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岁跟着影子找到了四栋, 周围的黑影都在飞速往某个地方聚集,像天空飞过一大片黑沉沉的乌鸦,带着不详的气息。
    【系统提示:当前支线任务【鑫海小区」完成度30%,请继续探索】
    系统的提示来得刚刚好,这正说明她找对了地方。
    简岁给小队发完消息就准备过去看看了,这么大张旗鼓地找过来,那几只污染物肯定都知道的,她不能浪费时间在等人上面。
    目前已知的三只污染物,一只是怪物,看起来是蛮力型选手;一只的能力是影子,能通过影子制造分身,捕食猎物;还有一只完全没见过,但根据电梯里的经历来说,异能可能是催眠?
    四栋的整体构造跟小区里其他居民楼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很普通的楼房,一共五个单元,目标就在二楼最左边那一间,多了个开放式阳台。
    阳台收拾的很整齐,扫帚抹布等各种工具放在一个角落里,另一边晾晒着衣服,甚至还养了几盆多肉植物,怎么看都是很正常的人类的家。
    简岁绕到正面, 二楼楼层低,抬头能看见201的窗户,客厅浅紫色窗帘只拉了一半。
    天花板和墙壁都是白色的,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大小不一的图画,定睛一看又好像是照片。
    有些人会在家里制作照片墙,但那也是划分出某个区域进行装饰,表示对美好回忆的纪念,没见过这样连天花板都贴满的。
    简岁也懒得管有没有人看见,直接甩出蛛丝跳上二楼的开放式阳台。
    这时候才发现,阳台一角放着的清洁工具上满是没洗干净的血迹,水桶里一半都是腥臭血水,还漂浮着几块不明血肉组织。
    刚刚还觉得岁月静好的一角,突然就变成了某种凶案现场。
    阳台通往客厅的玻璃推拉门倒是擦得很干净,能清楚看到客厅的情形。
    墙上全都是照片,乍一看很多很杂,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其实来来回回拍的都是同一个人。
    更确切的说是同一个人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录,有幼儿期捧着假梨子的写真照,也有少年时期站在景点前不情不愿的样子,再就是成年后时而微笑时而不耐烦的脸。
    虽然不同时期穿着不同的衣服、不同的装扮,甚至背景也不同,但所有画面的中心都是这个人,周围的一切都是陪衬。
    就好像拍?者的眼里,世界里只有这一个人,恨不能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想要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他身上,所以不厌其烦地一次次留下大同小异的照片。
    最后还把这些照片满满当当地展示在自己家里,而且是客厅这样一个但凡来访的客人都会踏足的地方,仿佛想要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的这个家对照片里这人的爱意,满满的爱。
    或喜,或怒,或哭或笑,关于他的一切回忆都是某个人的珍宝。
    很明显,这应该是父母对孩子的记录,只是比起普通家庭这种记录显然更偏执、更极端。
    简岁一直觉得一个人越想向外界展示什么、越强调什么,就说明他越缺少什么。
    成百上千的照片看似隐含着父母对孩子浓浓的爱意,但或许真相并非如此。
    客厅里没有人,这种老小区,声纹或者瞳孔智能锁的应用还不普及,阳台的门是那种最原始的门锁。
    一根纤细蛛丝从简岁指尖伸出来,无声地穿过玻璃推拉门之间的缝隙,钻进锁孔之中。
    咔哒,很轻微的一声,门开了。
    客厅地上铺着微微泛旧的木地板,有些地方不知道泼了什么,比别的地方颜色要深。
    简岁刚抬脚走进去,一阵阴冷的风就从阳台门猛地吹进来,吹动墙上照片,哗啦啦啦响个不停。
    窗帘也被吹动了,飘荡的窗帘半遮半掩,连同室内光线也摇摇晃晃、忽明忽暗。
    照片上那些脸便仿佛都动了起来,有的在笑,有的在哭,相同的是每张脸的眼睛都直直地盯着简岁。
    连婴儿时期睡在摇篮里的婴儿都睁开了眼睛,乌黑的眼珠占满眼眶,直勾勾地望向不速之客。
    对简岁来说,就好像明明周围没有人,但就是有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甚至能感受到重量,沉甸甸的。
    像是某种警告。
    但她只是顿了顿,就继续往里走。
    走近了一看,就会发现很多照片并不是单人照,有时候是两个人,有时候是三个人,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长着同一张脸,哪怕他们在同一张照片里。
    特效?
    还是污染在影响?
    简岁第一次进污染场,不太了解污染对区域的影响程度,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感觉脑子都要烧掉了。
    就在她对着照片沉思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咔嚓一声,阳台的门被关上了。
    她顿了顿,像这种时候,如果你回头,很可能就会出现一个鬼脸之类的东西吓你。
    但当她做好心理准备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四周依旧空空如也。
    简岁甚至走过去,贴着玻璃门仔细搜寻阳台的每个角落,还是没找到任何人。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专注观察照片时悄悄地关上了门。
    门缝和门锁里渗出漆黑阴影,像浆糊一样滴滴答答掉落,这下连蛛丝也没法钻进去。
    这是想干什么,把她关在里面?
    可这客厅里除了一些常规的家具就只有满墙壁和满天花板的照片,难不成按头她欣赏照片吗?
