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全军戒备。”
    嬴武娇沉声道，“这一次，恐怕比之前任何一战都要惨烈。让将士们做好准备，若有胆怯者，现在可以离开。但一旦开战，谁敢后退一步，军法处置！斩首！”
    “是！”
    ……
    天京城，太师府。
    嬴世天同样收到了情报。
    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南方的天际，久久不语。
    良久，他转过身，看向跪伏于地的传讯官。
    “苍穹老祖那边怎么说？”
    传讯官道：“老祖还在沉睡，但镇岳老祖和焚天老祖已经苏醒。他们说，若海族魔族......
    萧梦雪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撕裂皮肉，渗出细密血珠，却浑然不觉痛——那腹中翻搅的剧痛，早已盖过一切感官。她蜷缩在姬家祖祠后殿的软榻上，冷汗如瀑，青丝湿透，紧贴苍白如纸的额角。腹中胎儿竟在未足月之际，陡然暴动！一道幽暗如墨的寒流自脐下逆冲而上，直贯天灵，所过之处，经脉寸寸发黑、凝霜、皲裂！她体内那点微薄的姬家血脉之力，刚一接触那寒流，便如沸水浇雪，嗤嗤作响，瞬间溃散！
    “咳……”一口黑血喷在绣着九凤朝阳的锦被上，迅速洇开一朵狰狞的墨莲。
    殿外守候的姬家长老闻声撞门而入，为首者正是萧梦雪的亲叔父姬玄霄，须发皆白，眉心一道竖痕如刀劈斧凿，此刻却满脸惊骇：“梦雪？！你体内的……归墟阴煞？！”
    他枯瘦手指闪电般搭上萧梦雪腕脉，只一瞬，面色剧变！指腹之下，脉象非但无搏，反似冰湖死水，沉滞、幽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吞噬感！更可怕的是，那阴煞竟如活物般循着他的灵力反噬而来，一缕黑气顺着指尖蜿蜒而上，竟要蚀穿他苦修三百年的玄阴真罡！
    “退！”姬玄霄厉喝，袖袍狂震，一道银光炸开，生生斩断那缕黑气，自身却踉跄后退三步，右掌掌心已浮起一片蛛网般的灰黑色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小臂蔓延！
    “快！请族老！燃‘镇魂香’！布‘九曜锁胎阵’！”他声音嘶哑，再无半分长老威仪，只剩濒死的恐慌，“归墟之劫……竟连未出世的婴孩都不放过？！这阴煞……是冲着孩子来的！”
    话音未落，萧梦雪腹中骤然传来一声闷响，似重锤擂鼓，又似深渊兽吼！她腹部高高隆起处，皮肤下赫然凸起一道狰狞扭曲的轮廓——非人非兽，形如盘绕的枯骨巨蟒，鳞甲森然，獠牙森白！那轮廓竟在缓缓游走，每一次蠕动，都带得萧梦雪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不……不要……”萧梦雪泪如雨下，却死死护住小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凌霄哥哥……救……救我们的孩子……”
    她话音未落，窗外夜空骤然撕裂！
    没有雷霆，没有狂风，只有一道无声无息的漆黑裂隙，横亘于姬家祖祠上空。裂隙内，无星无月，唯有一片粘稠如墨的虚无。紧接着，一只巨手探了出来。
    那手大得遮蔽半座祖祠，皮肤干瘪灰败，布满龟裂的黑色岩层，五指指尖并非指甲，而是五柄微微嗡鸣的、流淌着混沌气息的古朴匕首！匕首刃口，赫然刻着与萧梦雪腹中胎动同源的归墟符文！巨手无视空间距离，径直抓向萧梦雪所在的后殿屋顶，五指微曲，目标明确——直取她腹中那尚未睁眼的胎儿！
    “孽障敢尔！”姬玄霄目眦欲裂，头顶白发根根倒竖，背后虚影轰然浮现一尊手持青铜钺的远古战神法相！他竟不惜燃烧本命精血，强行催动姬家禁术《山岳镇世诀》！法相擎天而立，双臂交叉，化作一道厚重如太古山脉的土黄色光墙，轰然挡在巨手之前！
    轰——！！！
    无声的碰撞，却掀起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冲击波！光墙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那巨手五指只是微微一顿，指尖匕首嗡鸣加剧，幽光暴涨，竟如热刀切牛油，轻易破开光墙！山岳法相哀鸣一声，寸寸崩解！姬玄霄如遭万钧重锤轰顶，七窍齐喷黑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塌殿内一根蟠龙金柱，烟尘弥漫！
    巨手毫无停滞，继续落下！殿顶琉璃瓦无声湮灭，化作齑粉！萧梦雪绝望地仰起脸，泪眼模糊中，只看见那遮天蔽日的灰败手掌，裹挟着令灵魂冻结的归墟死寂，朝自己腹中唯一珍宝，悍然拍下！
    就在此刻——
    “滚！”
    一声低喝，平平淡淡，却如九天神雷，骤然在所有人识海深处炸响！
    不是来自殿外，不是来自高空，而是……来自萧梦雪自己的丹田气海！
    她体内，那一直温顺蛰伏、仅散发着微弱暖意的金色莲花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破永夜的炽烈金芒！金光并非向外爆发，反而如长鲸吸水，疯狂向内坍缩！刹那间，萧梦雪周身所有光线、温度、乃至时间流动，都被那一点急速收缩的金芒强行抽离！整个后殿陷入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
    唯有那点金芒，越来越小，越来越亮，最终凝聚成一枚不足米粒大小的、燃烧着纯粹金焰的……种子！
    “嗡——！”
    种子轻颤，一道无法形容其形态的波动扩散开来。
