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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你时你高冷,我嫁人了你哭什么(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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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你时你高冷,我嫁人了你哭什么(全): 26

    第158章 番外:小九X太子 4

    灯会结束,江怀律送谢青璇回家。

    说是他送她,但是一路上,江怀律就跟一只猫一样,一直粘在谢青璇身上,拨都拨不开。

    谢青璇是见过大哥跟乔吟腻歪的,那两人在家走路都得拉着手,没人的时候光明正大的拉,有人的时候就藏在袖子里偷偷拉,但没想到江怀律更甚。

    她有点担心。

    她能当好太子妃,但江怀律真的能当好太子吗?

    “江怀律,你这样子,我有点担心大周的江山社稷了。”谢青璇如实道。

    江怀律挽着谢青璇的胳膊,靠在她的肩膀上,一脸不解道:“我什么样子?”

    谢青璇看着他飞起的嘴角,轻挑的眉梢,道:

    “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像,脑袋空空一副要亡国的昏君样子。”

    江怀律一愣,清咳了一声,坐直了身子,神色也一肃。

    “我处理公务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我处理公务与大臣议事的时候,肃穆威严。”

    谢青璇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最好是这样。”

    江怀律听到她的笑声,侧头看着她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忽地放缓了语气,放柔了声音。

    “虽然我很想很想娶你,但,我不急。”

    “慢慢长大也没关系,我会等。”

    他和她在一起,从来不是为了什么目的,也从来没想过要她分担什么责任。

    他要她永远都无忧无虑的,永远都是人人羡慕的掌上明珠。

    车厢里光线昏暗,温柔的月光偶尔会透着轻晃的车帘飘进来一缕。

    谢青璇拨弄着手腕上泛着微光的月光石,轻轻笑道:“江怀律,去年仲夏夜,我们去河边找萤火虫,回来的时候,我在马车上睡着了。”

    谢青璇故意停下话语,抬眸看向江怀律:“你偷偷亲了我一下。”

    肃穆威严的江不急,像是做贼被人当场逮住还当众揭发一样,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一点也肃穆更不威严。

    谢青璇看着方才还得意忘形的男人,突然就像是下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的,只觉得好笑。

    “那时,我以为那是我做的梦,以为自己生出了什么邪念。”她道。

    江怀律突然噗嗤笑出了声,“所以回来后你就开始抄经书忏悔,抄了一整个月?”

    江怀律忽然心思一动,“那一个月你打着抄经书的由头闭门思过,是为了躲我?”

    谢青璇抿唇不语,江怀律突然倾身贴了上来,眼睛里闪动着比方才还要汹涌的热情。

    “小九,你对我其实也早就越界了,对吗?”

    谢青璇垂眸微微侧头,躲开他的视线。

    “没有,我才不像你。”

    谢青璇矢口否认,但江怀律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再追问,只是向前探了探头,轻轻地亲了亲她的脸。

    就像去年那个夏夜一样,轻轻的,触碰一下,他的小太阳。

    不要吓到她。

    ……

    元宵节后,朝廷休沐结束,各部各职全都忙碌了起来,东宫亦是。

    皇帝有意让太子监国,开春之后便将许多政事交由东宫处理。

    “太子殿下,岷州知府又传来急报,匪患又起,民不聊生,请求朝廷加派兵马粮草。”一个老臣躬身拜道。

    江怀律一身蟒袍,端坐上首,闻言轻笑了一声:

    “年年加派兵马,岷州地界的兵马都要比百姓多了,一伙流寇却一直清不掉。李大人,你替本太子分析分析,这是什么缘由?”

    满朝皆知,太子为人亲和。

    可他一笑,底下的人却忍不住发怵,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他,又不知道那抹脖子的刀又会什么时候下来的。

    “兵马没有,但我送他个新知府。”

    江怀律将手上折子往一旁一丢,“撤去岷州知府官职,着新任大理寺寺丞徐念,任岷州新知府,即刻上任。”

    江怀律一句话撤了岷州知府头上的乌纱帽,底下议事的大臣不由全都两股战战。

    显然,太子行政,要比圣上更加雷厉风行。

    众人正惶恐之中,殿外传来鸟雀振翅的扑棱声,一只白色的鸽子从外飞了进来,径直落在了太子手边。

    只见太子面露喜色,迅速取下信鸽脚上的纸条,众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但随着纸条的展开,太子脸色倏地垮了下去,比方才处理岷州知府时还要阴郁。

    殿中气氛陡然一冷,有大臣不由心惊询问道:“殿下,可是前线出了问题?”

    江怀律心情不甚明朗,摆摆手道:“前线无事。”

    但他有事。

    真是的,他昨晚给谢小九传的信,她现在才回。

    现在才回就算了,竟然回的还是【没空,勿约!】这等绝情绝义的话语。

    昨晚他满怀热情地传信问她要不要来东宫看阿绿,阿绿又学了新句子了。

    这女人竟说她没空!

    她能忙什么?

    她还能比他这太子还忙?

    他要进宫请安,要处理政务,还要调教那呆头鸟说话,他都没说没空。

    江怀律耐着性子处理完正事,让人提着鹦鹉,立即乘车来到谢家。

    一进门正好遇见背着包袱要出门的谢忍。

    江怀律看他肩上背着包袱,戏谑道:“呵,胆小鬼又要躲去哪?”

