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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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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第1392章,李代桃僵

    瑾娘娘跪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王爷这话……什么意思?”她颤声问道。
    赵承业看着她的眼睛,冷声道:
    “火器营的筹码递过去了,黑水部那边松了口。”
    瑾娘娘听不懂这些军务上的弯弯绕绕,但她不需要懂。赵承业说话从来不绕圈子,绕圈子的都是对外人。对她,他向来一刀到底。
    果然,下一句来了。
    “他们答应和亲。”
    和亲。
    瑾娘娘在宫里待过,和亲是什么,她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长公主?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头……
    “原本定的人选是玥儿。”
    赵承业继续道,“但她被人掳走了。”
    瑾娘娘攥着小袄,布料在她掌心里揉紧。
    赵承业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在桌边停下。
    “定了和亲,该走的仪式什么的,不能拖延。”
    “一旦拖延,黑水部那边就一定会怀疑。火器营的事是我先撩的,现在缩手,那边会觉得我在耍他们。黑水部虽然是关外蛮族,但耶律延身边有汉人幕僚,不是好糊弄的。”
    每一句话,都在往她身上压,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瑾娘娘跪在地上,感觉越来越窒息。
    空气也越来越沉。
    像有人拿湿棉被,一层一层盖在她头顶。
    她知道赵承业还没说完,她知道最重的那一下还没落下来
    所以她在等着。
    赵承业俯下身来:
    “所以需要一个人顶上去。”
    这句话说出口,他的目光终于正正地落在了她脸上。
    “玥儿身上有块胎记,没有外人知道,但赵珩应该能查到……不过,做个假的也不难。”
    “可这人选——”赵承业皱了皱眉,“不是随便找个女人就成的。黑水部的王爷,不是没有见过世面,来一个粗笨丫头,举手投足一看就不对,很快就会穿帮。”
    “想来想去,只有你。”
    瑾娘娘终于瘫软在地。
    赵承业不急着往下说了。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烛剪,又剪了一截灯芯。好像方才那一截没剪干净,他不满意。剪下来的焦芯落在铜盘里,卷曲着,像一小截烧焦的骨头。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瑾娘娘颤声开口:
    “王爷,我是在宫里伺候过圣上的人,可是——”
    “他们是蛮族,不像咱们汉人,不关心你是不是破瓜。况且,做个样子也不难。”
    赵承业明白她的意思,冷冷打断道,“你在宫里当了四年贵嫔,迎来送往的礼数都懂,说你是长公主,谁能挑出毛病?况且你今年二十四,保养得好,说十七八也撑得住。黑水部那些人,分不出来。”
    他把烛剪搁下,看着她。
    “诰命文书我来造,仪仗随从我来配,封号也给你备好了。到了北边,你就是大乾的嫡出长公主。金册玉印,一样不少。”
    瑾娘娘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跪直了身子,腰背绷成一条线,仰头看着赵承业。
    “可我现在是你的女人……”
    赵承业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我给你生了济儿。”
    她的眼眶红了,咬着牙,拼命把眼泪逼回去,
    “王爷,我冒死带着济儿从宫里逃出来,是为了带孩子投奔您。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哪一回驳过你一个字?您想让济儿当皇帝也好,想让我娘俩一辈子躲在后头也罢,我都听您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那您还让我——”
    “你是不是我的女人,不重要。”
    瑾娘娘愣在了原地。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轻飘飘的,可自己的心头,就像是被蓦然戳了一刀,生疼。
    眼泪直接断了线。
    她想忍,但怎么也忍不住了。
    泪珠子顺着脸颊砸下来,一颗接一颗。
    赵承业看着她哭着,没有什么表情。等她哭了几息,不长,也不短,刚好是他的耐心允许的长度,他接着说道:
    “重要的是你能替我把这件事办成。黑水部那边要一个长公主,我就给他们一个长公主。这条线搭上了,往后北边的消息、粮道、兵马调动,我全能摸到。你替我在那头盯着,每月递一封信回来……”
    “王爷——!!”
    瑾娘娘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跪在那里,浑身上下遏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你让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再嫁到那种地方去……”
    “你拿我……到底当什么?”
    赵承业垂下眼,看着她,笑了起来。
    片刻后,开了口:
    “一颗有用的棋子。”
    瑾娘娘浑身一震。
    “棋子。”
    她皱起眉头看,口中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惨笑一声,
    “原来……只是颗棋子啊……”
    赵承业看着她的反应,没有哄,也没有劝。
    “——好。”
    瑾娘娘猛地抹了一把眼泪,
    “那王爷可曾见过哪颗棋子,是自己走到棋盘上的?”
    赵承业的目光冷了一瞬,眼睛眯了起来。
    “你不想当也行。”
    他冷声道,“但你自己想想,你不当这颗棋子,你在太州还能是什么?一个从皇宫里逃出来的嫔妃,没名分,没靠山,连孩子都丢了。你不想要济儿了?他是我的骨肉,只有我能救他回来。”
    瑾娘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她没接话,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到了北边,他们不会亏待你。耶律延要的是大乾公主这个名头,又不是真要折腾你。”
    赵承业弯下腰。
    瑾娘娘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没有。
    他只是伸手,把那件济儿的小袄捡了起来。
    虎头的绣样朝上,针脚细密,是她在灯下一针一针缝的。
    赵承业把小袄抖了抖,然后他把它折了两折,放在了烛剪旁边。
    他直起身,看着她。
    “找到济儿之后,我会把他养在我身边。一辈子富贵。”
    瑾娘娘盯着桌上那件小袄。
    它被叠得方方正正的,搁在那张桌子上,旁边是烛剪、是空茶杯。就像是桌上的一件物件。跟那些东西摆在一起,没有任何不同。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瑾娘娘跪在原地,眼泪流的满脸都是。
    她一直以为,自己有了济儿,赵承业会待她不同。
    毕竟那是他的亲骨肉。
    今日才知道,大错特错。
    赵承业宁愿舍弃她,也要保住所谓的大局……
    到头来,连个玩物都不如!!
    瑾娘娘转过头,看着那扇敞开的门。门外是空荡荡的走廊,赵承业的脚步声早就没了。
    她忽然想起了已经驾崩的圣上。
    当初在宫里,圣上待她其实不算差。
    虽说后宫嫔妃多,圣上未必记得住每一个人的名字,但她做贵嫔那四年,圣上来她宫里时,会问她今天吃了什么,会让人给她添个炭盆。有一回冬天,她咳嗽了几日,圣上还特意让太医院开了方子送过来。
    “皇上……”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念起了圣上的好,
    “臣妾错了……”
    “臣妾……错了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