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沉默后, 1765小队率先站出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你好,我是陆云献,是烤猪蹄真好吃小队的队长。”
    简岁:“
    什么队?
    注册之初,中心系统会给所有小队分配一个初始四位数编号,不过由于实在太难记清楚,所以很多队伍都会改个备注名。
    没太大限制,五花八门叫什么的都有。
    但1765毕竟是个小有名气的全A小队,这队名听起来尤其草率,是个人都得被硬控两秒。
    陆云献摸摸鼻子:“不是我取的,我五年前入队的时候就叫这名字。当时问过队里前辈,他们也不知道,应该是更早之前的人取的。”
    处理员小队一旦有人牺牲或退休,中心系统就会从新人里挑选合适的递补进去。
    所以总有一天老队员会全部离开,也就无从得知1765小队为什么叫“烤猪蹄真好吃”了。
    陆云献刚当上队长的时候,的确想过要不要改一个更正式更有意义的队名,最后放弃了。
    毕竟那样的话,以后的新人肯定又会问为什么叫“xxxx小队”,不如干脆维持现状。
    反正时间一久,都会随着前人的逝去变成未解之谜。
    现在这样,后来的人至少能知道曾经1765队里有位前辈特别爱吃烤猪蹄。
    陆云献作为队长,很懂怎么缓和气氛,三两句寒暄就将刚才集体沉默的尴尬一笔带过。
    其他人都跟着一一打招呼,但面对简岁这只污染物多少都有点排斥心理,不怎么热情。
    体格魁梧的男人粗声道:“老子叫张雷,既然江部长让你跟着我们,那就跟着呗。就算信不过污染物还能信不过江部长吗?不过老子倒是很好奇,江部长这个人最铁面无私,你是怎么让她同意的?看来你很有本事啊……….……”
    “咳咳。”陆云献咳嗽两声,打断他喋喋不休的话,指着另一个戴口罩的男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杨耀文。”
    剩下还有个女孩子,下巴尖尖的,扎了个饱满的丸子头顶在头顶,就这样还比简岁矮大半个头,站在浑身腱子肉的张雷旁边简直像个未成年初中生。
    陆云献:“这是付清叶。
    付清叶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一直低着头,这时候才叹气吐槽:“张雷,你好?嗦啊。”
    张雷哼一声,跟污染物合作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还不准别人好奇好奇吗?
    他甚至还想说什么,忽然就对上简岁略带探究的目光,那双瞳色半透明的眼睛像某种晶莹剔透的冷色宝石。
    不知为何,明明就是很普通的一个表情,他却下意识闭紧嘴巴,扭头往鑫海小区走:“走吧走吧,到点了。”
    陆云献无奈道:“张雷这个人性子急、话比较密......别见怪。”
    其实简岁根本没注意听张雷说什么,也就无所谓吵不吵。
    倒是对方那身极度夸张的肌肉,跟堵城墙似的,绝对已经超出人体极限,非外力无法形成。
    躯体强化类异能?
    她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上午九点,鑫海小区大门准时打开。
    处理中心经常跟军方合作,流程很熟,早就安排人在门口接应,一行人畅通无阻穿过封禁条。
    一走进小区,首先扑鼻而来的就是浓郁的血腥味,漂浮在空气中,甚至人的肉眼都能看见隐隐约约的红色雾气,像为整个小区罩上一层轻薄红纱。
    而且明明在小区门口还能听到不远处117大道上车水马龙的声音,可不过往里走了十来米,四周就突然安静得可怕,连踩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都那么清晰,有种进入异空间的诡异感。
    不管刚才心里在想什么,现在小队所有人都不敢胡乱吭声,屏气凝神观察四周。
    陆云献:“注意警戒。”
    简岁跟在队伍后面,伸手捧了一掌漂浮的红雾,的确能感觉到这里异常高的污染浓度。
    这就是A级污染辐射区?
    能散发出覆盖整个小区的污染力量,不敢想源头污染物的原核该多么美味。
    【系统提示:您已进入A级污染物「???」的辐射区域,污染度88.2%】
    【系统提示:您已触发支线任务【鑫海小区」,请前往探索,当前完成度0%】
    系统的声音居然久违地出现了,简岁忍不住挑眉。
    本来只是跟处理中心做个交易,没想到还能触发支线任务,这样的话做完岂不是还能顺便拿技能奖励?