    谢忍看着他,突然就黑了脸,“江怀律,管好你的鸽子。天天乱飞,吵死人了。”

    谢忍真是受够了。

    谢遇安和乔吟两个今天堆雪人明天放纸鸢,贴贴抱抱腻腻歪歪就算了。

    没想到才几天,江怀律也跟着腻歪起来了。

    那信鸽一天飞八百遍,里面全是江怀律的废话。

    诸如:

    【想你,我的小九。】

    【今天御膳房做了栗子饼,明明是一整个,但却没有你给的半个甜。】

    【小九,今天的月亮真圆呀,你那边的圆不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分隔了十万八千里呢,真是不可理喻。

    “江怀律,你这么大一老爷们,你说这些话,不害臊吗?”

    也对,江怀律就是脸皮厚,要不是脸皮厚,也不会从小惦记人家妹妹了。

    江怀律看着谢忍这狗急跳墙的模样就觉得舒爽。

    “你害不害臊?偷看我的信你还有理了?”

    谢忍嗤了一声,十分鄙夷道:“谁稀罕看,是你奴役小珍珠,一天八百回,小珍珠都飞不动了,掉在了我院子里。”

    江怀律上前拍了拍他的脸:“谢忍呀,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表情吗?嫉妒,你在嫉妒。”

    江怀律看他可怜,大发善心道:“宁瑶跟沈寻舟的婚事还没定,你现在回头去追,还来得及。”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言尽于此,江怀律转身离去。

    谢忍背着包袱站在大门口,望着面前的大道。

    往左是城门口,往右是皇宫……

    第159章 番外:谢忍X江宁瑶 1

    二月初,江宁瑶开府,出宫搬进了公主府,这也意味着,她成婚在即,这公主府是她和未来驸马的府邸。

    虽还没有定论,但皇后很中意新科探花郎沈寻舟,皇帝对她也确实有些疼爱,除去沈寻舟,也在满京留意其他合适的驸马人选,还多次询问她是否有中意的人。

    江宁瑶心里确实有个中意的人,可……那个人早就跑了。

    他是有多讨厌她,洪水猛兽也不过如此吧。

    初入公主府,下人们还在整顿各处,江宁瑶坐在廊下的摇椅上,盖着薄毯,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

    忽地一阵脚步声传来,贴身婢女雪月领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上前来。

    “殿下,这位是魏护卫长,负责公主府上下和公主殿下的出行安全。”

    男子上前,躬身行礼道:“卑职宋云拜见公主殿下。”

    昏昏欲睡的江宁瑶倏地睁开了眼,转头看向来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孔,没有那吊儿郎当的痞气,更没有那目空一切的不羁,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面孔。

    她真是魔怔了,说好要放下,怎么会听到一个声音就想起谢忍?

    江宁瑶收回了视线,重新躺回了摇椅里,冷冷道:“知道了,退下吧。”

    宋云抬头望了一眼,转身与雪月一起退下。

    待走到远处,雪月好心开解道:“宋护卫,别紧张,公主人很好的,只是近来公主身体不舒服,这才有些疏冷,并非针对宋护卫。”

    “她病了?”宋云话一出口,才觉不当,立即改口道:“殿下她病很久了吗?看太医了吗?”

    雪月也不知道病多久了,好似从给乔姑娘送添妆从靖安侯府回来后,公主就开始病了,整日话少了,食欲也消减了很多。

    “看过太医了,药也吃了好几回了,太医说是郁气凝结所致,多散散心就可以了。”

    宋云抿唇不语,眸子幽深正计量着什么,只听一旁的雪月又道:

    “宋护卫,你保护好公主和公主府的安全就好,公主的事不需要你操心,公主有沈探花呢?”

    “宋护卫,你知道沈探花吗?咱们公主花容月貌,追求者众多,但要我说还是沈探花最配得上咱们公主。”

    “沈探花博学多才,为人又特别温柔,每次他来见公主,公主心情都会变的很好。”

    “若不出意外,以后沈探花就是咱们公主府的第二个主子了。”

    雪月对沈探花赞不绝口,越说越兴奋,一旁的宋云却无动于衷。

    切!那姓沈的有那么好吗?连她的下人也这么夸?

    不就是会读点书,会弹弹琴写写曲,长得还不错而已。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罢了。

    ……

    江宁瑶睡了一会,再睁眼便到了午膳时间。

    一道开胃的炒藕尖,混在满桌的珍馐佳肴中并不起眼,但江宁瑶却一眼发现。

    她喜欢吃藕尖,但知道的人不多。

    她没有动,抬眸将视线落在一旁的护卫长身上。

    那样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一堆婢女中间,十分显眼。

    “本公主用膳,有婢女侍奉就可以了,无须护卫长在此护卫。”江宁瑶不冷不热道。

    宋云闻声,一句话未说,转身退下。

    只是他刚走到门口,江宁瑶的声音再次响起:“宋护卫,去备车马。这藕尖做的极好,沈郎他一定喜欢。”

    宋云脚步一顿。

    江宁瑶视若无睹,冷声道:“宋护卫,答话。”

    宋云低着头应道:“是,卑职这就去准备。”

    宋云退下,一直贴身侍奉江宁瑶的雪月有些不解地看了江宁瑶一眼。

    公主素来待人温和,怎么独独对宋护卫这般严苛?

    ……

    宋云很快备好了车马,江宁瑶连午膳都不用,立即乘车来到了沈寻舟的住处。

    沈寻舟闻讯,快步迎到门口,“殿下怎么来了?”

