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六百八十九章 :烟袅(祝你以梦为马,不负韶华,我的家人)
努力并不一定变好,反而会更坏。
周宝袭击的努力就是如此。
当后楼军夜袭惨败、张郁及八百精锐全军覆没的消息在城内蔓延时,城内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这就和黔之驴一样。
当你一直保持克制,自己和别人都无法正确地评估彼此。
可当你努力一击,却大败惨败,那搭出的架子,一瞬间就破功了。
城内的气氛,从之前的压抑、恐惧,迅速滑向了绝望和躁动。
虽然城中仍有近两万兵甲,但士气已濒临崩溃。
街头巷尾,窃窃私语不绝于耳,人人脸上都写满心事。
谁会在一艘将要沉没的船上无动于衷,一直等死呢?
镇海军节度使衙署内,往日虽因战事紧张而肃穆,但尚存秩序。
如今,却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
仆役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眼神躲闪。
将领,幕僚们进进出出,面色凝重,低声交谈着,见到旁人又立刻噤声。
在府邸后园一处相对僻静的回廊下,周宝最小的儿子,年仅十三岁的周郃,正不安地踱着步。
他生得清秀,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连日来的紧张气氛,已让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与年龄不符的忧虑。
他刚刚从兄长们聚集的西厢房过来。他的兄长们,周周、周鄂、周邺、周、周郢、周邻,此刻正聚在一起,气氛却异常沉闷。
大兄周与眉头紧锁,不断叹气;二兄周信则暴躁地来回走动,嘴里嘟囔着“早知如此”、“不该听父亲的”;三兄周鄂沉默地擦拭着一柄佩剑,眼神空洞。
其他几位兄长,或垂头丧气,或窃窃私语,脸上都看不到往日的从容或骄矜。
他们讨论的话题,隐约围绕着“出路”、“投降”、“保全家族”………………
这些字眼像针一样刺着周郃的耳朵。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天好像就要塌了。
那个在他印象中威严无比,似乎无所不能的父亲,拥有庞大军队和数不清财富的父亲,怎么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那个赵怀安,真的那么可怕吗?
“郃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周郃抬头,看到堂兄周虎臣走了过来。
周虎臣是周宝兄长之子,此前一直是父亲信用的大将,但因为长江水战大败,堂兄虽没有被处死,但几乎已经没了往昔的权力。
不过,他对于这家兄弟,尤其是自己,一向照顾有加。
所以在看到堂兄后,周郃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上前,声音带着哽咽:
“从兄......”
“我......我听到兄长们说的话,他们好像......好像都在想后路,还说………………还说父亲……………”
“我们是不是要输了?我们该怎么办?”
周虎臣看着周郃惶恐的小脸,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周的头顶,动作依旧温和,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和悲凉。
他没有直接回答周的问题,而是蹲下身,平视着周郃的眼睛,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格外勉强和疲惫。
“郃弟!”
周虎臣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
“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周家的男儿,是顶天立地的丈夫。”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府邸深处女眷居住的方向,语气更加低沉:
“你的姐姐们,还有妹妹们,她们比我们更害怕,更无助。”
“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混乱来临,你要像个大人一样,拿起武器,站在她们前面。保护好她们,明白吗?”
周郃似懂非懂,但“保护姐姐妹妹”的责任感,让他用力点了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我明白!从兄,我会的!”
周虎臣看着他稚嫩却坚定的神情,心中百感交集。
他再次拍了拍周郃的肩膀,站起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大步向府邸前院走去。
背影在初夏略显萧索的阳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决绝。
周郃望着堂兄离去的方向,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浓重了。
从兄,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海天阁内,气氛比府邸更加凝重,几乎令人窒息。
周宝高踞上首,脸色灰败,眼袋浮肿,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强撑着威严的坐姿,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不时飘忽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下首,济济一堂。
节度判官崔绾、学书记陆锷、都押衙田倍,度支催勘使薛朗等文官幕僚,以及镇海军剩余的主要将领,包括刚刚经历大败,惊魂未定的刘浩,还有周虎臣等军中大将,全都肃立。
无人敢坐。
阁内安静得可怕,但外面的声音却异常残酷。
那就是经历过被袭,保义军的砲车阵地依旧如往常一样,开始向城头抛射着石弹。
彷佛昨夜发生的,毫无意义。
而这,让在场的文武们内心更加凄惶无助。
“诸公......”
周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砲车未毁,后楼军殁......局势,诸位都清楚了。”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议一议,这丹徒......接下来,该如何守?或者说......该如何......处之?”
