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周现在已经这样了，医院那边离不开人，爸妈你们要是再被气出个好歹，咱们这个家不就散了？”

    有她温言细语的劝，顾家老两口的情绪这才好了不少。

    顾老爷子深深看了裴红一眼，叹了口气，和自己老伴相携出了探监室。

    等探监室的门再一次被关了个严实，裴红嗤笑道：“爸妈？怎么，你和顾周到底是复婚了？”

    她眼里恨意鲜明，语气里满是恶意：“你们什么时候复的婚？”

    “赵庆梅，你知不知道你的好丈夫在变成太监之前可还和我在一起呢。”

    “我俩在一起干了什么……不用我和你细说了吧？”

    两个人要是没‘坦诚相待’，她也不能帮顾周‘斩草除根’。

    见自己说完这些，赵庆梅脸上的表情仍旧无波无澜，没有一点被挑衅后的怒气。

    裴红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她哼笑一声自嘲道：“是我忘了，你赵庆梅本来就不在意这些。”

    赵庆梅要是在意她和顾周的关系，在意她和顾周做过什么。

    那早在最开始就不会和顾周谋划着要让她给他们代生儿子了。

    赵庆梅多大方啊，有几个女人愿意这么配合丈夫带绿帽子的啊。

    看明白裴红眼里的讥讽，赵庆梅耸耸肩：“你以为我不在意，那我要是说我在意，你信不信？”

    和对方对视，赵庆梅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我以前也以为我不在意的，不然不会配合顾周给你做局。”

    “但后来我发现……”她自嘲一笑，“说不在意，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骗得了自己一时，却骗不了自己一辈子。

    不然她之前也不会带着娘家人打上裴红家的门。

    裴红莫名：“那我刚才那么说你怎么不生气？”

    既然在意，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赵庆梅：“我不生气……可能是因为我现在已经被顾周把旧情都消磨没了吧。”

    她早就对顾周冷了心，看明白了顾周的为人。

    又怎么还会把顾周对她的背叛气进心里。

    没必要了。

    而且顾周前脚和人睡完，后脚就被人阉了，这么一想她更不需要生气了。

    现世报这不是来了嘛。

    她笑笑：“我没和顾周复婚，就像我刚才说的，以前我觉得我不在意顾周和你之间的那些事。”

    “我总觉得不管顾周和你做过什么，我在他心里永远是地位最重的那一个。”

    “可自从上次去你家打完你，我反倒后反劲儿的开始在意上了。”

    “倒不是在意顾周这个人，而是突然就对顾周这个人办的这些事犯恶心了。”

    即使顾周的出轨是她一开始点头同意的。

    可当她脑子冷静下来，回想起顾周是怎么光明正大的和别人生孩子的。

    她倒是开始后反劲儿，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了。

    以至于在顾周被阉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顾周对于她来说就像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让她和顾周复婚……她没什么兴趣，甚至还有点犯恶心。

    可让她和顾周彻底断干净，她又有些不甘心。

    毕竟救顾周救了好几年，她好几年的青春都搭进去了，结果什么都没换回来。

    就换回来一个想要儿子想疯魔了的负心汉。

    所以赵庆梅前阵子还真挺纠结的，纠结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顾周往下走。

    好在裴红比她还坐不住，先一步动了手把顾周给废了。

    在知道顾周以后就是个废人后，赵庆梅的纠结一下子就没了。

    对于一个废人，还是个曾经背叛过她且如果身体没毛病日后还会继续背叛她的废人。

    她还有什么可不甘心的？

    说来她还得谢谢裴红在她最纠结时候‘推’了她一把。

    让她这么快就下了和顾周彻底把关系断干净的决心。

    裴红不知道赵庆梅的纠结和决定，但听了赵庆梅的话，她也挺恶心的。

    是对赵庆梅的恶心。

    她说：“你对顾周犯恶心？你怎么不对你自己犯恶心？”

    “当初顾周欺骗我感情，骗我给他生儿子的计划不是你们两个一起商量出来的吗？”