    想到系统极其大方的奖励机制,简岁立即就来了精神。
    你要说这个咱可就不困了嗷!
    她点开手腕上处理中心给配的智能终端,根据资料,封禁前鑫海小区还有1273位住户。
    这些人暴露在这种环境中长达两个多月,已经很难说他们之中还有多少是正常的人类。
    而且这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选择待在家里,紧闭门户,以至于小队在附近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鑫海小区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墓地。
    这跟简岁想象的不太一样,她还以为一进小区就会撞见一群异化的衍生污染物,什么草啊树啊人啊都变成怪物,见到生人就扑上来大吃特吃。
    陆云献也说:“怎么这么安静?”
    他顿了顿:“不过高级污染场之所以难处理,就是因为每个具体情况都不一样,主要取决于源头污染物,很难找到共通点,我们要尽可能收集这里的相关信息。”
    这种基本知识小队其他人都知道,显然是特地给简岁补知识。
    再往里走一段路,就看到位于一栋一楼大厅的小区物业中心,门边竖着“便民服务”的牌子。
    戴着口罩的杨耀文问:“那门口是不是有个人?”
    简岁眯眼看过去,但距离太远,看不清那人长相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佝偻的身形。
    陆云献低声说:“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盯着。”
    其他人点点头,都神情严肃地盯着物业中心的方向。
    简岁本来也看着,但不知为何总有种奇特的感觉,感觉后背凉凉的。
    她微微侧头,不动声色地找了找,这附近不远处就是二栋居民楼。
    泛黄外墙掩映在高大的绿化树之中,再往高处,某一层的窗户被推开了,一个漆黑人影悄无声息站在窗边,直勾勾望着小队几人。
    这个距离按理说多少能看清衣服颜色之类,可那人却仿佛是一张黑色剪影。
    而且周围浮动的红色明显比空气里浓得多,围着整个轮廓镀一层边,像血色的佛光。
    发现简岁在看之后,黑影才无声地缩回去,连窗户一起关紧了。
    简岁眯了眯眼,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见陆云献在那边招呼其他人过去。
    旁边就是物业中心门口那个人,一见到处理员小队就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们好,你们好,我是特地在这里等你们的,我叫齐盛!你们就叫我小齐吧?”
    自从污染场形成,鑫海小区和外界隔绝已经两个多月,连专门送物资的人都只到小区外,再远程用无人机投放。
    期间的外来者只有前两支处理小队,这齐盛居然说特意等他们。
    简岁:“你怎么知道今天有人要来?”
    “我从哪知道。”齐盛叹口气,“污染爆发后,我们所有人都被关在小区里,信号也被污染屏蔽了,电视都看不了。”
    “但我知道,污染处理中心一定不会放弃我们!”他露出微笑,语气莫名其妙激动起来,“我就知道不会!他们一定会派处理小队来救我们的!”
    “第一支队伍来的时候,我运气不好没遇到,第二支队伍来的时候,我只远远地看了一眼。”
    “但我始终相信,中心不会放弃我们。”他甚至哽咽了,不停地重复说着,“一定还会派人来的,一定。”
    “所以我每天都在这里等,等着你们的到来,因为只有你们才能救我,现在我终于等到了!”
    齐盛说:“我很幸运。”
    他眼里泛起泪花,嘴角肆意上扬。
    “我真的很幸运。”
    小队几人陷入整齐的沉默,互相给了个眼神。
    齐盛的话单拎出来其实都没什么问题,可或许是他情绪表现得太过狂热,是个人都能发现不对劲。
    陆云献安抚道:“既然来了,我们就会尽全力消灭污染源,还小区安宁。齐盛,你说你见过第二支处理小队?是在哪里?"
    “见过见过!当时我在家,刚好从窗户看见他们进了那里!”
