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岸秋水俏(完本): 12
第22章 蛋羹
冷俏红着脸,乖乖地躺到榻上,盖起被子,努力平复着心间的悸动,听着男人稀里哗啦地洗碗声,渐渐有了困意。
不知道睡了多久,冷俏的被子一动,她从睡梦中被惊醒,心跳猛然间加快,万籁俱寂的深夜,仿佛能听见心跳如鼓在耳边敲响。
一只手伸到了她的被子里,动作轻轻的,先是摸到了她的手臂,然后一点一点顺着手臂滑动,滑到她的手掌,试探着握住,冷俏装睡,任他握,这一握就握了一宿。
冷俏醒来时,已日上三竿,男人不见踪影,饭桌上摆着几个碗,扣得严严实实。
男人起早上工,还要为她准备饭食,冷俏把扣着的碗一个一个掀开,温度刚刚好,一碗鱼汤,一碗米饭,还有一盘鱼肉,而且是挑过刺的鱼肉。
冷俏吃过饭,洗碗的时候,还费了许多功夫,她先把碗放在盆子里,用水瓢在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下去,手伸进去,觉得凉,硬挺着洗了一个碗后,才忽然想起来,火炉上温着热水,于是,她提着水壶往凉水盆里加热水,认为加的差不多了,手再伸进去试试水温,发现水不凉了,反倒发烫起来,于是又往里加凉水,反复折腾,用了四五瓢凉水,大半壶热水,才把碗洗了个干净。
虽然洗三只碗一副筷子费了两刻多钟,但冷俏很有成就感,她自认为做得很好,拿起江岸扔在门后的脏衣服,放在了洗衣盆里,这一次对冷热水有了经验,但热水却不够用了。
冷俏在屋里屋外慢慢踱步,最后下了狠心,抱来柴火,拿起打火石开始点火,即使做了万全的准备,她还是弄的屋子浓烟滚滚,她被呛出了屋子,也把隔壁的绿药呛上了墙头。
“这是咋地啦?着火了吗?我说隔壁那个小媳妇儿啊,你一个人在家闲着无聊,点房子玩呢?”
冷俏捋了一把衣角,讪笑道:“我就是想烧点热水……”
绿药没在言语,下了墙头,很快来到了冷俏院中,看着火炉周围一片狼藉,算开了眼界:“哎呦我说,你是哪家的千金小姐?那么粗的木头,怎么能点的着?就算你运气好,点着了火,半湿不干的木头不冒烟才怪呢!”
“怎么了?”
冷俏原就是有些难为情,觉得自已闹了笑话,丢了面子,没想到动静闹得太大,余婆婆和红芍也脚跟脚地进了院子,更觉得手足无措起来。
红芍见状,嗔怪了绿药一眼:“你当谁都是你一样,从穷窝窝里出来的,从小干惯了粗活,不知道有些小娘子在娘家是千娇百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吗?你有废话那时候,不如帮着江娘子收拾收拾。”
“好好,我帮着收拾,我还得好好教教她呢!”
红芍促狭一笑:“也不用抱屈,你若是知道江娘子是谁呀?你都得日日来帮着她料理家事!”
“谁呀?”绿药一撇嘴:“谁的面子那么大,还敢使唤我绿药?”
“这可是你救命恩人的娘子,难道你忘了江大夫两副药把你的命救回来?你说说你愿意不愿意?”
“啊?真的吗?”绿药惊喜,忙上下打量冷俏,再次确认道:“是江岸小江大夫吗?我怎没见他?”
冷俏轻声回道:“夫君起早做工去了,要很晚才回来!”
“哎呦!”绿药拉起冷俏的手,啧啧赞叹:“我就说嘛,哪个臭男人这么有福气,娶了你这么一个嫩嫩得能掐出水的小娘子,若说是小江大夫,那真真是配得!”
冷俏活了不过二十年,红脸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这半日多。
“来来来,我来教你,做粗活,只需要体力,不需要脑子,像你这么水灵这小娘子,脑筋也当是灵光的,教一遍就能学会,有什么难的?”
