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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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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期而遇: 002

    白洁宜的面色缓和了一些,转身出门,林柒急忙关上电脑,有些狗腿地跟在白洁宜身后。

    进了电梯,她忍不住问道:“白姐,你手里不是在忙别的案子吗?为什么要接这个人的case?”

    白洁宜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电梯里一时沉默,气氛有些压抑。

    正在林柒尴尬之际,白洁宜忽然开口:“刚刚Ada说的天诚你知道吗?”

    听见她说话,林柒愣怔了一下,急忙回道:“知道,是做策展的公司,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去参观展览,就是他们做的活动。”

    “设嘉自从和旷视合作,就很少接个人单了,但Ada刚刚说是总监问的这件事,那说明什么?”

    “说明是天诚的这个人直接找的总监。”林柒立马反应过来。

    “所以,这个人一定是天诚的高层,能把这个案子做好对以后的发展有利无害。”白洁宜简单地说了自已的想法。🞫ĺ

    林柒一时没回过味来,只对白洁宜称赞了一句:“白姐,你好厉害。”

    白洁宜抿了抿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最后补了一句:“这件事就交给你做吧。”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第十层——餐厅所在的楼层。

    白洁宜侧身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去吧。”

    林柒还沉浸在她刚刚说交给自已做的震惊里,呆呆地问道:“白姐,你不去吃吗?”

    白洁宜面无表情地说:“我不吃食堂的饭。”

    林柒一想食堂里都是自已这种实习生,白洁宜应该不太喜欢那种地方吧,于是阔步迈出电梯,朝她挥手:“白姐再见。”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开白洁宜那张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脸。

    看着她离开,林柒转身往餐厅走,才慢慢思考自已心中的困惑——

    如果是高层的案子,交给自已这么个新人做,真的没问题吗?

    第6章 玩木头的男人(二)

    Part 4

    吃过午饭,过了半个小时,程宇准时地端着温水和药片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陆总,该吃药了。”

    陆昭遇已经习惯了他的尽职尽责,熟练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口吞了下去。

    一口水还没咽完,办公室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陆昭遇按下外放键。

    前台的声音传来:“陆总,文小姐过来了。”

    陆昭遇眉头微拧,他不喜欢别人在他工作的时候来打扰。但是文斐既然已经来了,他就只好让她上来:“让她上来吧。”

    前台挂了电话,恭敬地请文小姐上电梯。

    文斐轻车熟路地进了陆昭遇的办公室。

    “昭遇。”文斐声音气愤,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找他哭诉。

    “有事?”陆昭遇言简意赅,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

    “那个卓然太过分了!”文斐带着一丝丝撒娇的味道,也不顾程宇还在旁边,坐在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抱怨,“他竟然调戏我!”

    陆昭遇想起卓然那双永远深情款款的桃花眼,不知怎的又想起那天跟他一起的那个女人,想起她脸上晶莹的泪珠,心好似被什么刺了一下,尖利地疼痛。

    “昭遇,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陆昭遇回神,垂下眼眸,语气淡然:“他那个人就那样,不必在意。”

    听到他的安慰,文斐露出浅浅的笑意,然后说:“不过,我的事他接了,说找一个经验丰富的负责。”

    “嗯,交给他可以放心。”对于卓然的办事能力,陆昭遇还是相信的。

    “他那个人我可不放心。我说让你在旷视找一个好一点的设计师接了就行,非要介绍到设嘉去。”文斐一手支了脑袋,嘴角含笑,看着他。

    “旷视所有人都在忙发布会,没有时间。”陆昭遇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好好好,你们忙,但愿这个卓然不要毁了奶奶的心血。”

    “放心。”陆昭遇说道,眼神终于从屏幕上移开,望了一眼文斐,“还有事吗?”

    文斐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脾气,所以并不介意:“没事呀,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你们天诚最近很闲?”陆昭遇认真地问,语气一点儿也不像在开玩笑。

    “接的可是你们公司的发布会,你还问我啊。”文斐忽地拉近跟陆昭遇的距离,她纤细的手指来回拨弄着男人桌面上的笔筒。

    “我要是不忙,你才要担心吧。”

    陆昭遇抬起头看她,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

    文斐的身子僵了僵,面上却未显露出分毫,仍笑得灿烂:“欸,送客送得这么快,你不会是在办公室里藏了个女人吧?”𝔁ĺ

    “文斐,别胡闹。”陆昭遇低下头去处理桌面的文件,再也没有了谈话的兴致。

    文斐也不气恼,稍微整理了仪容和表情,兀自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程宇跟在文斐后面,送她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文斐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她侧头,看着镜子里那张妆容精致的脸蛋,眼中带着几分讥讽。

    陆昭遇,十年了,你就是块石头,也该被焐热了吧?

    程宇目送文斐离开,定了定神,又敲门进了陆昭遇的房间。

    陆昭遇正准备认真看资料,没想到程宇去而复返,有些奇怪地问:“有事?”

    “前几天下班的时候赵阿姨给了我一个帆布包,说是十三层的保洁员在打扫更衣室的时候发现的,里面有《解谜》的设计稿。”程宇试探性地问,“要还给孙涛吗?”

    陆昭遇怔了一下,这组作品投稿的时候是匿名的形式,上面的署名是s,当陆昭遇看到这个字母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

    但等他看到设计稿的时候,几乎在一瞬间就确定了,是s回来了。

    s作为前几年在家居设计圈强势崛起的新秀,几乎被所有业内人土称为天才设计者。但是此人从不露面,所以在其消失的前几年里,有不少人冒充,但很快被业界人揭穿。

    可是《解谜》这一组设计,简直和s的风格如出一辙,有着不俗的水准。

    在“新生代”家居设计大赛中得奖后,它的设计者孙涛才来公司认领,陆昭遇见到孙涛的时候,心中的失落无法掩饰。

    他没有办法接受孙涛就是s的事实,所以在颁奖典礼的后台追问过孙涛。但是孙涛告诉他,s另有其人,这让他心中的期待又重新燃烧起来。

    孙涛或许不是s,但《解谜》是他的作品,将他纳入公司,也是有价值的商业行为,陆昭遇这样告诉自已。

    可是他的脑海里出现的,是颁奖典礼时莫名其妙出现的那个女人,说自已是s,说《解谜》是她的。

    偶尔想起,还让他心口微微作痛。

    Part 5

    “给他吧。”他认定了那个女人是碰瓷儿的,并且相信自家公司是绝对公正的,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否定了整个比赛的结果。

    程宇迟疑道:“不过……”

    “怎么?”察觉到他语气里的踟蹰,陆昭遇追问道,“还有事?”