    “顾周贱，你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裴红以为自己这么指着鼻子骂赵庆梅，对方会生气。

    以她对赵庆梅的了解，这一位可不是什么脾气好的。

    可出乎她预料，赵庆梅听完她的骂竟还能笑得出来。

    不仅笑得出来，还很坦然地点头承认了——

    “对，我也挺恶心的，所以我和顾周其实没办法再走到一起去了，心结太多。”

    “喊顾父顾母爸妈也是因为这些年喊习惯了。”

    赵庆梅有些复杂的看着裴红：“说来我还欠你一句道歉。”

    利用裴红帮她生儿子，总归是她对不住裴红。

    她这个反应，可以说是完完全全出乎了裴红的意料。

    在把顾周阉了之后，裴红最想看到的就是赵庆梅撕碎所有傲气和矜持，当着她的面发疯。

    她没别的想法，就是单纯的想找这对儿夫妻俩不痛快。

    只要他们不痛快，就算她报复成功，她就痛快了。

    在裴红的认知里，她觉得以赵庆梅对顾周的爱，顾周现在被她一剪子剪成个太监了。

    赵庆梅还不得恨她恨到，恨不得一剪子也捅死她？

    为了看赵庆梅崩溃她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等到赵庆梅探监……

    结果赵庆梅就给她这反应？

    跟她道歉了？

    就这？

    第409章 上天对她太好

    裴红一点都不高兴：“你没事儿吧？”

    赵庆梅：“没事啊，怎么了？”

    “不是。”裴红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我可是把顾周给阉了。”

    “你就一点都不生气，不想找我算账？”

    她想起赵庆梅刚才和她说的，说顾周把他们夫妻之间的旧情给消磨干净了。

    可再消磨，那么多年的情分总不是假的吧？

    真就一干二净一点儿感情都没了？

    裴红：“你逗我呢吧？”

    “之前我和顾周在一块儿的时候你还说你在意，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你说不在意就不在意了？”

    赵庆梅觉得裴红莫名其妙：“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感情的事要是都看不开，那我这些年不白活了？”

    裴红：“……”你没白活，我白活了！

    不知道裴红此刻内心的崩溃，反正赵庆梅自己是一点儿都不带崩溃的。

    她还和裴红笑着说呢：“我看开了，说来还得感谢你。”

    “要不是你上次跟我说顾周在背地里是怎么嫌弃我的，我也不至于会寒心。”

    不寒心，也不会反思她和顾周之间的感情。

    “上次在你家闹完，回家之后我反思了挺多。”

    “我对顾周有多大的恩情你是知道的，明明是顾周欠我的，可怎么这日子越过反倒越像是我欠他的了。”

    “我得迁就他，得配合他，因为心疼他，所以要容许他的背叛，他说他要是没有儿子死了都合不上眼。”

    “我其实一开始还真被他给唬住了。”

    “可是后来仔细一想，要是没有我他早就死了，谁还管他能不能合眼。”

    像她娘家人说的，就是惯的！

    赵庆梅真心实意的谢裴红：“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不会反思这些，说不定我还陷在‘在意’里边自苦呢。”

    这也是为什么她今天会答应顾父顾母陪着一块儿探监裴红的原因。

    她对不起裴红，也感激裴红。

    裴红脑子虽然蠢出生天，但实在助她良多。

    看着裴红露出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赵庆梅有些奇怪。

    她自顾自继续往外掏心里话：“还有件事我觉得我也得谢谢你。”

    “就是你对顾周下手的事。”

    裴红一字一句：“你、说、什、么？”

    赵庆梅：“……？”

    她清咳一声：“我说我得谢谢你对顾周下了手，算是帮我做了一个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决定。”

    “上次从你家出来之后，我听顾周的意思是他还会再找年轻姑娘去生儿子。”

    “说实话，把我恶心得不行。”

    “可我要是拦着他，和他闹、和他翻脸，他一定会说当初他找你的时候我都同意，怎么现在就不同意了。”

    “他觉得找一个和找几个没有根本上的差别。”

    “我懒得和他掰扯这个。”