    斯文儒雅的脸上挂着笑,看得出来,沈寻舟见到江宁瑶,十分欢喜。

    江宁瑶笑道:“今日厨房做了一道菜肴,我记得你故乡在南方水乡,应该会很喜欢。”

    说道,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宋云。

    宋云面无表情地提着一个食盒,见江宁瑶望过来,木然地提起食盒,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一碟藕尖。

    沈寻舟受宠若惊,“这时节,竟还能寻到这样鲜嫩之物?”

    “我也不知厨房是哪里寻来的,宋护卫,你知道吗?”江宁瑶似笑非笑地看着宋云。

    宋云撇着头,有些不情不愿道:“一个傻子,跑去藕塘,挖了三亩地挖来的。”

    “才三亩?”江宁瑶命令道:“告诉那个傻子,挖十亩,公主府明日还要做。”

    江宁瑶!!

    人皮面具底下的谢忍嘴角不由抽了抽。

    行,行,行。

    他欠江宁瑶的,他是来还债的,这罪是他活该的。

    “宋护卫,答话!”江宁瑶的命令再次传来。

    答话!答话!

    江宁瑶从小到大,就爱趾高气扬地说这两个字!

    应的慢了,还拿鞭子抽他。

    她还敢说她喜欢他,她的喜欢就是下命令,抽鞭子吗?

    谁的喜欢这么霸道?

    “是,公主殿下爱吃,十亩哪够,挖二十亩。”公主府的护卫长谢忍低头朗声答话。

    “谁说本公主要吃,挖来的藕尖做好了全送沈探花这来。”江宁瑶到。

    谢忍气竭,抬头却迎上了江宁瑶的怒视,只得低头答话:“是,公主殿下。”

    听到他的回答,江宁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视线重新落回到沈寻舟头上。

    今日公主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沈寻舟看着江宁瑶唇边的浅笑,忍不住多看了江宁瑶身后的侍卫一眼。

    不巧,那侍卫也抬头看着他。

    相比于沈寻舟不动声色的探究,谢忍是明目张胆的打量。

    谢忍从上至下打量着沈寻舟——

    沈寻舟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沈寻舟身材颀长,一双握笔的手骨节分明格外修长……

    看吧,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

    谢忍打量着,忽然一个转眸,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谢忍愣了一下,沈寻舟却十分淡定。

    他朝谢忍颔了颔首,随后伸手请江宁瑶入屋:“殿下请进。”

    那一点头,不过是沈寻舟的礼貌之举。

    但谢忍却莫名觉得自己落了下风,胜负欲来的也莫名其妙。

    江宁瑶跟沈寻舟进门,走向琴室。

    谢忍想也不想抬脚就要跟上,一旁的雪月突然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雪月将宋云拉到一旁:“宋护卫,你忘了皇后娘娘的交待了?娘娘叫我们务必让公主多与沈探花多多接触,早成好事。”

    谢忍一愣,心中莫名一刺,一股子叛逆之气几乎立即就涌上心头。

    皇后娘娘交待的是宋云,又没交代他谢忍,他才不听。

    第160章 番外:谢忍X江宁瑶 2

    江宁瑶随沈寻舟去了他的琴室。

    除了送吃的,江宁瑶还有琴技上的问题要求教沈寻舟。

    沈寻舟精通乐理,几次点拨,江宁瑶困顿已久的琴艺一下突飞猛进。

    江宁瑶抚了一曲,转头询问沈寻舟的点评:“沈公子,如何?可有进步?”

    沈寻舟笑了笑,不说琴技,只道:“公主府今日可是有喜事?”

    江宁瑶面露疑惑。

    沈寻舟缓缓道:“从你的琴声中听出来的,不似前几日那般低沉,有春风拂柳,鱼出水,燕归林之音。”

    江宁瑶心弦微微一震,沈寻舟确实懂她的琴音,与他交谈也总是格外契合。

    这也是母后说让沈寻舟当她的驸马时,她也不排斥。

    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能寻到沈寻舟这样的知音,她的归宿也不会太差。

    “没什么,不过一只在外逛荡的猫儿,终于回来了,我看见了心里有些高兴,但,谁知道它会不会又跑了。”

    江宁瑶朝沈寻舟笑了笑:“猫儿总是比较野一点。”

    “公主喜欢猫?”沈寻舟问道。

    江宁瑶不置可否,只道:“小时候养过一只,后来走丢了。”

    其实不是走丢了,是被陆贵妃打死了。

    挖眼,剥皮,死的很惨。

    就因为它是黑色的,陆贵妃觉得不吉利。

    她哭的很伤心,父皇不以为意,说再给她弄一只,弄一只吉利点的。

    他这样说,但转头去陆贵妃宫里,第二天就给忘了。

    父皇就是这样,你得哭到他面前,他才会偶尔想起你。

    没办法,谁叫她生在皇家,皇宫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和各种皇子皇女,几乎每年她都会有新的弟弟妹妹,不过能活下来的没有几个。

    小时候,她很羡慕她皇兄,可以逃离这深宫,一直闹着也要去淮州。

    母亲为了圆她的梦,总是会称病几个月。

    母亲一病,陆贵妃就想抓权,也就没空来管她了。

    陆贵妃很得宠,很得宠,有段日子,她甚至看见父皇把陆贵妃带去了金銮殿。

    父皇在前面上朝,陆贵妃在后殿休憩,片刻都舍不得分开那种。

    可是,明明母后更漂亮更端庄,后宫里的人都这样说。

    她的猫死了,父皇也没给她第二只,只有母后记着,用布和棉花给她重新做了一只,每夜每夜都让她抱着入睡。

    有了那只布偶猫,她也不羡慕皇兄了。

    皇兄在淮州,虽然自由些,但他没有母后的怀抱,没有母后做的小布偶。

    再长大些,她才懂的,她的猫死了,最难过的就是母后了。

    她也不再想要第二只了。

    “喵——”

    江宁瑶正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琴室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声。

    一只全身黑色只有四只爪子雪白,好似刚踏雪归来的小猫,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江宁瑶一愣:她在做梦吗?