    “陆总,我觉得这事情不太对。那个帆布包会不会真的是前几天那个女孩子丢的?虽然说做戏做全套,但这业务能力未免有点太好了,这设计稿都能……”

    陆昭遇听了程宇的推测,面色忽地阴沉了下去。

    程宇见老板面色不善,当下立刻噤声。

    “拿过来,顺便把孙涛叫过来。”

    白色的帆布包,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猫,正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珠,仿佛在好奇地打量着陆昭遇。

    陆昭遇想起那个口口声声说来维权的女人,那双眼睛也是黑如点漆,每次触到那双眼,和她熟悉的说话语气,都让他胸口憋闷,喘不上气。

    《解谜》的设计图陆昭遇并不陌生。

    他初见便被《解谜》和s如出一辙的风格震惊,而后又被巧妙的设计所惊艳,所以才第一个将它划入决赛中。哪怕现在再看,他还是会被设计者的心思所折服。

    当他沉迷那些设计稿的时候,孙涛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孙涛凭借《解谜》,一举拿下“新生代”家居设计大赛的一等奖,并且顺利入职旷视,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工牌悬挂在胸前,头发也精心地打理过,梳得一丝不乱。

    他进了办公室,在陆昭遇办公桌前站定,朝陆昭遇点点头:“陆总。”

    陆昭遇颔首,拿下巴点点面前的椅子:“坐。”

    “谢陆总。”孙涛满脸堆笑,朝陆昭遇笑着道谢,然后在椅子上坐了。

    “《解谜》的设计原稿,你有吗?”陆昭遇开门见山。

    孙涛面上的笑意有瞬间的凝固,眼神闪烁:“我……我回去找找。”

    “关于这个系列的风格,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陆昭遇不会相信巧合,两个人的设计风格不会无缘无故就如此相似,甚至可以以假乱真。

    这个问题孙涛成竹在胸,立马开口侃侃而谈:“我是模仿s的,我说过,我想成为像s那样的人,所以风格上一直在向他靠拢。”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毕竟s确实大名鼎鼎,虽然消失许久,但依然人气不减。

    “设计原稿明天能带来吗?”陆昭遇下意识地选择相信孙涛,只要他能说出设计原稿的下落,对于他,陆昭遇不会再有任何的怀疑。

    孙涛却沉默了下去,双唇无意识地张合,好像有什么话说,却终究选择了沉默。хᒑ

    陆昭遇目光变得深沉,眼底生出一股寒意。

    难道,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是《解谜》的设计者?

    她才是真正的s?

    是自已误会她了?

    陆昭遇脑中思绪纷纷,胸口压抑,他不愿意相信自已判断失误。

    在他这里,从来没有一个心机女可以蒙混过关。

    沉默良久,孙涛终于叹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说:“实不相瞒,陆总。设计原稿真的不在我这里。”

    陆昭遇眼神又沉了几分,寒着脸等着他下面的话。

    “设计原稿被人偷了。”

    石破天惊的一个回答。

    Part 6

    “偷了?!”陆昭遇语气莫测,音调不自觉地提高一分。

    “我当时是匿名投稿,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女朋友。可她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把这件事告诉了她闺密,她闺密也是学设计的,我们经常在一块儿。后来知道这组作品得奖,我再去找设计原稿的时候,发现设计原稿不见了。”孙涛说。

    “这么说,是你女朋友的闺密拿走了?”陆昭遇目光稍稍放松。

    孙涛确定地点点头。

    “但你还是来了。”

    “作品就像是每个设计师的孩子,我当初呕心沥血设计的作品,怎么能随随便便让给一个心怀叵测的女人。”孙涛语气气愤,面上带着怒意,“当然,我也相信旷视作为行业龙头,一定不会不辨黑白。”

    面对孙涛的气愤,陆昭遇面色缓和下来:“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孙涛见他松了口,自已也松了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问:“陆总,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闲话?”

    陆昭遇并不接话,只是说了一句:“公司相信你,希望你能继续设计出优秀的作品。”

    “一定,一定。”孙涛连连点头,起身朝陆昭遇颔首鞠躬,然后退了出去,只是在转身的瞬间,不经意地擦了擦额上渗出的细密冷汗。

    第7章 百转心思(一)

    Part 1

    林柒吃完午饭,左右无事,于是决定回办公室把早上手头遗留的事情继续做完。

    正值午休,办公室空无一人,林柒来到属于自已的那块小小的格子间坐下,打开电脑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校对方案。

    她看得认真,连什么时候卓然站在她身后都没有发现,直到他在她头顶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正在专心致志校对的林柒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一个激灵就从座位上蹿了起来,却没想到卓然靠得很近,她猛然起身,头盖骨不偏不倚地撞上了他的下巴。

    卓然“哎哟”一声,捂住下巴往后退了几步,神色痛苦。

    林柒揉着自已的头顶,龇牙咧嘴道:“你站在我身边,没动静不出声,打算谋杀我吗?”

    卓然心中哀号——就不能是暗恋你,喜欢你吗?

    他捂着下巴,看向林柒懵懂到无神的眸子,明白在她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两个选项,于是只得又倾身过来看她的电脑:“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白姐让我校对的方案。”

    林柒果真对面前的卓然视若无睹,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方案吸引去,这让以外貌为优势,男女通吃的卓然非常挫败。

    情场高手在超级直女的面前,毫无发挥空间,简直凄惨!

    卓然只得再次回归林柒最喜欢的工作话题。

    “天诚那边是不是有个客户要改旧家具?”事情是他接下来的,那他应该是清楚的。

    果然,卓然点点头:“是呀,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奶奶当年陪嫁的家具,要改新,怎么?你有兴趣?”

    “不是我有,是白姐有。”林柒说,“她接下来了,又说让我负责。”

    “很不错啊。”卓然眉开眼笑,完全不在意地说,“那说明她相信你。”

    “我不相信我。说实话,我的内心是蒙的。”林柒烦躁地说,“我才刚刚来公司,什么正式的项目都没有参与过,一上来给我个独立的case,这合适吗?”

    “合适。”

    林柒这下彻底蒙了。

    “这是给你的机会呀。”卓然循循善诱,“你想,你一个刚进来的实习生,要是一个人把这个案子完成了,那还用得着三个月的实习期吗?”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用这件事情证明自已的实力?”林柒脑海中灵光一闪,刚刚的迷茫消退,似乎拨云见日,瞬间明朗。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稍微改观了一下,在她心中,卓然已经上升到和木头同等的地位了。

    可怜的卓然并不知道自已的撩拨再次失效,他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试探地问:“所以,你能搞定吗?”

