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梁祝开始燃烧世界: 第476章 大王何故发笑
许宣把所有鬼王都挨个拎出来单独嘲讽了一顿,几十个鬼王每一个都收到了“特别关照”。
那关照,不是简单的骂街,不是粗鄙的辱骂。
那是——艺术。
是包含了因果牵引、白莲蛊惑、言语神通的多重...
长眉真人指尖微动,吴天镜中瀑布般的光影骤然凝滞一瞬,继而轰然倒卷——镜面深处竟浮现出七道血色裂痕,如蛛网蔓延,每一道裂痕里都翻涌着混沌未开的幽暗气流。那是被强行撕裂的时空褶皱,是长眉以无上剑意硬生生凿出的“斩因果之隙”。镜光不再扫射虚空,而是尽数收敛,沉入镜心,化作一点幽邃寒星,静静悬于他眉心三寸之上。
许宣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招。
《太清宝箓·九章剑解》第七章·寂灭照影篇,非证得“真我无漏”者不可轻启。此法不斩肉身,不破元神,专照本命因果之线——一照即断,断则道基崩、道心裂、道途绝。长眉未出剑,却已将剑尖抵在了他命格最脆弱的那一寸命门之上。
风停了。
刀山地狱里翻滚的血浪忽然静止,如琉璃凝固;佛火心灯八色焰苗齐齐一颤,灯芯上那豆大金花竟微微黯淡;就连乾天太乙无音神雷炸开时震落的刀山碎屑,也悬停半空,粒粒分明。
天地屏息。
许宣喉结滚动,笑意却愈发清晰:“长眉前辈……您这镜子里,照见我几根因果线?”
长眉未答,镜心寒星忽明忽暗,似在推演,又似在迟疑。那幽光扫过许宣衣袖,袖口绣着的云纹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青痕——不是蜀山青罡剑气,亦非妙真观清灵之气,更非禅宗梵光,而是一种……被岁月反复摩挲、被无数双凡人手掌虔诚抚过、被香火熏染百年千载后沉淀下来的、温厚绵长的旧气。
长眉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涟漪。
他认得这气。
三百年前,青城山下暴雨倾盆,山洪冲垮了年久失修的伏羲庙。一个浑身泥浆的小道士抱着半截残碑,在废墟里扒拉三天三夜,指甲翻裂,血混着泥水往下淌。那残碑上刻着歪斜的“许”字,碑阴还有一行小字:“嘉靖廿三年,匠人许三立,奉香火钱三十文,重修伏羲殿。”
后来那小道士拜入蜀山,因根骨平庸,只做了外门洒扫弟子。再后来……他死了。死在一次寻常的驱邪任务里,被一只刚成气候的山魈撕碎了喉咙。
长眉那时已是长老,只远远看过一眼尸首,便吩咐焚化掩埋。他记得那孩子临终前,用血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卍”字,又抹掉,改画了一柄小剑——剑尖朝下,剑柄处,缠着一缕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此刻,那缕青烟正从许宣袖口云纹里缓缓逸出,绕着他指尖盘旋,如故人低语。
长眉镜心寒星猛地一跳,七道血色裂痕中,竟有一道无声崩裂,化作齑粉。
许宣轻轻吸了口气,袖中滑出一枚铜铃。
铃身斑驳,铃舌却是崭新的赤铜所铸,色泽灼目。他拇指按住铃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凿进长眉耳中:“您当年埋的,不止一具尸骨吧?”
长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锈剑出鞘:“你身上,有伏羲庙的地脉气息。”
“不止。”许宣笑了,指尖一松。
叮——
铃声清越,不响于耳,直震神魂。
刹那间,刀山地狱之外,平都山巅,万枫伟大殿穹顶骤然浮现一道巨大虚影——并非鬼王,亦非神祇,而是一座坍塌半边的古庙轮廓!庙门匾额焦黑,依稀可辨“伏羲”二字。庙内没有神像,唯有一口枯井,井沿青苔斑驳,井口飘出缕缕青烟,与许宣袖中逸出的青烟同源同质!
所有正在商议结盟的鬼王齐齐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桃止山主耗鬼王手中玉圭“啪”地裂开一道细缝;罗浮山鬼王腰间镇魂锁链无风自动,哗啦作响;就连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小祁利失王,脸上横肉都抽搐了一下——他认得那口井!百年前他率部攻打青城山,曾亲率三千阴兵掘地三丈,只为寻找传说中伏羲封印的“混沌胎卵”,最终只挖出这口枯井,井底空无一物,唯有青烟缭绕,拂过阴兵面门,三日内全军暴毙,尸身不腐,面上犹带痴笑。
而此刻,那口井的虚影,正从平都山蔓延而出,井口青烟如活物般伸展,竟越过重重幽冥壁垒,直直探向刀山地狱!