    这种事情掰扯不明白，说多了也不过是恶心自己。

    难道她要给顾周剖析顾周和裴红在一起的时候她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难道她要说就因为不想再体会那种滋味所以不想让顾周再找别的女人了吗？

    赵庆梅一辈子自傲，可说不出那种诉苦挽留男人的话。

    更何况她也不想挽留一个让她觉得面目全非，甚至是面目可憎的男人。

    “我当时其实就有在考虑要和顾周彻底断干净，可是我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顾周，我是舍不得顾家的财产，那些财产是我当初帮着他们保住的。”

    “现在顾周非要弄个野种回来以后继承，让我放弃那些财产让个野种摘桃子，我心里不甘愿。”

    她和裴红对视，眉头舒展：“你都想象不到我前阵子有多纠结。”

    “既想和顾周彻底分个干净，又舍不得我这些年的付出和顾家的家底。”

    她娘家人有告诉过她一个词叫‘止损’。

    她知道是什么意思。

    是劝她既然为顾周付出这么多年的青春和心力，都没换回来顾周的真心相待。

    那就不要再继续和顾周纠缠下去了。

    及时止损就是最好的选择。

    虽说以前付出的那些现在回想起来挺可惜挺后悔的。

    但总比对着这么个不值得的人继续付出强。

    道理赵庆梅都懂，但她就是不甘心。

    好在裴红出手了。

    赵庆梅：“多亏了你，你把顾周给废了。”

    “一个废人，我没必要再继续和他纠缠了。”

    “顾家的家底以后会落到我女儿头上，哪怕他们再重男轻女……也没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赵庆梅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裴红的肚子，裴红被她看得后背一凉。

    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

    “没事，你不用怕，我不会对你肚子里的孩子做什么的。”

    看着赵庆梅在那边故作大度春风得意。

    裴红的脸色乍青乍红，心里憋着口气想发都发不出来。

    她要是早知道废了顾周能让赵庆梅这么得意，她绝不会这么轻易就对顾周下手。

    她恨顾周，同样也恨赵庆梅。

    这种恨不是赵庆梅三言两语给她道个歉就能抹消掉的。

    她一辈子都被这夫妻俩给算计毁了，现在赵庆梅‘知错’了，轻飘飘道个歉。

    道完歉回去继续过好日子。

    甚至是过比以前还要顺心还要好的日子。

    这让裴红怎么接受？

    裴红阴沉着脸：“你不是也一直想要个儿子吗？”

    “是啊。”提到儿子，赵庆梅面上的光彩更盛了些许，“本来我还想说要想想办法，从我娘家那边过继个男孩到顾家。”

    “我和顾周都想要儿子，凭什么只有顾周能要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儿子，我就得退一步捏着鼻子认个野种当儿子。”

    “以前是我想不开，但自打和你上次闹完，我一下就想开了。”

    “我说实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心里确实就是这么想的，我一点都不想给你这样的第三者养儿子。”

    “即使你是被骗的，我也不想给别人养一个和我没有一点关系的野种。”

    “所以我就琢磨要怎么才能让我赵家的孩子过继到顾家且顾周不能反对。”

    她眉眼带笑：“现在好了。”

    “顾周没有生育能力了。”

    “他本身就要不了儿子了，我要是还想要，直接从赵家过继一个，谁也不能说什么。”

    “当然，我既然铁了心要和顾周不复婚断干净，那我过继的孩子姓不姓顾其实都无所谓了。”

    顾周生不出别的野种，顾家最后只能落到她女儿头上。

    她不需要再逼着自己过继的孩子姓顾，逼着孩子去到顾家，和未来有可能出现的顾周和别的女人生的儿子打擂台抢家产了。

    上天对她来说简直太过厚待。

    第410章 我有两个要求

    她以后要是过继儿子，出发点只会是喜欢，再不用有那些多余的算计了。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裴红咬牙切齿的和赵庆梅说：“那还真是恭喜你了。”

    赵庆梅：“同喜同喜，你收拾了顾周不也是给自己报仇了吗？”