    这只猫跟她小时候养的那只一模一样。

    谢忍躲在角落,看见江宁瑶从琴室里走出来,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得意。

    心道:皇后娘娘,他可没打扰他们相处,是江宁瑶自己走出来的。

    “啊——”

    谢忍正得意,忽地琴室那边传来江宁瑶的痛呼声,谢忍下意识地冲了过去。

    只是,不等他上前,沈寻舟已经挡在了他面前将江宁瑶护住。

    “来人,快去请大夫来,公主受伤了。”

    沈寻舟神情紧张,立即命人去请大夫。

    谢忍看着江宁瑶手背上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心中像是被巨石碾了一下。

    他把猫送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把猫的利爪先修剪一下呢?

    就好像那年,他约她去林子比赛,为什么不先确认一下是不是安全的呢?

    如果换做是大哥,是江怀律,甚至是眼前的沈寻舟,他们一定会先确认仔细,绝不会让她受一点伤害。

    不像他,总是做一些莽莽撞撞的事。

    所以他总是一事无成。

    ……

    “我没事,送我回公主府。”

    “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请太医院的太医再来看一遍吧。”

    猫是驯养过的,很温和,不过是江宁瑶太激动,步子走的太快,身上又带着熏香,把那只猫吓到了。

    伤口并不严重,但沈寻舟十分紧张,寻了大夫来看了一遍仍不放心,还是向太医院报备了一遍。

    直到谢叔公亲自来看,也说无大碍,沈寻舟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这样一折腾,江宁瑶回到公主府时候已经天黑。

    而她那位护卫长,一整个下午都无影无踪。

    呵。

    说起来,谢忍还欠她一只猫。

    她母后给她做的那只布偶猫,就是在淮州弄丢的。

    谢忍见她每天耀武扬威,夜里还要抱着玩具入睡,觉得十分可笑,于是偷偷溜进她房间,把她的东西丢了。

    东窗事发后,他爹差点没把他的手打断。

    谢忍是真的很抗揍,十来岁的年纪,那么厚的戒尺招呼下去,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听谢家的下人说,谢家祠堂的戒尺,每个月都要换一批,每一批最后都是被打断了丢去厨房烧火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桀骜不驯的人?

    江宁瑶心里装着事,迷迷糊糊睡去,却睡得不沉,那细微的脚步声一靠近她醒了。

    她悄悄地睁开了一点眼,正好看见她的护卫长宋云在她床边的地上席地而坐。

    他就那样随便地坐在地上,没有一点正形。

    然后上身趴在床沿上,低着头,看着她放在被子外的手,小心翼翼地涂抹着什么。

    手背传来一丝凉意,他应是给她上了药,又吹了吹。

    但紧接着,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江宁瑶睁开眼,看见床边的男人,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

    还有很轻的一句:“对不起。”

    这是他第二次跟她说对不起。

    胆小鬼连道歉都不敢大声说。

    ……

    一整个下午,谢忍都去找祛疤药了,几乎翻遍了整个京城的药铺。

    寻来了好几样药膏,他又怕再犯错误,于是自己给自己刮了一道皮,确认哪个药最温和,这才敢拿来给江宁瑶用。

    偷偷给江宁瑶上完药,他便回到了自己房间倒头睡下,正睡的香,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呼唤:

    “欢欢——”

    第161章 番外:谢忍X江宁瑶 3

    “欢欢——”

    “欢欢——”

    那呼唤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谢忍惊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只听那呼唤声依旧不断入耳,声音来自屋外。

    昨晚直接倒头睡下,衣服没脱脸上的面具也没摘,谢忍直接起身来到门外,只见门外几个婢女正在院中翻找什么,嘴里喊得正是‘欢欢’‘欢欢’二字。

    婢女们见到谢忍,连忙问道:“宋护卫,你有没有看见一只黑猫?就昨天公主从沈探花那带回来那只黑猫。”

    “公主殿下说那只猫是在沈探花家中发现的,也算是沈探花送的,万不可弄丢了。”

    “那只猫抓伤了公主,公主还要养它,还给它取了‘欢欢’这样好听的名字,看来殿下是真的爱重沈探花。”

    “那还用说,咱们公主送沈探花的东西,沈探花也十分珍重的保存起来了呀。”

    几个婢女突然就闲聊了起来,全然没有发现一旁的护卫长整个人身上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江宁瑶!!

    她竟然给一只猫取名叫‘欢欢’!

    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

    谢忍血涌上头,火气直冒,拔腿便往江宁瑶寝殿冲,只是才走几步,便被各种‘欢欢’‘欢欢’的呼唤声给包围,谢忍整个人头皮发麻。

    他最最最最讨厌这个名字了!

    谢忍气竭,脚步一转,转头走向花园里,一棵树一棵树地往上望,最后终于在一棵香樟树上找到了那只黑猫。

    “下来!”

    谢忍朝着猫喊了一声,那猫闻声,像是看见主人一样,喵呜叫了一声,乖乖从树上跳了下来。

    谢忍蹲下身,黑色的猫咪立即朝他走来,绕着他走了一圈,然后蹭着他的腿,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就是这么乖顺,他才会忘了它也有利爪。

    谢忍将它抱在怀里,耳提面命道:“江宁瑶,你改名了,你以后就叫‘欢欢’了,记住了吗?”

