她在抖机灵。
陆昭遇却眼神闪了闪，心底明白林柒是在关心他的心脏，伸手端起了酒杯。
“卓总，你们设嘉面试是不是还带考颜值的？今天来的娘子军颜值可不低呀。”刚刚说话的旷视主管上下打量了林柒，朝卓然开玩笑道。
卓然从善如流，笑望着林柒：“那可不，林柒可是我设计部的门面担当。”
林柒站在他们中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面上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听他们互相调侃。
陆昭遇端着酒杯的手，在听到卓然的话的时候顿了顿，又好像没有什么事一般，仰头一口闷了杯中的酒。
林柒见他喝了，于是转身准备回座位，陆昭遇身边的主管又喊住她：“欸欸欸，林设计师，陆总喝了你一杯，你怎么着也得喝一杯吧？”
桌上的旷视员工们纷纷起哄，让她喝酒。
林柒发愁地望向陆昭遇。
说话的人已经斟满酒，递给林柒。
“行了，跟一个女孩子较什么劲儿？”陆昭遇按下他的手，把酒杯接了过来。
坐在陆昭遇右手边的卓然却适时地站起来，拦住他：“林柒不会喝酒，这杯我就代了吧。”
“这是哪里来的规矩？不用你给她代，咱俩来喝。”陆昭遇眼神扫向卓然。
卓然诧异地看了一眼陆昭遇，在他的印象里，陆昭遇可不是这么喜欢喝酒的人。目光扫到一旁手足无措的林柒，一个想法突然在脑海里电光石火般闪现，他嘴角轻勾笑起来：“陆总今天是怎么了？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陆昭遇眼神不变，定定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今天高兴，难道你不高兴？”
卓然一愣，随即笑着点头：“高兴高兴。”
林柒在一边暗暗着急，就差上去拦着卓然了。她使劲朝他使眼色，让他不要和陆昭遇喝酒。哪知卓然突然朝她一笑，像是宽慰道：“别担心，我酒量不错。”
林柒简直想要吐血，谁担心你了？是陆昭遇不能这么喝酒好不好！
陆昭遇抬眼看了一眼林柒，见她蹙着眉，怒目看着卓然，像是真的在担心卓然。于是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开玩笑般：“我酒量也不错。”
林柒翻了个白眼，喝了酒，心脏不舒服的时候看他再嘴硬。
卓然一手搭上陆昭遇，两人像是老友般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陆总好酒量！”卓然适时地赞了一声。
众人助起兴来，起哄让他们再喝一杯。
林柒在一边笑着打断道：“行了吧？别喝醉了。”
“喝不醉，喝不醉。”卓然连连摆手，笑容灿烂。
陆昭遇也云淡风轻地说：“就这点酒，还是喝不醉我的。”
我就等着你俩啪啪打脸吧。
林柒在内心吐槽，实在是不明白这些雄性生物碰到酒精就化身初中生较劲是什么心理。
酒杯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两人一起仰头，又是一杯下肚。
众人纷纷鼓掌，气氛热闹起来。
敬酒只是这场饭局开始的热场，接下来才是男人们的主场。
林柒看着程宇在一边焦急的脸色，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忧。
林柒喝多了果汁，起身去洗手间，出了包厢门才觉得松了一口气，这算是她入职以来的第一场应酬，没想到竟然还是和陆昭遇一起。
洗了手，发现刚才的菜汁竟然有一点滴在了衣领上，她一边往外走，一边低着头抹那点污渍。
她没注意和对面一个大步走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林柒晃了晃，后退几步，被他一把扶住，她定睛一看，竟然是陆昭遇。
他面色潮红，感觉醉得不轻。
“陆总，你没事吧？”
第18章 两朵桃花（二）
Part 4
陆昭遇见是她，摇了摇头，进了洗手间。
林柒看他步伐虽然有些零乱，但还算稳健，应该没有什么事，于是迈步往回走。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去找了服务员，然后倒回来在洗手间门口等他。
陆昭遇出来的时候面色不佳，薄唇紧紧抿在一起，像是吐过，看见林柒有些惊讶：“怎么没回去？”
林柒张望了一下门口：“你还好吧？”
陆昭遇点点头，没有说话。
服务员端着一杯热水拐了进来，看见林柒把水递给她：“女土，你要的热水。”
林柒接过来说了谢谢，然后递给陆昭遇：“热水。”
陆昭遇望了她一眼，眼神里像有什么情愫一闪而过。他端过来就往嘴里送。
林柒连忙道：“小心烫！”
陆昭遇顿住，然后侧头看她，似醉非醉的模样，让林柒不自觉地躲闪了目光。
陆昭遇端着水小口地饮了一些，像是犹豫了一下：“你……觉得卓然怎么样？”
林柒被他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脸茫然：“什么怎么样？”
陆昭遇侧过头：“没什么。”
林柒翻了个白眼：“你不会喝醉了吧？”
陆昭遇又喝了些水，靠在背后的墙上摇头：“没醉。”
“哦，那就是醉了。一般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已没醉。”林柒说出自已的判断。
陆昭遇没说话，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像是不赞同她的话。
“去前面坐一下吧？”进来的时候，林柒注意到侧厅有可以休息的沙发，不忍看他这么强撑着。
“你不用管我，回去吧。”陆昭遇嘴里说着，脚下却动了，朝走廊外走去，腿突然一软，眼看着要摔倒。
林柒急忙去扶，陆昭遇顺势靠在了她身上。
“喝那么多做什么？不知道自已的心脏不能喝酒吗？还一杯杯往下灌，你以为自已很厉害啊？！”林柒想起在饭桌上陆昭遇来者不拒地喝酒，忍不住呵斥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怒。
她扶着陆昭遇在沙发上坐下，他揉了揉额头：“如果不这样，怎么让别人相信，我是个正常人？”
林柒一愣，没有明白他的话：“什么正常人？”
陆昭遇抬起头望着她，眼神里有掩不住的疲惫：“一个没有任何病痛的正常人。”
林柒愕然，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陆昭遇，从最初见面开始，他似乎就是强大的，不能被任何事伤害的样子。可是现在，他坐在那张沙发上，头顶水晶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的线条都柔了下来，脆弱得让人心疼。
他的眼神像一个疲惫的旅人，让她想起了哥哥一个人坚持梦想时受挫的模样。
于是她坐在他旁边，语气温柔：“回去记得吃药，可别像上次一样晕倒了。”
陆昭遇抬起头看她，目光有些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