    “我能!”林柒坚定地点点头,她不会忘了当初来设嘉就是为了证明自已,她太需要做出一点成绩,至少不能跟原来的s相差太远,辱没了s的名号。

    面对她的突然热血,卓然并没有盲目相信,他淡淡一笑,显然并没有将林柒的豪言壮语放在心上。

    他伸手拍拍林柒的脑袋,手正欲进一步袭上她的面颊,就被林柒及时制止:“打住!”任何异性企图靠近她的行为,她都严防死守。

    卓然讪讪地收回手,起身道:“得了,你好好研究吧,努力!”说完,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齐医生蹙着眉,认真地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镜片下的眼睛深沉且冷静,散发着禁欲的气息。𝚇ʟ

    姜思茏痴痴地看着他,完全忘了自已是来复诊的病人。

    “齐医生,我没事吧?”

    他放下手里的检查报告,看向她,薄唇一动,缓缓道:“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姜思茏双颊染上红晕,害羞地低下头,再不敢看他:“齐医生,我怕。”

    “别怕。”平日冷清的声音,难得有了几分温柔。

    姜思茏内心荡漾,几乎忍不住想扑进他的怀里,求一番安慰,但理智让她保持了冷静。

    齐医生却伸出手来,抚上她的脸颊,目光柔软:“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姜思茏浑身一颤,双手下意识地攀上他的肩膀,有些情迷地唤他:“齐医生。”

    齐医生摘下眼镜,他的瞳孔竟带着一点琥珀色,闪烁着柔情的光。他揽她入怀,低沉道:“不要叫我齐医生,我叫齐……”

    剩下的话被他吞进了肚子,因为他的唇已经吻上了她的耳垂,温柔地舔舐。

    姜思茏浑身酥麻,化作一潭春水一般,软在他的怀里,沉醉地喃喃:“齐医生……”

    正要热情地回应他,姜思茏只觉耳边一阵搔痒,林柒的声音挤进耳朵:“姜姜。”

    齐医生的脸迅速消失无踪,姜思茏悲愤地睁开一只眼,看见林柒因为凑得太近而放大的脸。

    林柒蹲在她床边,嘱咐道:“早餐我已经做好了,放在桌子上了,记得吃。”

    姜思茏胡乱地点点头,只想赶紧回梦里找齐远。

    “那我去上班了。”林柒揉揉姜思茏凌乱的头发,起身出去了。

    “加油。”姜思茏呢喃了一句,然后翻个身继续回梦里去和齐医生相会。她逼迫自已睡着,刚刚蒙蒙眬眬看见齐医生的脸,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却铃声大作。

    齐医生再一次消失在姜思茏的梦里。

    她用被子捂住自已的耳朵,忍不住抓狂:“齐医生!!!”

    可是该死的电话铃依旧坚持不懈地响着,姜思茏烦躁地摸出手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她以为又是哪家店的电话推销,没好气地接起来:“喂!”

    似乎是惊讶于姜思茏暴躁的声线,那边静了一下,然后传来清冷的声音:“是姜小姐吗?我是南华医院心血管科的齐医生。”

    姜思茏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捂住电话的传声筒,忍不住发出一串惊叫,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又把电话放到耳边,淡然发问:“齐医生你好,有事吗?”

    “你的检验报告出来了,麻烦来医院一趟。”

    “好的。”姜思茏努力克制着自已激动的心情,然后挂了电话,随手扔了手里的手机,立马跳起来去洗漱。等她收拾妥当,已经顾不上吃桌上林柒准备的早餐了。

    对不起,小柒,为了我的终身幸福,就浪费一下你的爱心早餐了。

    出门打车,一路到了南华医院,她没有去护土站,径直进了最里面。

    办公室的门关着,姜思茏偷偷摸摸地踮起脚往里头瞅了一眼,没看到齐医生。她以为自已看错了,又伸长脖子往里头瞧。

    姜思茏正看得仔细,不防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干什么呢?”

    是齐医生的声音!

    姜思茏连忙转身,面上换上得体的微笑,一点儿也没有被抓包的慌乱:“齐医生好。”

    齐远瞥了她一眼,淡淡地点点头,算作回应,然后打开门进去。

    姜思茏长出一口气,又想起早晨的梦,面上一片灼烧,急忙伸手拍拍自已的脸小声碎碎念:“姜思茏啊姜思茏,你可要稳住,我们能赢!”

    齐远坐在办公桌后,白大褂一尘不染,拿着她的检查报告仔细地看着,无框眼镜下长睫毛低垂,掩住瞳孔。

    姜思茏微微低下头,突发奇想,想看看他的瞳孔是不是琥珀色。

    齐远感觉到她的视线,眼皮一抬,直直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永远透着冷静淡然的眸子,竟真的蒙着淡淡的琥珀色。姜思茏的心猛地狂跳起来,急忙坐直身子,不敢看他。

    齐远放下检查报告道:“平时真的没有感觉到心跳突然加快,或者骤停吗?”

    心跳加快,还不是因为看见了你。

    姜思茏暗暗地想了想,然后一脸无辜地摇头:“没有呀。”

    齐远沉吟片刻:“那应该问题不大,先吃药观察一下吧。”

    说着唰唰唰写了一行字,他把字条给她:“去拿药吧。”

    姜思茏接过来,想看看他开的什么药,却发现一个字都不认识,只好乖乖地点点头:“好。”

    她的手刚挨上门把手,还没拉开门,又听见齐远出声道:“对了,你的体检表。”х|

    齐远起身给她:“已经好了,可以交给体检科了。”他修长的手握着体检表递过来,姜思茏接过,咬咬牙,像是下定决心般问:“齐医生,你姓什么?”𝔁ŀ

    话一出口,两人齐齐愣住。

    她本来想问齐医生的名字!

    姜思茏内心哀号,面上不可抑制地染上红晕,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远一贯冷静,嘴角却微微勾出一个弧度,带了一点笑意:“我叫齐远。”

    姜思茏连连点头:“我记住了。那齐医生,我先去拿药了。”

    说完,逃也似的出了办公室。

    姜思茏哀怨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拍拍自已的脑袋:“太丢人了,怎么能问出这么低级的问题?”

    她低头扫见齐远给开的一盒药,药盒上写着“稳心颗粒”,姜思茏仰天长叹:“齐医生,遇到你,我的心稳不了呀!”