烟雾所过之处,血海退潮般分开一条幽深通道;佛火心灯八色火焰竟微微避让,如遇君王;连邓隐被围困处,血雾翻腾之势都为之一滞。
广亮和尚手中佛火心灯猛地一跳,灯芯金花暴涨三寸,八色焰苗齐齐转向那青烟来处,仿佛朝圣。
燕赤霞手中玉盒“咔”地弹开一道缝隙,十余团混沌光点躁动不安,欲挣脱束缚。
邓隐在七色火圈中猛地抬头,血瞳中第一次映出惊惧——他认得这青烟!当年他初修《血神经》,走火入魔,神智尽丧,正是被这青烟裹住,拖入一口枯井,在井底熬过七七四十九日,才侥幸保下一线灵识,从此血神经功法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息”之机。那口井……是他命格里唯一无法斩断的“脐带”!
“伏羲井……”邓隐嘶声低吼,血海轰然炸开一圈猩红涟漪,“你竟把伏羲井炼成了命器?!”
许宣摇头,指尖轻叩铜铃:“不是炼成命器。是……请它回家。”
话音未落,青烟已至刀山地狱边缘。
烟雾前端骤然凝实,化作一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掌心纹路深刻,拇指内侧有一道陈年旧疤,形如新月。那只手径直伸向邓隐被佛火捆缚的右腕,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姿态谦卑,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召唤。
邓隐全身剧震!
他右腕内侧,赫然浮现出一道淡青色胎记——形状,正是一弯新月。
“不——!”邓隐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咆哮,血海疯狂反扑,要将那只手碾碎。可血浪撞上青烟,竟如沸汤泼雪,嗤嗤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那只手,稳稳握住了邓隐的手腕。
霎时间,邓隐体内所有血神子同时发出凄厉尖啸!十万八千道血光如遭雷殛,齐齐黯淡。他周身翻涌的血海瞬间退潮,露出底下嶙峋白骨般的躯干——那骨骼之上,竟密密麻麻蚀刻着无数细小符文,全是伏羲古篆!每一个符文都微微发亮,与青烟共鸣,嗡嗡震颤。
邓隐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脸上狰狞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茫然。血瞳中翻涌的戾气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澄澈得令人心悸的黑色眼仁。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血污的手,又看看那只握住自己的、布满老茧的手,嘴唇翕动,吐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阿……爹?”
整个刀山地狱,死寂如渊。
广亮和尚手中佛火心灯“噗”地一声,金花熄灭大半;燕赤霞玉盒中混沌光点全部凝滞,光晕明灭不定;连远处观望的长眉真人,吴天镜镜面都浮起一层细微涟漪,仿佛不堪重负。
许宣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毫无胜券在握的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他轻轻抚摸铜铃上那道新铸的赤铜铃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邓隐,你三岁那年,伏羲庙倒塌,你娘抱着你跳进那口井。她用脊背替你挡下坍塌的梁木,临死前把你塞进井壁一个狗洞,自己却被压成肉泥。你听见她最后一句话了吗?”
邓隐僵立原地,血瞳中映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缓慢剥落、碎裂。
“她说……‘阿隐,快跑,别回头’。”
许宣顿了顿,目光扫过邓隐腕上那弯新月胎记,声音陡然转冷:“可你回头了。你看见了你娘的头颅滚到井口,看见她睁着眼,嘴巴一张一合……你听见了。你听见她说的第二句话。”
邓隐喉结剧烈滚动,牙齿咯咯作响,仿佛正与某种无形巨力搏斗。
“她说……‘阿隐,替娘……活下去’。”
轰——!
