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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昭烈谋主,三兴炎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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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昭烈谋主,三兴炎汉: 番外十八:大唐气象:珍妮纺纱机

    李世民那一声脱口而出的“观音婢”,
    ˙如一颗石子投入心湖。
    激起的不仅是长孙无忧眸中的波澜,更有他自己心绪的层层涟漪。
    眼前的女子,虽协魂甫定。
    面色苍白,泪痕犹湿
    然那熟悉的眉眼轮廓、温婉娴静的气质。
    不是他自幼相伴的青梅竹马,
    长孙氏嫡女长孙无忧,又是何人?
    长孙无忧,小字观音妹
    其人生得端庄明丽,五官精致如画。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波。
    肌肤胜雪,唇不点而失。
    自幼受家族熏陶,酷爱经史子集。
    尤擅诗文,性情温婉淑慎,举止大方得体。
    乃是关陇门阀中声名远播的大家闺秀,
    然其最不寻常处,在于那份沉静中隐含的灵秀与通透。
    远非寻常只知女红妇德的贵女可比。
    李世民与她相识于总角之年,
    彼时,李渊与长孙晟皆是关陇军事贵族集团核心人物。
    两家往来甚密。
    李世民犹自记得,那时候无忧还不过是个重转女童。
    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色小衫裙。
    像只轻盈的蝴蝶,总爱跟在他身后。
    用软糯的声音唤他"世民哥哥”。
    或是学大人模样,一本正经地称他“二郎君”。
    他亦将她当作亲妹般呵护,曾在地八岁时。
    因她好奇墙头杏花,便不由分说将她扛在自己尚且稚嫩的肩膀上,
    让她得以摘取最高处那最艳的一枝。
    无忧吓得紧紧抱住他的头,却笑得如同得了最珍贵的宝贝。
    那段“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的童稚时光,纯净美好。
    烙印在彼此记忆深处。
    虽经岁月,不曾褪色。
    自李世民十二岁后,或因李渊外放
    或因长孙晟职务变动。
    两人见面的机会便渐少。
    及至李世民十五岁就任河东,更已是两三年未曾谋面。
    此刻猝然重逢,李世民才惊觉。
    记忆中那个需要他扛在肩头、会甜甜唤他哥哥的小妹子。
    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出落成一位亭亭玉立、风姿绰约的少女了。
    那含泪带怯的眸光,那微微颤抖的肩颈曲线。
    那即便在狼狈中亦难掩的清华气度,无一不冲击着他的视觉与心弦。
    令他一时竟有些证忡,忘了言语。
    还是长孙无忧先从那声熟悉的呼唤带来的巨大惊喜与安心感中稍稍平复。
    她轻轻吸了口气,努力稳住仍有些发颤的声音。
    目光盈盈地望着李世民,轻声道:
    “世民哥哥......不,二郎。“
    她微垂下眼宿,复又抬起,眼中已多了几分安定。
    “我……………我没事。”
    “有你在,我能有什么大碍呢?”
    这简单一句“有你在”,饱含着全然的信赖与久别重逢的亲近。
    ·听得李世民心头一暖,方才搏虎杀贼的凛冽之气瞬间消散大半。
    他连忙上前一步,却又恪守着礼数。
    停在恰当的距离,仔细打量她:
    “当真无碍?可曾受伤?"
    “受了惊吓,也需好生调养。”
    长孙无忧摇了摇头,抬手用丝帕轻轻拭去颊边泪痕。
    动作优雅依旧
    “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外伤。”
    “多号二郎来得及时。”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狼藉。
    看到那忠心护主却已殒命的护卫尸身,眼中又掠过一丝哀伤。
    李世民见地神色。已知其意,沉声道
    “贼人伏诛,也算为你的护卫报了仇。”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用速离
    他随即想起关键。问道
    “对了,观音婢,你如何会孤身行至此地?”
    “这可不是游玩之所。”
    提及此,长孙无忧面上微露赧色,却也带着几分坦然
    “我……………….我是与兄长一同,奉阿爷之命,前来河东襄助你的。”
    “无忌兄也来了?”
    李世民眼睛一亮。
    长孙无忌乃长孙无忧兄长,
    亦是李世民自幼的玩伴,两人情谊深厚。
    长孙晟是坚定的“李世民支持者”,深知李世民在河东所行之事非同小可。
    派遣儿子前来相助,正在情理之中。
    “嗯。”长孙无忧点头。
    阿爷知你在河东推行新学,革新班务。
    “恐你人手不足,便令兄长携带部分家将、资财前来。”
    “只是………………”
    她声音低了下去,脸颊微红,
    “只是我......心切,听闻兄长将至。”
    “便央了母亲,带了阿珍并两名护卫,先行一步。”
    “想.......想早些见到世民哥哥。”
    “不想在此地遇险,还折损了护卫。”
    “若非二郎相救,后果不堪设想。”
    她话语中带着后怕与自责。
    李世民闻言,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后怕。
    更有几分少年郎被如此记挂的微甜。
    然听到她竟如此冒险先行,
    不禁板起脸,语气带上责备
    “胡闹!如今是何世道?”
    “盗匪横行,路途不错!”
    “你一个女儿家,纵有护卫,岂可如此轻率孤行?”
    “今日若非凑巧被我撞见,你得如何?”
    “往后断不可如此鲁莽!”
    这番责备,出自关切,长孙无忧听得明白。
    她非但不恼,反而心中泛起暖意。
    ·知道眼前之人,还是那个关心则乱的世民哥哥。
    她微微低下头,耳根泛红,声音细如蚊蚋:
    “无忧知错了......下次......再不敢了。”
    “只是.......只是太想早些见到你了。”
    最后半句,几不可闻。
    ˙却如羽毛般轻轻摄过李世民的心尖。
    李世民只觉得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喜悦、怜惜与异样情愫的感觉悄然滋生。
    他也不过是个将满未满十六岁,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面对青梅竹马如此直白又羞涩的亲近之意。
    一时间竟也有些耳热心跳,不知该如何接话。
    只觉周遭空气似乎都粘稠温热了几分。
    “咳咳…”
    一旁的虞世南适时地轻咳两声,打破了这微妙而旖旎的静默。
    他拱了拱手,面带得体微笑。
    目光却瞥向地上尸首与远处可能还有漏网之鱼的林莽。
    “二郎,长孙娘子。”
    “此地血腥,終非叙话之所。”
    “天色亦将向晚,不若先行回城,再做详谈?”
    李世民如梦初醒,连忙收效心神,点头道:
    “......虞兄所言甚是。”
    他转身吩咐护卫收敛那名殉职护卫的遗体,妥善安置。
    又命人牵过马车,检查车是否完好。
    他亲自扶了长孙无忧重新上车,阿珍虽带伤。仍坚持随侍在側。
    李世民又解下自己那件猎装外袍。
    不由分说披在衣衫单薄且有些破损的长孙无忧身上,低声道
    “山中风凉,且先披着。”
    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体贴。
    长孙无优质着犹带他体温与淡淡清冽气息的外袍。
    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颜动,轻轻“嗯”了一声,
    一行人收拾停当,护着马车,向着薄坂城迤酒而行。
    路上,李世民骑马行在车旁
    不时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与车内低声交谈几句。
    询问她这些年的境况,也简略说起自己在河东的作为。
    分别数年,虽有生疏。
    但那份源自童年的深厚情谊,却如埋藏地底的陈酿。
    一经开启,便散发出愈发醇厚的芬芳。
    回到郡守府邸,李世民立刻吩咐仆役收拾出一处洁净雅致的院落,
    供长孙无忧主仆居住,又唤来府中懂些医理的變變。
    为长孙无忧定神压惊,为阿珍清洗包扎伤口。
    待一切安排妥当,夜色已悄然降临。
    李世民于花厅设下简便却精致的晚睛,为长孙无忧接风洗尘。
    席间,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观音婢,今日护在你车前那侍女。”
    “胆色过人,忠心可嘉,不知唤作何名?"