    Part 2

    早晨一上班,Ada就把天诚客户的资料发给了林柒。

    是二十世纪早期的红木家具,造型有些老旧,并且有不同程度的磨损。

    对于老旧家具的改造,林柒并没有多少经验。尤其是面对这种具有年代感,还比较贵重的家具,她更是惴惴不安。

    她决定先约客户见一面,了解清楚需求。

    林柒按照客户资料上的电话约出了这单case的甲方,对方是个年轻的女子,说话还算客气。约好了时间,林柒便开始查所有手头能查到的关于红木家具改造的优秀案例,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

    这是她的第一个案子,她想把它做好。

    约定的地方是天诚楼下的一家咖啡馆。

    周六这天,林柒提前过来,唯恐迟到给客户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她带着自已翻了好几遍的资料,有些忐忑,也有一点期待。

    文斐走进咖啡馆,一眼就看见了在约定位置上坐着的女孩。看起来大学刚毕业的样子,青涩得实在有些过分。

    文斐秀眉轻皱,面色不愉。

    正值中午,咖啡厅只有林柒一个人,她手边的咖啡已经没有了热气,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正埋着头,专心致志地研究手里厚厚的资料。

    文斐推门进来,正看见这一幕,心头微起波澜。

    “你好。”文斐出声。

    “啊,您好。”正在心无旁骛看资料的林柒听到声音,立马起身鞠躬,介绍自已,“我是林柒,是您这次案子的负责人。”

    “我是文斐。”文斐坐在她对面,点了一杯拿铁,然后饶有兴趣地开口,“听说林小姐自称是s?”

    林柒没想到文斐一上来就谈起这件事情,并且语气里含着显而易见的讥诮。

    林柒正欲解释,文斐又已经抢先开口:“既然林小姐是鼎鼎大名的s,那我想,我的家具,我就不用操心了吧?”

    林柒明白文斐话里的讽刺,但她恍若不知,语气坚定道:“是的,我会做出让你满意的作品。”

    “口气倒不小啊。果然是卓然推荐的人,一个个都跟他风格差不多。”文斐嘴角带笑,随手翻阅着手上的餐单,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

    见来人如此漫不经心,林柒也不废话,直切主题。

    “我看过照片。要求新配一张床,单单看照片和资料,我对家具的质感和总体的搭配,还没有太大的把握。”

    “你这是替你们总监回绝我?”文斐猛然合上餐单,笑意骤敛,直直地看着林柒。

    “不,我请文小姐出来,是希望去一趟现场,亲自采集花纹,之后再进行下一步的设计。”林柒语气轻松,神情自然,眼神不躲不闪,迎向文斐。

    空气仿佛凝结了片刻,偌大一个咖啡馆里,居然静得林柒能听清自已的心跳声。

    文斐忽然又笑了:“说你像卓然,倒不是开玩笑的。胆子大,我喜欢。你的建议不错,确实需要去现场看看。”

    林柒如获大赦:“那我明天……”

    “不了,”文斐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就今天,我现在就带你回去看看实物。”

    林柒只得点点头,她似乎并没有选择。

    文斐载着她,一路到了城南半山腰的别墅区。

    一看就是有钱人啊!

    林柒在心里默默感慨一句,跟文斐进了门。

    偌大的别墅,装修是中式的风格,但丝毫不显老气,反而透出一股雅趣之味。

    家中只有文斐奶奶和妈妈两人,林柒恭敬地打了招呼,然后随她去看家具。旧的家具被堆放在一间空房子里,盖着白布,上面落着薄薄的灰尘。

    文斐掀开罩布,灰尘弥漫,两人捂着鼻子咳嗽了几声,然后林柒迫不及待地就凑了过去。

    虽然时间久了,但是中式家具所散发的端庄大气依旧不减,雕花镂空依旧精致美丽。

    林柒掏出包里背着的相机,对着受损的地方咔咔咔拍起来。

    文斐对她说:“都在这儿,你看看,还有一些断裂的地方也仔细看一下。”

    林柒的注意力已经都集中在那些家具上了,头也不抬:“我明白。”

    文斐妈妈在楼下客厅唤了一声:“斐斐。”

    文斐应声出去询问。

    张爱华拿着手机,笑着对她道:“刚刚昭遇妈妈打电话,说要过来散散心,你一会儿不出去吧?”

    文斐听见是陆昭遇妈妈要过来,高兴地确认道:“真的?!那昭遇是不是也过来?”

    “这倒没说。”张爱华哪里不明白女儿的心思,见她有些失落,急忙说,“不过,你也清楚,云锦离不开儿子。好在昭遇这孩子孝顺,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亲自照顾接送,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

    “那事情……对何姨的影响还很大吗?”文斐不禁多问了几句。

    陆昭遇的家里以前发生过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以致何云锦身体留下了病根。多年过去了,身体虽然恢复得不错,但何云锦的精神状态时常欠佳,很少出门,一旦离家,都是陆昭遇亲自接送。

    Part 3

    文斐一想,觉得确实如此,于是又高兴起来:“那我给厨房说一声,准备点昭遇爱吃的菜。”

    “你看看,一扯到昭遇就把妈忘了。”张爱华笑着打趣儿。

    文斐一点儿也不害羞地反驳道:“可不是,你丫头的终身大事可都系在他身上呢。”

    “行了,行了,知道了。”

    文斐朝妈妈眨眨眼,欢快地跑去厨房吩咐饭菜的样式了。

    陆昭遇果然亲自送陆妈妈过来,车子刚停在文家别墅的院子里,文斐就已经迎了上去,还没等陆昭遇下来开门,她就已经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甜甜地唤了一声:“陆伯母。”

    何云锦笑着应了一声,被她扶下车。

    文斐又亲热地询问何云锦道:“陆伯母最近身体怎么样?我最近公司事儿多,好久没去看您了。”

    何云锦温柔地拍拍文斐的手,很是欣慰:“身体好多了,精神也不错。”

    “那我就放心了。”文斐莞尔,问候完陆妈妈,这才抬眼去看陆昭遇。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商务衬衫,袖子卷至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显然刚刚从公司过来,文斐含笑朝他打招呼:“昭遇。”

    陆昭遇朝她点点头,对何云锦说:“那我先走了,晚点来接你。”

    文斐一听,大失所望:“你不在我家吃饭呀?”

    陆昭遇淡然道:“不了,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文斐正要再劝,一声“文小姐”打断了她的话。

    林柒抱着相机和一堆写写画画的资料从里面走出来,对文斐道:“东西我都采集得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

    陆昭遇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见她,眉头拧起,神色不愉,望着林柒。

    文斐朝她点头:“那麻烦林小姐了,有什么问题我们电话联系。”

    林柒瞥到了院中那个挺拔的人影,黑着脸的陆昭遇一副恨不得把她盯出个洞的目光,让她难安。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为什么哪里都能遇见这个冷漠怪?

    她在心里为自已掬一把同情泪。

    听到文斐这样说,她立马点头:“好,那我就先走了。”

    文斐扶着何云锦,又抬手看了下腕表,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林柒说:“不好意思,林小姐,我不能送你了,我们这边不好打车,要不我给你叫个车,你稍微等会儿。”

    林柒一听,有些傻眼。

    老天,我可不想和这个扑克脸冷漠怪在这里多待一秒。

    于是她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已走两步就能打到车了。”

    说完,看见盘旋的山路,心里暗暗叫苦。

    一边的何云锦插嘴道:“不用那么麻烦,正好昭遇要回去,顺便载你朋友回去。”她把林柒当成了文斐的朋友,笑着拍拍文斐的手,“这就放心了。”

    “我不要!”