于是,绿药用半个时辰教会了冷俏点火洗衣裳。
点火时要先铺上一层树叶或干草,再把细细的树枝压上,稍粗一点的树枝铺在细树枝上面,等到火着起来的时候,再加上更粗一些的木头。
洗衣服的时候,先用皂角和稍热些的热水浸泡,用凉水是洗不干净的,泡的过程中,泥和灰就退下去很多,等到泡衣服的水冷却下来,再去用手搓,会省很多力气。
绿药还在她家中拿了一个闲下来的棒槌,告诉冷俏粗布麻衣用手搓会受伤的,等衣服泡个两刻钟,就拿棒槌先锤一锤,若是手臂酸了锤不动,就脱了鞋袜,站在水盆里用脚去踩,怎么省力怎么来。
冷俏在绿药的指挥和教导下,真的把活计干了个七七八八,心中也有了成算,瞧着时辰不早了,连忙敲开了余婆婆的家门,她要学点厨艺,最好在今晚,江岸回来的时候,她就能端上一碗热汤热饭。
余婆婆一日里就做三十个饼子,早起时就将面和好,临近中午饧得刚刚好,包起馅儿来也不粘手。
冷俏来时,余婆婆将面和馅都已备好,手把手教她包了两个饼子,还时不时夸赞道:“做得好,就是这样的,今日学会了包饼和烙饼,明日我再教你和面做馅儿,小江媳妇做什么都挺有样,像你这样聪明的小娘子,谁见了谁都喜欢。”
中午饭就是一人一个羊肉馅饼,冷俏闲下来也无聊,就随着余婆婆去了街上叫卖,竟觉得生活平凡简单,分外自在,这种从未体味过的人间烟火气,和江岸相携相伴同呼吸,会很美好。
晚间,余婆婆得闲,教冷俏第一道家常菜,蒸鸡蛋羹。
“鸡蛋是个好东西,又好吃,又好做,鸡蛋羹也是好菜色,从一岁吃到一百岁,等你和小江大夫有了孩子,长到八九个月,就给他吃鸡蛋羹,我那养子就是这样被我养大的,身子壮得很,不到一岁就会走路呢!”
听余婆婆提到孩子,冷俏的眼神有些许黯淡,明明红花用半包就可以,她却足足吃了一包,当时的决绝……
没关系!江岸说可以治好的,她信他!
“两个鸡蛋一碗水,水要用不烫手的温水,蒸出来的蛋羹才能又滑又嫩,放进锅里蒸上一刻钟,鸡蛋定型后,撒上炒熟的肉丁,再蒸上半刻钟就好了。”
余婆婆教得仔细,冷俏学得认真。
掌灯时分,贤惠的妻子将晚饭端上桌,害怕饭菜冷掉,挨个用碗扣起来,又把晾干的衣服收进屋,叠得整整齐齐放置在床头,随后静坐在椅子上,等出门为生计奔波的丈夫归家。
“俏俏,我回来了。”
江岸是个大嗓门,左邻右居都听见他回来了。
冷俏心间一喜,连忙起身迎过去,笑意盈盈道:“江岸,你回来了,我蒸了鸡蛋羹,你快过来尝一尝。”
江岸踏进房门就感觉到扑面而来一团热气,再看小媳妇的笑脸,不由得愣怔了一瞬,他觉得他是走岔了屋子。
前一日还是冷锅冷灶冷屋子,再加上一个冷冰冰的小媳妇,今日是热菜热饭热屋子,再加上一个热情似火的小媳妇,反差有点大,特别不适应,他手中那只肥嘟嘟的老母鸡扑腾了两下,才让他回过神来,感叹道:“这梦做得真好!”
第23章 水泡
江岸嘟囔了一句什么,冷俏没有听清:“你在说什么?快来吃饭吧!”
“哦……”江岸随手将绑上腿的老母鸡扔在门外,呆呆的走到饭桌前,看见小媳妇掀开了盖碗,黄澄澄的鸡蛋羹上面还点缀着肉丁,香气扑鼻。
“这是余婆婆教给我的,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快尝一尝。”
冷俏说着话就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递到了江岸嘴边,男人愣愣地张开嘴吃了下去,慢慢咀嚼……
其实,鸡蛋羹有什么可嚼的,没牙的孩子都可以吃,只是江岸全身都有些麻木,似在梦中,他要慢慢地品,若不然尝不出味道。
冷俏等了又等,男人都没有什么表示,心里有几分忐忑,忍不住问道:“不好吃吗?”
江岸又吧唧了两下嘴,轻声道:“有点咸!”
“咸吗?”冷俏也挖了一大口,自已品了品,失落道:“嗯,是有一点咸……”
江岸却再未言语,夺过冷俏手中的勺子,连着挖,一大口接着一大口,狼吞虎咽地吃了个溜干净。
吃完了才发现,桌子上只剩两碗白米粥。
冷俏怕他吃不饱,连忙说道:“这粥也是余婆婆教我熬的,只是我还不会做干粮,你若是没吃饱,我这碗粥也给你吃吧!”
冷俏将自已的饭碗推了过去,又被男人推了回来,只见他两只星星眼闪啊闪的,咧嘴一笑:“俏俏吃,我去把鸡褪毛,给你熬鸡汤。”
江岸走起路来颠颠的,冷俏总觉得他想蹦起来,傻呆呆的样子,而满面笑容地宰鸡褪毛时,还有一点惊悚。
一个时辰后,鸡肉熟了,江岸撕下一只鸡大腿递给冷俏:“你既会点火了,我在外面就再也不用惦记你中午没饭吃,我有空就会多做些出来,你热一热就行。”
两人躺在床榻上,江岸还在表达歉意:“我还要忙上几日的,不能陪着俏俏,若是以前,我手上有银子时,节省些,也不至于让我的小媳妇跟着我头几日就独守空房……”
“不要胡说!”
