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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岸秋水俏(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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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岸秋水俏(完本): 08

    第13章 红花

    这一日晚饭后,谢兰舟又来了,他看着坐在窗边的冷俏,神色紧张,语带责怪:“俏俏,怎么能坐在窗边呢?如今已是深秋,吹着冷风,可怎么好?”

    谢兰舟几步跨过来,伸手去拦抱冷俏,还没等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衣角,就见他的妻子猛地一抖,快速地从绣凳上站起身,被脚下的凳子绊了一个趔趄,也没有停住身形,手忙脚乱地扑腾着躲了开去,仿佛那不是他的手指,而是一把尖刀。

    谢兰舟立刻举高了双手,小声安抚着:“俏俏,你别怕,夫君不会伤害你的,你别怕……”

    谢兰舟见冷俏扶着窗台,小腹已微微凸起,胸膛起伏不定,瞪大眼睛盯着他,连忙又往后退了几步,柔声说道:“俏俏,你现在的身子经不起折腾,要处处小心才是,夫君不碰你,你到榻上去坐好不好?”

    一直等到谢兰舟退到了房间门口,冷俏才一步一挪地挪到了床榻边上,扯过棉被将自已裹紧,缩到了床榻的最里侧。

    “俏俏,你好好地睡觉,孩子才能长得好!”

    谢兰舟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粉末倒入香炉里,点燃后,升起一缕轻烟,散着甜香味道。

    谢兰舟推门出去,却没有走出院门,而是站在廊下,数着时辰,过了两刻钟后,他又一次推开房门,一步一步,悄悄地靠近床榻,冷俏已然睡熟了过去。

    谢兰舟屈膝上榻,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点一点地蹭进被窝里,将冷俏搂进怀中,深吸了一口气,冷俏身上的香味儿,让他神魂颠倒。

    “俏俏,对不起……”

    “俏俏,等你生了孩子,夫君会好好爱你,再也不让你疼……”

    “俏俏,夫君是喜欢你的,很喜欢……”𝔁ᒐ

    “俏俏,你会原谅夫君的,是不是?”

    “俏俏……”

    谢兰舟抚摸着冷俏的小腹,埋首在她的脖颈间,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连续几晚,冷俏都得了好眠,焦虑的情绪得以缓解,神志清楚了些许。

    秋日的阳光,褪去了盛夏的炙热,落叶和凉风拂过几许寂寞,她坐在院子里,看湛蓝蓝的天,听铃铛的絮语:“小姐,我昨晚被姑爷赶到院门处守着时,听府中的下人议论,梅姨娘被诊出了喜脉……”

    “喜脉?”

    冷俏死水般的眼底划过一道波光。

    铃铛连忙安慰道:“小姐,不要担心,您的月份比她大,肯定还是个男胎,老天不会一直为难小姐的,反倒是姑爷和梅姨娘坏事做尽,老天会给他们惩罚,让他们的孩子生不下来,生下来也是个丫头片子,他们以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而我的小姐会越来越好的……”

    “不……”

    冷俏抚上小腹,神情迷惘,她为什么要在这方寸之地,和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还有一个品行低劣的女人比幸福?𝔁ŀ

    一片橙黄的叶子落在冷俏的手边,她捏着叶梗拾起来,在两指间缓缓转动。

    “落叶不及红花……”

    “小姐,你说什么?”

    “铃铛,想办法传话给梅姨娘,我喜欢红花,谢兰舟不给,问她可否赠与?”

    三日后,大周朝的天变了,远征归来的太子欲谋朝篡位,弑君弑父,被御林军击杀在大殿之上,以张家为首的一半朝臣,皆拥立德行出众的五王爷为新帝。

    新帝登基,首先铲除异已,冷家的枝脉,被连根拔起,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冷家的乘龙快婿谢兰舟反被新帝委以重任,户部左侍郎,可是一个大大的肥缺。

    “兰舟,朕登基成功,国库充盈,少不了你在户部运作的功劳,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五王爷宋天河,如今的皇帝陛下,坐在御案后,与谢兰舟说话时平易近人。

    “谢陛下夸赞,微臣愧不敢当!”

    谢兰舟恭敬地行礼,他已不再是初出茅庐的穷小子,再也不会被谁三言两语哄骗过去。

    “兰舟不必太过拘谨,朕虽然是皇帝,可也有七情六欲,更见不得有情人被迫分离,如今,冷家已除,你和你的青梅竹马终于可以正式结为夫妻,真替你们高兴啊!”

