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 第679章 那一族的震怒,谁承受得起?!
轰轰轰。
古潭大门开启。
齐麟站在门外,心绪如潮,脑海之中尽是关于母亲的回忆。
从几个月大时居于泷麟府开始,到五六岁时她来玄城看自己……这些零零碎碎且尘封的记忆,缓缓接上。
“小麟,快快睡吧。”
夜里,她在哄睡自己,旁边是一盏青花般的灯。
“慢些跑!”
白昼,她跟在自己身后,跑遍玄城的大街小巷。
她的模样也逐渐清晰了起来,化作了一个温婉而美丽的女子,长发挽在一侧,那一袭素色长裙也有了颜色,浅绿,好似将青鉴......
齐麟的命魂在那一瞬的轮转中,终于稳住了身形。
不是靠雪境婵单方面护持,而是真正意义上——他开始转动了。
像一枚被风推着的陀螺,起初歪斜、颤抖、随时要散架,可一旦转起来,哪怕微弱,也有了自己的轴心与力道。那点金光不再只是被动燃烧,而是主动吞吐、牵引、反哺——一缕极阳之气自小阳命魂中迸出,如游丝般钻入大月命魂左肩,瞬间点燃一道银焰;那银焰又顺着命魂经络回流,在右臂凝成一点寒星;寒星再爆开,化作细雨,洒向齐麟命魂背部灼伤之处……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阴阳轮转,成了。
不再是她驮着他走,而是两人并肩踏上了同一道漩涡之梯。
“你……”雪境婵命魂微微一顿,声音竟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刚才那一下,是自己来的?”
齐麟没答,只将命魂指尖轻轻点在她眉心——那里正有一道太初燧火烙下的焦痕,漆黑如墨,却隐隐泛金。他指尖落下,金光微涌,焦痕边缘竟浮起一层薄薄的新生皮肉纹路,细密如鳞。
雪境婵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痛,是惊。
这已不是滋养,是修复!是命魂级的逆命再生!
她九幽阴极道胎返祖一重,命魂坚不可摧,寻常魂伤三日自愈,可这太初燧火乃天地初开第一缕火种所化,焚魂蚀魄,连她都只能硬抗、拖延、以阴极之力压制,绝无可能当场修复!可齐麟这瘦得能掐出水来的命魂,竟能借轮转之势,将一丝太初阳极本源反哺入她命魂,助她破障!
“太初阳极道胎……真在活!”她喃喃道,银眸深处掠过一道前所未有的光,“不是虚影,不是胚芽,是活的!”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震!
整个太极阴阳双墟猛地一缩,太阳墟内金色泉水骤然沸腾至刺目白炽,太阴墟中银色寒流轰然坍缩为液态寒晶,咔嚓作响,冰层厚达三寸!那阴阳交泰处的凹陷,竟塌陷成一个幽深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两枚符文——左为“英”,右为“魄”,皆由纯粹魂光凝成,悬浮于日月双魂之间,缓缓旋转。
炼神第一境,英魄魂,成了!
齐麟命魂猛然一震,瘦削的轮廓陡然清晰三分,眉骨分明,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如刀削,虽仍稚嫩,却已褪尽混沌,显出少年锋锐之相。他睁开眼,瞳孔深处似有两簇金焰无声燃起,映得整片阴阳交泰空间都微微发亮。
雪境婵怔住。
不是因他变强,而是——
那双眼里,没有半分初登境界的狂喜,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松懈,只有一种沉静如海的专注,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生死轮转,而是一次最基础的呼吸。
“英魄魂,只是起点。”齐麟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敲进她命魂深处,“玉简上说,九阴九阳炼神术,每一重炼魂,皆需承受更烈之火、更寒之水,更凶之劫。第一重是太初燧火与九幽寒露,第二重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幽深漩涡,漩涡深处,已隐隐浮起新的光影——一柄灰黑色长枪,通体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崩灭气息;另一侧,则是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幽紫雾气,雾中似有亿万张人脸在无声嘶吼、哀嚎、撕咬。
“……崩魂枪焰,与噬魄怨潮。”
雪境婵命魂瞳孔骤然收缩!
崩魂枪焰——天庭镇狱司专克魂体的刑罚之火,一缕焰苗便可焚毁炼神三境修士百年苦修之魂;噬魄怨潮——九幽炼狱最底层怨气所凝,非大恶不生,非大恨不聚,沾之即染,染之即堕,连神魔族裔都不敢轻易触碰!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银光剧烈波动,“这才第一重刚成,就引第二重?命魂根基未固,贸然迎劫,必碎无疑!”