    “我看她气度,倒不似寻常婢女。”
    提到阿珍,长孙无忧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暖意:
    “她名唤阿珍,本是良家子。”
    “幼时父母亡于饥荒,被我长孙家收养。”
    “虽是侍女之名,然我自幼与她一同长大,情同姐妹。”
    “她也识得些字,性子外柔内刚,最是可靠。”
    正说着。阿珍已换了干净衣裳。
    手臂包扎妥当,进来奉茶。
    她虽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沉静,对着李世民盈盈下拜:
    “奴妹阿珍,拜谢李公子救命之恩。
    举止得体,不卑不亢。
    李世民虚扶一下,温言道:
    “......阿珍姑娘快快请起。”
    “今日若非你拼死护主,拖延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你忠勇可嘉,我心甚慰。“
    他转头对随传的虞世南道。
    “虞兄,取百金来。”
    “赏赐阿珍姑娘,以彰其义。”
    百金之数,绝非小贯。
    阿珍闻言,却是面色一变。
    连忙再次深深下拜,语气坚决
    “公子厚賜,奴婢万万不敢受!”
    “护主本是奴婢分内之事,今日未能护得周全,已是有罪。”
    “岂敢再受赏?”
    “若非公子神兵天降,奴婢与小姐皆已遭难。”
    “公子大恩,奴婢没齿难忘,赏赐是断不敢领的。”
    李世民见地态度坚决,目光清澈,并无作伪。
    心中对其品性更是高看一分。
    他正要再劝。一旁的长孙无忧已柔声开口:
    “阿珍,二郎赏你。”
    “一是嘉你忠义,二也是怜你今日受惊受伤。”
    “这赏赐,你便收下吧,”
    “并非你今日之功,而是......”
    “而是全了二郎体恤下人之心,也让我心中稍安。”
    “你若执息不受,反叫我们心下难安了。”
    她话语轻柔,却句句在理。
    既维护了李世民的好意,又顾及了阿珍的自尊。
    更点明了这赏期中包含的多重情谊。
    阿珍抬头看向长孙无忧,见地目光温和而坚定。
    又臀见李世民亦是含笑点头,知道再推辞便是矫情。
    且辜负了小姐与公子的一片心意。
    她眼圈微红,终于再次叩首
    “奴婢………………谢公子厚赏,谢小姐体恤。”
    声音微哽。
    李世民笑道
    “……..……这就对了。”
    “起来吧,好生将养。”
    “日后,你家小姐在河东,还需你多费心照应。”
    翌日,风和日丽。
    李世民处理完晨间公务,便邀长孙无忧主仆出门。
    ·巡视蒲坂城,也让她看看自己治下半截的成果。
    长孙无忧换了身鹅黄绣,淡紫缠枝莲的。
    外罩月白半臂,发髻轻挽
    只簪一支素玉簪,清新雅致。
    与昨日遇险时的狼狽判若两人
    阿珍伤势无大碍,坚持随行。
    走在坂街头,但见市井井然,商铺林立。
    行人往来虽不奢靡,却也多有从容之色。
    最引人瞩目的,是那几乎从每一条巷陌深处,每一处院落之中传出的,节奏明快而规律的“唧唧"机杆之声。
    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独特的城市交响。
    长孙无忧侧耳倾听,面露好奇,不禁问道:
    “世民哥哥,这城中织机之声,何以如此繁密整齐?”
    “且听这声响,似与寻常旧式纺车有些不同,“
    李世民微微一笑,眼中闪过自豪之色。
    便将如何推广新式纺车以应对贡帛压力,如何亲自下乡劝导。
    百姓从抵触到接受再到效率大增。
    以及民心归附的过程,择要讲述了一遍。
    他语气平静,并未夸大其词,
    然其中涉及的艰辛、智慧与成效,已足以令人动容。
    长孙无忧听得专注。
    一双目不时看向李世民清俊的侧脸,眼中异彩连连。
    待他讲完,她由衷赞道:
    “二郎此举,真可谓一举数得。”
    “解朝廷之色,纾百姓之苦,更播新学之种于民间。”
    “此等见识与魄力,非常人所能及。”
    她顿了顿,眼中求知欲更盛。
    “那纺车,便是出自二郎所说的“天工院'么?”
    “无忧.....可否前往一观?”
    李世民正有此意,欣然应允
    “有何不可?观音妹非寻常女子,当能识得其中真趣。”
    他随即看向阿珍,“阿珍也一同去吧..
    “那里并非只有深奥学问,亦有实用之技,或许有你感兴趣之物。”
    阿珍有些无措:
    “奴婢......也能去么?”
    “白然。”
    李世民笑道。“天工院大门,对有向学之心者,皆敞开。”
    三人遂改道,经往城东天工院而去。
    甫一踏入天工院大门,长孙无忧与阿珍便被眼前景象所震撼。
    此地与她们所熟悉的任何书院,工坊皆週然不同。
    院落开阔,屋舍连绵。
    却无雕梁画栋,尽是实用朴素的砖木结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香、铁锈味、炭火气
    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类似硫磺销石的气息。
    院中人员往来,有的身着儒衫,埋首案牍。
    演算着写满奇怪符号的纸张。
    有的短衣工匠,围着铁砧炉火,敲打锤炼,
    有的在沙盘前堆砌模型,争论不休
    更有的在僻靜角落,小心翼翼摆弄着瓶罐粉末。
    墙上挂着巨大的图纸,给有奇形怪状的机械结构,建筑剖面。
    甚至还有类似星图却又截然不同的图形。
    学员们多是年轻士子与匠人。
    他们记录笔记所用,除了文字。
    更有大量她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图形,线条与符号。
    分门别类,标着“物理”、“算术”、“化学”、“营造”等字样。
    长孙无忧虽博览群书,自诩见识不浅。
    此刻却仿佛踏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知识国度。
    那些仪器——黄铜所制的圆盘与指针。
    即简易测角仪与罗盘。
    透明琉璃容器与导管。
    即雏形蒸馏与冷凝装置,
    以及大大小小的齿轮连杆模型。
    甚至还有一台正在缓慢转动、冒着淡淡白汽,发出低沉“呼哧”声的古怪钢铁机器………………
    无一不冲击着她的认知。
    阿珍更是看得目眩神迷。
    她原以为的“奇技淫巧”,竟是如此宏大而有序的体系。
    然而,长孙无忧毕竟是长孙无忧。
    短暂的惊愕之后,她眼中涌现出的。
    并非排斥与轻薦。
    而是强烈的好奇,探究与一种近平本能的欣赏。
    她看到那些学员专注的神情,看到那些精密的模型与演算
    感受到此地迥异于死读经书的活跃思维与务实氛围。
    她非但不觉得这是离经叛道,反而隐隐觉得。
    这或许正是世民哥哥超越时代的非凡之处。
    是改变这个陈旧世界的新力量!
