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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我仰春: 第三二一章 江瀛!拜托!

    居庸关外第一声炮响时,太子已经警觉。
    这几日和江瀛相处下来,太子越来越能接受江瀛给的分析和建议了。
    江瀛秉持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的原则,一直没有下结论到底蓝家是忠还是奸,然通过逻辑的推理,太子已经不能完全相信蓝继岳和蓝擎苍了。
    另外,通过江瀛,太子对邓修翼为自己做了什么,也有了全新的了解,从及冠到迁宫,从白石案刚起到最后的终案,太子才明白修翼时时处处都以保他为先。绍绪六年给太子递宣化有险消息的,便是邓修翼授意的江瀛。
    只可惜,这份相知来的太晚。
    真是:满庭花影自深藏,春尽方惊东风暖。
    “屈佥事!”太子叫着这次带着十二名锦衣卫的指挥佥事屈冠。
    “殿下!”屈冠向着太子行礼。
    “快去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屈冠抱拳而去。不多久,屈冠就回来了,脸上是惊怒,“殿下,蓝侯堵住了门,说是宣化军攻城,为了太子安危不让出去。”
    太子张着嘴,眼睛睁的滚圆,他看向江瀛,知道这一天终是来了。
    “府军前卫呢?”虽然府军前卫都是一些无甚战斗力的摆设,如今天能多一分,总是好一分,江瀛向着屈冠问道。
    “除了值守的这班三十人,其余人应该在营房。”
    江瀛心中一惊,三十个府军,又有什么用。“先堵门!”江瀛快速地向屈冠发了指令。
    “已经堵上了!”屈冠道,“太子,当务之急还是得跑。”
    “如何跑?”太子急着道,“北门宣化军正在攻城,南门是蓝擎苍守着的。孤如何才能从这居庸关跑出去?”
    江瀛看向屈冠问,“杜松可能护驾?”
    “听刚才蓝的意思,杜千户此刻应该在北门御敌!”
    “殿下,为今之计,只能铤而走险!奴婢看杜松此人,和蓝氏非一类。北门虽在攻城,但一时并不进来,险却有一线生机。先摆脱当下危机,然后即刻回京。”
    “江瀛,蓝继岳何来如此胆量,敢弑君?”太子带着悲愤,带着困惑,亦带着巨大的无力感。
    江瀛看着太子,眼中带着悲戚,却不敢说一句。“殿下,此时先不想这个了,换衣服跑吧。”说着,江瀛一把拉住太子,对着屈冠道,“屈佥事!拜托!”
    屈冠点了点头,带着一腔的孤勇。他来之前,铁坚便嘱咐再三,无论发生什么,就算身死都要保太子安危。屈冠带着锦衣卫冲向前门,隔着门和蓝继岳对峙。
    江瀛拖着太子到了内室,给太子去掉了衣冠,从偏室找来自己平时穿的布衣。太子手足无措地任着江瀛给自己换衣服,当江瀛给太子把腰带扎好时,太子突然说了一句:“原来是父皇。”
    江瀛一惊,“殿下慎言!先回京向陛下陈情!”
    虽然后江瀛便不管太子,自己跑到偏室,找来了衣服换上。他再回来找太子时,发现太子手上沾着血,拿着一幅写在贴里白绢上的血书,交给江瀛。
    “江瀛,若孤无法逃出生天,你便把这封血书交给翰林院掌院杨卓。孤心不甘!”
    江瀛跪着接下太子的血书,太子又掏出一块玉佩,“这是孤出生时,仁宗皇帝所赐,你带上以做信物。江瀛,拜托!”
    江瀛擦了眼泪,对太子道:“殿下!尚有一线生机!奴婢定护您平安回京!”