他刻意回避了求和、投降等字眼,但话中的无力感,谁都听得出来。
可下面依旧是沉默。
令人难堪的沉默。
于是,周宝绝望地看向了自己的心腹,崔绾和陆锷。
崔绾和陆锷交换了一个眼神,崔绾深吸一口气,出列拱手,语气委婉:
“节帅,贼军砲火日盛,城墙多处损毁,亟待修补,然民夫惧死,征发不易。”
“城内粮秣,据薛朗所言,纵只供军需,恐也难支半年。”
“而外援已断,城内人心惶惶,纵是能有半年,可真能撑到那时吗?”
“不如当此时,是否......是否可考虑一能言善辩之士,出城与那吴王接触,晓以利害,或可暂缓兵锋,为我军赢得喘息整顿之机?”
崔绾是真的委婉,这个时候接触,除了是求和,还能是什么?
那边陆锷也连忙附和:
“崔判官所言甚是。”
“赵怀安虽强,然其连月用兵,耗费必巨,亦需休整。’
“若能许以钱粮,或让出润州,或可使其退兵。”
“而我藩还有苏、常、杭、睦、湖等州,尤其是苏州为大州,当可为我藩新治。”
总之无论如何表达,在经历挫败后,文官系统率先表达了和议的倾向。
而武臣队伍中,闻言也是一阵骚动。
都押衙田倍脸色铁青,他是主战派,但后楼军的覆灭让他底气不足。
其他将领则大多眼神闪烁,低头不语,显然不愿再战。
这时,一个声音怯怯地响起,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更大涟漪。
“末......末将以为,崔判官、陆书记所言......有理。”
说话的是刘浩。
他低着头,不敢看周宝,声音因恐惧而发额:
“贼军势大,砲车犀利,骑兵剽悍......”
“我军......我军精锐折损,士气低落,若再硬抗,恐......恐丹徒玉石俱焚。’
“不若......不若暂且虚与委蛇,保全实力,以待天时?”
他说的“虚与委蛇”,几乎就是将润州送给保义军的意思。
本来周宝心里也有想过求和的,但当刘浩说出这番话后,他心中的愤怒如同火山般骤然爆发!
周宝猛地站起,因用力过猛而晃了一下,身旁牙兵连忙扶住。
他甩开牙兵,手指颤抖地指向刘浩,双目赤红,嘶声咆哮:
“刘浩!你这贪生怕死的匹夫!败军之将,还有脸在此妄言!”
“若不是念你……………念你昨夜也曾血战,带回些许兵马,本帅早就将你军法从事,砍了你的狗头以正军法!”
“保全实力?以待天时?丹徒若失,我周宝还有何实力?还有何天时可待!”
“你这等言论,与劝我投降何异?与叛贼何异!”
周宝的暴怒如同雷霆,震得阁内梁尘似乎都在簌簌下落。
刘浩吓得面如土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节帅息怒!末将失言!未将该死!末将绝无此意啊!”
其他将领见状,更是噤若寒蝉,连崔绾、陆锷也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言。
求和的声音,被周宝的雷霆之怒暂时压了下去。
周宝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环视鸦雀无声的众人,眼中的狂怒渐渐被一股深深的疲惫所取代。
周宝很清楚,此时军心已散,士气已堕,光是发怒解决不了问题。
于是,他又缓缓坐回胡床,闭上眼,沉默了许久。
再睁开时,眼中只有疲惫,他挥了挥手:
“罢了......”
“今日之议,暂且到此。后楼军将士,为国捐躯,忠勇可嘉。”
“传令下去,准备三牲祭品,本帅要去鹤林寺,为他们......祈福超度。”
周宝没有再说求和还是继续战,只忽然要对死去的后楼兵祭祀超度。
但这反而让众人更加摸不着头脑,心中忐忑。
“都散了吧。”
周宝最后说道,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海天阁。
刘浩更是几乎连滚爬爬地出去的,脸色惨白,汗透重衣。
刘浩回到自己的营中,惊魂未定。
周宝今日在众人面前对他的厉声斥骂,尤其是那句“早就砍了你的狗头”,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回响。
他越想越怕,周宝性情乖戾,如今穷途末路,难保不会拿他开刀,杀鸡儆猴,以震慑军中不稳之心。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刘浩眼中闪过狠厉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当天,他召集了自己的几个心腹牙将,这些人也都是对周宝不满,或惧怕保义军,想要另寻出路之徒。
“周宝老儿不仁,欲杀我等以立威!城外赵节帅大军压境,丹徒迟早必破!”
“与其等死,不如......不如我等先取了周宝首级,开城献降,或可保全性命,甚至......博个前程!”