冷俏脸热,什么叫独守空房?他不好好的跟她躺在榻上吗?不懂成语的意思,就不要乱说,真是叫人尴尬。
“俏俏不要恼我,石青大哥的商队生意红火,要封江了,货物需要安顿好,我已和那帮兄弟打过招呼,过几日都来咱们家里吃喜酒,还要再请上街坊邻居,好好热闹热闹,咱们正式结为夫妻,到那时候,我就可以想抱俏俏,就抱俏俏,想摸俏俏,就摸俏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冷俏猛然提起被子,蒙住头,真是一个粗鄙的男人,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她感觉每每听江岸胡言乱语,都有小虫子爬到她的耳朵里,顺着她的血脉爬到了全身,瘙痒难耐!
和昨晚一样,冷俏睡熟之后,又被一只大手扰醒了,手被握住,一握又是一宿。
第二日一早,冷俏醒来时,江岸早已离去,没有意外,桌子上扣着一碗热鸡汤,鸡汤上面飘着鸡肉末,鸡汤旁边是两个炊饼,应该是江岸起早买回来的。
冷俏今日做家事顺手很多,早早就去了余婆婆的院子,跟着她学着和面,调馅儿,哪一步都很好做,就是剁肉馅儿费点功夫,冷俏那一双小嫩手很快磨出了两个大水泡。
她没敢让余婆婆瞧见,恐怕人家嫌她娇气。
瞒也没瞒住,晚间余婆婆教她擀面条时,还是挤破了一个水泡,疼得她嘶了一声。
“唉,没关系的,最初做粗活时,都会把手磨出水泡来,不要挑破它,让它长着,长着长着就会破的,让它自已破,才不会疼,破了的皮紧贴着肉,再长着长着,就会形成茧子,硬硬的,再也不怕磨破了。”
余婆婆把手掌摊开给冷俏看,语气柔和地说着过往:“我从十岁起就要扛起家事,有几个茧子就是那一年长成的,跟着我五十年,比我的亲人还亲呢!”
冷俏握住余婆婆如干枯树枝般的双手,再看老人眼中和善安宁的笑意,突然觉得,经历过不幸也没什么了不起,等苦难结成茧,她比别人多了一层铠甲,把不幸变成万幸,才是她的真本事。
冷俏忍着手疼,擀了能煮两碗的面条,摊在案板上备用,把炉火点燃,鸡汤架上,等江岸进屋洗漱时,再煮面吃,若是男人回来的晚,面煮的早会坨掉。
天气越来越冷,江岸回家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鸡汤面,幸福得两眼冒星星,一阵阵地晕头转向,直到半夜,从被窝里偷偷握小媳妇的手时,才感觉不对劲儿。
江岸忽然起身,下地点灯,冷俏被惊醒,愣愣地被男人拉过手,就着灯光仔细打量。
两个手掌上都有水泡,左手一个,右手的三个,还有一个磨破了皮,露出红红的软肉。
“就是剁肉馅时,菜刀重了点,我又不太会用力……”
冷俏见男人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阴沉,解释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江岸一言不发,转身把烛台放回桌子,吹灭,上榻,留给冷俏一个后背,这一晚没有再握她的手。
怎么办?男人又生气了!
冷俏没放在心上,想着男人一向是个开朗的,甚至带着一点没心没肺,等他睡醒,就会消气。
可是,第二日一早,她如常吃完男人备下的早饭,又将屋子收拾完,想开门出去,跟余婆婆学手艺的时候,才惊讶地发现,大门推不开了。
推第一下没推开,她还以为是自已力气太小,推第二下还是没推开,心中升起狐疑,尝试着推了第三下,她听到了扯动锁链的哗啦声响。
冷俏呆站在门前足有半刻钟。
“小江媳妇,今日得闲,当门神呢?”
冷俏回身一望,绿药的脑袋卡在墙头上,眼睛瞪得老大,惊奇中带着戏谑。
冷俏苦着脸:“我出不去门了……”
“咋地呢?”
还有人连自已家门都出不去的?
“我夫君从外面把门锁上,不想让我出去!”
“哎呀?”绿药的脑袋缩下墙头,噔噔噔小跑着来到江家门前,看见一条崭新的铁链子,绕住大门旁边两个柱子,又用一把大锁头锁住,大门上原有小锁的位置也被锁得牢牢的,这哪像锁一个木制大门,锁牲口也用不了这么粗这么长的大铁链子,绿药目瞪口呆,喃喃道:“小江大夫看上去是多老实巴交的男人,怎还有这等癖好?”
冷俏闻言,却总觉得不是好话,急声辩解道:“是我昨日帮余婆婆剁肉馅,手上磨了几个水泡,夫君心疼我,不让我出去的……”
“哦!”绿药还以为自已这么多年白混了,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早就练成的火眼金睛,在小江大夫这里失了水准。
“你想出去吗?”
“想啊……”
“那就想法子出去,不让小江大夫知道,不就好了吗!”
“怎么出去?”
“爬墙啊!”
“……我不会!”
“爬墙是最简单的,姐姐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