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最爱(全集): 15
穿戴好,才站起来盯着她。
裴欢知道她有话说。
顾琳盯着她很久才开口:“你是不是看华先生为你低头特别有成就感?”
裴欢嘴角还有伤口,人很憔悴,但她笑了,低声说:“没有,你没来的那些年,他一直都是这样。是你把他想得太高,他只是个普通人。”
“你不用提醒我,我知道我来得晚。”顾琳也不客气,“要不是为了他的病,我不想让他动气,你以为你有几条命让人砍?”
裴欢没有什么表情,试着站起来往外走。顾琳像一个尽职尽责的陪护,伸出手扶着她,态度却很硬。
裴欢慢慢地说:“我不想和你敌对,可是我希望你能明白,除了你也能给的那些爱情之外,他还是我哥哥,我们是彼此的家人……无可替代。”
嫉妒一个假想敌,最终只能惩罚自已,爱情没有如影相随的不幸,只有死不放手的执著。
只是顾琳身不由已。
兰坊的车已经停在医院的后门了,那里安静不招摇。华绍亭和裴欢坐进去,她看着窗外,忽然回身跟他说:“我想先去个地方。”
华绍亭一点也不意外:“蒋维成住在市里的医院。”
裴欢知道瞒不过他:“我还有话想跟他说。”
“这件事都是他造成的,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让他活着。”
“我知道。”裴欢转过身继续看窗外,把头靠在玻璃上,轻轻地说,“但是我想见他,还有几句话。”
华绍亭不再多问,吩咐司机先去蒋维成所在的医院。
华先生有心留人,自然下手非常准,那三刀避开了重要脏器官,让蒋维成失血不少,但并没有大事。
蒋维成住在vlP病房,封锁了一切消息,也不让告诉家里人,只说出去谈生意。他妈妈因为他自已做主结婚的事对他十分不满,平时也懒得管他,这一场风波就此硬被压下来。
华绍亭带人过去,他并不下车,只看了看裴欢,把她头发理好,又告诉她千万不要碰到受伤的手,然后才说:“你自已去吧。”
仅此而已,他不说早点出来,也不说等她回家,看着裴欢下车,慢慢地补了一句:“你大了,路要自已选。”
已经过了中午,裴欢低着头用围巾把自已的脸挡住。她一路上楼,问到蒋维成所在的病房,出了电梯就被人拦下了,她摘下围巾说:“我来看看他。”
保镖一看是裴欢,话也不敢多说,赶紧让开:“少夫人……少爷今天刚醒。”
她敲门,里边的人没动静,看着没锁。她直接推门,病房里的设施非常完备,整个房间都是温暖的原木颜色,显得心情都好很多,但床上的人却一直对着窗外看,连进了人也不回头。
“我刚才说的都是废话?出去。”他有点不耐烦,皱眉捂着腹部低声赶人,裴欢径自走过去,拉了椅子坐在床边:“是我。”
蒋维成突然回头,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最后就只剩下一句:“你的手……”
裴欢的手为防感染被包得严丝合缝,动也动不了。她不多解释,态度很平静,坐在那里摇头:“那天的事,我不能再想,就别再问我了。”
“对不起。”他知道说这个也没用,但这么多年,最终谁也没能幸免,非要不死不休,闹出这一场,两人都心灰意冷。
蒋维成欲言又止,裴欢只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他,仿佛她忍着手伤到这里,就只为了看看他。
他最终先开口说:“是我赌气才带你去那个饭局,没想到他们敢动你。”他深深地看着她,“我从来不想你难堪,如果你肯给我一点点希望,我都不会被逼到这个地步。”
“我知道。”