    李世民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见地初时震惊,继而沉思。
    最后眼眸亮起理解与认同的光芒,心中大为欣慰。
    他带着她们缓步参观,耐心介绍各个分科的职能与正在进行的项目。
    遇到长孙无忧感兴趣的,他便详细解说原理。
    言语深入浅出,并不因地是女子而有所敷衍或轻视。
    行至一处用木柵略微隔开的区域。
    一台体积颇大,结构复杂
    正在几名匠师看护下缓慢运行的铜铁机器吸引了长孙无忧的目光,
    那机器主体是一个巨大的,被架在砖石灶台上的密封铜制圆筒。
    下方炉火正旺,热气蒸腾。
    圆筒连接着数根粗大的铜管与一个带有连杆,飞轮的复杂传动机构。
    随着锅炉中蒸汽的涌入,连杆带动飞轮“吭球吭哧”地转动。
    虽显笨重,却稳定有力。
    带动旁边一个简易的磨盘缓缓旋转。
    “世民哥哥,此物......是何器械?”
    “竞能以水火之力,自行转动?”
    长孙无忧饶有兴致地走近几步,仔细观看
    她注意到那机器上贴着标签,写着“火龙机试验三型”。
    旁边还有小字标注“汽轮式”、“效率待测”。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热切,走到她身边,指着那机器道:
    “此物,我等称之为“火龙机。”
    “亦有人唤作“蒸汽机’‘汽轮机”或“神机””
    “乃是我依据文昭王李祖透著中一些零散记述与原理推想。”
    “与院内诸位匠师、学者反复尝试所制。”
    他见长孙无忧听得认真,并无寻常人见到此等“怪力”之物的抵触。
    心中更喜,便详细解释道:
    “你看,其核心在于此锅炉。”
    他指向那大钢罐。“内贮清水。”
    “以煤炭或木柴焚烧加热,水沸为汽,产生极大压力。“
    “这压力推动蒸汽经由这些铜管,“他顺着管道走向指引。
    ”或直接喷射推动叶轮旋转————此乃“汽轮式。”
    “或进入气缸,推动活塞往复运动。”
    “再经由曲轴连杆,转化为飞轮之旋转——————此乃“活塞”式。”
    “眼前这台,是结合两者的一些尝试,目前还远谈不上完善。”
    他语气转为实事求是,甚至带着几分自嘲:
    “说来惭愧,此物眼下。”
    “正如兄曾戏言,颇有些“银样爆枪头,中看不中用的意味。”
    “李祖书中记载语焉不详,许多关键之处。”
    “如密封、材料强度、热能效率转换,我等皆在摸索。”
    “眼前这'三型机,已是改进多次
    “然其热效率……………M
    他摆头苦笑。“恐不足百中之一。”
    “目前仅能用于演示基本原理,成驱动极轻的物件。”
    “距离实用,尚有一段长路。”
    长孙无忧却并未因这“低效”而露出失望或轻视
    她走近那缓缓转动的飞轮,感受着那并不强大却持续稳定的力量。
    又抬头看了看那冒着白汽、仿佛蕴藏着无穷潜能的锅炉。
    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她转过身,看向李世民,问道:
    “世民哥哥,若此物......”
    “将来果真能完善,变得更有力,更可靠。”
    “你认为,它能有何用?”
    这一间。正中李世民下怀。
    ·亦点燃了他胸中蘊藏已久的激情与构想。
    他双目骤然明亮,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带着一种描绘宏图般的兴奋
    “若此物功成,其用之大,恐超乎想象!”
    他手势比划,仿佛眼前已展开一幅画卷。
    “于军国之事——可为攻城利器!”
    “设想,以蒸汽之力驱动巨型投石机。”
    “其发石之频、之远,之准,岂是人力畜力可比?”
    “成以之推动云梯,自动攀附城墙,省却士卒蚁附伤亡!”
    “于水战,于大型楼船艉部安装明轮。
    “以蒸汽驱动,则战船可于无风无浪之时。”
    “仍能机动自如,抢占先机!”
    “于后勤,可用蒸汽之力抽取壕沟积水”
    “或为大军营寨源源不断供应净水,省却无数民夫肩挑手提之苦!”
    他顿了顿,气包略平,继续道:
    “于生产民生——其用更广!”
    “铸钱,可以蒸汽重錘。”
    “瞬间锻压出千万枚铜钱,规整如一,难以仿冒!”
    “纺织,可驱动数十上百锭的大型纺纱机,织布机。”
    “其效率,百倍于人力!”
    “开矿,尤其是深井采矿,积水为患。”
    “可用蒸汽泵持续排水,深入前人不及之地,获更多钢铁盐卤!”
    “甚至………………假以时日……………
    “或许能造出无需骏马,自行奔走于轨道之上的“火龙车。”
    “运载千百倍于驼马之货!”
    “此物若成,将彻底改变百工之态。”
    “强国富民,其力无穷!”
    这一番描述,天马行空,
    却又逻辑清晰。
    仿佛并非虚无缥缈的幻想。
    而是基于某种深刻疎理推演出的可行未来。
    寻常人闻之
    成觉荒诞不经,或斥为人说梦。
    然长孙无忧听在耳中,
    看着李世民那因畅想未来而神采飞扬,目光灼灼如星辰的脸庞。
    心中涌起的,却并非丝毫怀疑与嘲讽。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崇拜。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沉溺于奇技淫巧的玩物丧志者。
    而是一个胸怀寰宇、目光穿透时代迷雾。
    欲以智慧和创造之力重塑山河的开拓者与梦想家!
    这份梦想的宏大与瑰丽,
    远超那些只知在故纸堆中尋章摘句,在朝堂上争权夺利的庸碌之辈!!!
    她静静地望着他。
    良久,方轻轻吐出一口气
    语气真挚而带着难以言喻的叹服
    “世民哥哥......你所思所想,所为所求。”
    “非为一人之荣辱,一家之兴衰。”
    “乃是真正欲”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等胸襟抱负,方是男儿本色,英雄气概!”
    “观音婢......敬佩不已。”
    这赞誉,发自肺腑,重若干均。
    李世民听在耳中,只觉得一股暖流自心底涌遍全身。
    竟比获得万千民众称颂、甚至比得到父王认可更为熨帖、更为动人心魄。
    在这条孤独而充满质疑的探索之路上,
    他终于遇到了一个能够真正理解,并且全心全意支持他的知己。
    而这个人,恰是他自幼亲近,如今更是风华绝代的青梅竹马。
    这种灵魂上的共鸣与认同,带来的喜悦与力量,难以言表。
    他眼中笑意深深,语气也柔和下来
    “得观音婢此言,胜得千金之诺。”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有你懂我,便不觉前路孤寂了。”
    两人相视而笑。
    一种无形的默契与亲近,
    在蒸汽机的低沉轰鸣与天工院特有的氛围中,悄然滋长。
    参观既毕,李世民忽然心念一动,对长孙无忧道:
    “观音婢,你自幼聪慧,博闻强识。"
    “远胜寻常男子可比。”
    “如今既来河东,又对此间学问深感兴趣。”
    “不… 1.便留在天工院修习如何?”