    齐盛迫不及待在前面带路,手指着的目的地居然正是刚才简岁看见黑影的二栋居民楼。
    入口的门被绿油油的枝叶笼罩,望去一片阴暗,里面是更深邃的黑。
    “你们进去看看吗?”他搓着手,小心翼翼问,“我可以给你们带路,都是小区邻居,我熟。”
    陆云献和张雷对视一眼,做了这么久的队友,彼此都有一定默契。
    张雷立刻上前,凶巴巴问:“搞没搞错?二队搞不好就是死在这栋鬼楼里,你想骗我们进去?”
    张雷嗓门大、底气足,加上一身隆起的肌肉,威胁性十足。
    齐盛神情明显有点闪躲:“我怎么会骗你们,你们可是我们小区的大救星,我肯定不能骗你们!”
    “那你说!”张雷像捉小鸡一样掐住他的肩膀,“到底什么情况?之前小区死那么多人,最近还有人死吗?”
    齐盛连忙摆手:“不死了不死了,小区封禁之后,小区里再也没死过人,大家都可开心了!真的!”
    “如果是这样??"
    陆云献的声音突然从一边传出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并排的高大柳树后,那里有一片被遮挡的人工景观湖。
    “那这些是什么?”
    一瞬间,小队所有人都瞳孔微缩,仿佛看见什么可怕场景。
    “哦......”齐盛看过去,愣了一下说,“那个湖啊,建小区的时候就挖了,我们叫它平安湖,平安好啊,大家都要平平安安的。
    张雷拖着他到湖边,恨不能把他摁进去:“平安?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只见本该澄澈的湖水被染成惊悚的血红色,较深的水域甚至泛着浓稠的黑。
    数不清的残缺尸体挤在湖里,有的面朝上睁着浑浊空洞的眼,有的脸朝下、黑色长发浸泡在黏腻的血水中,像幽幽的鬼魂。
    有的缺少双腿、有的缺少双臂,有的胸腔被暴力撕开,露出猩红狼藉的脏器。
    尸体叠着尸体,血染上血,构成一副宛如地狱罗刹的景象。
    浓郁的红色血雾浮在湖面上方,随着风被吹向鑫海小区各个角落。
    齐盛一眨不眨地盯着,最近的一具尸体半个身子在岸上,下半身隐没在血红的湖水中,破碎的胸膛迎向天空。
    他脸色渐渐僵硬,眼泪突然?落下来,但仍旧坚持露出微笑:“啊,这不是住在同一栋楼的胡老师吗,教语文的,胡老师怎么死了。”
    “怎么死了这么多人啊。”
    他又哭又笑的,张雷一阵恶寒,撒手把人扔在地上。
    戴着口罩的杨耀文问:“队长,情况比预计得还要糟糕,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得尽快找出源头污染物,否则还会死更多人。”
    陆云献盯着齐盛观察了片刻,虽然他的行为很怪异,但这并不能完全证明他被污染了。
    普通人处于污染场这种高压环境,精神崩溃也是很常见的事。
    陆云献:“既然污染物还在不停杀人,那这里的住户一定知道点什么,我们照老规矩两人一队,分头搜集信息,每两个小时汇合一次。’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旁边不吭声的简岁:“简岁,你跟我一组吧?”
    简岁指了指趴在地上的齐盛,说:“这样吧,提高效率,分三组,我跟他进二栋看看,你们按你们的方法去调查别的地方。”
    四人同时愣住。
    如果齐盛真的看见第二支处理小队进入二栋居民楼,那很可能他们五个人就是在这里全军覆没。
    他们暂时都没打算冒这个险,想先去搜集点信息,有一定把握再进。
    她这就要直接进去?
    简岁抬头凝视当时出现黑影的那片窗,仿佛能穿过老旧的外墙看见里面的东西。
    发现你了。
    听到有人真的要跟自己进二栋,齐盛立即兴奋抬头,可与对方视线交错的一瞬间,他却忽然浑身一冷。
    这种感觉,只有面对那只可怕污染物的时候才有。
    可她,她不是处理中心派来的处理员吗?为什么也会有这种被盯上的感觉?
    错觉、肯定是错觉!
    陆云献:“太危险了。
    “放心。”简岁弯弯唇,半透明眼瞳映出湖面的血光,冰冷而神秘,“谁危险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