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欢，你的任务便是在此处堵截焚寂魔帝麾下的一支魔军，不求全歼，但求阻拦两个时辰即可。”
    飞熊殿内，飞熊王语重心长的给王煜布置任务，由于双方约战时间临近，不管最终胜负如何。
    定然是要在炼狱...
    血尊殿静室之内，时间如被无形之手攥紧又拉长。王煜盘坐于血池中央，周身浮沉着三十六团真血宝药，每一团皆如熔金赤玉，在幽暗洞天中灼灼生光；头顶悬着五方五炁五行仙芝，青白赤黑黄五色灵雾如呼吸般吞吐，丝丝缕缕渗入他脊骨深处；左臂缠绕阴阳玄龙藤，藤蔓游走似活物，阴阳二炁如双龙交颈，在他皮膜之下蜿蜒奔涌；右掌托举五蕴雷果，那婴儿状果身双目微阖，眉心一点紫电隐现，每一次明灭，都引动他五脏共振——肝木生风雷、心火燃赤焰、脾土载万钧、肺金啸裂云、肾水涌玄冥，五雷轮转，脏腑如钟，嗡鸣不绝。
    澹台蝉伏于他背后，鬼仙体已臻化境，半虚半实，发丝如墨染夜雾，指尖点在他肩胛骨上，一缕缕阴煞之炁如细针刺入，却非侵蚀，而是牵引——牵引他体内暴烈奔涌的混沌血气，使之温驯如溪流，缓缓归入奇经八脉。她额角沁汗，唇色苍白，可眼尾却泛着桃花般的艳色。八年来，她早已不是初入闭关时那个尚需王煜托扶才站得稳的炼虚修士。如今她每吸一口气，血海便随之涨落一次；每眨一次眼，静室角落的十二盏幽魂灯便齐齐跳动一瞬，灯火摇曳间，竟隐隐浮现出半枚残缺的“阴德道果”虚影。
    那是她以鬼仙体为炉、以王煜精元为薪、以血海亿万年积攒的杀戮阴煞为火，硬生生熬炼出来的副产物。
    “你……又在偷藏力。”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古琴断弦，指尖却骤然加重三分力道，指甲边缘渗出几缕灰白雾气，直刺王煜颈后大椎穴，“明明已破炼体四阶前期，肉身强度堪比中品仙器，偏还要压着境界，把余劲全灌进洞天本源里……万化真魔洞天再涨下去，怕是要撑破芥子界壁，直接撞进外宇宙海了。”
    王煜未睁眼，只低笑一声，喉结滚动：“撑破？那才好。撑破了，我便顺势将整座血寰十界炼成洞天外延——你猜，若把东皇天那等层级的仙域碎片，当柴火扔进去烧，洞天能涨多大？”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然一握！
    轰——！
    血池炸开！三十多团真血宝药同时爆碎，化作猩红雾浪，却被一道无声无息浮现的黑洞尽数吞没。那正是吞噬白泽所化的微型白洞，悬于他掌心寸许，旋转缓慢，却连光线都扭曲塌陷。雾浪甫一入内，即被碾为最本源的混沌粒子，再经建木根须汲引、世界树脉络蒸腾，最终凝为滴滴晶莹剔透的“太初源液”，滴落于他脊柱之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咔嚓…咔嚓…
    细微脆响自他骨节深处传来。并非断裂，而是旧骨崩解、新骨重塑。每一寸骨骼表面，都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银灰色纹路——那是时间道则与混沌法身初步交融后诞生的“时痕”。纹路蔓延至指节，指尖微微一颤，竟有半截虚影提前弹出，仿佛时间在此处打了个结，让一根手指同时存在于“此刻”与“半息之后”。
    “时间……不是线。”王煜终于睁眼，瞳孔深处，日月轮转，左眼灼灼如大日当空，右眼幽幽似太阴垂照，中间一线漆黑，如斩断万古的刀锋，“是环。是茧。是重叠的褶皱。”
    他抬手，轻轻抚过澹台蝉鬓角。指尖尚未触到，她耳后一缕发丝已悄然变白，又在下一瞬恢复乌黑——这是时间之力无意逸散的涟漪，足以让合道修士寿元倒流三日，亦能让渡劫老怪瞬间朽坏如枯枝。
    澹台蝉却笑了，反手扣住他手腕，鬼仙体倏然透明，化作一缕阴风缠上他手臂，声音钻入识海：“环？茧？褶皱？你倒会说……可你这环里，缺个‘结’。”
    她指尖点向自己心口：“这儿。我的阴德道果，还差最后一道‘赦令’才能圆满。而赦令……需以大乘修士心头一滴‘真赦血’为引，再配你刚凝的时间道则，刻下因果铭文。”
    王煜眉峰微挑：“真赦血？那玩意比涅槃火还难取，需施术者心念通明、毫无私欲，否则血一离体即溃为灰烬。”
    “所以啊……”她忽然贴近，鼻尖几乎抵上他下颌，吐息带着幽莲冷香，“你得先让我，真正信你。”