    “李祖所遗《数理精要》
    《格物原道》等书。”
    “虽艰深,然以你之才,假以时日。”
    “必能窥其堂奧,成就一番不凡学识。”
    “成为一代才女,亦未可知。”
    长孙无忧闻言,先是一喜。
    随即眼眸黯淡下去,露出一丝迟疑与困扰:
    “世民哥哥美意,无忧心领。”
    “只是......我毕竟是女子之身。”
    “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纵然家中开明,允我读书。”
    “然进入此等......此等汇聚诸多外男之学府。”
    “朝夕相处,恐惹非议。”
    “于你名声,亦恐有碍。”
    她声音渐低,显是顾虑重重。
    李世民眉头一扬,正色道:
    “此言差矣!观音婢,何以自缚于世俗陋见?”
    他语气变得激昂,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文昭王李祖在世时,便曾言:……”
    天生万物,各有其性,各具其能。"
    “人之才智,岂分男女?”
    “有教无类,方是正理。”
    “其所创科举,虽因时势所限,未能广纳女子。”
    “然其思想中,绝无轻视女子才智之意!”
    “我天工院,承继李相遗志。”
    “探究天地至理,实用技术。”
    “所求者,乃是有用之才,有识之士!”
    “岂能因性别而将贤才拒之门外?”
    “此非李祖之学,亦非我李世民之道!”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长孙无忧,继续道
    “你方才所见,院内诸生。“
    “有出身士族,亦有寒门匠户。”
    “有年长者,亦有少年郎。”
    “他们在此,是为求真知,习实技。”
    “非为论男女之防,世俗之礼。”
    “你若进来,便是天工院一名普通学员。”
    “与众人一般,听课、实验、研讨。”
    “凭才学立身,以成果说话,谁敢轻看于你?"
    “若真有那等迂腐之辈嚼舌,自有院规处置,我亦绝不轻饶!”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气魄恢宏。
    彻底打破了长孙无忧心中的桎梏。
    她望着李世民
    看着他脸上那份超越年龄的成熟,坚定与开阔,心中震撼不已。
    她的世民哥哥,真的和记忆中那个带着她爬树摘花。
    会为了她被别家孩子欺负而与人打架的少年。完全不同了。
    他长大了,长成了一棵可以倚靠,可以遮风挡雨。
    更能够引領方向的参天大树
    胸怀的不仅是儿时的情谊。
    更有囊括四海、革新天地的壮志豪情。
    一般前所未有的勇气与向往,在她心中升起。
    她重重点头,眼眸更新亮起璀璨的光华:
    “世民哥哥教训的是,是观音婢想岔了。”
    “既如此,无忧入天工院,学习李祖绝学。”
    “略尽绵薄,助哥哥一臂之力!”
    言罢,她顿了顿,略带俏皮地补充道,
    “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阿珍......她也想学些东西。”
    “能否让她也一同进来?”
    “她虽识字不多,但心灵手巧,观察入微。”
    “或许在某些实用技艺上,颇有天赋。”
    李世民闻言,爽朗大笑:
    “这有何难?我刚才便说了。”
    “天工院宗旨,便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教之才!”
    “阿珍姑娘忠义聪慧,正是我所需。”
    “识字不多又有何妨?”
    “院中有蒙学班,专教基础文字与算术。”
    “待识得字了,再根据其兴趣所长,将科深入便是。”
    “纺织、医护、营造、乃至火药安全操作...……总有她施展的天地!”
    一直安静跟在后面的阿珍,听到提及自己。
    又闻李世民如此安排。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手足无措,连连摆手: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公子,小姐,奴婢………………
    “奴婢一个粗使丫头,田舍女出身。
    “目不识丁,怎配与诸位先生、学子同堂学习?”
    “岂不是......岂不是丢了小姐的脸面,也污了天工院的清名?”
    她自中深入骨髓,只觉得那等地方,是她仰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李世民却收效笑容,认真地看着她,语气诚恳:
    “阿珍姑娘,此言又矣。“
    “天工院中,无分贵贱,只间才学与向学之心。”
    “你昨日临危不惧,护主周全,可见胆识。”
    “今日观你言行,沉稳有度,可见心性。”
    “此等品质,比许多空读诗书却无胆无识的所谓“士子”,强过百倍!”
    “学间技艺,本为济世实用,非是装点门面的饰物。”
    “你既有心,便是可造之材。”
    “至于识字,不过工具耳。”
    “有心学,数月可通基础。”
    “我与观音婢,皆信你必能有所成。”
    长孙无忧也握住阿珍的手,柔声道
    “......阿珍,二郎说得对。”
    “这里与别处不同,只看本事,不论出身。”
    “你难道不想多学些东西,将来不仅能护我。”
    “更能做更多有用之事,不枉此生么?”
    “我们一起学,可好?”
    阿珍看着李世民鼓励的目光,又感受到长孙无忧手中传来的温暖与期待。
    再回想这两日所见所闻,
    那天工院中虽陌生却充满生机的气象,
    一般埋藏心底已久的,对知识与改变命运的渴望,终于被点燃。
    她眼中泛起泪光,却不再闪躲
    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
    “奴婢......阿珍愿意学!”
    “定不负公子、小姐期望!”
    “好!”
    李世民抚掌而笑。“这才对嘛!”
    “明日,我便让人为你们办理入院手续,安排住处课业。”
    “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天工院的一份子了!”
    夕阳的余晖,将天工院的屋宇与三个年轻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蒸汽机依旧在角落“吭哧”运转。
    仿佛预示着一段充满挑战也充满希望的新旅程,即将开始。
    李世民看着身旁两位即将加入他事业核心的女性。心中豪情更盛。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有志同道合者并肩,有古老智慧指引,有创新之火燃烧。
    纵有千难万险,何足道哉?
    河东的风,带着夏末的微热与新麦的香气。
    吹过这片充满奇思与实干的土地。
    也吹动了少年心中那面愈加鲜明的,指向未来的旗帜。
    晋阳,唐王府,演武场.
    秋高气爽,正是演兵良时。
    宽阔的演武场上,旌旗猎猎,甲胄鲜明。
    三千新募士卒,按刀盾、长矛、弓弩分列三个方阵。
    随着战点与号令,进退有序,变换阵型。
    呼喝之声震天动地,动作齐整划一,杀气腾腾。
    虽是新军,然观其令行禁止、阵势森严。
    已隐然有精兵气象。
    高台之上,唐王李渊身着常服。
    外罩玄色大氅,凭栏而立。
    手抚长臂,目光如炬,扫视着场中操演。
    他身側,世子李建成後來撥用。
    按剑肃立,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自得与昂扬。
    这三千新军,正是他奉父命。
    一手招募、编练而成,倾注了数月心血。
    只见李建成手中令旗挥动,下方军阵随之变”锋矢阵”为“行阵”,再化“每月阵”
    衔接流畅,丝毫不乱。
    弓弩手引而不发。
    刀后手如山岳凝立,长矛手如林推进。
    端的是一派肃杀严整,
    “好!好!好!”
    李渊连赞三声,声若洪钟。
    脸上露出久违的,极为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头,重重拍了拍李建成的肩膀,
    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建成!我儿真乃将帅之才也!”