    门一关上,没有了风,所有照片都安静下来,室内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只有照片里无数的眼睛还在盯着她。
    简岁站在阳台玻璃门边,还能清楚看见外面的景象,一切如常。
    忽然,她眼前冒出一张阴森的人脸。
    那脸上的眼睛直直望着前方,带着僵硬的微笑,跟她只隔了十几厘米距离,由于离得太近,看起来甚至有点畸变。
    就算是简岁这种大心脏选手都吓了一跳,背后冒出一层汗。
    那张脸她很熟悉,刚刚已经看了很多很多次,跟墙上那些照片是同一个人。
    她第一反应是真人出现了,但一秒、两秒、三秒......那张脸都没有任何变化,原来是一张照片。
    又来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凭空操纵着这里的一切,在她观察外面的时候,把一张照片贴在了阳台的玻璃门外。
    简岁后退两步,想要避开。
    但这个动作就像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那只无形的手突然就发疯了,开始啪啪啪地往阳台上贴照片。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越来越多的照片覆盖在玻璃门上,很快遮挡住简岁的所有视线。
    这下不管简岁用什么角度往外看,她都只能看到同一个人的脸。
    她干脆转身背对着阳台,结果才刚踏出一步,脚前面的地板就忽然多了一张照片。
    往哪里走,哪里就被贴上照片,几分钟后,所有的地板也都被同一个人的照片覆盖。
    仿佛在说,看啊!你快看啊!这是我儿子!小时候多可爱啊!长大了多帅气啊!
    你真不觉得我儿子很帅吗!你不看是什么意思?你这个人有没有礼貌啊?
    最后,简岁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她也不想去踩那些照片,总有种脚会被舔的诡异感。
    太恶心了。
    她站在不大的客厅中央,现在天花板、四面墙壁以及地面,还有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上全部都是照片。
    不管抬头、低头、往左还是往右看,她的视线里都只有一个陌生的男性。
    喜怒哀乐全都由照片的形式表现出来,甚至能清晰看出这个人的成长轨迹。
    小时候的他在你面前嗷嗷待哺、儿童时的他在你面前吃自己的脚趾、天真可爱。
    小学时的他打碎你最喜欢的陶瓷杯,被发现了还顶嘴,任性又调皮,可你扬起的巴掌舍不得落下。
    十几岁的他青春正茂,有了说说笑笑的朋友,阳光活泼。
    而青春期的他阴郁又叛逆,总是不知道在想什么,面对你的小心询问,他满脸不耐烦,每次都重重甩上房门。
    然后一天又一天,他在你面前日渐成熟,慢慢稳重,最后的最后,终于成为了大人。
    他在母亲节捧回来一大束昂贵的鲜花,微笑说:妈,我永远爱你。
    当你看多了这些照片,就会有一种你也见证着这个人慢慢长大的错觉,好像你也参与了他的人生。
    当你潜意识认为自己不再是个纯粹的旁观者之后,再去看那些照片,你也会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心里洋溢着淡淡的幸福感。
    但简岁只觉得很火大。
    救命,她一点也不想看某个人的宝贝儿子,能不能滚啊。
    这让她想到还在原来世界的时候,身边某些年纪大点的同辈堂姐妹表姐妹,明明未婚的时候还能玩到一起,但生了孩子之后就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但凡聊天就一定要见缝插针地发几张她孩子的照片。
    然后简岁只能附和几句,真可爱,真可爱,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她总不能直接说你孩子眼睛好小。
    朋友圈更不用说了,一天到晚孩子吃个饭要发视频,拉个屎也要发,但那也没什么,不强迫她看就行。
    结果谁能想到以前都躲过了,到了这个高度污染世界却躲不过,这该死的污染物居然按头逼她看。
    简岁扯了下唇角,弯腰扯下最近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三个穿着统一的少年,并排站着。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气质上还是有点区别。
    最左边的少年嘴巴微张,眼神直愣愣的,看着不太聪明,手扣着嘴角。
    中间的少年面无表情,眼神最阴郁、最冷漠。
    而右边的少年面带微笑,怀里抱着书本,站得笔直。
    这是三胞胎兄弟。
    401的女主人生下了三胞胎,并且引以为傲,她很爱自己的儿子们,为此认真地记录了他们从小到大的所有成长阶段。
    但可惜的是,简岁这种单身二十年的人完全没法理解,她只觉得很烦。
    一根绷得笔直的蛛丝划过照片,直接把它切成上下两半,三胞胎的身体和脑袋分开了,轻飘飘落在地上。
    整个客厅仿佛都凝滞一瞬。
    紧接着,狂风四起,无数照片飞扬而起,像是一位母亲的暴怒有了实质体现,甚至能想象她是如何咬牙切齿,面色涨红地飞扑而来。
    简岁惹恼了这只污染物。
    但没关系,因为简岁也被惹恼了。
    她的人类身体瞬间化成无数半透明水滴四散开来,每一滴都射出纤细如针的蛛丝,仿佛装有自动瞄准一样,狠狠刺穿一张又一张照片。
    而且每次都精准地戳在人物脸上,破开一个洞,就看不清是谁了。
    最后,蛛丝带着照片扎在墙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凶案记录。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得窗帘凌乱飞舞,但无论再怎么刮风,那些照片都被死死钉在墙上,一点都动不了。
    半透明水滴重新汇集,又变回简岁的样子,风吹得她乌黑的长发起起落落,女孩那张白皙冷漠的脸掩映其中。
    风不可能凭空出现,背后有污染物在作祟。
    甚至刚才那段时间里,污染物一直都在暗处监视她,戏弄她,它以为自己是这座房子的主人,它就能掌控一切。
    但现在,简岁直接调转身份,把自己放在了猎人的位置。
    女孩半透明的浅色瞳孔在昏暗中仿佛在发光,快速转动着四处寻找猎物,带着某种冰冷的质感。
    “出来。”
    像是终于意识到这位不速之客的可怕,意识到自己才是此刻的猎物,躁动的风忽然停了。
    一切都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