    “这么一看我们两个都有喜事。”

    裴红深吸一口气，要不是赵庆梅把话说得真情实感的，她都要怀疑赵庆梅是在故意气她了。

    什么叫同喜？

    怎么就同喜了？

    她伤了顾周，她得坐牢，出气是出气了，但和顾周充其量算是斗了个两败俱伤。

    她喜在哪？

    不想再听赵庆梅这不是炫耀却胜似炫耀的炫耀。

    裴红岔开话题：“刚才那俩老不死的嘱咐你要和我说什么？”

    她问，赵庆梅的眼神就往她肚子上扫。

    可能是未来太有盼头，日子太过春风得意。

    赵庆梅也没瞒着她：“那俩老不死……咳，顾周老爹老娘惦记上你肚子里的孩子了。”

    “他们想赌个可能，赌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是个儿子，好圆他们儿子想要儿子的梦。”

    一连串的儿子说的裴红头都疼。

    她冷笑：“顾周都这样了还想要儿子呢？”

    赵庆梅在这一点上倒是和她达成了共识。

    同样冷笑出声：“没儿子死了合不上眼啊。”

    “他老爹老娘为了让他能合上眼，让他后半辈子有个盼头，俩人那么恨你都预备过来求你来了。”

    只不过一见面气氛就剑拔弩张的。

    还不等老两口表明来意，就被裴红给气跑了。

    裴红似笑非笑地看向赵庆梅：“你怎么想的？”

    “你也赞成他们劝我生下孩子好看看是不是儿子，要是儿子就抱回顾家和你女儿争家产？”

    赵庆梅摇摇头：“我肯定是不赞成的。”

    “所以我才会劝他们先走，好能单独和你说说话。”

    “站在我的角度，我肯定是不想让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无论男女。”

    “所以如果你能放弃这个孩子，我会给你补偿，足够让你满意的补偿。”

    又是补偿。

    又是这该死的高高在上的补偿！

    裴红牙根咬得生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说你不会这么好心，不可能是特意过来给我道歉和道谢的。”

    敢情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这孩子我要是非得留下来，你能把我怎么样？”

    赵庆梅：“我倒是不能把你怎么样，可这对你来说，不也是个豪赌？”

    “那边老两口的意思是你要是生个儿子，他们就把儿子抱回去养，给你点好处把你打发走。”

    “你要是生个女儿，他们就装不知道，你一毛钱的好处都捞不到做完牢还得养孩子。”

    赵庆梅相信裴红就是再蠢，也应该分得清利弊。

    与其和顾家老两口合作把这个孩子留住生下来，真不如孩子不要了从她这儿直接换一波好处。

    赵庆梅：“裴红你别忘了顾周是怎么对你的。”

    “你刚才故意激我的时候说过——”

    “说你对顾周动手的时机是选在你们两个刚亲密完，他最没防备的时候，是这个意思吧？”

    裴红点点头。

    见她点头，赵庆梅继续道：“所以你不觉得可悲吗？”

    “顾周对你没感情，伤害完你还是会假装无事的占你便宜。”

    “你肚子里的孩子顾周在知道或许是个女孩后一点犹豫都没有就让你打掉。”

    “还当众毁了你的名声，我都不用打听就能猜到前段时间你的日子不好过吧？”

    裴红垂下眼睛，说不出嘴硬的话。

    赵庆梅猜得对，自从顾周当众表示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且不准备负责后，她的日子……就跟泡进了黄连水里一样。

    苦不堪言。

    家里人埋怨她丢脸，说她没有用连个男人都绑不住。

    说她肚子不争气。

    家里人对她都是这个态度，更别提外人了。

    她成了附近名副其实的破鞋。

    之前和郭婉打完架住院出院后，每一次，只要她出去大杂院，总会有人朝她吐吐沫或是有不怀好意的跟踪她想占她便宜。

    她这辈子都被顾周毁了。

    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对顾周下那么狠的手。

    赵庆梅看她默认了日子不好过，叹了口气：“所以你应该最是了解顾周的为人，凉薄、自私又没有良心。”