    “短短数月,能将一群新募农夫,练成如此雄壮之师!"
    “军容整肃,号令声明。”
    “进退有度,杀气已具!”
    “假以时日,以此军为基。”
    “扩编精悦,何惧慎天下强敌?”
    他心中积们多时的,对北方突厥与东方高齐的隐忧。
    似乎在此刻看到了坚实的倚仗。
    情绪激荡之下,竞脱口而出: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他日若能廓清寰宇,再振我李唐声威,必赖建成之力也!”
    “复兴李唐,必建成也!”
    此言一出,高台上下。
    虽仅密密数名近与高级将领闻听。
    然其分量,重若干均!
    这几乎已是公开表明,在李渊心中。
    世子李建成
    便是未来承继大统,带领李唐走向辉煌的不二人选!
    李建成心头狂跳,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几乎要冲垮他努力维持的沉稳表象。
    他连忙单膝跪地,抱拳低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類:
    “父王谬赞!儿臣愧不敢当!”
    “此皆赖父王威德,将士用命。”
    “儿臣不过略尽本分而已!”
    “李唐大业,自有父王乾纲独断,儿臣为马前卒。”
    “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话虽谦逊,然那挺直的脊背与眼中难以掩饰的灼热光芒。
    已将其内心的狂喜与野望暴露无法
    白此刻起,
    李建成在唐王府乃至整个晋阳的权势与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李渊那句“复兴李唐,必建成也”的话语虽未正式宣扬。
    然在王府内部这等消息灵通之地,
    早已不胫而走,人尽皆知。
    世子之位,稳如泰山。
    未来之主,非他莫属。
    一时间,趋炎附势、望风投靠者如过江之鄉。
    其中,
    尤以唐王府长史装寂的主动示好,最为引人注目。
    裴寂,字玄真。
    蒲州桑泉人。出身名门,资历深厚。
    早年便与李渊交厚,乃是李渊潮旧臣中的核心人物。
    总揽王府文牍机要,权重。
    此人素来持重,甚少明确表态支持哪位公子。
    此番却一反常态,对李建成服勤备至,赞不绝口。
    常以“世子英明”,“未来明主“相称。
    更频频道的饮宴,论说古今。
    这一曰,裴寂又于府中设下私宴,专请李建成。
    席间珍馐罗列,歌舞受妙。
    酒过三巡,装叙屏退左右。
    亲自为李建成斟酒,笑容可掬
    “世子今日演武,风采夺人。”
    “大王赞誉,实至名归。”
    “老臣观世子,沉稳刚毅,文武兼资。”
    “颇有当年成祖中兴之风范。”
    “唐国未来,尽在世子掌中矣。”
    李建成虽知裴寂有奉承之意。
    然听得如此类比先祖,心中亦是受用非常。
    他举杯回敬,笑道
    “......裴公过誉了。”
    “建成年轻识浅,往后还需装公这样的老成谋国之士,多多提点辅佐才是。”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间提起。
    “说起来,我那二弟世民,在河东也有段时日了。”
    “裴公消息灵通,可知他在那边,近日做些什么?”
    “父王虽准他折腾那些‘格物玩意儿。”
    “然毕竟是一郡守收,总该以正业为重才是。”
    提及李世民,裴寂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他慢悠悠地呷了口酒,方才道
    “世子不提,老臣倒险些忘了这位二公子。”
    他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又似嘲讽。
    “说起二公子,那确是天赐的灵活,少有的英才。”
    “这一点,老臣绝不否认。”
    “论机变,论胆识,论那份……………”
    “嗯,异想天开。”
    “年轻一辈中,恐无人能出其右。”
    他话锋一转,叹息摇头:
    “可惜啊可惜!明珠投暗,宝刀劈柴!”
    “如此天赋,不用来研习经世治国之正道,不用于精兵法骑射之根本。”
    “反倒.....数耗费在了那些旁门左道,奇技淫巧之上!”
    “整日价与匠户断混,摆弄些木轮铁管,硝石硫磺。”
    “美其名曰“天工’‘格物'。”
    “听说在河东,还闹出什么新式纺车。”
    “引得一群愚夫愚妇咋舌,便自以为得了什么不世之功。”
    “唉,当真菲殄天物,荒废良材!”
    他抬眼看向李建成,意味深长道。
    “世子仁厚,成还为二公子惋惜。”
    “然依老臣愚见,此子心性已偏。”
    “沉溺奇巧,难成大器。”
    “世子如今既已得大王明确属意,大可不必再为一个………………”
    “半废之人挂怀忧心。”
    这番说辞,可谓深得李建成之心。
    他本就对李世民那些“离经叛道”之举不以为然。
    此刻听得裴寂这德高望重的老臣也如此评价,更觉自己秉持“正道”的正确。
    心中那点因李世民才华而产生的微妙忌惮,也随之消敞大半。
    他举杯与裴寂相碰,语气轻松:
    “.....裴公所言甚是。”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二弟既乐在其中,便由他去罢。”
    “只是望他莫要太过荒疏了正事,惹父王不悦便好。”
    此后,李建成与装等人,愈发走得亲近。
    每日不是演武议政,便是饮宴欢歌。
    沉浸在“未来之主”的荣耀与众人逢迎之中。
    享受着一种提前锁定胜局的、近乎麻痹的喜悦。
    河东那个沉迷“奇技淫巧”的二弟。
    似乎已彻底从他需要认真对待的名单上被划去。
    偶尔想起,也只余一丝淡淡的,属于胜利者的、居高临下的惋惜。
    然而,好景不长。
    秋日渐深,各郡县上缴秋贡缎帛的期限日益临近。
    河东郡作为产帛大器,其贡向来是重中之重。
    亦是晋阳方面重点督催的对象。
    李建成等人起初,未尝没有存着几分看笑话的心思——
    你李世民不是能劑么?
    不是搞什么新式纺车么?
    倒要看看,在这实实在在的贡赋压力下。
    你那套“奇技“能变出多少用来?
    届时完不成定额,看你如何向父王交代!
    可当第一批来自河东的贡帛数目统计报上来时。
    整个晋阳,从王府到官街,乃至市井坊间。
    ·都陷入了一片难以置信的死寂,随即便是炸开锅般的震惊与议论!
    河东郡上报的已完成贡帛数额。
    竟然………………超过了其他所有郡县上报数额的总和!
    且其帛匹质量,经检验
    普遍匀细结实,优于常品!
    “这……………这怎么可能?!"
    李建成拿到文书时,手都抖了一下。
    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
    他反复核对数字,确无疑。
    一般混杂着惊愕,荒谬与隐觉不安的情緒攫住了他。
    一郡之力,超越全境?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很快,各种猜测与诺言如同夏日的蚊蚋。
    在晋阳城中嗡嗡作响。
    其中最为主流,也最符合常人认知极限的一种说法迅速流传开来
    李世民定是动用了河东府库巨额钱财。
    甚至可能挪用了军资。
    派人到江南,蜀中乃至西域等产帛之地。
    大肆收购,以此充数。
    博取虚名,讨大王欢心!
    否则,任凭他有通天本领。
    也绝无可能在短短数月内,凭空变出这如山如海的缎帛!
    李建成初闻此“解释”,先是一愣。
    旋即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立刻深信不疑!