邓隐体内,一道血光轰然爆开!却非攻击,而是自毁!那血光中,无数扭曲面孔尖叫着浮现又湮灭——全是伏羲庙当年枉死的香客!他们面目模糊,唯有一双双眼睛,盛满对邓隐的怨毒与……悲悯。
血光炸开的中心,邓隐仰天长啸,啸声不似人声,倒像一头被剥皮抽筋的幼兽。他周身骨骼噼啪作响,血肉疯狂蠕动,竟在佛火与神雷的双重压制下,硬生生将伏羲古篆符文从骨中逼出!一道道青色符文离体,如游鱼般汇入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最终在掌心聚成一枚青玉小印,印钮,赫然是一尊蜷缩的婴孩雕像。
手,缓缓收回。
青烟消散。
邓隐踉跄后退三步,血海彻底溃散,化作漫天猩红雨滴,落在刀山上,竟滋滋冒起白烟,蒸腾为缕缕青气,袅袅升空,融入天幕。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腕,那里,新月胎记已淡如水痕。
长眉真人头顶吴天镜,镜面幽光一闪,七道血色裂痕尽数弥合,唯余镜心一点寒星,光芒晦暗如将熄烛火。他深深看了许宣一眼,那一眼,有惊涛骇浪,有千年迷雾,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伏羲庙……地脉之核,竟被你炼作了‘引魂幡’的幡杆?”
许宣收起铜铃,微笑:“前辈慧眼。不过……不是幡杆。”
他抬手,指向邓隐身后那片因血海退去而裸露的幽暗虚空——那里,一口枯井的虚影正缓缓浮现,井口青烟缭绕,井壁上,伏羲古篆熠熠生辉。
“是……井栏。”
话音未落,邓隐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
血光迸溅,却非狂暴,而是温顺如溪流,顺着指尖蜿蜒而下,在地面迅速勾勒出一幅繁复阵图——正是伏羲庙地下祭坛的拓印!阵图中央,赫然是一枚青玉小印的凹槽。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再次出现,轻轻将青玉小印按入凹槽。
嗡——
整座刀山地狱剧烈震颤!倒悬刀山齐齐嗡鸣,油锅沸腾,青烟如龙。井口青烟暴涨,化作一道贯穿幽冥的擎天光柱,光柱之中,无数细小符文如萤火飞舞,尽数汇入邓隐天灵。
邓隐仰面承受,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无数青色经络如藤蔓疯长,交织成网,覆盖全身。他血瞳中的疯狂与痛苦,正被一种古老、苍茫、浩瀚如星海的平静缓缓取代。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滴血,从指尖渗出。
那血,不再是猩红,而是澄澈如琥珀,内里似有山河轮转,星辰生灭。
许宣凝视着那滴血,忽然开口,声音穿透震耳欲聋的幽冥轰鸣,清晰落入长眉耳中:
“长眉前辈,您说……这滴血,算不算《血神经》真正的‘初稿’?”
长眉真人沉默良久,吴天镜镜面光影流转,最终定格在一行古篆之上——《太清宝箓·总纲》首句: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镜光映照之下,那滴琥珀色的血珠,正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山川、河流、草木、生灵的微缩影像,栩栩如生。
长眉真人终于垂眸,指尖轻点吴天镜,镜面幽光如潮水退去,只余一片澄澈空明。
他转身,乳白剑光冲天而起,撕裂幽冥浓云,直上九霄。
临去前,一道清冷神念,悄然传入许宣识海:
【伏羲井……原来不是封印。是摇篮。】
许宣独立虚空,望着长眉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看邓隐——后者正闭目静立,周身青气氤氲,如初生婴儿般纯净。他袖中铜铃微微一震,铃舌赤铜光芒流转,竟隐隐透出几分温润玉色。
远处,佛火心灯重新燃起金花,八色火焰温柔包裹邓隐,不再灼烧,只如暖阳轻抚。
燕赤霞收起玉盒,走到许宣身侧,看着邓隐,眉头紧锁:“他……成了?”
许宣摇头,目光投向刀山地狱尽头那片翻涌的混沌:“成了半截。伏羲井只能唤回他的‘生’,却唤不回他的‘人’。剩下的……得靠他自己。”
他顿了顿,望向平都山方向——那里,八位鬼王组成的探查小队,正僵在半途,为首的小祁利失王脸色铁青,显然已通过秘法窥见此地异象。
“而且……”许宣嘴角微扬,指尖一弹,一缕青烟自铜铃中逸出,倏忽钻入虚空,“有人,比我们更怕他‘完整’。”
话音未落,平都山巅,万枫伟大殿穹顶,那口枯井虚影骤然暴涨!井口青烟如怒龙出渊,轰然撞向殿中悬浮的“五山盟约”玉简——玉简应声而碎,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殿内,所有鬼王脸上,同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混合着恐惧与狂喜的潮红。
时代,真的变了。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卷起第一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