“你知道的那些……远远不够。”蒋维成缝了针,仍旧不能起身,只能靠在枕头上,看着她说,“你不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以为……你嫁给我,哪怕不爱我,只要我有真心就够了。我甚至想过,这辈子你要真忘不了华绍亭,我也认了。毕竟是他把你带大的,没关系。”
蒋维成笑得有点嘲讽,他本来是人人口中的浪荡子,这辈子都该和痴情无关。
可惜世上没有风流事,只有伤情人。
裴欢没有打断他,他也就慢慢地继续说:“可是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我不是为了要你报答才和你结婚……当年那句话,我说到就做到,想娶你做老婆,没开玩笑。”
她心里一阵一阵难过。她也不是铁石心肠,明知道有些事听到就动容,但还是来了。
“可你一直这样,我做什么你都不需要,除了我能帮你救笙笙,我还不如一个医生有价值。”他一直看着她,看到她仰着头在忍,停了一下,“好了,别哭,既然都来了,今天这些话,我就都告诉你。”
裴欢点头,很努力让自已维持平静。
“你想没想过我的心情?在你又回去找华绍亭之后,几天不回家……我急得四处找你,以为你出了事,最后看到你喝醉倒在大街上,我那时候应该说点什么?我找人气你,这些是我的错……你被人劫走,他给我三刀,确实是我活该。”
他说完平复了好一会儿,最终伸出手,裴欢用左手轻轻握着他,似乎很久都没有这么平静的相处。
蒋维成问她:“道歉也晚了,我只想问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裴欢再也忍不住,擦了眼泪说:“我一直信你。”
她知道他从未真心想要伤害她,只是事已至此。
他明知会失望,却还是要问:“别和华绍亭走,好不好?”
裴欢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头。
蒋维成长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得到答案终于可以解脱了,并无意外地叹息:“我早就知道。”
死亡很容易,没什么可怕,而活着却很难。伤害一个人很容易,一件事一句话,而获得原谅却很难。
她低着头,慢慢抽回手说:“阿成,我们没有缘。”
他转过脸,很久都不看她,胸腔起伏,却不知道最后忍下了什么。
“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说,我一直感激你当年救了我。时至今日,我依旧感激你照顾我和笙笙。”裴欢帮他盖好毯子,蒋维成却执意要起来,她拦着他,他就按了铃叫人进来。
“去把桌上的文件和那个盒子拿过来。”
护工进来帮他拿东西,蒋维成接过那两份协议,递给裴欢:“我签好字了,如你所愿,我们离婚。”
到这一步,他唯一能为她做的,就只有这件事。
裴欢突然说不出话,那些经年被压抑下去的情绪全都翻涌上来,人非草木,这六年时光不是眨眼而过,每一个日日夜夜,她总都经历。
蒋维成并没怎么变,一如昔日,多情的少年。
变的人是她。
裴欢接过协议书,知道他们今生至此,终究没有缘。
蒋维成微微皱眉,碰到伤口有点疼,躺着喘了两口气,又把那个小小的盒子给她,盒子只有手掌大,暗蓝色的天鹅绒。
裴欢打开,里边是枚戒指,简洁的素圈,钻石璀璨,样式简单,却是名家之作。
蒋维成说:“婚戒,我当时没准备,觉得给了你,你不一定想要。现在……总算到最后了,我还是想给你。”随即他就看出裴欢摇头不想收,又补了一句,“我在协议上只有一个要求,你收下这枚戒指,我就同意离婚。”
她握紧了那个盒子,最终还是说了一句:“何苦?”
他这样的人,今生何苦?