    太子点点头。
    在太子和江瀛换衣服的时候,蓝继岳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指挥着自己的亲卫,用大木桩开始撞门,屈冠等人牢牢抵在门口。同时,蓝继岳处,有士兵已经开始爬墙,府军前卫的兵士搭着弓箭,看到墙头上有人露头,便射箭而去。
    不多久,不再有人爬墙,相反一支支沾着火油的火把,从墙头扔进了院中。
    “灭火!”屈冠大声指挥着。
    有府军前卫的兵士便去扑打这些火把,再一会更多的火把扔了进来。
    院墙外,仿佛也被堆满了草垛,燃烧了起来。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院中,有些草木也着火,进而烧到了院中的摆设和窗棂。
    就在此时,院门的轴再也支撑不住连续的撞击,出现了裂缝,一次猛攻之下,院门破了!
    蓝继岳的亲卫闯了进来,第一个进门的人,便被屈冠当头一刀。
    可是,后面源源不断地亲卫涌进来,一个架住了屈冠的第二刀,用力往前推开,将屈冠推后一步,又有第三个亲卫闯了进来。每两个亲卫捉着一个锦衣卫便厮杀起来。
    等亲卫进来三十人以上时,府军前卫的兵士便纷纷被砍杀,他们的战斗力实在是太低太弱了。
    此时,蓝继岳进门,他搭着弓箭,正面对准着屈冠。
    当屈冠的前胸完全露在他的视线中,蓝继岳放了弦。
    一箭射入了屈冠的右胸,让他身影一滞!
    这时一个亲卫的一刀,砍到了屈冠的左臂上。刀过之后,屈冠的小臂飞起,鲜血喷射而出。
    “蓝继岳!你胆敢弑君!”屈冠高声大叫。
    蓝继岳不回答他,冷冷道:“不留活口!”
    又一刀,砍在了屈冠的脖颈处,刀锋的力量,直接将屈冠带倒在地。
    这时四五个亲卫围住了倒在地上的屈冠,乱刀砍下......
    蓝继岳带着亲卫穿过了院子的一进,没有发现太子。然后又穿过院子的二进,依然没有发现太子。他们一直到了院子的第三进!
    江瀛和太子换好衣服后,江瀛便拉着太子一路向后跑,一直跑到整个院子的第三进,在他们面前是一堵高墙。
    “太子爬墙!”江瀛对着太子道。
    “这个怎么爬?”"
    “太子你双手搭墙头,踩在奴婢身上,然后双手用力一撑,就可以坐到墙头上了。”说着江瀛跪了下来,四肢啪在地上,仿佛一个人形的凳子,让太子踩在自己的背上。
    太子踩了上去,双手搭在墙头上,他用了一下子,江瀛顺势送了一下力。
    “哎呦!”太子从墙头摔了下来。他双手无力,根本撑不起自己的身体。
    江瀛一看,这个方法不行,又蹲下来,对太子说,“您坐我肩头上,奴婢站起来,这样更高一点。”
    太子依然,骑在江瀛的肩头上,江瀛负者太子,双腿发力,双手手掌撑在墙壁上,慢慢站起来。
    于是太子竟能看到了墙外了,墙外没有人,只有一个斜坡,若能翻出去,说不定真能跑掉。
    太子一阵兴奋,他双手拉住墙头。
    江瀛又送了一些力,只是人都站直了,可送的力不多了,主要还是要靠太子自己的臂力和技巧。
    只见太子咬着牙,双手使劲勾着墙头,脚却乱踢墙面,不多久太子一乏力,又从墙上摔了下来。
    “这可如何是好?”太子问。
    “殿下,恕奴婢失礼,奴婢先上,然后拉您上来。”
    “好!你先上。”
    江瀛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个猛跑,用力踩了一下地,借上了腾空之力,右手搭上了墙头。他又左脚尖踩着墙上,一用力,左手也搭上了墙头。
    然后他猛吸一口气,腰腹一用力,将自己拉起,一个小臂先搭上了墙头,然后第二个小臂,接着一样,人腾到了墙头上。
    江瀛骑在墙上,对着太子道,“殿下,拉着奴婢的腿,奴婢拉您上来。”
    太子心头一阵激动,他一手拉住了江瀛的脚,另一手拉住了江瀛伸下来的手。
    就在此时,蓝继岳跨进了庭院!