    “你就看我，我以前对他有那么大恩情，他对我是什么样？”

    “顾家老两口嘴上说是向着我，可顾周和你搅和到一块儿的时候，他们真正在行为上做过什么向着我的事吗？”

    说是拦不住儿子，对不起她。

    可她赵庆梅又不傻，老两口到底使没使大力气偏向她，她难道看不出来？

    不过是和顾周早有计划，是她纵着顾周找的女人，这才没底气和老两口较真罢了。

    但现在一回想，她怎么可能不心寒。

    顾周被下放的时候可都是她照顾顾家老两口，好听的话得了一箩筐，真等到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开始玩虚的了。

    赵庆梅：“那是家风。”

    “顾家的家风可能就是一脉相传的自私。”

    “所以你要是参与这场豪赌，真的不要抱希望于哪怕生个女儿顾家也得认。”

    “他们说到做到，说不认就不会认的。”

    “哪怕你最后生下来的是儿子，他们也不会给你多少好处，你要是把他们逼急眼了，他们就算是告你也会把儿子抢到顾周膝下的。”

    涉及到‘告’，裴红就更拿不到多少好处了。

    赵庆梅：“你不是个聪明人，我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对你的这个看法。”

    “别生气，我不是骂你，咱实话实说，你确实没多少心眼你承不承认？”

    裴红：“……”

    赵庆梅：“你默认了。”

    “就因为你不聪明，你家里人看样子也不怎么管你，没人会帮你分析利弊帮你想主意。”

    “所以我把这些利弊这么细致的分析给你听，好让你做出选择。”

    “我刚才说的对不住你、感谢你都是认真的，出自真心，哪怕凭着这些真心，我现在也不会害你。”

    裴红眼神闪了闪，低头看了自己肚子一会儿。

    她没让赵庆梅等多长时间，决定做的出乎赵庆梅意料的快。

    “孩子我可以不要，我也不会告诉顾家那俩老不死的说是你撺掇的我不要孩子。”

    “但是我有两个要求。”

    第411章 她其实没筹码

    她这么识相，赵庆梅心下一松：“你说。”

    裴红：“第一个要求，等我出狱之后你送我去外地工作。”

    赵庆梅：“你的意思是，你想要一个外地的工作？”

    裴红：“是，缘由不用我告诉你吧？”

    她现在在当地不仅仅是名声差，更是因为给顾周‘斩草除根’而出了名。

    可以说以她现在的‘声名’，出狱之后活都活不下去。

    家里人不会管她，她要是再没个铁饭碗，生存铁定艰难。

    赵庆梅：“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帮你。”

    “那你另一个要求是需要我说动顾周出谅解书帮你减刑？”

    这是她以为裴红会提出的要求。

    却不想裴红听后摇了摇头。

    裴红说：“我第二个要求不是这个。”

    “你和我说了那么多‘实话’，那我也和你说一句实话。”

    “我其实不想减刑。”

    终于如愿看到对方情绪波动到当场变脸，裴红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减刑，你没听错，我脑子也没疯。”

    “我现在这个名声……说句心里话，留在这儿比在外边强。”

    她实在是受够了被人张嘴骂破鞋，被人扔烂菜叶子，被那些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尾随了。

    事情一日不被人淡忘，那就只会愈演愈烈。

    她总不能匆忙之下赶紧找个人嫁了吧？

    这种时候她能找到的对象能是什么好对象。

    出去了，没人能庇护她，这么一看，真不如坐牢，连个打扰她的人都没有。

    清清静静的，心里也安生。

    至于外边那些纷纷扰扰，只要她看不到，不去面对……总还是能睡个好觉的。

    赵庆梅不解：“我既然答应你第一个要求了，那你完全可以让我去找顾周出谅解书，你争取减刑早点出狱然后直接去外地啊。”

    “等你到了外地没人认识你，你不也能图个清净？”

    “没必要在这儿靠时间，等着时间把一切淡化，白白耽误青春。”