    “陛下对我和梅雪有大恩,臣必不敢忘!”谢兰舟又是一礼,恭敬之意又添了几分。

    “只是冷俏的颜色可是大周朝独一无二的,她姑母当年就被人称为大周第一美人,朕看冷俏比她姑母有过之而不不及,若是兰舟不喜她……”

    皇帝陛下停顿了须臾,谢兰舟躬身而立,微垂着头,心惊肉跳,不等皇帝陛下再说下去,立刻扯开一个讥讽的笑容:“冷氏有颜色,也是她未出嫁前,还有几分可夸,自从她父亲战死沙场,两月以来,日日以泪洗面,形容枯槁,面如老妪,微臣料想,此时将她带到陛下面前,陛下还以为她是哪个乡下婆子呢?微臣和雪儿都是良善之人,见她整日疯疯癫癫,就将她放在后院供养上,若是哪一日她疯过了头,自已去了,就是她的命……”

    皇帝陛下听谢兰舟嫌恶的言语,信了大半,口中呢喃着:“那真是可惜了,娇花经不起摧残呐!”

    谢兰舟没有错过,皇帝陛下眼底划过的一丝淫邪,面上云淡风轻,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却越攥越紧。

    “陛下,微臣有一事相求!”

    皇帝陛下回过神,微笑道:“兰舟,有话但说无妨!”

    谢兰舟调整表情,强迫自已挤出几许欢喜:“微臣与雪儿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想带着她回白水县老家成礼,来去也要个把月份,特来向陛下告个假!”

    “哈哈……”皇帝陛下开怀一笑:“有情人终成眷属,朕也替你们高兴……”随机转了语气,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接着说道:“把冷俏也带上,让她看着你们成礼,让冷大小姐也高兴高兴!”

    “微臣遵命!”

    谢兰舟想,他不能让冷俏留在京城,这是一个虎狼窝,只把她关在后院,难保皇帝陛下不心血来潮地再想起她,也难保梅雪不趁他出门时偷偷使坏。

    梅雪真的使坏了,趁他进宫回复皇命时,一包红花递到了冷俏的院子里,铃铛交给她家小姐时,还在好奇地问着:“小姐,你要它来做什么?”

    半个时辰后,铃铛傻眼了,她家小姐血流不止,还拽着她的手,不许她去求救喊大夫。

    直到冷俏失血过多,昏死过去,谢兰舟踹开房门,看着满室狼藉,血腥味扑鼻,嘶声大吼:“找大夫,快去找大夫来!”

    他抱起浑身冰冷、了无生气的冷俏,心胆俱裂:“俏俏,你不能有事,夫君还没有好好补偿你,还没有好好爱过你,你不可以离开夫君的……”

    第14章 破烂

    “夫人已是四月的身孕,现在服一包红花,无异于自杀,这条命算保住了,只是再孕的可能,微乎其微!”

    谢兰舟守在冷俏的床榻旁,猩红的眼底映着妻子惨白的脸色,他抬起颤抖的手,抚摸着妻子在前一夜还鼓溜溜的小肚子,现在,肚子瘪了下去,那个小生命已经化作一滩血水。

    “俏俏,为什么不留下他呢?我会很爱他的,我也会很爱你的……”

    冷俏在谢兰舟的喃喃私语声中,悠悠转醒,她感觉到了下腹的刺痛,也感觉到了一个生命的流逝,她转过眼睛看向谢兰舟,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孩子没了,我也没有用了,你是选择签个和离书,还是写个休书呢?”

    “不!”谢兰舟急切地反驳,又急切地确定:“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原配发妻,我是你的夫君,我们说过要白头偕老的!”

    “说过吗?”冷俏的笑又浓郁了几分:“就当作是说过又怎么样?我已经忘记了,和没说过,又有什么分别呢?你是谁的夫君,我并不在乎,可是,我冷俏,绝不可以是谢兰舟的妻子!”

    “不……”谢兰舟慌乱地起身,退后了好几步,又慌乱地安抚道:“俏俏,你的身体受创,需要好好休息,夫君知道,你不喜欢我打扰你,你好好的睡觉,夫君明日再来陪你……”

    谢兰舟的眼睛不敢望向冷俏,他的眼神慌乱,他的脚步也慌乱,关门的动作更加慌乱。

    谢兰舟落荒而逃,他不能再跟冷俏说下去,恐怕他的妻子口中再重复一遍,不愿为他妻的话。

    梅雪原是心中忐忑,害怕谢兰舟知道,是她把红花给了冷俏,会对她发作一番,然而,谢兰舟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温言细语地与她商量起,回老家成礼的各项事宜。

    “雪儿,我们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婚礼要办得热热闹闹的,明日就去街上买些中意的东西,不用在乎银子!”

    “哦!”