    猫瞪着眼睛看着他,回了他一句:‘喵!’。

    很急促,可能是在骂人。

    看吧,猫也不喜欢这个名字。

    ……

    谢忍找到了猫,给猫剪了指甲,还关进了笼子里。

    这才提着猫去找江宁瑶。

    江宁瑶梳妆整齐,正要出门,见谢忍提着猫过来,掀了掀眼皮道:“宋护卫抓到欢欢了?”

    谢忍气血又往上涌了涌,他很不想应,但想到她受伤的手……

    “抓到了,公主殿下。”他低头应道。

    说完,他又小声补了一句:“欢欢,他其实很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么一句,只是看着江宁瑶脸上若隐若现的笑意,到嘴边就冒出来了。

    他原以为,这种话说出来会很肉麻很尴尬。

    但是,好像……也还好,甚至还有些期待。

    期待她能听懂,谢忍悄悄看了江宁瑶一眼。

    江宁瑶一愣,没想到会从谢忍嘴里听到这种软绵绵的话。

    他乖吗?

    他什么时候乖了?

    她只看到他一身反骨。

    他不喜读书,为人闹腾,家里让他去做事业,他跑去赌坊赢了一条街,钱是赚了,但那些三教九流的恶习也染回来了,回来又打断了谢家几根戒尺。

    人各有志,她不反对他去做他喜欢的事,她只希望他……

    江宁瑶看着面前那张陌生的面孔,“我希望他更勇敢一点。”

    江宁瑶的声音缓缓响起,声音很小,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谢忍还是听到了。

    谢忍怔了怔,再抬头,江宁瑶已经往外走。

    谢忍还来不及寻思她那句话的含义,江宁瑶的命令再次丢来:xᒝ

    “宋护卫,今日你就在府上调教欢欢,本公主晚上回来要看到它会后空翻。”

    谢忍一整个愣在原地。

    江宁瑶回头,指着他道:“它学不会,那你来翻。”

    江!宁!瑶!

    看吧,看吧,江宁瑶就是这样霸道!

    谁家的猫会后空翻呀!

    他教不了,要教她自己来教!

    谢忍正在心中怨天怨地怨猫咪,几个婢女从他身边走过。

    “刚刚你们看见了吗?沈探花来公主府接公主,沈探花送公主一袖的蝴蝶。”

    “好神奇,沈探花手一拂,那些蝴蝶像是凭空出现一般,飞了出来,绕着公主飞呀飞呀,太漂亮了……”

    几个婢女似还沉醉在方才的奇幻之中,脸上全是惊异和憧憬之色。

    一旁的谢忍抿唇不语,一脸平静,可那是假面上。

    假面之下,谢忍的脸早已黑成了锅底,心里更是像打翻了调料瓶一样,五味杂陈。

    ……

    公主府的大门外,蝴蝶已经散去,但旖旎仍在。

    沈寻舟握着一支蝴蝶簪,斯文干净的脸庞上染上了一些红晕,显然是对方才那一幕也不是很自信。

    “是不是有些夸张?”他问道。

    只是,冬日初见时绕着她飞的蝴蝶,早已飞进了他梦里,让他辗转难忘。

    江宁瑶能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

    但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晚谢忍坐在地上小心翼翼亲吻她的指尖那一幕。

    但他们的小心翼翼是不一样的。

    沈寻舟是臣下的敬畏,谢忍是对她的愧疚。

    沈寻舟握着簪子,良久没等到江宁瑶的回应,有些怅然若失。

    “臣,冒犯了。”

    江宁瑶回神,看着沈寻舟那谦卑的神情,忙接过沈寻舟手中的蝴蝶簪。

    “我很喜欢。走吧,踏青文会要迟了。”

    江宁瑶邀他共乘,轻车简从一起前往栖青山。

    栖青山地下有一条温泉脉,那里的春天总是比别的地方早一些,虽还是二月天,但栖青山脚下的桃林已经是粉云一片了。

    每年春天,江宁瑶都会在那里举办踏青文会,邀的是京城各世家的贵胄子弟和京城有名的才子佳人。

    “大家一直都很仰慕探花郎的才学,只是一直没有门道与探花郎攀谈,今日让他们如愿了。”江宁瑶笑道。

    今日这文会是为沈寻舟而办,沈寻舟也很清楚。

    公主待人很好。

    马车停下,两人下车,桃花林里早已聚集了一群年轻男女。

    锦衣华服,玉冠金钗,一个个身份不凡。

    二人很快融入其中,赏花探春,举杯畅谈,一时间桃林里全是欢声笑语。

    气氛正酣,忽地一阵马蹄声传来。

    江宁瑶抬眸一看,只见不远处奔来一匹黑马,马背上一个年轻男子挺着腰,胸前挂着一个包袱。

    他一手拉着缰绳,另外一只手托着包袱,包袱里探出一只漂亮的黑猫。

    这不成调的模样,除了她的护卫长,还能是谁?

    江宁瑶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将沈寻舟送的蝴蝶簪,簪入鬓间。

    第162章 番外:谢忍X江宁瑶 4

    谢忍抱着猫突然杀出来,也不管周围惊愕的视线,翻身下马直奔江宁瑶。

    还未近前,就看到她鬓边那支蝴蝶簪,嵌着各色的宝石,五彩斑斓,耀眼夺目。

    就跟那沈寻舟一样,明明一林子一群人, 偏偏他就跟鹤立鸡群一样,十分惹眼。

    谢忍心里一阵泛酸,又酸又堵,还眼红。

    他翻身下马,抱着猫径直走到江宁瑶面前:“卑职携欢欢前来护驾。”

    十分拙劣又不正经的一个理由。

    江宁瑶轻笑一声,眉毛一挑:“猫驯好了?”