    时间是会淡化一些是非，可只要裴红露面，该想起来的事别人看她一眼还是会想起来。

    所以赵庆梅实在是不理解裴红脑子到底合计什么呢。

    想逃避，可以，但没必要非得在监狱里逃避啊。

    直接出狱去外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年轻有工作的，谁知道她曾经名声好不好。

    这不也是一种很好的逃避？

    裴红听明白她的意思，苦笑道：“你不懂的。”

    “什么？”赵庆梅被她说的一乐，“我有什么可不懂的，我比你大多少岁呢。”

    她吃过的盐比裴红吃过的米都多。

    还能有裴红懂而她不懂的事？

    裴红：“你是比我年纪大，但我的事如果不是亲身体会，你就是不会明白的。”

    “我不是和你犟，上次你带娘家人上门打我我就看出来了，你娘家人对你很好是不是？”

    即使嫁人这么多年了，赵庆梅明显还是赵家的姑奶奶。

    受一点委屈都有娘家人给撑腰。

    就连比赵庆梅小的晚辈都护着这老姑奶奶跟护祖宗似的。

    说话办事都看赵庆梅眼色。

    裴红轻叹：“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你说你对顾周有大恩，顾周下放之后你一直动用娘家的人脉保顾周活到回城。”

    “这种事要是放在我身上，我的丈夫出了事，我的娘家别说按我的意愿找关系帮忙了。”

    “他们不把我连带着一块儿赶出家门就不错了。”

    裴红都不用特意遮家丑，她家里人对她好不好赵庆梅单是去过一次就能看出来。

    “所以我不能减刑，我要是减刑回了家，你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吗？”

    赵庆梅没说话，认真听她说。

    她说：“等待我的就是赶紧给我找个彩礼高的人家，把我像扔个包袱一样扔过去。”

    “而且因着我名声不好，他们给我找的人家也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人家。”

    “所以我只能坐牢，我得坐牢做到年纪比现在还大，对他们来说没有利用价值卖不上好价钱了。”

    “坐到他们慢慢淡忘了我，忘到连我什么时候出狱都不记得。”

    “只有这样，我才能摆脱他们。”

    裴红扯扯嘴角：“要不然啊，我肯定连你给我的工作都保不住。”

    赵庆梅神色恍然，她娘家待她好，她还真没体会过出生在裴红说的那样的家庭里……是个什么滋味。

    能让裴红防备成这样，可见裴红在家里日子过得有多难。

    这一刻，赵庆梅忽然就觉得愧疚，她以前好像只看到了裴红的肤浅，高高在上的玩弄着裴红的命运。

    觉得裴红不讨喜，被利用是裴红自己眼皮子浅，活该。

    可现在一看……她以前确实是做错了。

    裴红眼皮子浅是有原因的，以前的她不理解，只会嘲笑。

    然后再配合顾周亲手把这么一个本就身处绝境的姑娘彻底推进深渊。

    实在是……做的太过了。

    也难怪裴红会走投无路干出那样的事。

    她该庆幸裴红只对顾周出了手，放了她一马。

    赵庆梅放轻声音问：“那第二个要求是什么？你说吧，只要我做得到，我都会去做。”

    这是她欠裴红的。

    裴红：“第二个要求很简单，我要见一个人——苏岁。”

    “她是我邻居，就住在我家对面，你一找就能找到。”

    这其实不算一个要求，应该算是一个请求。

    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她家里人没人过来看她，她又是实在有话要对苏岁讲。

    现在赵庆梅撞到她面前，她只能托赵庆梅帮她叫人。

    说是要求，也不过是希望赵庆梅尽心尽力把人请到她面前。

    而不是随口托人帮忙带句话，苏岁来不来除了她之外没人关心。

    她怕苏岁不来。

    赵庆梅：“就这么件事儿？”

    裴红：“对，就这么件事。”

    “你放心，咱俩说好就是定好，我不会出尔反尔。”

    她也没办法出尔反尔。

    事实上她肚子里的孩子在当初被郭婉狠踹了一脚之后，去到医院就没有保住。

    她本身就没有和赵庆梅谈条件的筹码。

    只不过是赵庆梅和顾家人以为她孩子还在，她顺势利用这点讨些好处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狮子大张口的原因。

