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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哥哥是高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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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哥哥是高欢: 第520章 对外扩张

    倒是祖珽这么轻易就答应下来,有些出乎高羽的意料。
    毕竟祖珽所立下的功劳可一点都不小,单单就跟着侯景去南方冒着丢命的风险跟在萧纲的身边,一直蛊惑萧纲,为高羽南征做铺垫。
    不夸张的说。
    ...
    建康城的暮色如墨汁般缓缓浸染天际,秦淮河上浮起薄薄一层水雾,将两岸灯笼的光晕晕开成一团团暖黄。高羽负手立于太极殿丹陛之下,未入殿门,只静静望着檐角垂落的铜铃在晚风里轻颤,叮咚一声,余音杳然。这声音他熟悉——洛阳宫中也有这样的铃,每逢朔望,风过则鸣,声如清磬,不疾不徐,仿佛时间本身在呼吸。可洛阳的铃声是肃穆的、克制的,而此处的铃声却多了一分慵懒,三分浮华,五分被岁月泡软了筋骨的松懈。他忽然想起幼时随父亲巡河北,路过一处破败佛寺,庙门歪斜,泥胎佛像半塌,唯有一口锈迹斑斑的钟尚悬梁上,老僧敲之,声哑如裂帛,却震得檐角积尘簌簌而下。那时父亲说:“钟声不在铜铁,在敲钟人心里有没有火种。”
    此刻建康宫中的钟声尚存,火种却早已熄了八十余年。
    高羽抬步登阶,靴底碾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一茎细草,草茎断裂,汁液微腥。他脚步未停,径直穿过丹陛,跨过门槛,步入太极殿内。殿中烛火已尽数燃起,百盏宫灯映得金漆蟠龙柱流光溢彩,穹顶藻井上绘着飞天散花,衣袂翻飞,却凝固在半空,再难落下。文武百官垂手而立,自祖珽以下,玄甲军将领披甲佩刀立于东侧,南朝旧臣宽袍大袖立于西侧,泾渭分明,却又奇异地彼此屏息,连衣袖摩擦之声都似被这满殿辉煌吞没。萧衍并未随行入殿,高羽早遣人将其安置于显阳殿偏院,赐素斋一碟、净水一盏、蒲团一枚——不是囚禁,亦非优待,只是将他轻轻搁置在一旁,如同搁置一件尚需拂拭、却暂不必启用的旧器。
    高羽在御座前站定,并未落座。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祖珽鬓角新添霜色,眼底却烧着两簇幽火;高洋按刀而立,肩背绷紧如弓弦,喉结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哽在胸中;而西侧队列最前端,那位须发如雪、身着朱绯朝服的老臣,正是南朝三朝元老、尚书令王莹。此人曾亲拟《梁德颂》十二章,盛赞萧衍“道合太初,德侔造化”,如今袖口微颤,指节捏得发白,却始终未抬眼看他。高羽心中了然——这颤抖不是惧怕,而是羞耻。一个亲手把皇帝捧上神坛的人,突然发现那神坛底下埋着饿殍与白骨,捧坛的手便成了最锋利的刀,割自己的肉。
    他忽而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撞在空旷殿宇四壁上,激起沉沉回响:“朕今日入台城,见宫室巍峨,廊柱如林,金玉满堂,丝竹无声。可朕也看见,宣阳门外第三条横街,有妇人跪伏于地,以瓦罐盛污水饮子,罐沿豁口,血水混着泥浆往下淌;又见西华门外菜市口,三具尸身覆着草席,席角被风吹起,露出青紫脚踝——那是昨日因‘私贩盐引’被斩的三个小贩,家中尚有七岁幼女,今晨蹲在尸首旁,用枯枝在地上画圈,画了七个,又抹掉,再画七个……”
    殿中骤然死寂。
    王莹身形晃了晃,终于抬起脸来。他双眼浑浊,瞳孔深处却迸出一点灼灼亮光,像是将熄未熄的炭火:“陛下……所见属实?”
    “朕亲眼所见。”高羽颔首,“亦非今日始见。自大军渡江,朕命玄甲军士每日卯时巡街,不查户籍,不索符印,唯记一事——何处有哭声,何处有断炊烟,何处有弃婴啼于沟渠。”他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王莹双目,“王尚书,你主理六部二十七年,吏部考功、户部度支、刑部断狱,哪一桩离得开你的朱批?你说,那些瓦罐里的血水,是谁允准的盐价翻了三倍?那些草席下的脚踝,是谁签发的盐引勘合?那些地上画圈的幼女,又是谁的奏疏里写着‘江南沃土,仓廪实而民自安’?”
