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沦陷: 第80章 80 他不愿看到一朵花的凋零,他心动……
第80章他不愿看到一朵花的凋零,他心动……
话一落, 楼淮的脸色由最初的漫不经意,变得郑重其事。
他看着应缇,许久没有说话。
应缇说的是那天, 虽然没有明指,但他知道她说的是那天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楼淮没有回头看的习惯, 他信奉的人生宗旨便是挑战生活,一直朝前。
迄今为止人生的三十几载岁月, 他自认获得潇洒干脆。
要说唯一的不潇洒和干脆, 大概就是他和应缇的这段感情了。
因此,应缇问出这句话后, 他的回忆瞬间被拉回七年前的那个炎热夏日。
那阵子他去港城出差,要回北城时, 恰好有个项目的合作在临城,临城和港城离得并不远,他便抽空走了一趟。
走进那家地下髒乱的赌场属实是一个意外。
是无数个寻常午后中最为意外的一天。
好似有命运在将他往里牵引, 告诉他, 无论如何那天他一定要走进那家地下赌场。
后来他时常觉得, 幸好有这么个意外, 幸好他那天走进那家地下赌场了。
要说他对应缇的第一印象,便是她那双眼睛。
漆黑的、倔强的, 仿佛从泥潭中拼命摇曳生出的一朵花,尽管怯懦, 尽管生长环境恶劣,但她拼命挣扎,从不认输。
楼淮见过许许多多坚韧的、充满野心的眼睛。
但唯独这双眼眸要更为例外些。
尤其当他在面馆时让她坐下吃饭时,她眼里瞬间亮起的光芒,毫不遮掩, 如此恰如其分。
有那么一刻,楼淮心里被震了下。
很微小的一下,但或许那种心髒脉搏跳动的感觉从未有过,以至于他时隔多年再回忆起那个炎热的午后,最清晰的记忆,还是那一双清亮的双眸。
以及,那一瞬间一晃而过的心动。
楼淮从不信什么所谓的一见钟情。
但真的要为那年的荒唐、又或者匪夷所思的行为,做个解释。
似乎也只能找到这么个解释的理由。
从他将应缇带回北城,留在身边,哪怕老爷子坚决反对,他仍一意孤行。一年又一年,他就将这么个人一直留在身边,虽然没想过将关系更进一步,但也没有想要往后退过。
身边的朋友,不止一次笑话过他。
就连周序一开始都是看戏心态。
没人觉得,他会在这段关系里认真。
大抵是人生无趣,又或者工作太过忙碌了,想找个人解闷,幸好对方是个手无寸铁的人,好拿捏,要是将来腻了踹开了,都不用费劲的。
周序甚至还说他,大概没几个月就把人放走了。
谁也没料到,他和应缇会在一起一年,然后是第二年……第五年,渐渐的,周序都在劝他要不然把人娶回家算了。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要在彻底失去应缇之后,楼淮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看着应缇,望着那双依旧明亮的、平静之下满是热烈的、倔强的眼眸,他思考了许久,只回答了四个字:“私心作祟。”
私心作祟?
应缇没这么被敷衍过去,她进一步问:“什么私心?”