    梅雪不敢置信,那个自从两人圆房以后,就对她嫌恶至极的谢兰舟,会在她害死他的子嗣后,对她说出如此体贴之言,果然是富贵迷人眼,看来她自命清高的竹马,也被权利和欲望熏染,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

    三日后,谢府焕然一新,红绸飘飞,摆了几十桌酒席,除了没有正式拜堂,其他的礼节都完成了,京城的八卦消息,从新皇上位转到了冷家的女婿抬平妻。

    梅雪很高兴,她终于可以和冷大小姐平起平坐了,走在街上,回忆着那一年躲在暗处,看冷俏出行的阵仗,觉得自已先苦后甜,终于迎来了好时光。

    而且,看冷俏的情形,也熬不了几年,就算是她命大,三五年都死不了,为了谢兰舟的官运和名声,沉住气,反正那个活死人被关在后院里,过个一年半载,人们就会忘记冷大将军的独女,只会认识谢府的女主人梅雪。𝙓ᒑ

    直到临行前,谢兰舟将包裹严实的冷俏抱上马车,梅雪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安:“我们去老家成礼,带上她做什么?”

    谢兰舟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我喜欢带着她!”

    梅雪敏感地察觉到,谢兰舟对冷俏的情感不一般,心中顿时危机感重重,其实她并不在乎谢兰舟对哪个女人动了真情,可是威胁到了她谢府女主人的身份,那个女人还是谢兰舟原配发妻的冷俏,这件事就比较棘手。

    谢兰舟将冷俏安置在船尾,又将窗子打开了一个缝隙,让船舱里的空气流通起来,而后,端来食物喂给冷俏,他的妻子却一脸倔强地闭着眼睛,拒绝张口。🗶ĺ

    “俏俏,不要任性,你的身子还没养好,不吃不喝怎么行呢?”

    冷俏还是偏着头,闭着眼睛,不言不语。

    谢兰舟叹息一声,放下碗碟,为冷俏掖了掖被角,柔声说道:“俏俏,不要和夫君置气,这一次将你带离京城,是为了甩脱一些麻烦,夫君在白水县为你寻一处宅子,找一些妥帖人服侍你,我的俏俏永远是谢兰舟唯一的妻子,你再信夫君一次,好不好?”

    冷俏想起那一日,谢兰舟来到她的房里,问她在京城可还有需要安置的人和事?她就已然知道,谢兰舟不想让她再回到京城,她的心内冷笑,她又何尝再想着回去呢?

    于是,她只提了一个要求,铃铛大了,给她一笔银子,放她归家。

    铃铛抱着她的腿哭喊:“小姐,老爷战死,皇后和太子也没了,冷家土崩瓦解,小姐身边除了奴婢,还有什么人呢?奴婢若是离了你,还有谁能疼我的小姐呀?”

    冷俏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孑然一身,才能无惧无畏!

    江水冰冷,礁石锋利,这是冷俏失去意识前留有的记忆,恢复意识后,只留下一身疼痛,可是,这份身体的疼,不及丧父,失亲,毁家,灭婚的疼,不及人面兽心的夫君,带给她的万分之一的疼!

    “起来吃药!”

    一道口音怪异的男声传来,一张男人的脸也同时探了过来。

    男人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不薄不厚的嘴唇紧抿,皮肤偏黑,若是不张嘴说话,本应是正义十足的长相,只是左眉骨上有一道两寸长的伤疤,再加上一张口吐芬芳的嘴,让冷俏心中平添一股烦躁。

    冷俏被男人扶着坐起身,脸颊上升起两朵红云,男人却不在意什么男女大防,用胸膛支撑着冷俏的脊背,一手端碗,一手拿勺子,搅拌着汤药,吹凉后,递到冷俏嘴边,一勺接着一勺,耐心十足地喂下去,直到一碗药见了底,男人将冷俏放平在榻上,才注意到女人涨红成猪肝的脸色。

    “嘿!”男人先是惊奇地瞪大双目,随后又是嫌弃地一撇嘴:“我说你这个女人真是矫情,我把你从岸边捡回来的时候,你整个人破破烂烂的……”

    冷俏红了眼,立马回呛:“你才破破烂烂的!”

    男人咂磨了一下嘴,才反应过来,用“破烂”形容一个女人,好像是不太好听,但是,嘴上不愿服输:“本来就是嘛,你全身上下十几道伤口,都是我一点一点缝补起来的!”

    冷俏抿唇,偏过头,不再理会男人。

    男人也不在意,一边收拾碗碟,一边嘱咐道:“想去茅房,叫我一声!”

    冷俏有一点想哭,那个粗鄙无礼的男人,在关门时又嘟囔了一句:“全身上下早被我看光光了,还脸红害羞个屁呀!怪不得我师父总是念叨,女人都是又矫情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