    是啊,除此之外。
    还能有何种合理解释?
    改良纳车?
    效率提升?
    那种撒末伎俩,能提升一两成便頂天了。
    ·如何能造成这般颠覆性的结果?
    必是李世民好大喜功。
    不惜损耗国本,行此手段!
    一般被愚弄,被挑到的怒火。
    混合着对李世民可能借此重获父王青睐的忌惮。
    在李建成胸中熊熊燃烧。
    他愤然將文书拍在案上,对身旁心微怒道:
    “好个李世民!去了河东,仍不安分!”
    “弄这些虚头巴脑、劳民伤财的把戏,其心可诛!”
    “他这是想做什么?向父王证明他比我强?”
    “还是.......根本就没死心。”
    “仍在說餓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他周围那些早已将身家的程绑在世子战车上的幕僚,门客。
    见状更是纷纷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世子明鉴!二公子此举———
    “分明是沽名钓誉,其志非小!”
    “耗费
    巨资
    损公肥私,此乃败家之行!”
    “长此以往,河
    东出不被他掏空?”
    “大王若被其蒙蔽,以为二公子真有经天纬地之才,恐对世子不利啊!”
    “世子,当断则断!"
    “需让大王知晓其中蹊跷,看清二公子真面目!”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李建成本就被那离谱的数字刺激得心神不宁,再经众人一番怂恿后。
    更是觉得李世民包藏祸心,其行可鄙,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之色:
    “好!我这就去见父王!”
    唐王府书房。
    李渊正在审阅各地送来的秋收与赋税简报,眉头微蹙。
    显然对整体进度并不十分满意。
    李建成求见入内,行礼后,并未直接告状。
    而是先呈上那份河东的页帛记录,故作惊讶与赞状:
    “父王请看,二弟在河东,当真了得!"
    “一郡所出,见远超诸郡之和!”
    “儿臣初看,简直不敢相信。”
    李渊接过,仔细看去,也是吃了一惊。
    持续沉吟问:
    “哦?竟有此事?数日确否?”
    “数目经户曹反复核验,确黹无疑。
    李建成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
    “只是......父王,河东虽是产帛大郡。”
    “然往年最高产出,也不过百万段有余。”
    “今岁即使风调雨顺,人力充足。”
    “按常理推算,至秋页时能完成一百五十万段已属极限。”
    “可二弟这报上的数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儿臣听闻,市井间有些传言。”
    “说二弟或许是......动用了非常手段。”
    “非常手段?"
    李渊眉头一捻。
    “譬如.......重金赴外地买买,以充本郡之数。”
    李建成观察着父亲的脸色,小心道,
    “当然,此乃无稽传言,儿臣白是不信。”
    “二弟聪慧,或许……………真有什么秘法。”
    “能令织造之速值增也未可知。”
    “只是……………”
    他叹了口气,“若二弟真有此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
    “先河东一郡,完成我大唐今年全部秋贡之数,怕也并非难事吧?”
    李渊闻言,失笑道:
    …………….……建成,莫要说笑。”
    “五百万段之巨,纵使河东全力,亦难独力承担。”
    “世民虽有奇思,然人力物力有穷时,此非儿戏。”
    李建成却正色道
    “…….……父王,儿臣并非说笑。”
    “二弟既然坚持他那套‘格物”之学,搞出这般惊人数目。”
    “想必是胸有成竹,自有成算。”
    “眼下各郡为凑贡帛,催逼甚急。”
    “已是民怨隐隐,长此以往,恐伤及父王仁政之名。”
    “不如。 ·便将今年秋贡之全数,要于河东一试?”
    “一来,可验二弟’奇技’真伪,看他是否真有回天之力。”
    “二来,亦可暂缓各郡压力,平息民怨,让百姓得以喘息。”
    “此乃一举两得之事。”
    “若二弟果真完成,自是奇功一件。”
    “若不能,也好让他知晓实务之艰。”
    “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安心回贵阳读书习武。”
    “父王以为如何?"
    他这番话,看似为大局着想,为李世民提供“证明“机会。
    实则是将李世民架在火上烤。
    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强加于他。
    无论成败,李世民都将陷入被动。
    李渊听罢,沉吟不语。
    他虽对李世民搞的那些“奇技”不以为然。
    但河东那惊人的贡帛数目摆在眼前,却又让他心生疑类。
    难道世民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妙法?
    还是如建成暗示,另有隐情?
    将全数贡帛委于河东,风险极大。
    但若真能成,确可解燃眉之急。
    他心中天平,因那惊人的数字和李建成看似合理的建议,开始摇摆。
    就在这时,长史装寂恰好的来源事。
    听李渊转述此事,裴寂得须沉吟片刻,躬身道:
    “大王,世子所言,老臣细思,不无道理。”
    “二公子天纵奇才,行事每每出人意表。”
    “河东贡之数,确乎匪夷所思,若非真有秘法。”
    “便是......另有蹊跷。”
    “如今各郡怨声已起,大王正可借此机会。”
    “一则以观二公子之能,二则以安各都民心。”
    “若二公子果能不负所望,则大王得贤子,国得良臣。”
    “若其不能,也可令其知晓轻重,收敛心性。”
    “况且,“他抬眼看了看李渊神色。
    “大王前备准其在河东试行新策,二公子便与杨公等联名上表。”
    “......颇有挟众请命之嫌。”
    “此番,也算是考较其独立任事之能。”
    “看他是否真能担得起一方重任,而非仅凭些新奇念头与外力襄助。”
    装寂这番话,更为老辣。
    既点出了李世民可能”另有蹊跷”。
    又暗指其此前有联合杨坚“逼迫”父王之嫌。
    更将此次任务拔高到“考较能力”、“是否堪当重任”的层面,
    彻底堵住了李渊以“疼爱幼子”为由拒绝的可能
    李渊本已动摇,再听装寂这番剖析。
    尤其提到李世民联合杨坚施压自己的旧事
    ·心中那点因河东巨额资帛而产生的疑惑与隐约不快,被勾连放大。
    他脸色沉了沉,终于拍案道
    “也罢!便依建成与装卿所言。”
    “传孤教令:今岁唐国秋贡五百万段帛,尽数要于河东郡筹办!”
    “限期之前,务必如数缴纳!”
    “着李世民全力督办,不得有误!”
    河东,薄坂,都守府。
    当这封措辞严厉,要求河东一郡独力承担全国秋贡的教令送达时。
    李世民正在天工院与几位匠师讨论蒸汽机气缸的密封改进方案。
    闻讯,他匆匆赶回府邸。
    展开教令细读,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眉宇间锁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与深深的不解。
    “五百万段………………尽委河东?”
    他放下绢帛,望向闻讯赶来的虞世南、高士服。
    以及刚刚抵达河东不久,被长孙晟派来辅佐他的长孙无忌。
    “父王
    这是何意?”
    “河东虽经推广新机,效率大增。”
    “然以一郡之力,完成全国之贡。”
    “此强人所难,实乃......近乎荒谬!”
    虞世南眉头紧锁,捻須道:
    “......此事蹊跷。”
    “河东贡帛超出預期,本是大喜之事。”
    “大王纵使欣喜,亦不当以此等方式‘奖赏”,
    “其中必有谗言作祟。”
    高士廉沉声道:
    “定是晋阳有人见二郎在河东做出成绩,心生忌惮。”
    “故意在大王面前搬弄是非,夸大其词,将二郎架于炉火之上!”