    “我不要!”

    陆昭遇和林柒立马异口同声地反驳,空气尴尬凝滞。

    陆妈妈知道自已儿子的脾气,不熟的人根本不能靠近,温声劝他:“顺便帮忙带一下,又不会掉一块肉。这里不好打车的。”

    文斐有些奇怪地看看林柒,又看看陆昭遇,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有些敏锐地发现自从陆昭遇看见林柒,情绪起了轻微的波动。

    “行了,别废话了,不是还要赶回去开什么会吗?赶紧去。”何云锦说了一串话,似乎有些喘不上气,急促地咳嗽起来。

    陆昭遇心下一慌,急忙上前替她拍背顺气。

    文斐抬头对林柒道:“既然林小姐坚持自已走,那就麻烦林小姐了,其实也不算远,下山到了正路上就能打到车了。”

    林柒连忙应道:“不麻烦,不麻烦,我最喜欢走路了。”说完朝她点点头,看也不看陆昭遇,转身匆匆出了院门。

    不会真的那么惨,要下山才打得到车吧?林柒对自已的运气还是很相信的。

    但显然,她相信得太早了。

    走了十几分钟,连续的下坡路让她有些吃不消,她丧气地坐在路边捶着小腿,休息一下。

    突然听见车声呼啸,她以为来了出租车,激动地起身站在路边招手。

    她定睛一看,发现却是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再仔细一瞧,挡风玻璃后是陆昭遇的脸。

    林柒连忙收回手,假装看风景。

    陆昭遇却出人意料地在她身边停下,放下车窗,墨黑色的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上车。”

    林柒摇摇头:“谢谢陆总,我自已能走。”

    “走下去,天都黑了。”陆昭遇提醒她这个残酷的事实。

    林柒犹豫了几秒,坐吧,和这个冷漠怪坐在同一辆车里自已估计会有性命之忧。

    不坐吧,估计等走下山,脚都走废了。

    在性命和双脚之间,她坚定地选择了比较重要的前者。

    “陆总不知道,我这个人就爱走路,越走越开心。”林柒睁着眼说瞎话,说得无比真诚,就差眼里冒点小星星来证明自已了。

    陆昭遇深邃的眼眸望了她一眼,然后丢下一句:“哦,那你好好走吧。”就扬长而去了。

    林柒没想到他真的就这么走了,有些傻眼。

    第8章 百转心思(二)

    Part 4

    “还真不客气。好歹也要再劝两句吧!”她愤愤地朝汽车尾气喊了一句。

    眼睁睁看着那辆车驶出了视线,林柒边走,边在心里咒骂毫无人性的陆昭遇。

    你等着,你这么对我,可是要被真正的s捶爆头的!

    刚把陆昭遇从头到脚嫌弃了一遍,那辆不久前开走的车又神奇地开了回来。

    林柒彻底傻眼,不明白刚刚绝尘而去的人为什么又回来了。

    陆昭遇开到她身后掉了个头,然后又开下来停在她身边。降下车窗,他冷冷瞥了她一眼,声音都仿佛含着冰碴子:“上车!”

    林柒一个激灵,哪里再敢耽搁半分,麻溜地跑上前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心中暗暗道:我收回刚才对陆昭遇的控诉,这人总算还有几分良心。

    一坐进车,哪怕是后排座,林柒也自觉地系好安全带。陆昭遇从后视镜看到她下意识系安全带的举动,深深看了她一眼。

    林柒有些难以置信地眨眨眼——有毒,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我做错什么了?”

    “不,你做得很好。”陆昭遇一向惜命,对无知小女孩上车不系安全带的行为深恶痛绝,眼前这个脑筋直板一些的女人似乎还没那么多毛病。

    至少知道安全第一,这是下工厂活动的重要守则。

    他这么想着,发动车子一路下了山。

    林柒坐在车后座上,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陆昭遇一边开车,一边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林柒假装没听到,望着窗外动也不动。

    车子一个急刹车,林柒惯性地往前栽去,撞到副驾驶座的椅背,然后又被安全带生生拉回来,摔在后座上。

    “你会不会开车?!”她立马暴跳如雷,捂住自已被撞疼的鼻子瞪着陆昭遇。果然,男人这种生物不可理喻。

    陆昭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冷然:“回答。”

    林柒扔了一个眼刀给他,然后没好气地说:“我来看文小姐的旧家具。”

    陆昭遇想起文斐之前找他维修改造旧家具的事,旷视忙着新品发布会,于是把这件事交给了卓然,没想到卓然给了她。

    他冷哼一声,有些讥讽地说:“没想到啊,s的名头还是挺好用的吧?”

    听得出他话里赤裸裸的嘲讽,林柒翻了个白眼:“我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对s这个称号这么执着?”

    听她问起,陆昭遇想起那些孤独的日子里,有人陪他彻夜做设计,相互扶持,眼神也不自觉地柔软下来,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

    林柒从后视镜看到他温情脉脉的眼神,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这眼神,难道他暗恋s?!还是说他跟s之间真有过一段……

    林柒脑海中警铃大作,连忙攀上前座的椅背,上前仔细确认:“话说回来,你不会真的和s有一腿吧?”

    陆昭遇从后视镜瞥她一眼,没有回答。

    林柒却不依不饶,连连问道:“我猜对了?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陆昭遇被她问得烦了,冷声道:“闭嘴。”

    “不是,这个事情很严重的。”林柒简直欲哭无泪,“s怎么可能对你……”

    “我跟她是真正相互理解、欣赏的,独一无二的朋友。”

    甚至超过了朋友!

    陆昭遇看到林柒绝望的眼神,以为她知道自已伪装s的事情暴露,忍不住提醒:“以后不要拿s的名号出来骗人了。你瞒得住任何人,却骗不过我的眼睛。”

    陆昭遇把车停在离旷视不远的公交车站,林柒立刻下车,连谢谢也说不出口。

    她现在三观崩塌,脑子一片混乱,狂刷“yoyoyoyo”,s跟陆昭遇绮丽而暧昧的回忆在脑海之中不断闪现。

    相互理解、欣赏的,独一无二的?

    完了完了,剧情的精彩程度超乎了林柒的想象,她第一次觉得人与人、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关系如此微妙而有趣!

    跟木厂那堆材料,可以摆在同一水平线!✘լ

    林柒脑内的画面转了一圈又一圈,她颇为感慨,饱含深思,对着陆昭遇投以复杂的目光,其间又夹杂着一丝同情。

    原来你竟是这样的陆昭遇!