    话音落，她右手并指如刀，狠狠刺向自己左胸！指尖未破皮，心口却陡然裂开一道幽暗缝隙，内里不见血肉，唯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灰白漩涡——那是她鬼仙体最核心的阴德种子，此刻正被强行剥离！
    王煜瞳孔骤缩，日月龙瞳瞬间全开！左眼大日虚影暴涨，右眼太阴垂落寒霜，中间那道漆黑刀锋嗡然震颤，竟在虚空中劈出一道狭长裂隙——裂隙之内，时间流速骤然放缓百倍！澹台蝉刺向心口的手，动作如陷入琥珀的飞虫，慢得令人心焦。
    “疯子！”他低喝，左手闪电探出，不是阻拦，而是精准扣住她腕脉，吞噬白泽悍然发动！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自掌心爆发，将那缕即将逸散的阴德本源硬生生拽回她心口缝隙之中，同时，他右手食指划破自己眉心，一滴金红交织、缠绕着日月微光的血液缓缓渗出——正是大乘修士万劫不磨、凝练千载的“真赦血”。
    血珠悬浮，滴溜溜旋转。
    王煜咬破舌尖，一口蕴含时间道韵的精血喷在血珠之上。刹那间，血珠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编织，最终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古印，印钮是一条衔尾之蛇，蛇瞳中，左眼为日，右眼为月。
    “赦！”他舌绽春雷。
    古印轰然印向澹台蝉心口裂缝！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不可闻的“啵”——如同气泡破裂。灰白漩涡瞬间被古印镇压、收束，裂缝愈合，皮肤光滑如初。而她心口位置，一枚青铜印记缓缓隐去，唯余一道淡金色的蛇形胎记，静静蛰伏。
    澹台蝉浑身一颤，鬼仙体彻底稳固，半透明的身躯竟泛起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她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分幽怨或试探，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平静，以及……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你早算准了我会这么做。用我的‘信’，换你的‘赦’……可你真赦的，究竟是我，还是你自己？”
    王煜收回手，眉心伤口已愈，只余一点朱砂似的红痕。他望着她，忽然伸手，将她额前一缕乱发别至耳后，动作轻柔得不像个杀伐决断的血海之主。
    “赦你，也赦我。”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这些年，我借你鬼仙体参悟阴德之道，借你杀戮阴煞淬炼心湖大天魔界，借你血脉里的幽冥本源反哺黄泉阴雷……你早就是我大道拼图上，最重要的一块。若连你都不信我，这漫漫长路，我独自一人，又岂能走得下去？”
    澹台蝉怔住。许久，她低头，将脸颊深深埋进他颈窝，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哭声，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浸透他衣襟，留下几点深色印记，像极了血海深处悄然绽放的幽冥泪花。
    就在此时——
    嗡！
    静室中央，那粒血色光点骤然膨胀！万化真魔洞天芥子之态轰然展开，黑色大陆中央，八荒养灵局、天阴归煞局、苍穹化龙局三大风水奇局同时亮起！八方地脉如龙抬头，地煞洞窟喷吐浓稠黑雾，天罡神炁如天河倒悬，二者交汇之处，一缕纤细却坚韧无比的淡金色气流，正缓缓升腾！
    龙脉！真正的、可孕育生灵的龙脉雏形！
    王煜霍然起身，一把揽住澹台蝉腰肢，两人身影瞬间融入那缕淡金气流之中。血色光点收缩、坍缩，最终化作一粒微尘，坠入龙脉源头——那座由无数古妖骸骨堆砌而成的“祖脉祭坛”。
    祭坛之上，一方青铜古鼎静静矗立，鼎腹铭文赫然是《大道金章》残篇。鼎内，一株通体漆黑、叶片如刀的幼苗正在舒展，叶脉中流淌着液态的混沌，根须扎入祭坛深处，汲取着八荒地脉与龙脉初生的磅礴伟力。
    ——浮生若梦仙根，正在复苏。
    王煜单膝跪地，一手按在鼎沿，一手轻抚幼苗叶片。指尖所触，幼苗叶片边缘竟浮现出极其细微的、与他指尖时痕完全一致的银灰色纹路。两股时间之力，悄然共鸣。