    “此计甚毒!完不成,便是无能。”
    “若勉强为之,必致河东民力枯竭。
    “怨声载道,同样落人口实!”
    长孙无忌年轻气盛,更是愤然
    “定是世子那边弄鬼!他们见不得二郎好!”
    “二郎,此事必须向大王解释清楚!”
    “说明新纺车之效,澄清收购帛匹之谣言!”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岂能任由小人构陷?”
    李世民默然片刻,走到窗前。
    望着院中开始飘落的梧桐叶,心中一片冰凉。
    他何尝不知这是构陷?
    何尝不想解释?
    然晋阳距此数百里,信息传递缓慢。
    谣言往往比真相跑得更快。
    更关键的是,他所推行的一切——
    新式纺车、天工院、乃至对文昭王遗学的钻研——
    本就与当下主流观念格格不入,被视为“奇技淫巧”,“不务正业”。
    向父王解释纺车效率?
    他恐怕更愿意相信那些"重金收购”的谣言。
    因为这更符合他对“正诊”与“歪路”的认知。
    解释天工院的意义?
    恐怕只会让父王觉得自己越发沉迷“邪道”,不可救药。
    “来不及了。”
    李世民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细强。
    “教令已下,便是君命。”
    “此时上书辩解,只会被视作推诿,狡辩,甚至抗命。”
    “父王 ..他或许本就对我联合杨公施压、坚持在河东所为心存芥蒂。”
    “此番,怕也是借此敲打于我。”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扫过众人:
    “最有力的回击,不是苍白的辩解,而是用事实说话!”
    “用我们手中之“奇技”,去完成这“不可能”之任务!”
    “让他们看看,何为真正的力量。”
    “何为被他们嗤之以鼻的学问所能创造的价值!”
    高士廉苦笑:
    “二郎志气可嘉,然......现实残酷。
    “即便新纺车效率提升,然五百万段之数,需动员多少人力?”
    “耗费多少原料?时间仅有余!”
    “此亲决心可成,实乃物力有穷啊!”
    长孙无忌也急道:
    “是啊二郎!就算我们能勉强凑出部分。”…
    “也必然要竭泽而渔,河东民生将受重创,此非仁政所为!”
    “不如………………不如还是向大王服个软。”
    “陈明困难,求其收回成命。”
    “父子之间,何必如此相逼?”
    服软?
    情?
    李世民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何尝不知。只要自己低头,
    向晋阳递上一封言辞恳切、承认“能力有限”,“行事孟浪”的请罪书。
    父亲多半会借着台阶,将此事轻轻放过。
    毕竟,要求一部完成全国贡赋,本就离谱。
    父王心中未必没有数。
    这或许本就是一场针对他“不安分”的警告与考验。
    甚至是“敲打”!
    可是.......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气。
    那份不甘被诬蔑,不甘被轻视。
    更不甘向那些背后使绊子的商小低头的倔强,如同野火般在他胸中燃烧。
    要他承认自己不行?
    承认那些他倾注心血,深信能改变未来的东西是“无用奇巧”?
    不!
    绝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沉声道:
    “此事......容我再思量。”
    “诸君也请广开思路,看看有无他法可增织造之速。”
    “原料、人力调度,也请虎兄,高公全力协调。”
    “眼下......唯有尽人事,听天命。”
    接下来两日,郡守府与天工院灯火常明。
    众人绞尽脑汁,商讨对策。
    增加织机数量?
    时间与材料不足。
    延长工时?
    民力有限,且易生組烈。
    向外采购?
    正中谣言下怀,且财力亦难支撑。
    条条思路,皆被现实这堵墙撞回。
    焦虑与无奈的气氛,弥漫在每个人心头。
    李世民更是心焦如焚。
    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这日午后,他处理完几件紧色公务。
    心头烦问难以排遣,信步走向内院。
    想去寻长孙无忧说说话,或许能稍解郁结
    来到长孙无忧暂居的小院,却听闻屋内有机杼之声。
    推门而入,只见长孙无忧正坐在一台新式纺车前。
    神情专注,素手摆动纺轮,紗钱如丝般流畅而出。
    ·她见李世民进来,停下动作。
    起身相迎,眉宇间带着关切:
    “二郎,你来了…
    “脸色这般差,可是为了贡帛之事怳心20
    李世民勉强一笑,点了点头:
    “......烦劳挂怀。"
    “只是来看看你。”
    ……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
    长孙无忧指了指纺车,柔声道
    “我听说了晋阳之事,心中亦是不安。”
    “想着虽力微薄,若能多织出一些,总能为你分担一丝半点。”
    她眸光清澈,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李世民心中感动,却更添苦涩:
    “......观音婢有心了。”
    “只是。
    杯水车薪,难解巨潮。“
    他环视室内,不见阿珍身影,顺口问道
    “阿珍呢?她伤势可大好了?”
    “地里无碍了。
    长孙无忧道。“此刻应在侧厢房,也在用纺车。”
    “她说多个人,多份力。”
    李世民“哦”了一声,心中烦网未减。
    也无心多谈,便道:
    “......我去看看她。”
    说着,转身出了主屋,走向侧题。
    侧短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规律的“唧唧”声。
    李世民心不在焉,也未叩门,径直推门而入。
    口中唤道:“阿珍……………
    就在他抬脚迈入门槛的剎那,
    心神恍惚之下,竟未留意脚下门楼略高。
    脚尖被绊,一个跟跑向前扑去!
    他下意识想稳住身形,右脚却正好踢在了屋内正在运转的一台纺纱机的底座上!
    “哐当!”
    那台纺纱机被踢得猛地一晃,向一側傾倒!
    “哎呀!”
    正在摇车的阿珍协哼一声,连忙起身想去扶。
    李世民亦是暗叫不好,顾不得自己跟跑。
    第一个念头便是赶快扶正纺车,莫要摔坏了。
    也莫要让阿珍多日的辛苦白费。
    他连忙弯腰,伸手去抓那倒下的纺车框架。
    就在他弯下腰,目光触及那傾倒车的一瞬间。
    他的动作,他的思维。
    乃至周遭的一切声音,仿佛都骤然凝固了!
    只见那被踢倒的纺车,并未完全停下。
    纺轮因惯性还在微微转动。
    而原本横置的、缠绕纱线的纱锭
    因机身倾斜,变成了近乎直立的状态!
    那尚未完全停止转动的纺轮,
    通过传动绳,竟然依旧带动着那直立的两三个纱锭,
    在极其缓慢地、歪歪扭扭地.....继续旋转!
    横置......直立
    一个纺轮带动多个纱锭,
    ·仿佛一道撕裂混沌的闪电,猛然臂入李世民焦虑困頓的脑海!
    无数关于机械传动、轮轴原理、效率叠加的念头。
    以前所未有的清晰与迅猛之势,轰然碰撞、组合!
    “如果......如果把几个紗定,都竖着排列起来
    他喃喃自语,眼睛死死盯着那还在微微转动的直立纱锭。
    瞳孔深处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用一个纺轮,通过巧妙的传动装置。”
    “同时带动它们……………
    “那么,一次探动,也不是能同时纺出多根纱线?!”
    “效率......何止倍增?!"