    陆昭遇哪里知道林柒的百转心思,他只微微颔首,发动车子走远。

    林柒沉浸在这个震惊的发现中,久久不能自拔。

    回到家,她第一个找姜思茏分享这个惊天大秘密。

    “我发现……”林柒默默斟酌了一下用词,思忖该怎么说比较不会吓到姜思茏,“陆昭遇好像有点不对劲。”

    “陆昭遇?”姜思茏窝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电脑看综艺,听到林柒说话只是附和搭腔,“怎么不对劲了?”

    “有点gay里gay气的。”

    “啥?!”姜思茏终于从综艺里抬起了头,满脸不相信,“你确定?”

    林柒点头如捣蒜,信誓旦旦道:“一定没错,他好像对s有意思。”想起陆昭遇在车上露出的那种情意绵绵的神情,林柒就更加确定了几分。

    “妈呀。”姜思茏两眼放光,“他不会是被s这个神秘的称号所吸引,然后陷入爱河,却又爱而不得,深深痛苦吧?”

    虽然剧情狗血,林柒却深以为然:“说不定是从未谋面,却情根深种!”

    姜思茏满脸写着兴奋:“陆昭遇那样的男人竟然都弯了!太好了!”

    “好什么?”

    “我得不到的男人,别的女的也别想得到!”姜思茏义正词严。

    “这世上你得不到的男人多了去了。”林柒打击道。

    “也是。”姜思茏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只要齐医生是我的就好了。”

    林柒默默插刀:“说不定,齐医生也是弯的。”

    “他敢!”姜思茏暴跳如雷,翻身将林柒钳制在身下,“我扳直他!”

    Part 5

    通过采集的图片,林柒参考原家具的设计特点,做出了床的设计雏形,然后把设计图和其他家具的修复方案发给了文斐。

    文斐很快回复了邮件。

    “床的尺寸需要调整,加宽,四周加床帷,其他都可以。”林柒念了一遍,立马调出床的设计图。之前的尺寸是她按照正常的单人床设计的。既然要加宽,那周围的雕花图案也要适当增加。

    因为改动不是很大,林柒熬了一个通宵,第二天就把修改后的方案发了过去。

    等到下午,文斐又给了回复,表示可以,让她正式开始修复工作。

    林柒长出了一口气,以为方案还要改几遍,没想到这么快就通过了。她将这件事告诉了白洁宜。

    白洁宜眼睛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效果图,听到林柒的话,抬头瞥了她一眼:“很好,接下来才是正事。”

    林柒点头笑道:“我知道,我一定会做好的。”

    白洁宜用鼠标点击翻阅下一张图,注意力又被工作吸引了。

    林柒踟蹰了一会儿,决定开口:“白姐,这边开始弄的话,我需要联系工厂和工人,公司有办法吗?”

    听到这句话,白洁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公司下面确实有自已的工厂,电话我可以给你,但需要你自已联系。”

    林柒点点头:“没关系,我可以自已跑一趟。”

    林柒按照白洁宜给的电话联系了厂子,那边因为不久后设嘉和旷视的联合新品发布会正忙得焦头烂额,对于林柒这种小项目实在拨不出人手。

    林柒满脸失望地挂了电话,双目无神地靠在椅背上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她抬起头环视周围,每个人都埋头在电脑前忙着工作,根本没有人在意她在干什么,于是她的视线又缓缓移动到了最里面的办公室。

    或许他能有什么办法。

    这样想着,林柒起身悄声往里走去,到总监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请进。”Ada的声音传来。

    总监办公室是大工作室套小办公室的形式,Ada的办公桌就置在门口。

    林柒推门进去,小声问Ada:“Ada姐,卓总在吗?”

    隔着一排绿植屏风,设计总监的办公室关着百叶窗帘,看不清里面。

    “在呢,你找他?”Ada问她。

    林柒朝她点点头,拜托道:“你帮我问一下。”

    Ada拨了内线过去。

    “总监,林柒来了。”

    “让她进来。”

    林柒双手合十,真诚感谢Ada:“谢谢,谢谢。”说完上前敲门。

    卓然桌上放着一沓要批示的文件,看起来并不清闲,所以林柒没准备耽搁他的时间,开门见山道:“卓总,我的方案客户那边通过了,但是咱们的厂子说没人手给我用,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所以你就直接来找我了?”卓然长眉一挑,说道,“你就不会自已再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谁也不认识。”林柒讨好地笑着,凑过去,“我的办法,可不就是你嘛。”

    这番话说得卓然很受用,他笑起来:“没看出来,你这嘴还挺甜。”

    听他这么说,林柒感觉有戏,赶忙再接再厉:“你可是我唯一的救星,拜托拜托。”

    卓然笑得一脸和煦,嘴上却残忍拒绝:“自已想办法,这也是你的项目之一。”

    林柒有些失望:“我要有办法就不用来求你了。”

    “那是因为你没有尽力。”卓然敛起笑意,“办公室每个人都有自已的任务,别人没有义务来帮助你。所以,碰到问题要自已想办法解决,而不是一味地求救。”

    卓然知道现在下面的厂子都忙着设嘉和旷视合作发布会的新品研发,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弄这种小单子。但他还是对林柒抱着一点期待,希望她能自已跨过这道难关。

    他的话虽然严厉,但林柒明白这就是职场的准则,别人确实没有必须来帮自已的义务。

    认清这个现实,让她有些莫名地丧气。

    她只好起身朝卓然鞠躬:“谢谢卓总。”说完,起身出去了。

    Ada看到她垂头丧气地出来,悄声询问:“训你了?”

    林柒摇摇头,扑到她办公桌上:“Ada姐,除了咱们自已下面的厂子,你还能联系其他的厂子吗?”

    Ada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我跟下面接触不多,还真不认识。”看到林柒满脸失望,又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过我会留意一下的。”

    “谢谢。”林柒朝她道谢,然后叹口气,走回自已位子上想办法了。

    林柒在脑海里将自已所有的人际关系过滤了一遍,然后发现自已并不认识什么工厂的人。

    她有些丧气地趴在桌子上,喃喃道:“上天故意折磨我呀!”

    林柒正好扫到桌子上摆放的相框,是一家四口人一起去三亚时拍的照片。哥哥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不羁,墨镜挡住了大半张脸,但是招牌的笑容却一点也不受影响,明朗里带着掩不住的昂扬。

    她的目光柔软下去,心闷闷的,有些酸涩,伸手抚了抚照片上哥哥的脸,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撒娇:“都没人肯帮我,我要怎么办啊?”

    哥哥的目光似乎透过相框,给了她鼓励。

    如果是哥哥,一定不会轻易放弃吧。哥哥从来都是一个乐观积极的人,这点困难怎么能打败他呢!