刘浩压低声音,语气疯狂。
几个牙将面面相觑,但想到自身处境和周宝的暴虐,最终都咬牙点头。
富贵险中求,何况已是绝境!
他们迅速密谋。
在得知周宝下午将只带少量牙兵前往鹤林寺祭祀,只觉正是天赐良机!
于是,刘浩决定在周宝往返鹤林寺的路上,设伏截杀!
午后,周宝果然只带了数十名牙兵,乘坐肩舆,前往位于城西的鹤林寺。
他神情憔悴,仿佛真的只是去为战死的后楼兵祈福,寻求心灵的慰藉。
然而,当队伍行至一段相对僻静的街巷时,两侧屋顶、巷口突然冒出大量弓弩手!
顷刻间,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
周宝乘坐的肩舆瞬间被数支力道强劲的弩箭射中,木屑纷飞。
抬與的两名健仆惨叫一声,一人被射穿脖颈,当场毙命,另一人肩部中箭,肩舆顿时倾斜!
“有埋伏!保护节帅!”
牙将嘶声力竭,剩余的二十余名牙兵虽惊不乱,迅速以肩舆为中心,收缩成一个小圆阵,举起盾牌,试图抵挡箭雨。
然而埋伏者显然蓄谋已久。
这边左右箭矢攒射,前头街道,刘浩亲自带着上百名甲士,从巷口杀出,直扑周宝的肩舆!
“噗嗤!”
“啊!”
不断有牙兵中箭倒下,或者被冲过来的叛军围杀倒地。
鲜血染红了街道。
此时,周宝从倾斜的肩舆中狼狈爬出,满身的紫袍沾满了尘土。
他年老体衰,这一摔让他头晕目眩,腰间佩剑的剑鞘也压在肩舆里,一时竟拔不出来。
抬头望着率队冲杀的是刘浩,周宝目眦欲裂,嘶声怒骂:
“刘浩!你这狗奴!”
“安敢叛我?”
那边刘浩一句话不吭,举刀就向着那些扈从的牙兵狠狠砍去。
叛军本来就人多,又占了偷袭,所以很快就将周宝的扈从牙兵给杀光了,其中还有周宝随行的几个儿子。
此时,周宝已经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刀,躬着身子,双手举着,他努力去刺那些叛军,可被后者轻易给躲开。
叛军将周宝团团围住,对着这个老朽哈哈大笑。
当这个昔日的大帅被扒掉光环,他原来也就是个臭老头子。
这时,刘浩已至近前,看着丑态百出的周宝,他举刀直劈面门!
周宝下意识举刀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周宝的横刀直接被劈开一道口子,巨大的力道震得周宝虎口崩裂,连刀都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远处。
他真的老了!
老得干什么都慢,连刀都握不住了。
而刘浩得势不饶人,反手一刀,横削周宝脖颈!
周宝勉强向后仰头,刀锋擦着他的下颌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花白的胡须和前襟。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在肩舆上。
周宝就这样看着对面的刘浩。
此刻,刘浩眼中凶光毕露,终于忍不住大吼:
“老狗!受死!”
说完,踏步上前,横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周宝的胸膛,狠狠捅了进去!
“噗!”
刀锋穿透锦袍、内衬、苍老的皮肤和肋骨,深深刺入心脏!
周宝身体猛地一僵,双眼骤然圆睁,瞳孔迅速扩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滚烫的鲜血从口中涌出,顺着胡须滴落。
刘浩手腕用力一拧,搅动刀锋,彻底断绝了周宝的生机,然后猛地将刀拔出!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周宝胸前的创口激射而出,溅了刘浩满头满脸。
周宝失去了支撑,贴着肩舆缓缓滑倒在地,紫色锦袍迅速被自己的鲜血浸透。
他歪倒在血泊中,双目依旧圆睁,望着丹徒阴沉的天空。
他纵横沙场数十年,千军万马都闯过,却会死在这样一处僻静小巷里。
刘浩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看着周宝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更强烈的野心所取代。
于是,他上前一步,踩住周宝尚未完全僵硬的肩膀,挥刀……………
手起刀落。
曾经叱咤风云的镇海军节度使周宝,人头落地。
刘浩用刀尖挑起那颗须发染血,面目狰狞的首级,高高举起。
“周宝已死!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鲜血染红了土道,随后被叛军踏入尘埃。
刘浩得手后,野心如杂草疯长。
既然做了,那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彻底消灭周宝一族,以绝后患!
他心中还想着,用周氏满门的鲜血,作为向保义军献上的投名状!
于是,他在袭杀完周宝后,率领叛军,直扑节度使府邸!