    谢忍抬起头,直言不讳道:“驯不好,我来翻。”

    “公主要现在看还是回家看?”谢忍直勾勾地看着她。

    他不怕丢脸,江宁瑶要是发话,别说后空翻,叫他驴打滚都行。

    他能做到的,自然不会胆怯,更不会拒绝。

    隔着一张假面,江宁瑶都能看到他脸上的有恃无恐,

    江宁瑶迎着他的目光,冷嗤道:“我们正和沈探花探讨学问之道,你那三脚猫功夫,难登大雅之堂……”

    察觉话语中的贬低之意,江宁瑶突然顿住,眼中的懊恼一扫而过。

    她看向谢忍,谢忍嬉皮笑脸,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江宁瑶忽地觉得自己自作多情起来,冷声命令道:“退后!”

    那两个字那么生硬,便是再粗心大意的人也察觉出她的恼意,只是不知道她恼什么。

    谢忍抱着猫,乖乖退到了江宁瑶身后。

    江宁瑶缓了缓思绪,转头看向沈寻舟,缓声道:“沈公子,你继续。”

    其他人亦附和催促道:“沈公子,继续,继续讲讲,方才听公子几句,如醍醐灌顶……”

    沈寻舟回头看了看那突然冒出来的护卫长,又看了看江宁瑶忽然戴起的蝴蝶簪,和她起伏不定的情绪,心中若有所思。

    “沈公子?”

    催促声再起,沈寻舟收回思绪,继续与人辩弈。

    场上言辞激烈,慷慨激昂,但谢忍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一直看着江宁瑶,猜测着她的怒气从何而来,还没猜出个所以然,看到的是她脸上对沈寻舟满满的赞赏。

    他不由也将视线落在了沈寻舟身上。

    沈寻舟也确实很出众,难怪她要给他搭台,要给他东风,助他扶摇直上。

    他才学渊博,见识独到,一人舌战数人都游刃有余,不过片刻,整个文会的焦点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眼前的场景莫名熟悉,谢忍恍若一下回到了年少时,书院博弈论战,大哥以一敌十,二哥舌灿莲花,四哥一针见血……

    就和眼前的沈寻舟一样,他们一出现就能赢得所有人的瞩目,光彩耀人。

    而他只能站在人群里,默默为他们拍手叫好。

    父亲每次打他的时候,都会说一句:你空有一张像你大哥的脸,本事是一点都没学到。

    他总是让父母,让所有人失望。

    大哥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事,他要学很久很久。

    大哥说要投军报国,他便立了大功封了大将军。

    大哥说要辅佐江怀律登基,江怀律便当上了太子,铲除了三皇子,稳坐东宫。

    他们建功立业,惊天又动地,可他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读书只是凑合,做事又不稳重。

    惹麻烦不说,家里交给他打理生意,他第一天就被人骗的团团转,最后只能去赌坊把亏空的钱找补回来。

    江宁瑶虽面向着沈寻舟,余光也不由自主地瞥向身后的谢忍,她看见他不知不觉垂下去的头颅,不敢抬起的视线。

    那个害怕别人期望太高,就算是做好事也只敢假装是谢遇安的胆小鬼,又自卑了。

    二人心思各异,林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谢忍和江宁瑶齐齐抬头望过去。

    只见桃花林外不知何时来了一伙人,举止轻佻,神情散漫。

    他们围在不远处,虽没有靠近,但那猥琐的视线一直往这边的女眷身上打量,尤其是场中最瞩目的江宁瑶。一边打量,一边还品头论足窃窃私语起来,令人十分不适。

    “公主在此会友,闲杂人等速速避让。”随行的侍卫上前驱逐。

    那群人闻言,人不退,反一脸兴奋地起哄起来。

    “这桃花开了,我们不能赏吗?”

    “公主架子这么大,她在这这山头,这路,这草地都是她的,我们就不能站不能看了?什么道理!”

    很显然,这是一伙地痞无赖,存心来找人不快。

    江宁瑶脸色不虞,但今日随行侍卫不多,场中又有不少女眷,万一冲突起来,或惊或扰,损失的都是他们。

    “雪月,带人护送各位小姐回马车,今日就到这吧,改日再请诸位来公主府品茶。”

    江宁瑶起身,谢忍想也没想,立即上前抓住她的手,要护送她回马车,沈寻舟亦上前,横亘在谢忍面前。

    沈寻舟看着谢忍抓着江宁瑶的手,抬头看向谢忍。

    四目交接,二人眸底的情绪早已不像昨日那般平静。

    沈寻舟眼中满是警告:“下官护送公主回马车,劳烦宋护卫去看着那群人。”

    谢忍手中一空,心亦跟着骤然一空。

    但,沈寻舟说的不错。

    他现在是护卫长,护卫她安全为她免除后患,是他的职责。

    而沈寻舟也确实是那个更有资格护送她回去的人。

    不管是身份上,还是能力上,他都更有资格。

    “照顾好欢欢。”

    谢忍将怀里的猫塞给了江宁瑶,转身快步走向那群地痞。

    江宁瑶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的猫,心里倏然一慌。

    谢忍,你会回来吧?

    你已经迈出第一步了,你不会再逃了,是不是?