蒋维成却如释重负,一脸轻松地说:“高兴而已,离婚才买戒指,我是第一人。”
裴欢还要说什么,他堵住她的话:“我愿意送东西,你只管收就行了,这也不代表什么……放心,我和Alice相处不错,也许之后我就带她回家见我妈了。不会很久,我不会一直记着你。”
他不会一直记着她,他不想做情痴,无缘六年,已经足够。
他们都该放下了。
“裴欢,我不是今生非你不娶,将来如果遇到合适的,我大办一场的时候,请你来喝喜酒。”
他这话说得海阔天空,看着她笑,就像那年裴欢撞了他的车,他被她的蛮不讲理逗得发笑,那时候他就这个表情。
“好,我一定去。”裴欢看他这样终于释然,不再拒绝,将那个盒子好好放进口袋里,拿着协议书起身准备离开。她走到门口,还是停下说:“好好养伤。”
他答应着:“你也是。”🗶ľ
她就要走,他偏又出声:“还有……”
裴欢看他,蒋维成说:“我没让人胁迫笙笙,她在惠生好好的。如果你哪天想去接她,随时可以。”
“谢谢。”她冲他笑,慢慢关上那扇门。
出了病房之后,裴欢没急着下楼,顺着医院的走廊一路走,走到尽头,刚好有个平台,上边风大,住院的病人大多怕凉,没什么人在这种天气还上去散步。
她走上去坐了一会儿,十几层的高楼,已经足够看远一些。
整座沐城在冬天青灰一片,今时或往昔,并无改变,只有干冷的风打在脸上。
裴欢只想静一静,原来结束一段回忆,告别一个人,比她想的要难。
她想起他们领证那一天,她产后刚刚恢复,才出院不久。蒋维成坚持要结婚,以此为条件,才肯去帮她安排一家好的福利院,能够暂时有人收留孩子。
没有宣誓,没有婚礼,也没有人祝福。
裴欢和他去办,拿到结婚证之后,他在大街上一人一本甩过来,想了想说:“我没准备婚戒,反正你也不想要。”
如今裴欢坐在医院的平台上,慢慢地打开那个盒子。她一只手不方便,好久才重新打开,拿起戒指慢慢地看。
最终她笑得伤感,婚戒里刻着细细密密的一行小字,设计时间是六年前。
第九章 回到兰坊
第九章 回到兰坊
裴欢从未想过,有生之年她还能以回家的名义回到兰坊。她逃出来那一年就知道,从此再也没有归处。
她成年后搬进海棠阁,住在华绍亭房间的南边,相隔短短一条走廊。夏天的时候,走廊上爬满牵牛花。
那年裴欢养过一只小奶猫,是路上捡回来的,黑白花色,软软的小小的,但它总是学不乖,就喜欢顺着长廊跑到他门口叫。华绍亭不喜欢猫,每每头疼,叫裴欢来把它抱走,最后看她蹲在门口哄小猫的样子,就连她一起都抱进门。
后来那只小猫走丢了,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而后裴欢就发现自已怀孕。
再然后,她告诉姐姐裴熙,姐姐却从此更不爱说话,总是自闭而沉默,有她自已的世界,裴欢一直不知道她到底能看懂多少。
裴欢出事之后,裴熙也失踪了。
如今她想起来,很多事都有注定的隐喻。
那只走丢的猫,不肯再和她亲近的姐姐,还有这一间又一间没有尽头的屋檐,历经兴衰荣辱都未能更改。
这是注定的孽缘。
兰坊有数不清的树,眼下是冬天,看不见绿,就只剩下一些盆栽的花木,和裴欢印象里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她有点冷,左手压着自已的衣领,站在几十年古旧的石阶上仰脸,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是这样的天,沉如死水。
华绍亭脱了手套回身拉住她:“怎么了?”