楼淮看了她好一会,半晌他从座位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注视她。这会他的身影挡住了身后灯光的视线,他的身影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站着,她坐着,他俯视她,而她仰视他。
过去那几年,他们从来都是这样的姿态。
他居高临下。
她仰人鼻息。
然而这样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太久,不多时,楼淮缓缓低下身体,原本被他挡住的光亮也因为他弯腰的身躯一点点透露出来。
当他一脚蹲下,一脚跪地时,应缇原本昏暗的世界一下子明亮起来。
那一束光彻底照亮她的世界。
也同时照亮她那五年昏暗的、不见一丝光亮的世界。
楼淮伸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摩挲了一会,他抬头,视线由她的手转向她的脸,他说:“不想一朵花还未开放就要凋零的私心,还有一点……想把你留在身边的私心。”
刚吃过热腾腾的面,他的手极其滚烫,同时滚烫的,还有他此时此刻说的话。
他说:“可能不止一点,是很多,多到我自己都不知道,多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点私心还在一点点悄然肆意生长。”
以至于他对那个夜晚说出的那番傲慢的话语,至今都在追悔莫及。
不然,这将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七年了。
他也不用和她错过两年。
更有甚者,他还可能就此错过她一辈子。
一想到未来漫长的一生,他不是和当初那个最属意的、一见钟情的女孩子一起度过的,他就万念俱灰。
楼淮望着她,往日冰冷的双眸,此刻满是柔情。
他握住她的手,以一种极为虔诚的、甚至充满希冀的口吻说道:“应缇,我爱你,我想和你度过余生。”
它是那么世俗,但又是那么的迷人。
乃至他迫切推翻过去坚持了近三十年的独身主义,迫切要扫清面前的所有障碍,只为从此和她携手从此走进那俗世的生活。
楼淮低头,额头抵在她的手上。
他虔诚地犹如一位信徒。
应缇看着他,良久都未说话。
她只是别开眼,往向客厅的落地窗外。
窗外,隔着漆黑夜色的终点,则是对面楼映出的万家灯火。
过去的哪个时候,她想要的无非就是这万家灯火里的一点温暖。
遇到他,被他一点点赋予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时,在彻底爱上他的那一刻,她心里无非想的就是——
她要成为这万家灯火里的一盏亮光。
更直接点,她要他。
如今数年过去,在那个初次见面的夏日午后,在这个寻常的夏日夜晚,她曾经错失的愿望,如今在一点点被拼缝修补。
摔碎罐子的人是她。
而捡起一地碎片,一片片拼补的人则是楼淮。
眼眶微微发酸,应缇没去看楼淮,她只是侧过脸,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不语。
后来,打破他们这份沉寂的是一通来自应慈的电话。
应慈说:“姐你要回来了吗?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应缇看了眼楼淮,想从他手里抽回手,楼淮却是抓得紧,一点也不愿放开,见挣脱不得,应缇也就放弃了,她回应慈说:“不用了,我快到了,你先休息,不用等我。”
“今晚和海归聊得怎么样啊?”
应慈话里满是八卦的味道,应缇却没有心思去听,因为就在应慈说完这句话后,她的手被瞬间握得紧紧的,隐约有些痛感。
她皱眉看着始作俑者。
楼淮仍是一脚蹲下,一脚跪地的姿态,微仰头看着她,说:“对不起,没控制住力度。”
他说着道歉的话,但一点都听不出里面有丝毫歉意的味道。
应慈瞬间怀疑:“姐,刚才那声音是谁?”
楼淮的声音并不高,但屋里实在安静,应慈会听到属实正常。
应缇用眼神警告他,然后和应慈说:“我在街上,一个路人。”
楼淮眉眼挑了挑,他不能说话,毕竟被警告过了,他干脆就用手挠了挠应缇的手心。
应缇一声惊呼。
应慈紧张道:“怎么了?”
应缇说:“没怎么,和路人撞到了,”随即不等应慈说话,她就说,“你刚从图书馆回来?”
应慈说:“是啊,读书老辛苦了,工作都没这么辛苦了,我还要背书做题,太难了。”
“那收拾下,去睡觉,明天醒来继续。”
“……姐,这时候你不该安慰安慰我吗?”
应缇说:“我快到家了,你赶紧去洗漱。”
应慈只当姐姐是在关心自己,说:“你自己小心点,看点路,别一直让人碰到。”
这句话落的时候,应缇的手心又被挠了下。
楼淮的力度并不大,奈何她怕痒,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顷刻间穿过她全身,应缇挂掉电话,说:“放手,我该回家了。”
楼淮没放,但也没再耍小动作,他只是问她:“下次你还会过来吗?”
应缇没作答。
楼淮想了下,说:“这里如果觉得小,不愿意上来也没事,金融街那套房子大,屋里摆置全部保留当初的样子,你要不要回哪里?”
应缇说:“我已经把那里卖掉了,它不属于我。”
“我把它买回来了。不管你愿不愿意,它还是属于你的。”
“为什么?”
楼淮揉着她的手,说:“什么为什么?”
像是知道她不会回他,他便说:“是问我为什么还要把那套房子买回来吗?”