    江宁瑶看着谢忍的背影欲言又止,

    “殿下,该上车了。想回来的猫儿,自然会回来找你的。”

    一旁的沈寻舟,侧身挡住了江宁瑶的视线。

    ……

    聚会不欢而散,但总归是没有什么大意外,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回了城。

    江宁瑶回到公主府,欢欢确实很乖,任她怎么抱它揉它,它都不会反抗,还翻滚着露出自己的肚皮,不停地打呼噜。

    但,一直到夜深,她的另外一只猫都没有回来。

    谢忍没有回来,他又跑了……

    第163章 番外:谢忍X江宁瑶5

    京城最大的赌坊,常胜赌坊——

    夜色如墨,赌坊后方的低矮屋子里,亮着两盏豆大的烛火。

    昏暗的烛火下,充斥着痛苦的呻吟声。

    一个年轻的男人一手将地上的人提起来,另一手挥拳袭了过去,地上的人闷哼了一声,牙齿和血打落,砸在地上躺着的另外一个人身上。

    余半耳看了看满地横七竖八半死不活的可怜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少了半边的耳朵,那刀削的刺痛恍若昨日,抬头再看那还在挥拳暴击的人,忍不住怯怯道:

    “小七爷,再打就得打死了。”

    那位被称作小七爷的人终于停下了拳头,一把丢了手上的人,直起腰,露出戴着半张银质面具的脸。

    余半耳忙捧了张白帕子躬身递了过去,小七爷微微喘息了一声,擦了擦自己染血的手。

    “今天出现在栖青山的人,全都丢到护城河喂鱼。”

    余半耳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都打成这样了,还丢要丢河里?

    “七爷,会死人的……”

    “该死的人不去死,留着过年?”

    男人转头看着他,银色的面具泛着森寒的光,可比这面具更冰冷的是他眼中的杀机。

    余半耳犯怵,应声点头:“是,七爷。”

    谢忍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将手中染了血的帕子随手丢在他身上,拔腿便往外走。

    余半耳追了上去,禀道:“七爷,东南西北四坊听闻您回来了,在春满楼备下了宴席,恭候七爷大驾。”

    谢忍面无表情:“带路。”

    余半耳忙躬身在前引路,出了赌坊过一条街,便是京城最繁华的花街——京城男人的销魂窟。

    夜色降临,这里的热闹才开始,仿若是另外一个颠倒的世界。这里看不见太阳,却有五光十色的灯火,永不熄灭的光源。

    这里也看不见愁苦,到处都是美酒佳肴,欢声笑语,仿佛一个极乐世界。

    而谢忍,那位小七爷,是这里的主宰,是这片黑夜里的强权。

    那张银色面具一出现,黑夜里的人全都朝他躬身行礼,所有人眼中都是畏惧和崇拜。

    他读书不行,计谋也差,但打架斗狠,喝酒玩骰,天赋异禀。

    谢忍只有在这,才会觉得从未有过的‘自由’。

    谁说假面下的自由不是真的自由呢?

    穿过一众的衣香鬓影纸醉金迷,谢忍被人迎上了春满楼最大的厢房。

    “小七爷!”

    谢忍一踏入,厢房中的各色人马立马放下手中的动作,齐声呼道。

    谢忍抿唇不语,微微颔首在上首的主位入座。

    “我要的东西查到了吗?”他沉声问道。

    底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回道:“七爷,查到了。”

    “那新科探花郎,洁身自好,自入京以后偶尔会与同窗在酒楼小聚,其余时间多在府中读书,从未踏足花街半步,也不曾沾染半分恶习。”

    “探花郎除却才学出众,品性亦十分端正善良,其师长,同窗,甚至邻里都对他多有褒奖。”

    “探花郎祖籍江南,家中富庶,沈氏往上数三代没有任何作奸犯科之人,家世也十分清白。”

    谢忍一条一条仔细的听着,能让这一群作恶多端的人都挑不出一丝错处,沈寻舟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

    江宁瑶嫁给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会安安稳稳的。

    很好。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是,他为什么会那么难受。

    明明之前都不会这么难受,他就不该去公主府,无端的又勾起了那股不该有的贪念。

    谢忍捞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底下的人见他动作,立即也举杯喝了起来。

    一群三教九流之徒,不讲规矩更不讲什么礼仪,酒色当前,扯着嗓子抡起胳膊就喝了起来。

    一时间劝酒声,划拳声,和女人的调情声,与整个春满楼的喧闹融为一体。

    所有人脸上都是畅快和欢乐,只有谢忍一个人坐在那格格不入。

    谢忍觉得自由,回到这里如鱼得水一般松快,可这一刻看着这些寻欢作乐的人心底冒出来的全是厌恶。

    他厌恶他们,更厌恶自己。

    厌恶那个在光明里无所作为,只能躲在阴暗里狂欢的自己。

    别人越喝越醉,谢忍越喝越清醒,耳边聒噪实在烦人,谢忍提着酒壶独自一人走出了人群,来到了春满楼的顶楼。

    站在春满楼的顶楼,能望见皇城宫阙,也能望见公主府飞天的屋檐。

    谢忍倒在临窗的床榻上,若是欢欢在,欢欢会跳上来蹲在他身上,欢欢不在,他只能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只黑色的布偶猫抱在怀里。

    谢忍搂着那件旧物,望着窗外新升的月亮。

    月光高洁,影子落在沟渠里都是一种玷污,若有人想要让她染上尘埃,那一定罪不可赦!