裴欢摇头,跟着他走进海棠阁的院子,低声说:“觉得像做梦。”
他看着眼前每日都走过的长廊,慢慢开口:“你走的那年,我让人去找过那只猫,忘了为什么,可能那会儿养病,正好闲着。”
裴欢笑,低着头向前走:“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华绍亭有点遗憾,看了看周围说,“我还让人去抱了一只差不多的进来,还是那么小,几个月的小猫,但是养了两天有点受不了,就送给别人了。”
他还是比较适合养冷血动物。
他们身后一直跟着人,不远不近,顾琳带着她的手下,还有请回来的几位医生。
华绍亭说话一直轻,但顾琳听得清楚。
她听见他继续说:“后来我明白了,我并不需要人陪。也许重来一遍,哪天我忙起来,就把你们姐妹托付给别人照顾了。”
再然后十几年,裴欢也许就会成为兰坊里随便一个普通人,或许见到华先生,连眼睛都不敢抬。
裴欢突然站住,华绍亭回身看她,笑得有点无奈,眼睛怕光,站在一片窄窄的暗影里,脸色虽淡,人却是静的。
他的口气没有波澜,但他说得很认真:“我是想让你知道,裴裴,不是因为你陪着我那么多年,我才爱你。”
有风吹过来,透着长廊的缝隙,一阵一阵打在脸上,裴欢眼睛发酸,她侧过脸捂住自已的嘴,这几天太脆弱,已经不想再哭。
华绍亭叹气,拖着裴欢先往他自已的屋子里去:“恰恰相反。”
顾琳看着他们进了房间,医生跟着进去,她却再也不能上前一步。
她有她的位置,距离华先生十步之外,不远不近,已经有六年。
但她今天突然听见他说,其实他一直都不需要人陪。
顾琳忽然明白自已真的是他随手养着的一只小猫小狗,只是刚刚好,他在这六年里尚有闲心。
也许哪一日顾琳走丢了,华先生也会去找一找,但是他很快就会发现,她不是裴欢,她无关紧要。
顾琳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久到医生都从里边换完药出来,她还在长廊里出神。
过了一会儿,华先生在裴欢屋里叫人。顾琳看了看周围,深深呼出一口气,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只能是那个懂事的顾琳。
裴欢坐在床边上,华绍亭站在她身前吩咐顾琳:“你把这屋里不好拿的东西都先收起来,她手不方便,别撞到什么。”
裴欢嘀咕了一句,他笑:“这么大了也一样不让我省心。”
顾琳过去收东西,上下看,这房间她以前没进来过,看样子,这里所有的摆设没人敢动,每周都有人打扫。顾琳一时也看不出到底什么就能扎了这位三小姐,最后看到桌子上扔着裴欢当时放的厚厚的一摞相册,很多,又都是金属包角,万一碰掉了弄下来也不好收拾,她伸手就要拿,裴欢却突然说:“一只手而已,能走能跳的,别麻烦她了。”
顾琳知道这相册也是重要的东西,心里偏有些故意,手已经接过去,似乎没想到有这么重,哗啦一下就摊开了。她低下头赶紧整理,匆匆扫过去,里边的照片都是裴欢。
很年轻,十六七岁,素着一张脸,表情比她现在生动太多。
拍照的人显然只是随手拍来的,一点也没刻意。有她从外边放学回来,还穿着高中的校服;有她在院子里摆开五六个盆,傻乎乎地要给小猫洗澡;还有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疯跑回来,就在海棠树下,散着头发,邋遢得像只小狮子,正风卷残云地啃一个苹果。
这都是最最琐碎的,毫不做作的生活。
顾琳终于看见裴欢的少女时代,那些让她想象过、嫉妒过、在她心里被无数遍临摹过的画面,无论是家人还是爱人,他所能给予的保护从最初到现在从未改变,娇生惯养,无法无天。
这些照片上的女孩,完完全全和兰坊、和敬兰会,甚至和外人所认识的那个华先生,毫无关系。
原来他为她造过一座乌托邦。
顾琳竟然对着这些照片发愣,直到华绍亭说:“先收起来。”
她才反应过来自已出了多大的纰漏,失态地抱起来放进柜子里,然后才说:“以前没见过三小姐,这么多照片,收着可惜了……怎么没有和先生的合照?”
华绍亭往她这边走,顾琳知道自已什么都躲不过他,往后退,继续装作要收拾东西,他却停在她身后。
这句话问得太过,也太刻意。华先生不可能轻易留下照片,她一个小猫小狗关心得……未免也太多。
顾琳手心发冷,低着头。他的手伸过来拿走桌上的镜子,和她错身的时候,微微抬眼,只扫了她一眼。
他身上散发出经年香木的味道,不动声色,什么也没说。
顾琳扶着桌子:“华先生,我先出去了。”
华绍亭随口应了一声,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他走回去把镜子给裴欢看,指着她的脸:“嘴上,看见没有?多大的脾气,能把自已咬成这样……实在疼就吃药吧。”
裴欢似乎觉得丢人了,伸手推他。他躲开忍着笑,和平日那个沉香烟雾后的男人判若两人。
怎么看,这都是寻常日子。
顾琳把房间门关上,从没觉得这么冷,明明没有什么事,但她就是心里憋气,急匆匆地往外走。一出门差点撞到人,她回过神,冷下脸说:“阿峰,人刚接回来,你就来献殷勤了?”