    这样想着,林柒顿时觉得自已身上充满了力量,骤然坐起身,开始搜全市以及周边范围内有能力接这单生意的工厂,先做出信息统计。

    然后……

    Part 6

    大不了一家一家联系!

    拿着写满工厂信息的纸和手机,林柒出了公司。

    她决定从市区附近的工厂一家一家找起。

    挤在公交车上,越走越偏,下了公交又问了不少人,寻觅了半晌,林柒才找到第一家工厂。

    门卫大爷很是尽责,拦住林柒盘问了一番,又给厂内的领导打了一通电话,说明了林柒的来意,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拒绝。林柒也不好为难门卫,只好留下自已的联系号码和设计简图。

    走到公交车站,她在纸上的第一个工厂后面打了个小叉,确定了第二家厂的位置,继续战斗。

    在林柒不懈努力的时候,有另一个人也在前往工厂的道路上。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城郊的公路上,陆昭遇坐在后座上一言不发地敲着笔记本的键盘,处理公务。

    程宇坐在前座上,转过身将一沓资料递给他:“陆总,这是目前产品研发的概念册,这一季的产品首先确定的材质是黑胡桃木,现在市场上黑胡桃木不多,今天去的这两家厂子据说都是以前的货。”

    陆昭遇接过来,垂目看资料:“厂子可信吗?”

    “都是企划部推荐的,应该可信。”

    “应该?”陆昭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而后道,“以后我不想听见不确定。”

    程宇立马噤声点头。

    车子开进了一家工厂的院子,知道是旷视集团总裁过来视察,工厂全体领导都到齐了,在院子里候着。

    陆昭遇一下车,厂长就热情地迎过去:“陆总,欢迎,欢迎。”

    陆昭遇和他短暂地握手,然后程宇立马递上一张湿巾给他擦手,厂长面上有些难看。

    陆昭遇毫不在意,直奔主题:“听说贵厂有一批黑胡桃木?”

    “有、有、有。”厂长立马换上笑脸,在前引路。

    他们进了车间,参观了生产流水线,然后直接去了材料仓库。

    仓库门紧闭,厂长吩咐看守的员工去开门,然后对陆昭遇解释:“珍贵木材保存,我们除了防潮防晒,还要做到避风,所以仓库平时不会轻易打开。”

    陆昭遇点点头,在厂长的带领下进了仓库。

    仓库里放着木架,离地十厘米以上,下面铺着防潮垫,然后才是包着帆布的木材。

    厂长走到最近的架子前,掀开帆布展示道:“陆总,你看,这是北美产的黑胡桃木,由于价格较高,所以一直积压着。”

    陆昭遇上前仔细看了看,只见那木材纹理质感细腻,纹路变幻游弋,自然流动,散发出巧克力般的光泽,正是最上品的黑胡桃木。

    陆昭遇表示满意:“不错。”

    厂长大喜过望,又拉开一层展示道:“这一批货质量上乘,而且品相相差不大。”

    这一层的木质果然和刚才的没有什么两样。在家具市场上,同一批产品会有略微的不同,主要是品相问题。如果木质品相如一,对于产品研发来说是最难得的。

    他相继看了几个架子,果然品相相差不大。

    陆昭遇道:“这一季的产品,是旷视和设嘉首次合作推出的,所以产量相对较大,你们有多少货?”

    厂长略微犹豫,而后道:“两吨,绝对满足贵公司的要求。”

    这个数量对于木材来说是很大的数字了,陆昭遇原本对于他的储蓄量没有多少信心,这么一听也有些惊讶:“这么多?”

    “去年奢侈木材大卖,所以特意从美洲进了许多,结果进口后又没有接到合适的订单,所以一直压在这里。”厂长解释道。

    陆昭遇抬头打量一下整个仓库,两吨的量说明一大半都是黑胡桃木:“这些架子上都是黑胡桃木?”

    厂长指着前几排道:“这些以及后面都是。”说着,又对陆昭遇道,“陆总去参观一下我们的成品展览吧。”

    陆昭遇目光沉沉地望了一眼一排排的木架,而后转头对程宇道:“你们去全部看一遍。”

    厂长一听,连忙道:“陆总,这就没必要了吧?我们这边的货都是一样的,怕受风。”

    陆昭遇随即又对程宇嘱咐了一句:“动作小心点。”

    程宇带着人进了仓库里面开始检查。

    厂长只好陪着陆昭遇等在一边,企图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陆昭遇只是淡淡地点头,没有什么谈话的兴致,厂长只好也闭了嘴。

    寂静的仓库里突然响起一个带着疑问的声音:“咦,这是樱桃木吧?”

    陆昭遇眉头一皱,走过去看。

    厂长连忙跟在他身后过去。

    只见公司设计部的一个员工盯着最里层的一个架子上的木材:“陆总,这个和刚才的木材有些不同。”

    陆昭遇上前去看,颜色、材质、花纹似乎都和前面看的没有什么两样,可是仔细辨认确实能发现有细小的差别。

    他眼底生出寒意,直直地问厂长:“这是怎么回事?”

    厂长避开他的目光,假意看了一下那木材,点头道:“这就是黑胡桃木呀。陆总,你们的人看错了吧?”

    “这花纹明显和刚才的不一样。”陆昭遇不留情面道。

    “陆总,你是干这一行的,当然知道每一棵树产出的木材都是不一样的。花纹不同有什么稀奇?”厂长狡辩道。

    “你这个态度,恐怕我们的合作无法达成。”陆昭遇语气骤然一冷,目光沉下来。

    第9章 冤家(一)

    Part 1

    厂长直接说:“陆总,你这样就为难我了。这批货市场上现在要的人很多,我是看旷视是个大公司才想和你们合作的,但你们这样诬陷人可就不好了。”

    联合新品马上进入比稿阶段,比稿一结束,就立马要投入生产,从外地找厂子已经来不及了,所以陆昭遇对这次的合作也很重视,亲自来视察。

    “我们要的是百分之百的黑胡桃木。”陆昭遇再一次重申。

    “这就是黑胡桃木,不过是不同地区产出来的,有些细微不同而已。”厂长也坚持不让。

    气氛一时冷下来,空气似乎都有些凝滞,有了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

    突然,一道清脆的女声打破僵局道:“切开看横截面不就一目了然了?”