    拿一个本就不存在的孩子要好处，她知道自己得点到为止。

    不然把赵庆梅给惹急了，对方再阴差阳错发现她孩子早就没了，那她才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412章 没好下场

    裴红把自己并不充裕的脑子全用在算计赵庆梅身上了。

    自觉自己这波算是耍了赵庆梅一次，心里一下子舒坦了不少。

    她捂着肚子，刚要漾起个发自内心的笑，抬眼，却正好看见了赵庆梅脸上那来不及收起的同情表情。

    一瞬间，好心情烟消云散。

    她是耍了赵庆梅一次，可赵庆梅却和顾周毁了她一辈子。

    这么一比，她也没什么可高兴的了。

    俩人说完正事，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以她俩的关系，其实本来就没什么可说的。

    年龄相差那么多，之前还发生过那么多的不愉快。

    现在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商量事，已经是各退一步的奇迹了。

    或者说。

    因为双方都有求于对方，这才使得两个人的关系达成了眼下这微妙的平衡。

    俩人大眼瞪小眼，互相对视看了半天。

    一直到探监时间到，赵庆梅起身要走。

    刚走两步，她突然顿住脚，回过身——

    “你……”

    同一时间，裴红竟也不约而同开了口：“你……”

    裴红：“你先说吧。”

    赵庆梅没和她推让，点点头把话说完：“我想说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肯定会好好办。”

    “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骗你把孩子打了眼睁睁看你坐好几年的牢最后假装什么都没答应你一样，不认账。”

    裴红不担心这个：“我不担心这个，你是聪明人，不会不认账。”

    没人会傻到骗一个穷途末路的人。

    她现在都敢对顾周做这么极端的事，赵庆梅只要不傻，就不会把她再一次逼急，逼她出狱后对赵家人动手。

    赵庆梅点点头，裴红自从废完顾周后倒是比以前聪明了点。

    她说：“你刚才是想和我说什么？”

    裴红声音平静：“我想和你说……赵庆梅，你相信人会有报应吗？”

    “你在咒我？”

    裴红摇摇头：“我不是在咒你。”

    “我是想说我这个人以前不相信报应，但是现在我特别相信。”

    “不单单是相信报应，我还相信因果。”

    她神神叨叨：“昨日因，今日果……你早晚会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的……”