    “殿下,这是要去哪里?”蓝继岳的声音从太子身后响起。
    太子浑身一颤,随即果断用力,将江瀛的手和腿推了出去。
    江瀛刚才还在用力拉太子,突然太子的力从拉变成了推,江瀛一下子稳不住身子,人从墙头向外摔了下去。
    “快跑!”太子大声叫。
    “追!”蓝继岳果断给亲卫下了指令,只见两个亲卫从旁边跃出。
    太子猛然挺身,拦在他们前面。
    那两个亲卫不敢去撞太子,更不敢去推太子,生生停住了脚步,然后转头看蓝继岳。
    “追。”蓝继岳继续发出了指令,“推开他,追!”
    这时亲卫反应过来,推开了太子。两人中一人,屈膝背靠墙蹲坐,另一个踩着此人的大腿,腾身拉住墙头。用力一撑后,上了墙,跨坐墙头。然后墙上之人,拉上蹲坐之人,两人一前一后翻身出了墙。
    太子看着他们如此速度上墙,跨墙,翻墙,想到自己刚才的笨拙,眼泪涌了出来。
    若非自己的笨拙,如何能让如此多人为了自己而死。
    也不知道江瀛能不能逃出生天。
    “殿下,”蓝继岳叫醒了太子,递上了佩剑。
    “可是父皇要杀孤?”太子问。
    蓝继岳不说话。
    “父皇为何要杀孤?”
    蓝继岳继续不说话。
    “蓝继岳,孤要见父皇!孤要回京!”
    蓝继岳恭敬道:“臣,请殿下殡天!”
    太子听完,向着南面,道了一句,“愿父皇夜寐安枕!”
    太子仰着面,拿过宝剑,拔了出来,放在脖颈处,闭上眼,眼泪从脸颊滑落……………
    蓝继岳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跪地高呼:“太子殉国!”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在杜松还在抵抗宣化军的攻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身右后方向,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爆炸!
    他心中一惊,放掉了城楼的指挥,快速沿着城墙,向着爆炸声响起的方向跑去。他趴在城墙上,看向居庸关内,只看见火药库方向火势熊熊!
    “火药库怎么回事!”杜松大声对着身边的士兵,“快去看看!不要连环炸了!”
    小兵杜四领命快速而去。
    杜松一边担心着宣化军的进攻,一边担心着火药库的连环爆炸,不断在两边城墙之间跑来跑去。这时,他看到蓝继岳从城下而来,脸上都是黑灰,右臂受伤,缠了白布。
    “蓝侯,这是怎么了?”
    “杜干户!”蓝继岳难得亲热地将他拉到避人处,低声道:“太子巡视火药库,不慎事故,殡天了!”
    “啊!”杜松整个人都懵了,他退后一步。
    太子死在居庸关,不是死在阵前,而是死在了火药库,这是死罪啊!
    "*7. ft......"
    “嘘!”蓝继岳捂住了杜松的嘴,“不能说!千万不能说!否则你我都是一个死字!”
    杜松嘴被捂住,眼睛却睁的大大的。
    确实是一个死字!
    只是我杜松是真的死了,而你蓝侯,世袭罔替,有免死金牌,你是死不了的。
    蓝继岳感受到杜松已经慢慢冷静下来,对着杜松道,“只能说是宣化军的弹药打到了火药库,正好太子在指挥运输,你我才能免死!你可明白?”
    杜松睁大眼睛看着蓝继岳,他不敢点头,因为这是欺君,也是死罪。
    可左也是死,右也是死!
    一个是必死,一个是可能能瞒住!
    蓝继岳的眼神中,都是要求杜松马上做抉择。
    杜松这时感到了蓝继岳的手上的力越来越重。他立刻脑中澄明,点了点头。
    蓝继岳没有马上放手,看着杜松道:“从此我们同舟共济,杜千户的家小在昌平吧。”
    杜松的瞳孔一下紧缩了起来,可能是眼睛睁得时间太久了,他眨了眨眼。
    这时,蓝继岳才慢慢放开了手。
    那一刻,杜松扶着墙,大口地喘起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