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长城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虚空中那道浴血的身影，如同在看一尊神明。
    一剑，重创八尊荣耀境强者！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逆天”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嬴武娇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不知道那是激动，还是心疼，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她只知道，这一刻，那个男人，在她心中，已经无人能及。
    嬴武娇想到柳露白，她跟柳露白是好闺蜜，感情很深，平时传音聊天，也知道柳露白跟段凌霄建立了男女关系，此时......
    萧梦雪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撕裂皮肉，渗出细密血珠，可她浑然不觉——腹中那一阵绞杀般的剧痛，比当年在姬家祖祠跪断三根脊骨时更烈，比被族老以“罪血逆脉”为由强行灌下寒髓锁魂丹时更冷！
    那不是寻常胎动。
    是命魂在撕扯！
    是生机在倒流！
    她踉跄撞向墙壁，额头磕在青金石砖上，发出沉闷一响，额角瞬间绽开一道血口，温热的血蜿蜒而下，混着冷汗滑入唇缝，咸腥刺喉。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叫出声——不能惊动守在院外的姬家暗卫，更不能让凌霄哥哥知道。他正在凌霄城统筹备战，肩扛归墟劫火，手握帝国命脉，若此时得知她腹中胎儿竟在反噬母体……那双曾斩碎五尊海族王者的手，会不会第一次，颤抖？
    “不……不能怕……”她喘息如破风箱，一手撑墙，一手护住小腹，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宝宝，妈妈知道你在疼……是不是……外面有东西在拉你？”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阴风穿隙而入！
    不是夜风。
    是带着腐海腥气的煞风！
    风过之处，廊下悬着的十二枚镇魂铜铃齐齐炸裂，铜屑如刀，簌簌坠地！
    萧梦雪瞳孔骤缩——那是姬家太上长老亲手炼制的“九幽锁魂铃”，专为防备魔渊秽气侵蚀孕妇胎息而设！如今铃毁，说明……
    “归墟潮汐退了，可潮眼没闭！”她猛地抬头，望向东南天际，那里本该漆黑如墨的夜空，竟浮着一层极淡极诡的灰雾，似纱非纱，似烟非烟，正无声无息，朝姬家祖陵方向弥漫！
    “葬龙墟……果然在呼吸。”
    一道沙哑女声自她识海深处响起。
    萧梦雪浑身僵直——这不是她的声音！
    是沉睡在她血脉最底层的姬家禁忌之力，至尊神体残存的远古烙印！
    “孩子不是在反噬你，是在……苏醒。”那声音带着万载冰霜的漠然，“他听见了归墟海眼的召唤。因为他的血里，流着比姬家至尊骨更古老的东西——那是‘囚笼钥匙’的胎记。”
    “什么钥匙？！”萧梦雪嘶声问。
    “打开葬龙墟牢门的钥匙。”烙印冷笑，“你夫君段凌霄，是天命之子？呵……错了。他是‘刑徒长’。而你腹中这枚胚胎，才是真正的‘赦令’——只要他足月降生，归墟海眼将彻底崩解，所有被封印的魔族、海族、甚至那些连名字都被抹去的‘前纪元守狱人’，都将重见天日。”
    萧梦雪如坠冰窟。
    赦令？刑徒长？
    原来她倾尽性命守护的，竟是覆灭人族的导火索？
    “那……我该怎么做？”她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
    “杀了他。”烙印冷冷道，“用你的至尊神体精血，炼成‘绝胎印’，焚尽胎魂。此印一成，孩子神魂俱灭，归墟海眼将再沉三万年。”
    “不行！”萧梦雪突然厉喝，护腹的手骤然收紧，指节爆响，“他是我的孩子！是我和凌霄哥哥用命换来的光！谁也别想让我亲手掐灭它！”
    “愚蠢。”烙印嗤笑，“你以为归墟只盯上了你？看看你的手腕。”
    萧梦雪低头。
    左腕内侧，不知何时浮出一道细如发丝的暗金纹路，正缓缓游走，像一条活过来的锁链，缠绕着她跳动的脉搏。
    纹路尽头，赫然指向她小腹——
    那里，一枚米粒大小的金色印记，正透过衣衫，在皮肤下微微搏动，如同一颗微缩的心脏。
    “这是‘囚笼契约’的初胚。”烙印低语，“归墟在认主。它要借你的至尊神体为炉鼎，把孩子养大，再一口吞掉。”
    萧梦雪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更深地扎进掌心。血，一滴，两滴，落在青金石砖上，竟没有晕开，反而凝成两粒赤红晶体，悬浮半寸，折射出诡异的七彩光晕。
    ——混沌气海碎片！
    她体内，竟藏着与段凌霄同源的混沌之力！
