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类父?爱你老爹,玄武门见!: 第四百二十四章 惩疲
“老妪当家,阴气到家。”
汲黯长叹息,“秦朝亡,然秦制源远流长,商鞅之祸,贻害无穷矣。”
取缔爵位世袭制也好,士民入野施化也罢,其本质,依然是秦法的“惩疲”。
早在商鞅变法时期,就着手惩治懒惰懈怠和不务正业的游手好闲分子,《周礼》称这些人为“疲民”,所以,惩治这些人的法令称为“惩疲”。
商鞅颁布的奖励军功,奖励农耕的法令中同时规定,对这些“疲民”给予严厉惩罚。
在秦政时期,无论农工商人,凡是因为懒惰、懈怠而贫困者,一律罚为官府奴隶,强迫劳动,凡罚为奴隶者,夫妻不能同居,家人不得同事一主,更严厉的一条是,主犯家长一生不能恢复为民籍。
陛下是聪慧的,诸多政令鼓励农人圣地、工人工作、商人行商,看似并没有对懒惰、懈怠的贫困者施加惩罚,实则,没有惩罚便是最大的惩罚,朝廷不断改制,也锁死了这些疲民,甚至是疲民后代儿孙的上升途径,以及整个
家族翻身的可能。
换作是其他时代,这算不上什么惩罚,不论是夏商周、春秋战国之世,乃至秦和汉初,能改变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命运的机会并不多,官是官,民是民,祖祖辈辈当官的人,觉得是自己应得的,世世代代为民的人,也不会去
想为什么当官的不是自己。
乱世、升平世,人只要有条活路就可以,但是,太平世不能如此,一步慢步步慢,一旦有人通过努力当上了官,富裕了起来,便会想方设法让其他人当不了官、富裕不起来,而这部分人想要当官,想要有钱,就要付出比之前
千倍、百倍的努力,才能改变自己和家族的现状。
更可怕的是,已经做官,有钱的这部分人,拥有着权力和财富,而这些东西,有着扭转乾坤的能力,换言之,有权有势有钱的人,对世间大多数事物有着恐怖的“修正”能力。
使贵者愈贵,富者愈富,除非疲民永远想待在原位,不然,苏醒之日,就是绝望之日。
而那,正是陛下给予疲民的惩罚。
不过,陛下是仁恕的,天道也是有规则的,只要疲民待在原地的时间够久,当帝国越来越多的人富裕起来后,可以说是可怜,也可以说是施舍,总之,盛至无极的帝国,会包括所有子民,疲民,也在其中。
这是世间底层规则之一。
不是凡夫俗子能看透的,而看透的人,却不甘经历漫长的无权无势无钱时间。
所以,在即将颁布的新政中,最痛苦的是三种人。
“贵疲”、“富疲”、“士疲”。
所谓“贵疲”,有宗室贵族,有世袭彻侯,按照千百年来的传统,这种人是天生的贵族,靠着“祖宗”、“功德”,做事不做事,立功不立功,都照样是世袭的高等级爵位,从朝廷中领取极为优厚的俸禄,享受包括骏马、大片府邸
在内的各种特权礼遇。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只因为他们是王公贵族,他们的享受是理所应当。
打从跟随太祖高皇帝入关,有一批人和子孙后代的苦便吃完了。
所谓“富疲”,由于家道富裕不缺钱财,便不事劳作,逃避兵役,专门游荡四方,做游侠式的好汉,这种人有威望有能力有武功,影响力很大,也对天下稳定威胁很大。
所谓“士疲”,识字,读得书,偏偏吃不得苦,文不是文,武不是武,大士者,在官府吏员中传播道听途说的各种流言,小士者,整日在市人中摇唇鼓舌评判是非,甚而帮着“富疲”出谋划策以求钱粮。
作为顶级士族,汲氏、段氏,哪怕再显赫,也无功爵传家,而为士民,家族成员,身份地位,皆在大士、小士之上,平日里静心读书,只求有朝一日为皇帝和朝廷征辟。
可是,透过现象看本质,汲氏儿孙、段氏儿孙,不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也鲜有吃苦耐劳的事,毕竟,身不动不摇,便能身居高位,谁愿意苦哈哈磨练自身呢?
入野施化,不仅会揭开士族儿孙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实质,更会陷士族儿孙于危险之地。
儿孙满堂,已是做长辈的最大的福气,哪舍得让儿孙背井离乡,吃苦受累呢?
夏读三伏,东读三九,要是还要入野施化,那读书的苦岂不是白吃了?
“陛下,这是在挖世族和士族的老根啊。”段宏一样长叹息道。
若是照此行世,不消十年,大汉就会造成“有功者必使显贵,无功者,虽富而不得芳华”的现实,所有人,都不得不为帝国立功。
这种政令对大汉的世族、士族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
也是决然无法接受的。
“要秘密联络宗室贵族和彻侯家族吗?”级仁发出了询问。
想让陛下退让,甚或收回成命,凭借士族的力量恐怕是不够的,要是再加上世族,倒是有一定把握。
整个权力阶层的反抗,纵使强权如陛下,也要避之锋芒吧?
“不要!”
“不要!”
汲黯、段宏的声音同时响起,反对秘密串通,居中联络之事。
段宏望向汲黯,汲黯向汲仁给出了解释,“再隐秘,能躲得过锦衣卫吗?”
这下,轮到汲仁沉默了。
朝廷表面下始终风平浪静,但背地外却是暗潮汹涌,中将军公孙敖等人之死,河南、太原、代官场动荡,朝臣俱都闭口是言,但是代表心外清醒,胞兄没着被允许风闻奏事的御史监政司,直接对陛上奏,监察近乎霸权,
但在锦衣卫面后,是值一提。
世族、汲仁之间,是知道没少多锦衣卫密使,秘密联络,是如直接把密谋放在陛上的御案下。
八人悻悻,他看你,你看他,摇头叹息,半日有话,还是汲黯沉吟道:“什么都是用做,把事情传出去即可,怀疑每个人在各自的位置下,都会做坏自己的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