    那即将拍落的归墟巨手，动作猛地僵滞！覆盖其上的黑色岩层发出细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五柄混沌匕首尖端的幽光，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雪，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呃啊——！”一声非人的、充满难以置信与滔天暴怒的尖啸，从那漆黑裂隙深处疯狂涌出！裂隙剧烈扭曲，边缘开始崩解、蒸发！仿佛有什么存在，正被那枚小小的金色种子，硬生生从某个不可名状的维度里……灼烧、驱逐！
    “姬……姬……”裂隙中，那暴怒的意志艰难地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本能的惊惧，“……血脉……焚……焚天……莲……！”
    话音未落，裂隙轰然闭合！归墟巨手连同那五柄匕首，被一股沛然莫御的金焰洪流裹挟着，硬生生拖拽回那片粘稠的黑暗之中！最后消失前，那只巨手五指猛地一攥，仿佛要捏碎什么无形之物，却只攥出一团剧烈翻腾的、燃烧着金焰的黑色雾气，随即彻底湮灭！
    后殿重归死寂。
    只有萧梦雪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和姬玄霄压抑不住的、混着血沫的咳嗽声。
    她腹中那狰狞的枯骨巨蟒轮廓，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润平和的暖意，缓缓流淌，抚平每一道被阴煞撕裂的经脉。她苍白的脸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萧梦雪颤抖着，将手覆上小腹，感受着那重新变得安稳、有力的心跳。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是恐惧，而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茫然。
    “凌霄哥哥……”她喃喃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暖、如同初生朝阳般的金焰气息。
    ……
    千里之外，凌霄城皇宫修炼室内。
    段凌霄豁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两簇金焰一闪而逝，炽烈得仿佛能熔炼星辰！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由金帝焚天莲本源凝成的戒指，正微微发烫，表面流转着与萧梦雪丹田中一模一样的、古老而霸道的金色纹路！
    “梦雪？！”他霍然起身，身形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金虹，瞬息之间，已跨越千山万水，直射姬家祖祠方向！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曳出一条燃烧着金焰的、久久不散的残影长河！
    他未曾察觉，就在他离宫的刹那，悬浮于混沌气海之上的轩辕圣剑，剑身之上那道苍穹老祖留下的金色剑纹，悄然亮起，与他指间戒指遥相呼应，嗡鸣共鸣！而另一侧的斩魔刀，刀身漆黑符文也同步流转，散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贪婪的幽暗光泽，仿佛在……渴望某种即将到来的、极致的杀戮盛宴！
    ……
    姬家祖祠后殿，气氛凝滞如铁。
    姬玄霄挣扎着撑起身体，看着眼前奇迹般活下来的侄女，又望向殿顶那被无形伟力硬生生“抹去”的、光滑如镜的巨大窟窿，老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震撼与敬畏。
    “焚天莲……”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传说中，姬家那位……那位以凡躯焚尽归墟第七重渊的……‘焚天圣祖’的本命至宝……竟在梦雪血脉之中……复苏了？！”
    他猛地抬头，浑浊老眼死死盯住萧梦雪平坦的小腹，仿佛要穿透血肉，看清那尚未出世的孩子：“梦雪！告诉叔父！你……你可曾见过那枚戒指？！”
    萧梦雪一怔，下意识摸向左手无名指——那里，空空如也。她只记得，凌霄哥哥送她一枚最普通的素银戒指，说等孩子出生，就换成金的。可那枚银戒，早在数月前一次秘境试炼中，为护她周全，被一道意外爆发的归墟阴风卷走，杳无音信。
    “叔父……什么戒指？”她茫然摇头。
    姬玄霄却像是没听见，他佝偻的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枯瘦手指指向殿顶那光滑窟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不是戒指！是‘种’！是焚天莲的‘种’！它不在你手上！它在……在你腹中！在孩子身上！”
    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仿佛窥见了禁忌的真相：“归墟巨手……为何直取胎儿？为何惧怕焚天莲种？！因为它知道！它知道这孩子……不是寻常血脉！他是‘钥匙’！是葬龙墟……这方囚笼，唯一可能被焚开的……‘钥匙’！”
    “钥匙……”萧梦雪怔怔抚摸着小腹，温润的暖意包裹着掌心，她忽然想起凌霄哥哥曾醉酒后，在她耳边低语的醉话：“梦雪，我总梦见一座好大的牢笼，四壁是铁铸的，天上是灰蒙蒙的云……可我的小星星，一定会把它……烧穿。”
    原来，不是醉话。
    是预言。
    是宿命。
    殿外，夜风忽起，吹散一地狼藉的灰尘。远处，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流光，正以毁天灭地之势，朝着姬家祖祠，轰然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