    “原来如此……”她忽然笑了，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妖异的艳色，“凌霄哥哥的混沌气海，不是天生的。是当年……他父亲用命从归墟抢出来的‘钥匙残片’，分了一半给他，另一半……融进了我的血脉！”
    烙印沉默了一瞬。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他第一次吻我，舌尖尝到我血里的混沌味开始。”萧梦雪抬起染血的手，轻轻抚过小腹，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他以为瞒得很好。可至尊神体对混沌的感应，比他对剑道的领悟还快。”
    窗外，灰雾已漫至祖陵牌坊。
    牌坊上“姬氏宗祠”四字金漆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暗红——那是千年未干的血锈。
    就在此时，院门被推开。
    不是暗卫。
    是姬家现任家主，萧梦雪的亲伯父，姬玄穹。
    他手持一盏青铜古灯，灯焰幽蓝，映得他沟壑纵横的脸如鬼魅。身后，八名白袍祭司垂首而立，每人手中捧着一卷泛着尸臭的《葬龙律》残卷。
    “梦雪。”姬玄穹声音枯涩如砂纸摩擦，“你胎息紊乱，惊动了祖陵地脉。按《葬龙律》第三十七章，孕者若引动归墟异象，当即施行‘净胎祭’。”
    萧梦雪缓缓直起身，抹去额角血迹，裙摆沾着铜铃碎屑，步履却稳如山岳：“伯父，律法写的是‘当即’，可您提着灯来了，却没带祭刀。”
    姬玄穹眼中掠过一丝惊诧：“你怎知……”
    “因为您左手袖口，还沾着今晨在祖陵地宫点的‘锁魂香’余烬。”萧梦雪盯着他袖口一点灰白，“那香，专为压制胎中混沌气息而炼。您根本不想杀我，只想把我变成一具……会走路的封印容器。”
    祭司们齐齐一颤。
    姬玄穹脸色铁青：“放肆！你懂什么？归墟一旦重启，姬家十万先祖骸骨都会化为齑粉！你腹中孽种……”
    “住口！”萧梦雪突然厉喝，周身陡然爆开一圈金光！
    至尊神体血脉全面燃烧！
    金光所及，地面青金石砖寸寸龟裂，裂缝中涌出汩汩黑血——那是被归墟污染的地脉！
    “您错了，伯父。”她踏前一步，脚下黑血如沸水翻腾，“姬家先祖不是死于归墟，是死于‘不敢反抗’！他们把‘罪血’二字刻进族谱，却忘了——真正有罪的，是造出这方牢笼的刽子手！”
    姬玄穹手中古灯轰然炸裂！
    幽蓝火焰化作八道锁链，直扑萧梦雪咽喉！
    萧梦雪不闪不避，任由锁链缠上脖颈。就在锁链即将勒断她气管的刹那——
    她小腹处，那枚金色印记骤然亮起！
    嗡！
    一声龙吟，非自九天，而自地底！
    整个姬家祖陵剧烈震颤！
    十八座镇陵石碑同时崩塌，碑文剥落处，露出其下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竟是与她腹中印记一模一样的纹路！
    “原来……”萧梦雪咳着血，笑得愈发凛冽，“姬家不是守墓人。是看门狗。而我们世世代代供奉的‘至尊骨’，根本不是血脉馈赠……是归墟钉在我们脊梁上的‘门栓’！”
    姬玄穹面如死灰：“你……你怎么可能……”
    “因为凌霄哥哥教过我。”萧梦雪抬手，指尖金光凝聚，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残缺的剑痕——正是苍穹老祖剑道传承中最基础的一式“破障”！
    “他说，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血脉里，而在你敢不敢……砍断枷锁！”
    剑痕落下！
    轰隆——！！
    整座姬家祖陵，连同地下蔓延百里的归墟锁链，齐齐断裂！
    黑血喷涌如瀑，化作滔天浊浪，却在触及萧梦雪衣角的瞬间，尽数蒸发！
    她站在废墟中央，裙裾猎猎，腹中金印光芒万丈，照亮半边夜空。
    远处，凌霄城方向，一道冲天剑气撕裂云层——
    是段凌霄！
    他感知到了！
    萧梦雪仰起脸，泪水混着血滑落，却对着那道剑气的方向，轻轻张开双臂。
    “凌霄哥哥……快回家。”
    “我们的孩子，等不及要见你了。”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空！
    并非坍塌。
    是大地主动裂开一道缝隙，幽光流转，宛如巨兽之口！
    归墟海眼，竟在姬家祖陵正下方，提前开启！
    灰雾疯狂涌入裂缝，形成一道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影——有披甲执戈的上古人族，有鳞甲森然的远古海族，更有半身湮灭、只剩一只竖瞳的恐怖存在……
    它们全在注视着萧梦雪。
    注视着她腹中，那枚搏动愈发急促的金色印记。
    “梦雪！”
    一声怒吼撕裂长空！
    段凌霄的剑光已至百里之外！
    可归墟裂缝中，一只覆盖着青铜鳞片的巨大手掌，已破开空间，朝萧梦雪当头抓来！
    掌心，赫然烙着与她腹中印记完全相同的纹路！