    这突如其来的灵感,如同久早甘霖。
    瞬间浇灌了他近乎干涸的思维沃土,并以嫩原之势燃烧起来!
    所有关于当前困局的焦虑、关于人力物力的算计,关于完成任务的绝望。
    在这一刻,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构想冲得七零八落!
    “阿珍!”
    李世民猛地直起身,声音极度兴奋而微微发额。
    他一把抓住旁边惊魂未定,
    尚不明白发生何事的阿珍的胳膊,眼睛亮得吓人。
    “你看!你看这纱锭!”
    “直立!多个!”
    “一个纺轮带动!”
    “我们之前,为何从未想过?!"
    阿珍先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
    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那倒后仍在被惯性带动的直立纱症。
    又听到李世民语速极快,却逻辑清晰地阐述着他的构想。
    她那双聪慧的眼睛也渐渐睁大,流露出恍然大悟与极度震惊的神色!
    她虽不似李世民那般精通原理。
    但作为实际操作者,对纺车结构了如指掌。
    更有着女子特有的细致观察力与空间想象力。
    李世民一点破,她立刻便理解了其中关窍。
    甚至举一反三!
    “公子!您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在一个机架上,并择安装许多个竖直的纱锭!”
    阿珍的声音也激动起来,比划着,
    “用一根长长的辊轴来喂入纤维条。”
    “这样,按动一个纺轮。”
    “通过......通过一套复杂的连杆或者齿轮。”
    “就能让所有这些妙一起转动!天啊!”
    “如果装上八个,十个纱锭,那效率.....…简直不敢想!”
    她越说越快。眼中进发出与李世民相似的,发现新大陆般的炽热光芒。
    “而且,紗锭直立,更便于操作和换键。”
    “或许。 或许还能设计一种滑动架。”
    “让纱锭随着纺纱过程移动,让纱线加捻得更均匀!"
    “对!应该可以!”
    李世民听着阿珍不仅迅速理解,
    还能提出进一步优化设想
    心中更是狂喜!
    果然,李老祖说得对———
    实践出真知!
    阿珍在这方面,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与天赋!
    “对!对!就是这样!”
    李世民用力点头,方才的疲颓唐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精力与迫不及待。
    “阿珍,你真是我的福星!”
    “不,是天才!走!”
    “我们现在就去天工院工坊!”
    “召集最好的木匠、铁匠!立刻动手试验!”
    两人也顾不得扶起那台旧纺车。
    如同着了魔一般,
    风风火火地冲出侧厢,直奔天工院而去。
    留下闻声赶来的长孙无忧,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和屋内一片狼藉。
    先是愕然,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
    脸上缓缓绽开一抹了然与欣慰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夜,
    天工院最核心的工坊区域,灯火彻夜不熄。
    李世民与阿珍成为了绝对的核心。
    李世民负责总体设计与原理推演。
    用炭笔在桑皮纸上画出各种传动结构、齿轮结合、辊轴喂入装置的草图,
    阿珍则凭借对纺纱工序的深刻理解,提出无数细节改进意见。
    并亲自上手,与精选出的老匠人一同。
    将图纸一点点变为实物。
    锯木声、敲打声、争论声。
    偶尔爆发的欢呼和懊恼的叹息,交织在一起。
    木
    屑飞扬,机油沾衣。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疯狂的创造氛围中。
    李世民亲自轮锤。
    阿珍也不顾身份。帮着打磨部件。
    虞世南、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闻讯赶来。
    初时不明所以。
    待看清他们在制作何物,听原理阐述,无不瞠目结舌。
    随即也投入巨大的热情,帮忙协调物料,维持秩序。
    失败了一次,两次,三次......
    传动不灵,纱线易断,喂入不均...……
    难题接踵而至。
    但每解决一个难题,距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李世民与阿珍,这对身份悬殊却在此刻心灵相通的搭档。
    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与韧性!
    终于,在大约十个昼夜不眠不休的奋战后。
    一台全新的、结构复杂而精巧的多锭纺纱机。
    赫然出现在工坊中央!
    它拥有一个坚固的木制机架,上面并排安装了八个竖直的铜质纱锭。
    一根精心打磨的光滑木辊横贯机架上方,用于均匀喂入棉条。
    也可适用毛、麻等原材料。
    一个加大,加重了的飞轮作为主动轮。
    通过一套由李世民亲自设计,包含数个不同大小齿轮与偏心连杆的精密传动系统。
    将飞轮的单向旋转,转化为八个纱锭同步且稳定的高速旋转!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
    亲手将准备好的棉条放置在喂入辊上。
    然后,握住了飞轮的摇柄。
    “开始吧。”
    他低声道,手腕用力,摇动了飞轮。
    “吱嘎——嗡……”
    飞轮开始转动,带动齿轮咬合。
    连杆往复,一阵低沉而有力的机械运转声响起。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那八个竖直的纱锭,如同被施了魔法般。
    整齐划一地、高速旋转起来!
    喂入辊缓缓转动,将棉条均匀送入。
    几乎在眨眼之间。
    八根洁白的棉纱,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从纱锭上“生长”出来。
    均匀、紧密、带着漂亮的反手捻度!
    “成了!真的成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
    工坊内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匠人们激动地拥抱。
    虞世南等人抚掌大笑,眼中含泪。
    阿珍紧紧捂住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
    那是喜悦与成就的泪水。
    李世民缓缓松开摇柄。
    看着那依旧在惯性下微微转动,吐出完美纱线的八个纱锭。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自豪感充斥胸臆。
    困局,破了!
    而且是以一种如此辉煌,如此具有开创性的方式!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激动不已的阿珍身上。
    没有她那一绊,没有她那一刻的敏锐理解与举一反三。
    或许这灵感的火花不会进发,或许这划时代的机器不会在此刻诞生。
    李世民走到阿珍面前。
    在众人安静下来的注视中,郑重地拱手一礼。
    阿珍吓了一跳,连忙侧身躲开:
    “公子!您这是做什么!折煞奴婢了!”
    李世民直起身,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与敬意:
    “阿珍姑娘,此机得以诞生,你居功至伟!”
    “非你之实践与灵机,我纵有构想,亦难完善至此。”
    “为彰你之功,也为纪念此番你我同心,共克时艰之情谊。”
    “我意,”他顿了顿,声音清晰传遍工坊。
    “以此机,便命名为——”
    “‘珍妮纺纱机’!”
    珍妮儿,乃是阿珍小名。
    以此命名,既是至高荣誉。
    亦是将一个普通侍女的名字,
    与一项注定将改变纺织史、乃至影响深远的发明,
    永远联结在了一起!
    阿珍彻底呆住,随即泪如泉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众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珍妮纺纱机!好名字!”
    “阿珍姑娘,当之无愧!”
    “有此神器,莫说五百万段。”
    “便是再多些,我河东敢应承!”
    李世民环视群情激昂的众人。
    胸中块垒尽去,豪气干云。
    他朗声道:
    “即刻起,集中所有能工巧匠。”
    “全力仿制、改进‘珍妮纺纱机'!”
    “将此机之利,尽快惠及河东所有织坊、织户!”
    “有此利器在手,父王所命之五百万段秋贡......”
    他嘴角扬起一抹自信而傲然的弧度,声音斩钉截铁:
    “我李世民,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