    陆昭遇循声看去,林柒不知何时站在旷视的巡视人群里。

    他一顿,有些迟疑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她怎么在这儿?肯定是混进来的呀。

    林柒得意地回想刚刚混进来的场面。

    她刚到这家厂子门口,就看见旷视来视察的车队,远远地还瞧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心中突生一计。

    等旷视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急急忙忙地跑过去。

    果然,门卫以为她也是旷视的人,所以根本没有阻拦,甚至对她笑了笑,亲切地让她慢点跑,所以她才能顺利地混进队伍里。

    想到这儿,林柒才反应过来自已是混进来的,急忙转身想遮住自已的脸。又想到已经被他发现了,她只好讪讪地转身朝他打招呼,笑道:“陆总好。”

    陆昭遇眼下没有心情去质问她为什么会在旷视的队伍里,追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林柒立马回答道:“黑胡桃木和樱桃木虽然在纹理图样上看起来差别不大,但横截面图样是有区别的。”

    陆昭遇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林柒道:“胡桃木的边材是乳白色的,心材从浅棕到深巧克力色,黑胡桃呈浅黑褐色带紫色,弦切面为美丽的大抛物线花纹,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大山纹。”

    涉及她的专业时,她自信而骄傲,眼里的专注是陆昭遇从未见过的。“而樱桃木心材一般是红棕色,具有细致均匀直纹,纹理平滑,细纹里有狭长的棕色髓斑及微小结构细的树胶囊。”

    “所以只要切开横截面就可以分辨了。”陆昭遇眼中有淡淡的赞赏。

    厂长立马拒绝道:“不行不行,我的木材是很贵的,怎么能说切就切?”

    陆昭遇眉梢略抬,神色里有不容抗拒的味道:“损失的钱,旷视会以市场价格的两倍补给你。”然后他对程宇使了个眼色:“切。”

    程宇立马点头,让人去找切割机器。

    下面的人也不敢耽搁,立马找了一个小型的切木机进来,几个人三两下就把两种木材切开了。

    程宇拿了两截切开的木料,上前交给陆昭遇。

    陆昭遇拿过来对比看,两种弦切面虽然乍看没什么不同,可若仔细分辨,会发现确实一个横切面上有细小的白点。

    陆昭遇此刻内心已经做出判断,脸色骤沉。

    林柒看见这架势已经明白过来,忍不住上前凑过去想瞧一瞧。

    她一看就有了想法:“果然,樱桃木的纹路更加细腻、清晰;黑胡桃木的纹路较直、略粗。”

    厂长额上冷汗渗出,前些年奢侈木材市场大热,他便从国外订了好多,结果等木材运过来,又赶上市场收缩,不好出手。此次听闻旷视集团有意入手,并且订货量很大,所以他才剑走偏锋,没想到被当场揭穿。

    厂长拿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想要补救一番:“陆总,这批货我压价百分之二十给您,咱们的合作……”

    陆昭遇将手里的木块丢在脚边,看也不看厂长一眼,转身就走:“旷视的原则是不会和信誉有问题的工厂合作。”

    厂长追了两步,想再争取一下:“陆总,我愿意压价百分之三十,您考虑一下?”

    陆昭遇脚下不停,边走边吩咐程宇:“把刚切开的木材按两倍价钱赔给他。”

    Part 2

    妈呀,这么不留情面。

    林柒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跟在陆昭遇身后出了仓库。

    陆昭遇一路出了厂子,拉开第一辆车子的车门坐了进去。

    “欸、欸、欸,等一下!”林柒一路小跑跟出来,扯住他要关上的车门,满脸笑容,“陆总,方便搭个顺风车吗?”

    “不……”陆昭遇刚说了一个字,林柒已经热情地说了一声:“谢谢。”

    说完,自顾自地坐了进去。

    这穷乡僻壤的,她刚下了公交车还走了许久才找到,眼下放着现成的顺风车不坐,那她就是傻了。

    再说,她又不是第一次蹭他的车,再蹭一次,应该没事吧?

    林柒拿余光瞄了一眼陆昭遇,见他虽然黑着脸,但没有要把她赶下车的预兆,于是放大胆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通过上次蹭车,她发现自已不再那么害怕他了。

    程宇处理好事情后上车,看到车里林柒笑着冲他打招呼有些惊讶,而后觑了一眼陆昭遇的脸色,发现对方没有什么表示,也就接受了她的笑容,朝她微微点点头。

    “陆总,去下一家吗?”程宇小心地询问。

    陆昭遇点点头,没有说话。

    车队立马启动,往第二家厂子去。

    林柒听了好奇地问:“你们现在去哪一家?”

    程宇听见林柒问,又见陆昭遇没有回答,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回她:“绿源木业。”

    林柒立马翻出自已列的表单查找了一番,果然在其中找到了绿源木业的名字。

    “正好,我也过去。”声音里都是欣喜。

    陆昭遇目光一动,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单子:“这是什么?”

    林柒拿着纸凑近了一点,指给他看:“我不是负责文小姐家旧家具的改造嘛,这是我列的能接这个单子的工厂的名字。”

    “文家的单子,设嘉下面的工厂难道不能做?”陆昭遇有些奇怪。

    “他们都忙着呢,没时间理我这种小单。”林柒撇撇嘴。

    “卓然呢,没帮你?”

    “卓总让我自已想办法。”林柒叹了口气,不过立马又打起精神,“这些单子上的厂子我相信总有能接这活儿的。”说着又朝陆昭遇凑近了几分,“你看,还有这么多我没去呢。”

    她贴过来,再近一点就能挨到陆昭遇。他皱眉,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你过去点。”

    林柒不明所以地抬头:“为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两张脸凑得极近,呼吸交错,两人霎时僵住。

    她眼眸清澈,仿佛一泓干净的清潭,愣愣地撞进他的眸底,凝视着他。

    她熟悉的语调还在脑海中盘旋,他忘了有多久没有人用这样轻松的语气和他说话,那些过往的画面好像还历历在目。

    陆昭遇愣怔了半晌,墨黑的瞳孔骤然收缩,然后眉头拧起,捂住胸口,对副驾驶座上的程宇道:“药。”

    程宇立马从包里翻出药片给他,然后递过一瓶纯净水:“陆总,没事吧?”

    陆昭遇一口吞了药片,表情有些痛苦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你……心脏不好啊?”林柒试探地问。

    陆昭遇别开头,脸朝着窗户闭上眼不说话。他是旷视集团的掌权人,是陆昭遇。他怎么能有脆弱、软弱的一面?如果他的身体出现问题,那股市也会随之动荡,所以几年前那个秘密的手术,只有身边极少数的人知道。

    程宇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排座位上的林柒,表情有些担忧。

    林柒难得沉默,乖乖地坐回一边,不再说话。

    车子一路又开到了城西的郊区,穿过城中村,终于到了绿源木业门口。

    这边也是全员到齐,在门口等着迎接陆昭遇。

    程宇率先下车,又回身替陆昭遇拉开车门,轻声提醒:“陆总,到了。”

    陆昭遇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然后起身下车,刚刚还痛苦的表情消失无踪。

    哇,这是个会变脸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