    王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老臣……”
    “老臣糊涂!”他猛地双膝一弯,重重砸在金砖地上,额头触地,发出沉闷一响。不是叩首,是崩塌。他身后数十名南朝旧臣如受雷击,哗啦啦跪倒一片,朝服宽袖铺开如凋零花瓣。无人敢抬头,唯有压抑的抽气声在殿中游走。
    高羽却未叫起。他缓步走下丹陛,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步,两步,三步……直至停在王莹面前。他俯身,竟伸手扶住老人枯瘦的臂膀:“王尚书,起来。”
    王莹愕然抬头,泪痕纵横。
    “朕不怪你老眼昏花。”高羽声音竟带上一丝温意,“朕怪你心盲太久。你记得《礼记·王制》有言:‘凡听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可你权衡的,是宗室藩王的赏赐厚薄,是世家大族的田产隐匿,是佛寺经幢的功德碑字数多少……你何时权衡过,一个农夫交完租税、盐税、僧祗户捐、修寺钱之后,手里还剩几文钱买米?”
    他松开手,转身面向满殿臣工:“自即日起,废‘僧祗户’、‘佛图户’名籍,凡隶此籍者,悉归郡县编户,授田、课役、纳赋,与庶民同。寺院田产,限三百亩为额,超者没官;香火钱粮,岁入过万贯者,需报户部稽核;凡僧尼,不得蓄奴婢、不得典质良民、不得持兵械——达摩和尚当年面壁九年,求的是明心见性;尔等剃度,若只为躲徭役、免赋税、占良田,那便是欺佛、欺君、欺天下百姓!”
    此言一出,西侧队列中几名身着袈裟、位列朝班的“僧官”面如死灰,踉跄后退半步,撞在身后同僚身上。
    高羽却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东侧玄甲军诸将:“高洋!”
    “末将在!”高洋踏前三步,甲叶铿然。
    “传朕旨意:玄甲军各部,即刻抽调精干士卒五百人,组成‘抚民司’,由祖珽总领。司下设十房——田亩、盐铁、刑狱、赈恤、水利、医署、学塾、商税、屯垦、工造。每房择通晓南朝律令、通晓吴语、熟稔农事者三人充任主事,即日赴建康周边八县,贴榜告民:凡陈年冤狱、苛捐杂税、豪强霸田、寺观夺产之事,皆可赴司投状。状纸不拘格式,口述亦可,司吏代录,三日内必有回音。若有阻挠者,无论官绅僧道,锁拿至司,杖五十,褫夺职衔!”
    “喏!”高洋声如洪钟,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
    高羽又看向祖珽:“祖卿,你另拟三道诏书。其一,《罪己诏》,朕为北地之主,未能早察江南膏肓之疾,致使生灵涂炭,此朕之过;其二,《更化诏》,废梁武帝所立‘断酒肉法’之外一切苛禁,重颁均田令,许流民占荒、垦山、围湖,五年之内,所垦之地,永为私产;其三,《兴学诏》,于建康、吴郡、会稽、广陵四地,各设‘齐风书院’一所,延聘南北鸿儒,凡十五岁以上寒门子弟,免束脩入学,习农桑、算术、律令、水利,三年期满,试以实务,优者授九品官职。”
    祖珽俯首,声音微颤:“陛下……此三诏颁下,江南士族必生怨怼,恐……”
    “怨?”高羽轻笑一声,目光扫过西侧跪伏的旧臣,“朕给他们两条路。一条,放下经卷与佛珠,拿起耒耜与账册,去抚民司当个主事,教百姓如何深耕一亩地、如何厘清一分税、如何写一张明白状——这是活路。另一条……”他指尖在御案朱砂砚池边缘缓缓划过,留下一道鲜红印记,“朕命人抄录一份《南朝士族田产隐匿总册》,册上名字,明日午时前,若有人自愿登台,当众焚毁自家隐田契、放债约、寺观赠产文书,朕便削去其名,既往不咎。若无人焚,三日后,此册所载三百七十二家,田产尽没,子弟禁仕三代。”
    殿中空气仿佛凝滞。
    王莹缓缓抬起头,浑浊老眼中竟涌出奇异光彩,他盯着高羽指尖那抹朱砂,忽然嘶声道:“陛下……可愿听老臣一句肺腑?”
