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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八荒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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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八荒录: 第二十二章 守灵夜惊魂变(上)

    永宁侯的灵床设在正堂中央,头向南,脚朝北,铺以草垫,覆盖素衾,以白色屏风半围。灵床前摆放几案,案上置有长明灯,香炉熏烟微吐。氤氲缭绕灵堂。
    原婉儿、原氏族长原太丘等一干族老跪坐于侧,支狩真给永宁侯上了一炷香,问原婉儿:“老太君,我娘亲的灵堂在哪里?”
    原婉儿犹豫了一下,道:“安儿,你如今是原敦唯一的子嗣,须得在此主持丧礼,接待吊客。你娘亲的灵堂在后院,待晚些时候再去拜祭不迟。”
    支狩真领会对方的意思,赵蝶娘不曾正式过门,充其量只是个外室,连姬妾都算不上。若自己?下原敦丧事,去祭拜赵蝶娘于礼不合。
    “老太君,恕我不能从命。我和娘亲自小相依为命,没有娘,就没有安儿的今天。如今天人永隔,难道我连磕个头,上注香都要挑时候么?”支狩真躬身回道,他不得不如此作态,才符合原安的人设。
    原婉儿劝了他几句,但支狩真一再坚持,也只好依他:“那你上完香就立刻过来,不要失了礼数。”
    支狩真向众多族老施礼后离去,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哼了一声:“不识大体!”目光瞄向原太丘,后者低眉垂目,一言不发。
    原婉儿摆摆手,道:“少年心性,由他去吧。他若是抛下亡母不顾,倒也太过薄凉了。”望着支狩真孤子的背影,她心头而生出一丝恍惚,仿佛看到当年白衣男子一步步走向茫茫戈壁。
    真是有点像啊......
    相比原敦的灵堂,赵蝶娘的院子显得冷清太多,只有一个侍女守着。
    支狩真上了一炷香,挤出几滴泪,跪坐在灵床前,细细观察赵蝶娘的尸身。
    “她是自行服下了玉堂春,毒发不治而死。”脚步声从后方响起,宁小象缓步走进灵堂。
    支狩真不由一愣,宁小象怎么会来这里?
    “宁大人??”支狩真手扶灵床,脸露悲痛之色,哽咽道,“恕我有失远迎。实在是此刻肝肠寸断,心乱如麻,没想到家母竟会追随家父一起共赴黄泉......”
    宁小象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永宁侯亡故,长公主一事就此了结,宁某也算有了交代。”
    支狩真装作没听到这句话,密谋永宁侯是他与宁小象的默契,双方从未明言,所以不能诉诸于口。
    “不过宁某想不明白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如何成功刺杀了永宁侯?据查,是与巫术有关?”
    “巫术?这里还有人懂巫术吗?我在白鹭书院的藏书阁里,倒也翻到过关于巫术的一些记载。宁大人,莫非冬雪是个巫族人?”
    “世子倒是未卜先知。本座可从来没说过,刺杀原敦的侍女是冬雪。”
    “来之前,王长史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
    “本座还想不明白,赵蝶娘为何抛下你这个唯一的儿子不管不顾,决然赴死?这可不像是一个含辛茹苦,育子多年的母亲所作所为啊。”
    “兴许是失去家父,太过悲伤,一时想不开所以......”
    “世子说出来的话,自己信吗?”
    支狩真微微一愣:“宁大人这是何意?”他确实有些不解,原敦已死,双方皆大欢喜,宁小象又何必追着赵蝶娘的死不放,明里暗里试探自己?
    宁小象淡淡地笑了笑:“没什么意思。”他拍了拍支狩真的肩膀,又道:“恭喜世子,很快就要得偿所愿,继承永宁侯的爵位。”
    “宁大人说笑了。”支狩真起身一礼,“我先去正堂主礼家父的丧事,失陪了。”
    “世子真乃孝子。”宁小象似笑非笑地道。
    “宁大人与我娘亲是旧识?”走到门口,支狩真突然转头问道。
    宁小象默然许久,点上了一炷香。
    支狩真回到正堂不久,晋明王遣使入府,颁布了圣旨赐祭。各家各府吊唁的宾客也陆续到来,支狩真代表主,一一行答拜礼。
    整个丧礼仪程繁复,支狩真亲自为永宁侯整理仪容,又持永宁侯的衣冠登上屋顶,向北面高呼“复”,完成招魂祭礼,再率一干亲属哭奠,行办法事......一日忙碌下来,并不轻松。直到深夜,众人散去暂歇,支狩真独自一人留
    下守灵,几个与他同辈的原氏族人则在外廊值守。
    “这群原氏老东西,摆明了是要你难看啊!”萌萌哒忿忿不平地嚷道。按照宗法礼数,原氏族老必须有人陪灵,以示对世子的支持。如今族老无一在场,显然并不认可支狩真的“正统地位”。
    灵堂外间的厢房内灯火通明,族老们围坐四周,暗自交换眼色。
    “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原仲瞧了一眼原老太君,率先说道,“原敦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必须追究到底!”
    族老原太锡皱了皱眉:“天罗卫那里已经结案上呈,陛下并无异议,我们还能怎么追究?”
    原景仲哼道:“大晋也不是陛下一个人说了算的。”
    原太锡冷笑一声:“这话你不妨对晋明王说。”
    原景仲使了个眼色,一名族老咳一声,道:“原敦之死毕竟有些蹊跷,是以??永宁侯爵位袭承一事,须得慎重商榷。这不是永宁侯一家的事,关系到我们整个博陵原氏的利益。”
    支狩真添加了香,跪坐在草垫上,默默注视着永宁侯。虽然经过了仪容美饰,对方的脸仍然显得有些狰狞,随着摇曳的灯光忽明忽暗。
    永宁侯的死是他一手炮制,冬雪也早被他的巫术所控。他受?成为真传弟子,有了太上神霄宗撑腰,才果断下手,驱使冬雪刺杀永宁侯,以绝后患。
    谁都晓得他昏迷初愈,行动不便,又远在白鹭洲,当然与永宁侯之死毫无干系。
    如今赵蝶娘一死,他也算彻底坐实了原安的身份。即便博陵原氏生疑,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呼????”一阵阴冷的夜风突然吹过,几案上的长明灯火一阵扑闪,几欲熄灭。支狩真微微一愣,长明灯火是特制的,按理说很难被风吹灭。
    他走到窗前,放下帘子,背脊莫名地有些发凉。
    “喀”的一声轻响,支狩真猝然回头,一只黑瘦的利爪探出素衾,抓住了灵床的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