府邸内已经收到鹤林寺的变故,因为无人主事,此刻已是乱成一团。
哭喊声、奔跑声、器物碎裂声不绝于耳。
周宝的妻妾、女儿,年幼的子女们惊恐万状,不知所措。
前院衙署大门处,一个瘦小的身影,却逆着奔逃的人流,坚定地站在那里。
是周郃。
他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柄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后楼军制式陌刀。
陌刀沉重,他双手费力地握着刀杆,刀尖拄地,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
他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却异常决绝,死死盯着大门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叛军。
他想起了从兄的话:
“保护好你的姐姐们和妹妹们!”
“十九郎君!快走啊!叛军杀进来了!”
有忠心的老仆跑来拉他。
周郃倔强地摇头,声音因恐惧而发颤,却依旧坚定:
“我不走!我是周家男儿!我要保护姐姐和妹妹!”
叛军很快就冲到了衙署大门前,看到了这个持刀拦路的孩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嘲弄的哄笑。
“小崽子,滚开!不然砍了你!”
一名叛军狞笑着上前。
周郃用尽全身力气,将陌刀向前一挥!
动作笨拙,毫无章法,却带着少年的不屈。
那叛军轻易格开,顺势一刀砍在周郃肩上!
鲜血迸溅!
周郃痛得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但依旧死死握着陌刀,不肯倒下。
“找死!”
另一名叛军上前,一槊刺出,贯穿了周郃的胸膛。
十三岁的周郃,睁着那双尚未完全领略世间繁华的眼睛,缓缓倒在了衙署前的石阶上。
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柄对他来说过于沉重的陌刀。
后方府邸深处,传来女眷们绝望的哭喊,随即,火光冲天而起!
周宝的妻妾们,不愿受辱于叛军,在最后的时刻,选择了阖家自焚。
当幕府的火光冲天燃烧,整个丹徒城彻底陷入了混乱。
烧杀抢掠在全城到处发生,被围城多日,全城人的心中都藏着暴虐,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牙兵们、家奴们、土团们,纷纷拿起刀,肆意砍杀,全城火光冲天,陷入癫狂!
一直守在北门的周虎臣,脸色苍白地看着衙署烧起的浓烟,也看着城内末世景象。
节帅,你还好吗!
而这个时候,坐着马车一路狂奔到北门的度支薛朗,掀开帘幕,哭喊:
“五郎,大帅死了!刘浩带着衙内兵反了!”
听到这话,周虎臣闭上了眼睛,眼角留下了泪水。
那边,薛朗已经被守军带到了城头,其人一来,就拉着周虎臣的手,颤道:
“五郎,刘浩弑主作乱,丹徒已不可守。为免全城生灵涂炭,我等当速做决断!”
周虎臣此刻已是肝肠寸断,在听到这话后,他抱拳作揖:
“薛君,我已乱了心神,一切都听君安排!”
听到这话,薛朗连忙冲左右大喊:
“开北门!迎保义军入城!只有吴王大军,才能迅速平定乱局,制止刘浩叛军和城中暴民,保全更多人性命!”
“开北门!”
周围牙将们都看着周虎臣,后者犹豫了下,终于重重点头。
当日傍晚,残阳如血。
丹徒城北门在周虎臣和薛朗的指挥下,缓缓洞开。
周虎臣命人竖起白旗,带所部千人出城向保义军大营请降。
而已被城内烧起的黑烟所惊醒的赵怀安,早就命令杨延庆等人带领骑兵前去查看。
所以当北门打开,周虎臣跪地求降,杨延庆、阎宝等骑将就已经狂飙入城。
然后,得令前来的各部保义军纷纷入城,接管城门,分头镇压城内叛军。
那刘浩本是要投保义军的,见保义军冲入城内,大惊。
正要向一队奔来的甲士跪地投降,就被那前头的武士一刀砍翻在地,最后又将首级割了,拴在腰间。
杀人的,正是冲入城内的何文钦,他一边砍人,一边骂骂咧咧:
“说砍你狗头,就砍你狗头!当乃公认不出你?”
就这样,那刘浩的首级,眼睛都没瞑目,就这样一颠颠地消了鲜血,直到被何文钦交给了记功的军吏。
之后这些首级要被一一勘验,成为这些保义军武士重要功勋。
投?谁允许你投了?
就这样,冲入城内的保义军越来越多,负隅顽抗的叛军和乱民,很快被剿灭。
丹徒坚城,就这样在内乱和背叛中,以一种惨烈而突然的方式,宣告陷落。
镇海军节度使周宝一族,几乎满门覆灭,只留下废墟中那袅袅不散的青烟和焦臭,诉说着这个家族在乱世末路的悲歌。
乱世中,谁又真是主角?