    听她疯疯癫癫的嘀咕这些，赵庆梅莫名背脊发寒。

    她不再多话，疾步出了探监室。

    ……

    在这之后，没人知道这天赵庆梅和裴红在探监室里单独说过些什么。

    顾家人只知道裴红恨顾周颇深，哪怕亲手把顾周废了，也不愿意为了好处和减刑留下顾周的孩子。

    虽然失望，但也是束手无策。

    消息传回到医院，顾周接受不了自己成了太监且自己唯一有可能得个儿子的机会也被裴红亲手扼杀了的事实。

    他一边咒骂着裴红，一边趁着看护他的人不注意，心灰意冷之下直接从病房窗户跳了出去。

    想死，但没死成。

    活着，却也不好过。

    顾周毕竟上了年纪，骨头脆，这一跳楼虽然被救回来了，可以后基本是摆脱不了拄拐的命运了。

    且他的不好过，还不单单是摔的不好过。

    更让他没法接受的是，裴红这事闹得太大，上了市报。

    虽然报纸上用的是化名，可也有不少人扒出了报纸上说的——那玩弄感情的老男人就是他。

    再加上他愤而跳楼，一时间关于他的流言漫天四起。

    他哪怕躺在病房里都能听人在走廊上七嘴八舌的骂他、笑话他。

    说他挺大岁数了不干人事，祸害人家年轻姑娘结果把人逼急了现在被人伤成这样是活该。

    反正诸如此类的难听话是一箩筐接着一箩筐的往他这边倒。

    顾周自此算是尝到了他当初坏裴红名声的恶果。

    事发之后，裴红虽然进去了，可留在外边的他的名声，可比裴红的名声臭多了。

    流言如刀，对于顾周这样自诩体面的文化人来说，带着这样的名声，他真莫不如当初跳楼的时候没被救回来。

    越这么想，他越怨恨身边人多管闲事。

    赵庆梅起初还去看过他几次，见他一次比一次神经质、易怒、暴躁、不分好赖的迁怒人。

    时间长了，她也歇了再去医院看他的心思。

    倒是真如她和裴红当初在探监室里说的那样——彻底和顾周把关系给断干净了。

    当然，在这期间顾家老两口没少去赵家找赵庆梅。

    希望赵庆梅能看在孩子的份上，看在和顾周以前的情分上回去照顾顾周。

    可赵家人又不是没长嘴。

    顾家好的时候不捧着他家姑奶奶，一出事就想把人给接回去‘共患难’去。

    他家老姑奶奶咋那么爱和他顾周共患难呢？

    以前瞎了眼患一次难，换回个白眼狼还不够长记性？

    现在出了事又贴过来了，早干嘛去了？

    早合计啥了？

    好的时候怎么就知道围着小姑娘转不知道心疼心疼他们老姑奶奶……

    一人一句，直把顾家老两口臊得再不敢腆个老脸求上赵家的门。

    这一次，没了赵庆梅无怨无悔给顾周当后盾。

    顾周的崩溃比他自己预想的都要早。

    在各种打击之下，他到底没再多挺多长时间。

    听到顾周再一次自杀且已经去世的消息的时候。

    赵庆梅正牵着一个小孩子刚从外边回来，听完之后神色怔怔。

    彼时她女儿在她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

    跟她说顾周自杀之前说过些什么。

    说愧疚，也说后悔。

    愧疚当初辜负了赵庆梅，疯魔了一样不好好过日子背叛赵庆梅就为了得个儿子。

    后悔当初和裴红搅和在一起，后悔在察觉到赵庆梅对他生气、失望后还假作不知想要再找机会背叛赵庆梅。

    还有一些像遗言一样的交代，说等他走后家里的东西都留给赵庆梅，他这辈子亏欠妻子太多，只能用这些身外之物聊做弥补……

    这些话，赵庆梅没有细听。

    拉着自己刚过继到膝下的儿子的手，她脑子里莫名就想起了她那日去探监裴红。

    临走之前裴红叫住她说的那句话——

    问她相不相信报应和因果循环。

    她是不信的，至少在顾周死之前，她是不信的。

    可当听到顾周的死讯，又听到女儿哭着说顾周临轻生之前交代了什么。

    她忽然就觉得……这或许就是报应和因果循环吧。

    顾周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好事，所以到死都是不体面的，是悔不该当初的。

    第413章 我做了个梦

    顾周毁了一个姑娘的一辈子，所以他这条当初在下放的时候好不容易保住的老命。

    到底是被老天爷给收了回去。

    从这一刻开始，‘报应’这两个字好像就成了赵庆梅的梦魇。

    她不会忘，毁了裴红一辈子的不仅是顾周……还有她。

    顾周声名尽毁得了报应，那么她呢？

    好几次，赵庆梅从梦中惊醒，眼前浮现的都是那一日探监，裴红说到报应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多让人毛骨悚然。

    她本来活这么大岁数，不该信那虚无缥缈的报应的。

    可现在的她，却控制不住的困囿于因果之内，不能自拔。

    一直到她有一次精神恍惚，走到楼根底下的时候。𝚇ŀ

    不知道谁家从窗户后扔出个杯子砸到她面前的地上碎片四溅。

    赵庆梅没被砸到，可这一意外却成了压垮她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惊吓过后回家就生了场重病。

    一开始人还清醒，到后来人已经病迷糊了，嘴里翻来覆去说的全都是因果报应。

    觉得那杯子就是照着她脑袋来的，就是报应来了。

    赵庆梅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糊涂的时间越来越多。

    每每清醒，知道自己生病的这段时间都干了些什么后，她就更惊慌失措，觉得是报应汹汹。

    以至于犯病的时间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