他笑了下,说:“那是你想要的家,就算你卖掉了不要了,我都要把它再找回来。我知道,你不会彻底不要我,那里是我最后的筹码。”
应缇抿着唇,不说话。
楼淮说:“等我几秒,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话落他起身,朝卧室走去,没一会,他从卧室出来,再次在她面前蹲下。
他牵起她的手,将一个小布袋放到她手里,他说:“我一直想把它们再次交到你手里,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但我想,今晚你不会拒绝我的。”
他说:“从你答应走进这扇门,听我说这么多话,我想,你还是愿意给我一次机会的,对吗应缇?”
应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带着那个小布袋,搭乘电梯回到13楼。
楼淮送她到家门口,见她开门进去了,这才往回走,返回14楼。
而应缇在关上门的那一霎那,她并没有走到玄关处换鞋,只是双手拿着包放在身前,背靠大门,仰起头,沉寂半晌,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明明疲惫至极,却丝毫不想动。
那个小布袋,此刻随同包包的带子被她握在手里。
不知过了多久,应慈从卧室出来倒水,猛的看见应缇背靠大门,神情寂寥而疲惫,她看了一会,轻声走过来,说:“姐,怎么了?”
应缇即刻回过神,同时停住摩挲那布袋的边缘,她挺直脊背,从大门上离开,说:“还没睡?”
“刚洗完澡,你看起来很累,对方是个难缠的家伙吗?”
应慈话里满是关心。
应缇换完鞋看着她,好一会才说:“难缠也不难缠。”
真是莫名巧妙的一句话。
应慈有些听不懂,但还记着刚才电话中听到的声音,说:“刚才和你讲电话的时候,听到的那道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应缇说:“熟悉吗?我看你是学习一天脑袋迷糊了。”
“是吗?可你刚刚不是在路上吗?怎么这么快就到家了。我记得那餐厅离这里还是有点远的。”
“你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了吗?”
谈到这个问题,应慈立马头疼,说:“好久没读书了,脑子都鏽掉了,能完成一半就不错了。”
应缇拍拍她的肩膀,说:“那再接再厉。”
说完,她拿着包包朝卧室走去。
应慈一脸茫然,总觉得姐姐今晚哪里不对劲。
应缇回到卧室,她把包包和那个小布袋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沙发旁,像失去所有力气似的,倒在沙发上趴着。
大概趴了几分钟,所有的疲惫感散去,她从沙发上起来,到衣帽间找了一身睡衣,走进盥洗室。
洗完澡出来,她靠在在沙发上坐了会。
良久,她起身,拿起桌上的小布袋。
小布袋很轻。
拿在手里其实没什么存在感。
她看了好一会,将袋子往两边拉开,取出里面的东西,在茶几上一一铺开。
是两张门卡,以及一把钥匙,还有一张纸。
门卡分别是望京新景和金融街那套房子的。
钥匙则是金融街那边的。
至于那张纸,只是写着一串密码。
虽然没有明说是哪里的密码,但应缇在看到那串数字之后,一阵熟悉感涌上心头。
是望京新景那套房子的密码。
这些曾经她迫切想要抛弃的东西,时隔两年多以后,又再次回到她手里。
他们还是从前那般模样,没有一丝丝变化。
从始至终,变的只有她和楼淮。
应缇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放置的东西,想到适才在楼上那个局促、窄小的房间里,楼淮说的那些话。
不知为何,此刻,她眼眶发酸得厉害。
眼泪止不住地冒出来,根本不受她控制,她仰头,想把它们憋回去,却无济于事。
最后,她干脆屈起双膝,用手抱住,脸埋在膝盖上,任由眼泪夺眶而出。
爱意疯狂生长的那几年,她一次次的热烈付出,没有得到片刻回应,最后她失望离开。
可现在,那个人告诉她,一开始他就是私心作祟。
他不愿看到一朵花的凋零。
他甚至第一眼就想把她留在身边了。
他心动得比她更早。
一想到这句话,属于那个炎热夏日午后,那个掀开她暗无天日的世界、照进来一束光的人,此刻又清晰地映现在她面前。
隔着漫漫的岁月长河,应缇又一次看见那个意气风发、眉目间染满笑意的楼淮,伸出手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走。
时光好像在这一刻重迭,而这一次,她依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应缇将自己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