陈峰一看顾琳就知道她不痛快,于是小声笑着开玩笑:“那可不,那位是只差一步就要扶正的宠妃娘娘。你别不信这个邪,她嫁过人,娱乐圈里混了好几年,明摆着破鞋一只,但就这样,也有人当命根子供着。”
顾琳回身扫了他一眼,海棠阁里就只有裴欢那边的房间亮着灯,她提醒陈峰:“你现在拜见娘娘就是找死去了。她手疼硬忍着,我看脸色都不好,估计止痛药也过时间了,这会儿她房间里就只有华先生。你敢过去找事?”
陈峰恍然大悟,三小姐从小脾气倔,就跟华先生服软,一别六年,搞不好房间里正腻歪,谁去谁倒霉。
“哦,在她那边呢,去了也不许人进。”陈峰觉得很没意思,赶紧往外退,走了两步回身招呼顾琳,“走走,我请大堂主喝两杯去。”
顾琳跟着陈峰回他家附近,都在兰坊一条街上,陈峰要去开车,顾琳不让,说正好想走走,又怕被人看见多心,最终还是上了车。
陈峰的老婆已经送到医院待产去了,家里安静,陈屿不知道又去哪花天酒地了。顾琳坐在小吧台外边,他进去翻出两个杯子,一人一个递过来。
“你这地方装得挺好啊,在家自已玩还没人查,嫂子不嫌你吵啊?”她回头看了看,这间房子被弄成了迷你酒吧的样子,灯光音响一应俱全,只是看上去好久没什么聚会了,就剩这个吧台还能坐坐人。
陈峰倒酒,无奈耸肩,指指自已的肚子:“我还敢这么折腾?你忘了他给我一枪提醒我老实点吗?”
顾琳想起华先生说过的,那不是他做的,但她此时此刻再提这件事未免添乱,何况她至今想不出是谁在挑拨离间。
偌大一个敬兰会,老会长当年极得人心,左右兄弟都照顾周全。他一辈子就做过一件出乎意料的事,就是早早地把这么大的家业给了养子华绍亭。老会长确实无儿无女,但他还有陈峰陈屿这两个亲侄子。
何况那个养子华绍亭还有宿疾,在这条道上,这是致命的缺陷,不用别人动手,眼看他自已都活不长。
这真让陈峰窝火,就算华绍亭当时已经以狠出名,人人都避讳。但陈峰千算万算都算不到,怎么同姓的亲戚还比不上一个病秧子?
今天,他和顾琳明显都各有心事。陈峰被顾琳一提,想起好多过去的事,一口酒闷下去,终于愿意说一说。
他告诉顾琳,当年老会长躺在病床上临走的时候,还把他们兄弟叫去骂了一顿,指着华绍亭告诉他们,这个人以后就是主人,将来就算主人让他们往火坑里跳,他们也得跳。
陈屿当时年轻气盛,心里不服气,脱口就问:“凭什么?”
陈峰想拦着弟弟已经来不及,老会长气得说不出话,倒是一旁陪着的华绍亭站起来了,慢慢地看向他们兄弟俩,那个目光陈峰一辈子也忘不了。
漫不经心,但是又目的明确,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抽筋剥骨。
明明他们才是陈家人,但陈峰就是在那一刻觉得抬不起头,被华绍亭那种近乎毒蛇一样的目光盯住了,一身冷汗,仿佛要被撕碎的猎物。
这个噩梦,他到现在都没能摆脱。
那天病房里有死般的沉默,华绍亭轻轻地说:“凭这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