    “讲。”
    “老臣……”他喉结剧烈上下,仿佛咽下一口滚烫铁砂,“老臣愿焚!”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从怀中摸出一叠泛黄纸页——竟是厚厚一沓田契、地券、高利贷约!他双手捧起,颤巍巍走向殿中青铜仙鹤烛台,火苗舔舐纸角,焦黑卷曲,青烟袅袅升腾。火光映亮他沟壑纵横的脸,也映亮他眼中久违的、近乎悲壮的清明。
    “我王氏,自渡江以来,占田四万三千亩,隐户七百余……今日焚契,愿为江南士族先!”
    火舌猛然窜高,吞噬最后一张纸。灰烬如蝶,纷纷扬扬飘落于金砖之上。
    高羽静静看着,直到火焰熄灭,只余一捧余烬。他才缓缓道:“好。王尚书,请起。即日起,你为抚民司‘田亩房’主事,专理江南田籍重勘。明日卯时,朕在宣阳门外,看你如何教那些跪在瓦罐边的妇人,认得清自家田埂上的界石。”
    王莹深深一揖,脊背弯成一张苍老的弓。
    此时,殿外忽有急促足音由远及近,一名玄甲军校尉奔至殿门,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启禀陛下!城南长干里,突现数千流民,携老挈幼,自会稽、吴郡方向而来,言称……言称听说陛下开仓放粮、焚契减租,故冒死趋附!”
    满殿哗然。
    高羽却未惊,只微微颔首:“果然来了。”他转向高洋,“阿洋,带五百骑,持朕手谕,去长干里。不许驱赶,不许盘查,每人发糙米三升、盐巴二两、粗布一匹。告诉他们——粮是借的,布是送的,盐是尝的。三日后,抚民司在长干里设点,教他们如何领地、如何计税、如何自己写状纸。”
    高洋领命而去。
    高羽这才真正坐上御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御案一角——那里刻着一道浅浅划痕,是萧衍昔日批阅奏章时,失神所留。他凝视那道痕迹,良久,忽然问:“祖卿,你可知,萧衍当年在此案上,批过最重的一道朱批,是什么?”
    祖珽一怔,随即答:“回陛下,是建康三年,扬州刺史奏报‘海潮溃堤,淹田十万顷’,梁王朱批八字:‘天灾无妄,静候佛佑’。”
    高羽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冷得惊人:“静候佛佑……可佛佑的,从来不是跪着的人,而是站着把堤坝垒高的人。”
    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向殿门。夕阳最后一线金光正斜斜劈开殿门,为他身影镀上炽烈金边。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声音穿透整座太极殿,字字如凿:
    “传令!今夜子时,建康城四门大开!不设关防,不验路引!凡江南流民、逃户、僧道、匠人、商旅,但凡愿入我大齐治下者,一律准入!朕在此立誓——自此之后,建康城头,再不见饿殍之影;秦淮河畔,永无弃婴之啼;江南沃土,不养蛀虫之吏;齐风书院,必出擎天之柱!尔等且看,何谓真正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抬手,指向殿外漫天星斗初升的浩渺夜空。
    那一刻,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穿过太极殿高阔的窗棂,吹动满殿未熄的烛火,光影摇曳,将龙纹地砖上尚未冷却的灰烬,映照得如同星河流转。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方,一支由数百辆牛车组成的庞大队伍,正悄然驶出洛阳永宁寺的侧门。车辙深深,压过春泥,车上没有佛经,没有香火,只有一捆捆崭新的《齐律》简册、一袋袋精选麦种、一箱箱铸铁农具,以及——被层层油布包裹、严密封存的,整整一百二十枚崭新的“齐风通宝”铜钱。钱范尚未冷却,钱面之上,“齐风”二字,铁画银钩,力透钱背。
    带队的,是永宁寺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僧人。他胸前挂着的并非佛珠,而是一块磨得发亮的铜牌,上面錾着四个小字:抚民司使。
    他抬头望向南方,夜风鼓荡僧袍,猎猎作响。
    建康城头,第一颗星辰,正悄然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