    “赦令既现，囚徒长，还不跪迎新主？！”
    那声音震得天地失色。
    萧梦雪却笑了。
    她没有躲，反而向前一步，主动迎向那只巨掌。
    在掌锋即将触及她发顶的刹那——
    她猛地扯开衣襟！
    露出心口位置。
    那里，并非血肉，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混沌气旋！
    气旋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柄寸许长的迷你轩辕圣剑！
    “凌霄哥哥给我的‘剑心’……”她轻声说，“从来不是护身符。”
    “是……引爆归墟的引信。”
    混沌气旋骤然逆转！
    轩辕圣剑嗡鸣长啸！
    整片天地，陷入绝对寂静。
    下一瞬——
    轰！！！！
    无法形容的白光，自姬家祖陵爆发！
    不是爆炸，是……坍缩！
    归墟裂缝、青铜巨掌、灰雾、黑血、十八座石碑残骸……一切存在，都在向那一点白光疯狂坍缩！
    萧梦雪的身影，在强光中渐渐透明。
    她最后看到的，是段凌霄撕裂虚空的手，距离她只有三尺。
    她想伸手，却已触不到。
    “对不起……”她无声启唇，“这次换我，为你开路。”
    白光吞噬一切。
    三息之后。
    天地重归黑暗。
    姬家祖陵消失无踪。
    原地，只剩一座孤零零的青铜古灯，灯焰幽蓝，静静燃烧。
    灯芯上，凝着一滴未落的血泪。
    与此同时，凌霄城皇宫。
    段凌霄单膝跪地，右手深深插进青玉地砖，指缝间鲜血淋漓。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由混沌气凝聚的镜面。
    镜中，映着萧梦雪消散前的最后一笑。
    “塔爷……”他嗓音嘶哑如砂砾，“她说的引信……是真的？”
    修罗神塔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真的。但代价是……她将彻底从这方世界的因果链中抹除。没有轮回，没有转世，连一丝魂魄都不会残留。”
    段凌霄缓缓拔出手，任由鲜血滴落。
    每一滴血落地，都化作一朵燃烧的金帝焚天莲。
    三百六十五朵莲，围成一个巨大的圆阵。
    圆阵中央，他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龙帝。”他忽然开口。
    “在。”
    “你刚才说，上一次归墟之劫，人族先贤耗尽心血，才将魔族封印？”
    “对。”
    “那他们……有没有留下一句遗言？”
    龙帝顿了顿：“有。刻在归墟海眼最深处的‘镇狱碑’上。但没人能活着读完。”
    段凌霄睁开眼。
    眸中没有泪，只有一片焚尽万物的赤金火海。
    “现在，我能了。”
    他抬手，一指点向自己眉心。
    轰——！
    混沌气海彻底沸腾！
    金帝焚天莲疯狂旋转，莲瓣片片剥落，化作金雨融入轩辕圣剑。
    斩魔刀悲鸣震颤，刀身漆黑符文尽数剥落，露出其下流转的、与萧梦雪心口一模一样的混沌气旋！
    “第二次生灭……”
    他低语，声如雷霆滚动。
    “我不斩修为。”
    “我斩——这方天地的规则！”
    气海崩裂！
    剑气冲霄！
    整座凌霄城，所有灵讯塔同时爆发出刺目金光，塔尖射出的光束在苍穹交汇，竟勾勒出一柄横亘万里的……虚幻巨剑！
    剑尖所指，正是无尽之海深处，归墟海眼方位！
    这一刻，全帝国修炼者抬头，皆见此景。
    澹台明月握紧剑柄，声音颤抖：“他……要一个人，斩归墟？！”
    楼海岚望着远方海天交界处翻涌的紫黑色云潮，喃喃道：“不……他要斩的，是归墟背后，那个把我们关了三万年的……牢头！”
    海眼深处，黑魔猛然抬头，眼珠几乎瞪裂：“不可能！他才荣耀境三阶！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一道剑光已至！
    不是劈来。
    是……钉来！
    剑光无视空间，无视防御，无视一切法则，直接贯穿黑魔眉心，将其钉死在归墟漩涡中央！
    黑魔连惨叫都未发出，身躯便开始寸寸琉璃化，最终炸成亿万星尘，被漩涡吞没。
    “下一个。”
    段凌霄的声音，响彻归墟。
    他踏出第一步。
    脚下，是崩塌的虚空。
    第二步。
    身后，三百六十五朵金莲升空，化作星辰，组成北斗七星阵！
    第三步。
    他举起手，掌心赫然浮现一枚与萧梦雪腹中一模一样的金色印记！
    “你们说她是赦令？”
    “那我，就是赦令的刀。”
    “今日起——”
    他一步踏出归墟海眼，立于无尽之海上空，长发狂舞，衣袍猎猎，周身燃烧的不再是火焰，而是……凝固的时间！
    “葬龙墟，我段凌霄，正式越狱！”
    海天之间，唯余他一字，如惊雷炸响：
    “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