齐麟却已抬起手,指尖金光缠绕,直指那幽深漩涡:“怕碎,就别炼。怕死,就别走这条路。”
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雪境婵心上。
她忽然想起初见时,他跪在神霄云城废墟里,浑身是血,断了三根肋骨,却把一截染血的断剑插进自己大腿,用剧痛逼自己保持清醒,只为盯死那头即将暴走的雷蛟。
那时她嗤笑他蝼蚁般可笑。
此刻,她看着那双燃着金焰的眼睛,忽然明白了爷爷齐天机为何宁舍三代争锋之利,也要强行按住她,逼她签下这九幽血契。
不是因为齐麟有多强。
是因为他……从不认命。
“……好。”她忽然笑了,银光暴涨,大月命魂舒展双臂,月华如瀑倾泻而下,将那小阳命魂彻底纳入怀中,“既然你要撞南墙,我就陪你撞到底。不过——”
她指尖一点,一抹幽光没入齐麟命魂眉心,刹那间,他识海深处浮现出一幅星图,星图中央,赫然印着九道环形枷锁,每一道枷锁上都刻着不同古篆:英、魄、魂、灵、神、意、志、道、元。
“这是‘九劫锁魂图’,我九幽阴极道胎自带的魂印秘术,可为你暂锁第二重劫威三息。三息之内,你若不能借轮转之势,将崩魂枪焰与噬魄怨潮纳入阴阳循环,便立刻撤出命魂,否则……”
她没说完,但齐麟懂。
三息之后,若未成循环,崩魂枪焰会直接洞穿他命魂核心,噬魄怨潮则会吞噬他所有意识残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够了。”齐麟点头,命魂金焰陡然炽盛,“三息,足够我点起第一盏魂灯。”
话音落,幽深漩涡轰然炸开!
崩魂枪焰化作一道灰黑流光,如陨星坠地,直刺日月双魂眉心;噬魄怨潮则翻涌如海啸,亿万张扭曲面孔张开黑洞洞的大口,朝着他们疯狂扑来!
雪境婵命魂银光暴涨,双臂猛地收紧,将齐麟命魂死死护在怀中,同时喉间发出一声低啸——
“引!”
轰!!!
她主动迎上崩魂枪焰!
灰黑枪尖刺入她命魂左胸,没有鲜血,只有一道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肩头,裂痕深处,金焰与银光疯狂对冲、绞杀!与此同时,噬魄怨潮的潮头已扑至她后背,无数怨面獠牙森森,就要撕咬而下!
就是此刻!
齐麟命魂双眼圆睁,金焰喷薄而出,不攻不守,反而以自身为引,悍然撞向雪境婵命魂后心——
“轮转!”
嗡——!!!
日月双魂骤然高速旋转,不再是弯月环日,而是首尾相衔,化作一道真正的阴阳鱼!崩魂枪焰刺入的裂痕,噬魄怨潮撕咬的伤口,竟在同一时刻成为阴阳鱼的“眼”!金焰从左眼喷出,银光自右眼回流,灰黑枪焰与幽紫怨潮被强行拖入这旋转轨迹,瞬间被拉长、稀释、搅碎,再无法维持原本的毁灭形态!
“快!趁它未凝!”雪境婵命魂嘶喊,银发狂舞,命魂表面已浮现数十道细密裂痕,每一处裂痕都在渗出银金色的魂光,“导它入脉!”
齐麟命魂金焰暴涨,双手结印,不是人族手印,而是……齐天氏最古老、早已失传的“盘古开天印”雏形!印成刹那,他命魂脊椎轰然亮起一道金线,自尾闾直冲百会,金线两侧,十二处魂窍次第开启,如星辰点亮夜空!
崩魂枪焰的灰黑碎片,被这金线强行吸摄,涌入命魂左脉;噬魄怨潮的幽紫残渣,则被银光牵引,汇入右脉。左脉灼热如熔岩奔涌,右脉阴寒似万载玄冰封冻,可当两者在命魂丹田交汇时——
轰!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双墟!
丹田之中,一枚拳头大小的阴阳珠缓缓成形,左半金焰缭绕,右半银辉流淌,珠心一点混沌未明,却已隐隐有吞吐之意!
第二重劫,破!
“成了……”雪境婵命魂踉跄一步,银光黯淡大半,嘴角溢出一缕银色魂血,却笑得畅快淋漓,“你这小奴,还真有点东西!”
齐麟命魂悬于阴阳珠上方,金焰收敛,眉宇间却添了一抹沉凝。他低头看向那枚缓缓旋转的阴阳珠,忽觉识海深处,有道尘封已久的印记,正随着珠子的每一次脉动,微微震颤。
那是……齐天族魂的本源烙印?
尚未细思,第三重劫的气息,已如潮水般悄然弥漫开来。
幽暗的漩涡深处,一株通体漆黑的莲花,正缓缓绽放。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片上都刻着细密冤魂咒文;莲心处,一滴血珠悬浮,血珠中,竟映着齐麟幼时模样——那个在齐天八劫雷云下,被亲族亲手斩断右臂、剜去左眼的七岁少年。
“……血怨莲心。”雪境婵命魂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以你自身之怨为引,勾连天地业火,烧你命魂,炼你执念。这一劫……躲不掉,也假不了。”
齐麟静静看着血珠中的自己。
七岁那年,他没有哭。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些举着断臂、提着血刃的叔伯们,把每一张脸,都刻进了骨头缝里。
原来,最狠的火,从来不在天上。
而在心里。
他抬手,轻轻拂过血珠表面。
血珠微颤,映出的幼小身影,忽然对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乳牙。
齐麟也笑了。
“来吧。”他轻声道,命魂金焰无声暴涨,将那滴血珠,彻底包裹,“爷说过,命魂炼到极致,连自己的影子都能打。”
雪境婵看着他,忽然觉得,那瘦小命魂里燃烧的,或许从来不是什么太初阳极道胎。
而是……一捧不肯熄灭的人间火。
就在此刻,泷麟府外,一道裹挟着滔天怒焰的身影,如陨星般轰然撞在修炼室外壁!
轰——!!!
整个神烬墟,为之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