    “它认你。”澹台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浮生若梦……本为虚妄，可你以时间道则为引，以龙脉初生之气为壤，硬生生将它‘锚定’在真实之中。这株仙根，从此不再随梦飘摇，它……属于你了。”
    王煜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神识如潮水般漫过整座洞天。他看见建木枝头，一枚新生的果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变色，七日即熟，散发出令人神魂震荡的造化气息；他看见世界树根须缠绕的陨石碎片，正被同化为晶莹剔透的星髓结晶；他看见血海边缘，一群新生的血蛟幼崽正围着一株发光的珊瑚嬉戏，那珊瑚，赫然是五炁仙芝的伴生灵植……
    洞天，活了。且活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蓬勃、更自主。
    “不够。”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龙脉初生，只能支撑洞天自然演化。我要的，是让它主动吞噬、主动掠夺、主动……进化。”
    他猛地睁开双眼，日月龙瞳中，时间道则如活物般疯狂流转！他抬起右手，对着虚空，缓缓画下一道符——并非任何已知仙道符箓，而是以纯粹的时间法则为笔，以洞天本源为墨，勾勒出一枚不断自我吞噬、自我增殖的螺旋印记！
    印记成型刹那，整个万化真魔洞天剧烈震颤！所有地脉、所有龙气、所有正在生长的灵植、所有游荡的魔灵，全都朝着印记中心疯狂汇聚！黑色大陆边缘，空间如纸片般被撕开，露出其后翻滚的混沌乱流——洞天，竟在主动向外界混沌发起“虹吸”！
    轰隆隆……
    低沉的轰鸣从洞天深处传来，仿佛远古巨兽苏醒的咆哮。那枚螺旋印记悬浮于祭坛之上，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一缕混沌乱流被绞碎、提纯，化作最精纯的“开天清气”，注入浮生若梦仙根根须之中。
    仙根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分枝、展叶。一片新叶舒展开来，叶脉中，竟浮现出一幅微缩的星图——那是血寰十界之外，古妖仙域的星空投影！
    王煜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俯身，从祭坛石缝中拾起一枚不起眼的黑色鳞片——那是他当年初入修魔界，斩杀第一头合道期血蛟时所得。鳞片边缘，一道极淡的银灰色时痕，正与他指尖的纹路严丝合缝。
    “开始吧。”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澹台蝉耳中，也传入洞天每一个角落，“先拿古妖仙域……试试刀。”
    话音未落，他指尖银灰时痕骤然亮起，如一道细小的闪电，刺入那枚黑色鳞片之中。鳞片瞬间化为齑粉，而齑粉并未消散，反而在空中急速旋转、凝聚，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小、边缘锐利如刀的黑色罗盘。
    罗盘无指针，唯有一圈圈螺旋纹路，纹路中心，一枚微小的血色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移动。
    澹台蝉看着那罗盘，呼吸一滞：“……寻龙盘？不对，是‘弑龙盘’！你……你要对谁下手？”
    王煜将弑龙盘握在掌心，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与古妖仙域某处隐隐相契的微弱龙气波动。他目光投向洞天之外，仿佛穿透了层层界壁，看到了那片浩瀚星空下，一座悬浮于混沌中的青铜仙府。
    麒麟仙府。
    府内，一道被刻意留下的、极其微弱的时空涟漪，正悄然弥散。
    “不是它。”他淡淡道，指尖轻抚罗盘表面，“麒麟子，还有……那位至今未曾露面的，真正掌控仙府钥匙的‘麒麟老祖’。”
    他顿了顿，日月龙瞳深处，时间道则如怒海狂涛般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的、绝对理性的幽光。
    “这一盘棋，该我执黑，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