    ……

    公主府——

    江宁瑶等了一晚上,第二天也没等到谢忍的消息,却等来了沈寻舟登门造访。

    沈寻舟手里拿着今晨刚下来的任用令,他被任命为东宫侍读。

    太子储君之位已无任何威胁,他的‘东宫侍读’,前途远胜与同科所有人。

    江宁瑶将他迎入花厅,为他斟茶,然后拿出了那支蝴蝶簪。

    “沈公子,抱歉。”

    她试过忘记谢忍,尝试新的感情,但是她做不到。

    沈寻舟望着江宁瑶那泛红的眼和眼下的鸦青,“公主已经向我道歉了,我收到了。”

    沈寻舟扬了扬手中的任用令。

    昨天的文会,是为他引荐京中权贵。

    今日的任用令,是为他仕途的铺垫。

    不用说,这些都是公主对他的补偿。

    不喜欢,所以能用权势利益来补偿。

    但其实不用的。

    “第一天,公主就告诉我了,你有喜欢的人。而我是自愿的。”沈寻舟如实道,语气十分平和。

    都是有眼有心的人,喜不喜欢动不动心,其实初见时就能判断了。

    那日他应皇后之召入宫觐见,恰巧在御花园偶遇她,虽不是他所计,但落在她眼中难免有刻意之嫌,她对他无意也正常。

    不过是那蝴蝶太美了,他还是想伸手试试。

    到底是梦一场。

    不过,倒也没留什么遗憾。

    “公主想听琴,还是可以来找臣下,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寻舟愿为殿下解忧一二。”

    沈寻舟收起了蝴蝶簪,便起身告辞了。

    第164章 番外:谢忍X江宁瑶 6

    谢忍不知道自己稀里糊涂过了几天,人总在清醒和不清醒之间,楼下的狂欢一次又一次,忽然有人推了他一下。

    “小七爷,赌坊有人砸场子。”

    余半耳一脸惶恐地站在床头,话音刚落,一个枕头飞了过来。

    余半耳忙退到门外,这个房间,除了小七爷,任何人不准踏入。

    “小的知错,只是赌坊那边……”余半耳急急道。

    “七爷,是个很凶的女人,一条鞭子乱抽,大清早的大家都还没醒,被她抽的哇哇乱窜。那女人点名要见七爷您,不然就一把火烧了赌坊!”

    床榻上的人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乱蓬蓬的头发,手里还抱着一个泛旧的布偶,有些格格不入。

    “你们伤她了?”

    余半耳一愣,怒道:“那女人跟个疯婆子一样,一手拿着鞭子,一手举着火把,谁敢靠近?”

    “你他妈才是疯婆子!”

    余半耳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闪过一阵风,方才还在床榻上的人已经快步下楼去了。

    谢忍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常胜赌坊,一进门就看见了江宁瑶屹立在那。

    还是趾高气扬的,但跟以前又完全不一样。

    她穿着一身窄袖紧身的黑衣,梳着利落的高马尾,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装饰,只有手上的一条鞭子,一根火把。

    赌坊常年不见光,空气浑浊,气味混杂,周围横七竖八是赌红眼的赌徒恶棍,江宁瑶神情倨傲地站在他们之间。

    很疯癫!

    谢忍一度以为是自己不清醒才会看到这一幕,直到江宁瑶朝他喊道:

    “受伤了吗?”

    谢忍错愕了半晌,而后摇了摇了头。

    “那就好。”

    江宁瑶丢了火把,将鞭子扔到了桌上。

    “来吧,七爷,我们赌一把。”

    江宁瑶捞起桌上的骰盅,手一扬,骰盅将桌上散落的五颗骰子收了起来。

    哗啦——哗啦——

    江宁瑶转动手臂,简单摇了几下,随后落定。

    谢忍看着她的动作,眼中全是不解。

    赌坊里的男人也都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她,一个女人还是一个貌美的女人出现在赌坊里,怎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谢忍极为不悦:“全都滚出去!”

    怒喝响起,赌坊里的人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抖了一下,然后慌不迭地跑了出去。

    赌坊里空旷了起来,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你不该来这里。”谢忍劝道。

    江宁瑶挑眉看着他:“你在这,我能不来吗?”

    她以为这么多年了,他们都长大了,他也有了自己的成就,他已经能勇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了。

    人总是困顿在自己年少时的缺憾,他是,她也是。

    江宁瑶在心里叹了口气,抬眸,伸手请他入座。

    “七爷,上桌吧。一把决胜负,输了,我马上就走。”

    七爷。

    多么陌生的称呼。

    她向来只喊他‘谢忍’,偶尔斗不过了就气急败坏叫他‘谢遇欢’。

    她每次来淮州,他都喜欢暗戳戳地去闹她。一闹她,她就会整日整夜地想着怎么反击他。

    仿佛她的全世界都只有他一样。

    可当她真的每日每夜想着他的时候,他又怕了。

    “你要玩什么?”

    谢忍摘了脸上的面具,缓步走到赌桌前。

    再陪她的小公主玩一次吧。

    “我要赌你。”

    江宁瑶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赢了,你跟我走。你赢了……”

    江宁瑶语气一顿,缓缓道:“如果你赢了,我再不纠缠你。我做我金枝玉叶的公主,你做你自由的地下小霸王。”

    谢忍心头狠狠一颤,像是被什么狠狠碾了一下。

    【谢忍,你来京城吧,你来京城陪我玩吧。】

    【谢忍,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是我太刁蛮太任性了吗?父皇今天也这样训我。如果是,我跟你道歉。】

    【我知道了,你讨厌我。这是最后一封信,不用回。】

    他撒谎了。

    她写的每封信他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